冰冷的大同恐怖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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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女士当时很生气地说了句;你们是不是警察?“我是不是警察回家问你妈去。”户籍室的工作人员这样答复。“我妈在1.15爆炸案中已经去世了。”邢女士哭着说。“你妈死了活该”
  1月31日晚上,本刊记者抵达大同市,这是本刊记者一个月内第二次到此采访,比记者来得更频繁的,是公安部的督办人员。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大同市接连发生四起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大案,举国关注。其中包括去年12月10日发生的特莱维美容院强奸、抢劫、伤害案;今年1月11日发生的《中国贸易报》聘用人员兰成长被伤害致死案;1月15日发生的龙港苑小区爆炸案。1月29日深夜,大同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李慧敏被下属杀害在家。
  “平时积累起来的一种爆发。”大同市民吴先生如是评价。
  大同警方拒绝接受本刊记者采访,但这无法掩盖大同社会治安存在的严重问题,这一系列的恶性案件也在拷问着大同公安部门的水平和能力。
  截至2月21日发稿时得到的最新消息是: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苏浩兼任了大同市公安局长。
  
  交警缘何杀害上司
  
  1月29日晚上11时许,山西大同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李慧敏在家遇害身亡,另有3人受伤。案发6个小时后,嫌犯宋建忠被抓捕归案,竟是该局交警支队南郊大队副教导员。
  消息传开后,舆论哗然。公安部派专案人员调查此事,山西省纪委调查组也已进驻大同市。
  把各方描述拼凑在一起,可以大致勾勒出李慧敏的死亡经过。
  2007年1月29日晚上8:55分,宋建忠开着警车来到大同市凤凰花园8号楼,与他同行的是大同市法院的工作人员徐女士。宋建忠此行目的,是因对这次公安系统的人事调整不满,到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李慧敏家交涉。
  两个半小时后,宋建忠从李慧敏家仓皇走出,驾驶警车离开凤凰花园,朝着内蒙古方向逃窜。
  30日零时许,大同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大同市凤凰园8号楼发生一起命案。赶到现场的警察初步查明.李慧敏已死亡,其家中还有3人受伤,分别是:与宋建忠同去的徐某,现年40岁,是李的侄女;19岁的保姆田某;李慧敏的孙子,1岁左右。4名受害人致死致伤原因为钝器击打。
  案件发生后,警方很快就将宋建忠锁定为犯罪嫌疑人,并从大同至呼市的二级公路收费站的监控录像上获悉,宋开的警车刚从收费站驶过。
  山西省公安厅组织指挥大同、朔州、忻州等地公安机关设卡堵截,协调内蒙古自治区公安机关在相关地区设卡堵截,迅速展开追捕工作。大同市公安局也派出6路追捕队伍,分别向不同方向追捕。
  此时,宋建忠已逃窜至呼市境内。但呼市警方早已在收费站出口布局等待,考虑到来是警察,怀疑其身上有枪,呼市警方只是将他的警车围拢,没有上前抓捕,等待大同警方到来。
  6时20分,宋建忠被缉捕归案。警方上前抓捕时发现,宋建忠在车内用刀抹伤了自己的脖子,试图自杀。目前,宋仍在医院救治。
  
  宋建忠的动机
  
  “根据小区的监控录像显示,宋建忠的车子是当晚8:55分进入凤凰花园,11:30分离开。”凤凰花园物业的工作人员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宋建忠杀人?
  案发后不到6个小时,宋建忠即被缉捕归案,但大同警方一直称“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拒绝透露更多的详情,因此,大同坊间、甚至是公安系统内部,对宋的作案动机也是议论纷纷。
  当地知情人士对《瞭望东方周刊》透露:“目前比较准确的说法是,公安局调整班子前,宋建忠给李慧敏送去30万元,但宋并没有得到想要的职位,案发当天晚上他到李家索还这些钱,双方发生争执,李打电话给公安局四处,称有人在家中捣乱。宋恼羞成怒,从厨房中拿出菜刀,将四人砍死(宋以为4人都死了),随后驾驶警车逃窜。”
  “案发前,宋建忠来过凤凰花园三四次,都是开着警车,我们知道他是交警大队的,但对他来干什么不清楚。”凤凰花园物业的工作人员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本刊记者多次到大同第三医院神经外科住院病房探寻,目前三名伤者病情稳定。2月4日下午,本刊记者在四号病房看到了死者的孙子,一对青年男女在陪护,当记者表明来意后,其中的男子将记者带到病房外称“不接受采访,具体情况问警方”。
  2月3日、5日,本刊记者两次来到大同市公安局,但被告知不接受记者的采访。政治部宣传处处长邓颖文称:“宋建忠还在医院救治,案件仍在调查中,没有新的情况可以透露。”本刊记者从其他渠道获悉,公安部已派专案人员调查此事,山西省纪委调查组也早已进驻大同市。
  本刊记者在大同市公安局北楼政治部的办公室发现,出生于1951年8月的李慧敏的工作简历依旧挂在政治部的宣传栏上。宣传资料表明,政治部下设干部处、组织处、宣传处及综合教育等部门。
  2月6日,李慧敏的遗体在大同殡仪馆火化,现场摆放了近百个花圈。一段日子里,大同市民对李慧敏之死和她的身世议论纷纷。“李跟省里的某个领导有亲戚关系,最开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户籍警察,后来一路高升。有3个孩子,开着奔驰、宝马等好车,挂的是北京的牌子。”大同市民吴先生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爸爸不在了”
  
  2月2日下午,本刊记者来到宋建忠的工作单位——交警支队南郊大队,一栋很不起眼的两层旧楼,这个交警大队管着大同市的几条运煤专线,是很多交警羡慕的部门。“他是个好人,喜欢喝酒,就是脾气冲了些。”宋的一位同事对《瞭望东方周刊》说,事发前,好几天没有在办公室看到他。
  对于李慧敏遇害一案,南郊大队的交警都不愿意发表看法,称不知道宋跟李有什么仇恨。本刊记者在该大队的宣传栏上看到,南郊大队除了大队长、教导员外,还有三个副大队长,两个副教导员,宋是其中之一,如果按宣传栏上的顺序排位的话,宋的职位在这个大队排到第七。
  “自私,混蛋,糊涂。”宋的妻子这样评价他的杀人行为,“他一点都没有考虑这个家,考虑女儿的感受。”
  案发后,宋都没有给家里打电话,直接往呼市方向逃窜。30日凌晨两点钟,宋的妻子和女儿被电话铃声吵醒了,随后又是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打开门后,她发现外边站着好多警察。警察问,是宋建忠家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警察出示了逮捕令,开始搜查。宋的妻子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丈夫犯了这么大的事,杀了人”,还以为他喝醉酒后打伤人逃跑了。
  现年45岁的宋建忠是1990年结的婚,他长时间在办公室做写材料的工作,1997年才调到南郊大队当交警。有一个15岁的女儿,目前在上中学。在妻子的印象中,“宋建忠的脾气不好,很暴躁。” 夫妻关系一般,在家里两人常吵架,宋爱摔东西。
  “宋建忠与被他砍伤的徐女士交往频繁,徐是李慧敏的侄女,此前两人通过多次电话,当晚也是徐带宋到李慧敏家的。”宋的妻子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宋建忠常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早出晚归。事发前没有觉察到他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听说他新买的车出事了,具体情况也不知道。
  “爸爸不在了。”这是宋的女儿对本刊记者讲的第一句话,她已意识到将会永远失去爸爸了,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悲剧仍在继续上演。兰成长被打致死案后的第四天,大同市龙港苑小区15号楼3单元发生一起爆炸案,造成整个单元毁损,4人死亡,6人受伤,小区117户居民的房屋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1月23日,大同市公安局在大同云冈国际酒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上述三起刑事案件的侦破情况。“大同公安搞这个发布会,有庆功的意思,但严格来说,只有强奸案算是破案了,后两起案件仍是疑点重重。”参加当天发布会的一位媒体同行说。
  6天后,惨案又发生了。大同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李慧敏在家遇害身亡,另有3人受伤。案发6个小时后,嫌犯宋建忠被抓捕归案,居然是该局交警支队南郊大队副教导员。
  大同网民在百度贴吧发的帖子——《大同,你怎么了》,吸引了大量大同人的关注。帖中感叹说:“在这座美丽的煤城,一幕幕的悲剧依然在上演……一个个有良知的人不禁想问:大同,你怎么了?”
  大同坊间谈论着更多没有被披露出来的案件:23路公交车被洗劫案;15路双层公交车恶性强奸案;浑源公路边哄抢事故车上花生事件。大同市民吴先生感觉不可思议,23路和15路公交车都在大同市比较繁华的区域运行。
  由于大同警方拒绝接受本刊记者采访,对市民谈论的案件无法一一核实。这一系列的恶性案件,一方面暴露出大同社会治安不容乐观;另一方面也在拷问大同公安的工作能力。
  也许从两个细节可窥出端倪。本刊记者两次到大同出差,有两个现象让记者疑惑。在大街上,时常可以看到一些中高档车轿车车尾不挂牌,穿警察大衣的市民随处都是,这暴露出大同警方在车牌、警服管理方面的问题。“大同有钱有势人的车要么挂北京车牌,要么车尾就不挂牌。”出租车司机李师傅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就大同这段时期的治安问题,本刊记者联系了大同市委市政府新闻中心主任谷盛民,希望能采访大同市委市政府主管社会治安的官员,谷表示,领导们都在省里面开“两会”,无法接受采访。
  
  受害者家属的哭诉
  
  2月的第一个周末,本刊记者分别走访了这四起案件的受害者家属,除李慧敏的家属婉拒记者外,其他人都接受了采访。
  12·10强奸案受害少女仍在大同第三医院妇科住院病房接受治疗,目前恢复情况良好。受害少女的母亲不愿去回忆那残忍的一幕,“希望女儿能坚强地生活下去,这也不是丢人的事,是遇上歹徒了。”
  受害少女家在大同郊区农村,爸爸开出租车,妈妈是家庭妇女,有一个姐姐在上大学,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所有的费用是孩子他爸在交着,好些不愿留下名字的人送来了钱,政府部门只有市妇联送来了1000元钱。”受害少女的母亲对《瞭东方周刊》说。
  死者兰成长的家属对《瞭望东方周刊》说:“我们家属要求参加新闻发布会,却被警察阻止进入,还说不要披麻戴孝,影响不好。”家属对警方的破案结果提出三点质疑:“一,警方早就说锁定了元凶,而未及早抓捕,最后通报却是元凶投案自首。二,常汉文说,兰成长曾说过,亮个证矿上起码给个1000元钱,这是一面之词。三,出事黑煤矿状况到底如何?有没有瞒报事故?”
  龙港苑爆炸案中,邢女士家是损失最惨重的。“我妈的尸体是第一个从事故现场抬出来的,父亲在抢救了四天后死亡,姐姐最开始是报失踪的,四天后她的尸体才被找到。”邢女士对《瞭东方周刊》说。
  在警方初次公布的遇害者名单里,邢女士的姐姐邢亚琴是被报失踪的。“我知道姐姐肯定埋在废墟里,因此见着消防官兵就跪下,求他们救救姐姐。”直到18日下午,消防队的救援人员才发现了邢亚琴的尸体。“我哥和弟将姐姐的尸体拉了出来,姐姐的样子惨不忍睹,脸上全是土。”
  “亚琴除了头顶上有一点创伤,其他部分都没有受伤的痕迹。我们觉得爆炸后她肯定没有死,是被压在废墟里出不来,晚上冻死的。”邢亚琴的舅舅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四天没有挖出一个人来……”邢女士质问,“爆炸是8点55分发生的,9点钟后表哥往我姐的手机上打了两次电话,其中有一次打通了。然后,我到移动营业厅打印电话的记录清单,想证实表哥打给姐的电话是否通了。”
  这一个小心,却让邢女士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从15日下午6时到22日,姐姐的手机被人用了7天,直到手机欠费63元才停用。清单还显示,拿着手机的人还两次拨打10086,查剩余通话费用。手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现在在谁手上,公安局目前也没有给我们答复。我家原有大量现金、黄金首饰目前也不知在何处。”邢女士说。
  更让邢女士伤心的,是她去替妈妈和姐姐销户的遭遇。
  1月25日上午9点,在一位政府人员的陪同下,邢女士到振华南街派出所,替死去的大姐和母亲办理销户手续,没有想到的是派出所工作人员的恶劣态度。
  “当时我趴在户籍室的窗口问,办理销户是在这里吗?我是龙港苑爆炸案的受害家属……”还告诉她是侯所长介绍来的,但负责办理销户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理睬。邢女士对《瞭东方周刊》说。
  一连问了7句,都没有得到答复,邢女士当时很生气地说了句:“你们是不是警察?”
  “我是不是警察回家问你妈去。”户籍室的工作人员这样答复。
  “我妈在1.15爆炸案中已经去世了。”邢女士哭着说。
  “你妈死了活该。”
  “我本已冰冷的心彻底的碎了。没有办理销户手续就回来了,并将这些事情告诉给指挥部的马局长,马局长打电话叫来督察,到派出所了解情况,那个工作人员才过来道歉,我没有接受。”邢女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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