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萧军的报人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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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共20卷的《萧军全集》正式出版。萧军的代表作《八月的乡村》、《五月的矿山》、《过去的年代》、《吴越春秋史话》等数百万字的小说、戏剧、散文、回忆录及近千首诗词,将永载中华文学史册。
  萧军是位作家,也曾是一位报人。对萧军,很多人注重研究他的文学创作,其实他的报人经历也很值得研究。
  
  在哈尔滨:从报坛步入文坛
  
  1907年,萧军出生在辽宁省凌海市(时称奉天省义县)沈家台镇下碾盘沟村。1931年“九·一八”事变,正值中华民族危难之时,他在沈阳东北宪兵教练处策划发动学生兵打击日寇未成,愤然来到吉林的舒兰,与在东北军六十六团第二营担任副营长的朋友方未艾,进行抗日武装活动。失败后,到了哈尔滨。
  1932年2月5日,日军占领哈尔滨。这时,满腔义愤、穷困潦倒的萧军和朋友住在一家小旅店,开始向当地报刊投稿。萧军写的一篇《暴风雨中的葩蕾》,揭露日军占领沈阳的暴行,投给了哈尔滨《国民日报》发表出来。之后,他和朋友又写了多篇文章,陆续在《东三省商报》、《国际协报》发表。之后,萧军受《国际协报》副刊主编裴馨园的邀请,协助编辑副刊。
  这是萧军正式由报坛步入文坛的开始。
  《国际协报》是哈尔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社会影响颇大的一家民办报纸,创刊于1918年,不但造就了一批左翼作家,也是东北作家群的摇篮。1937年,该报被日本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强令停刊。
  萧军在《国际协报》不仅为副刊选稿、编辑,还代跑印刷厂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务。后来,裴馨园就让萧军搬到他家中居住。这年7月,萧军结识了困居在哈尔滨道外十六道街东兴顺旅馆里的萧红,两人结为伴侣。在日伪残酷统治时期,萧军还结识了中共地下党员黄吟秋、金伯阳,之后与中共地下党员金剑啸、舒群、罗烽、侯小古成为朋友,参加了党领导的维纳斯画会、星星剧团。
  1933年夏,萧军、萧红为长春《大同报》文艺副刊《夜哨》组稿,继续在《国际协报》、《哈尔滨公报》副刊发表文章。10月,萧军、萧红在朋友的资助下,将一年来发表的部分作品出版了短篇小说集《跋涉》。由于有反满抗日的嫌疑,《跋涉》印了1000本,上市没几天,就被日伪特务机关将送到书店、商场的书全部没收焚毁。萧军、萧红也为此上了日伪的“黑名单”。
  1934年6月,一位朋友透漏消息给萧军,日伪宪兵要逮捕他们两人。萧军和萧红闻讯后逃往青岛。在他走后,哈尔滨警察大搜捕,一些地下党员和反满抗日志士被投进监狱。如果萧军不走,就有可能和《国际协报》副刊编辑白朗的爱人罗烽一样,被抓进日本监狱。
  其实,萧军的反抗精神,最早在沈阳一家报纸发表的处女作中就初绽锋芒。
  1929年,萧军在沈阳东北讲武堂预备队学习期间,受到一位参加过北伐战争、在地下反帝大同盟担任领导的中共地下党员叶开的积极影响。叶开常把共产党的刊物《关外》杂志、反帝大同盟的刊物及其他宣传品,不断地送给他阅读。
  这是萧军第一次接近共产党人,读到共产党的刊物。当时,萧军每天都习惯写日记,既记当日所见所闻、新人新事,也记过去所见所闻、旧人旧事。当年5月,萧军把一篇题为《懦》的纪实小说寄给了一家日本人办的《盛京时报》,仅寄去5天,便在《盛京时报》的《神皋杂俎》专栏连载。这是一部反对中国军阀的作品。萧军为了掩人耳目,用一个类似日本人的名字“酡颜三郎”作为笔名。
  《懦》写的是一个部队的士兵,死了以后他的脑袋被野狗叼出坟外,一群在野外练习军事的学生兵发现后,拿这个脑袋当球踢。萧军在文章中发出呐喊:“……那些军阀们利用你们的性命夺地盘、发财致富,他们买姨太太,吃喝玩乐,你们死了,却在这里被狗啃,脑袋被大家当球踢,你们就这样甘心,难道你们就这样怯懦么?”
  这是萧军正式发表的处女作。接着又写出《鞭痕》、《端阳节》、《汽笛声中》、《孤坟的畔》等文章。
  
  在《青岛晨报》:
  与地下党员共事
  
  1934年6月15日,萧军、萧红逃离哈尔滨到了青岛,投奔先来几个月的朋友舒群。
  20世纪30年代初的青岛,有七八家中文报纸。年初,青岛中共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中共山东省委派高嵩任青岛地下市委书记,公开身份是市政府公安局警员。高嵩和4月来到青岛的舒群,是哈尔滨商船学校的同班同学。萧军由舒群推荐到《青岛晨报》当副刊编辑。当时,《青岛晨报》由中共党员、党的外围组织“荒岛书店”领导人孙乐文接管。
  萧军在《青岛晨报》一边编稿、写稿,一边继续写长篇小说《八月的乡村》。这段时间,他发表了《消息》、《鞭挞我自己》、《涓涓》等作品。萧红在家中埋头完成了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生死场》。
  萧军在《青岛晨报》虽然只担任了几个月的副刊编辑,却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转折。
  这年的10月初,萧军在孙乐文的鼓励下,给上海的鲁迅先生写去了第一封信。鲁迅在接信当天晚上,就写了回信告诉他:“不要问现在要什么,只要问自己能做什么。现在需要的是斗争的文学,如果作者是一个斗争者,那么,无论他写什么,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斗争的,就是写咖啡馆跳舞,少爷们和革命者的作品,也决不会一样。”萧军遵照鲁迅先生的嘱咐,将自己与萧红两人的一张合影、萧红的小说复写稿和一本《跋涉》,挂号寄往上海。从此,与鲁迅结下了永世不忘的情缘。
  1934年10月22日,青岛的中共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萧军、萧红在孙乐文的帮助下,乘轮船离开青岛,11月2日到达上海。
  
  在上海:得到恩师鲁迅爱护
  
  在上海,国民党戒令“言抗日者杀无赦”。萧军、萧红见到鲁迅后,鲁迅亲自为他们看了书稿、写了序,帮助他们秘密出版了《八月的乡村》和《生死场》。由于反映了东北抗日斗争和奴隶反抗的心,书很快被当局查禁,但从此奠定了两人在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在鲁迅先生的爱护和帮助下,萧军与聂绀弩、胡风、黄源等成为挚友,参加文学月刊《家》和《海燕》的编辑工作。鲁迅亲笔写了《萧军小传》,寄给了美国作家斯诺。莫斯科出版的俄文国际文学杂志上,也刊载了萧军《八月的乡村》,介绍萧军是“中国现代无产阶级革命作家”。
  1936年10月19日,鲁迅不幸在上海病逝。萧军悲痛万分,参加鲁迅治丧办事处的各项具体工作。10月22日,他担任1万多人送葬队伍游行示威总指挥,在移灵过沪郊虹桥路“万国公墓”落葬前,代表鲁迅治丧办事处和鲁迅生前支持的《作家》、《译文》、《中流》、《文季》刊物所有人员讲话。他激愤地说:“……鲁迅先生的死是一把刀——一把饥饿的刀!深深地插进了我们的胸槽;我们要用自己和敌人的血将它喂饱!我们要复仇和前进!”
  萧军忍着心中的悲痛,立即投入到《鲁迅先生纪念集》编辑工作中。次年8月,校完了《鲁迅先生纪念集》全部稿样,并写了《后记》,交文化生活出版社付印。他还协助鲁迅夫人许广平对鲁迅《且介亭杂文集》三集做校对、付印及出版发行等工作……
  对恩师鲁迅的真挚感情,晚年依然如故。萧军在1976年10月19日纪念鲁迅先生逝世40周年时写诗悼念:“无求无惧寸心忝,岁月迢遥四十年。镂骨恩情一若昔,临渊思训体犹寒!啮金有口随销铄,折戟沉沙战未阑。待得黄泉拜见日,敢将赤胆奉尊前。”1988年病重期间,他对病榻边的儿女语重心长地说:“鲁迅先生是我平生惟一钟爱的人,一直到我死都钟爱他,希望你们也能如此,他是中国真正的人!”
  
  在武汉、兰州:坚持抗日宣传
  
  1937年七七事变后,正值国共合作时期,萧军在武汉投入抗日救亡运动,与诗人蒋锡金、作家端木蕻良和流亡到武汉的舒群、白朗、罗烽、孔罗荪等青年作家,形成一个有影响的东北作家群。
  萧军与胡风、聂绀弩等人编辑文学刊物《七月》,发表抗日诗文,曾被便衣特务寻衅绑架,险些被丢进长江,幸亏得到董必武等人营救获释。
  1938年初,应李公仆邀请,萧军和萧红到山西临汾抗日民族革命大学任教。由于日军逼近临汾,形势紧张,“民大”要撤到乡宁。萧军坚持要参加五台山抗日游击队,为此与同甘共苦生活6年的萧红发生分歧分道扬镳。萧军途经延安,与毛泽东见面并受到热情接待。由于战事阻隔,萧军始终无法动身去五台山投军抗日,最终还是听了丁玲的劝说,随她前往西安的西北战地服务团。在西安,萧军与萧红彻底分手,从此“生离死别两浮沉,玉洁冰壶一寸心”。
  1938年4月28日,萧军和戏剧家塞克及作曲家王洛宾等一同由西安来到兰州。兰州《民众通讯社》相约社会各界民众组织和各文化团体欢迎萧军、塞克等人。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党代表谢觉哉和处长伍修权出席了欢迎会。5月,萧军通过《民众通讯社》社长丛德滋与《甘肃民国日报》总编苏耀江的关系,在《甘肃民国日报》社主办的《西北文艺》副刊当主编。
  持有异议的知识分子,在专制统治者眼里永远是捣乱分子。萧军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文艺路线、介绍进步文艺作品、揭露顽固派破坏抗日的各种阴谋,遭到当局阻挠,只出了7期。萧军在兰州结识了天真纯净的姑娘王德芬,从此两人相依相守、一生为伴。
  临离兰州前,萧军在副刊发表了《告别》一文。其中写道:“人是不应该像一只狗似的为了一个馒头,就没有选择地靠一个主人而终生。但是也不能像最近那位‘弃暗投明’的张国焘先生。否则,那就有过犹不及的危险。比方他主观上口口声声在说他是‘舍身救国’,而客观上却是做了减削分解民族抗战力量的勾当。人们对于类似这一般的人型,特别是在抗战救亡的过程中,是应该加以注意和研究的呢!”
  他在日后回忆:“1938年6月6日早晨,也就是《告别》那篇文章要见报的当天,我离开兰州。在往汽车站去的途中,我想不点明张国焘的名字不过瘾,要揭就揭个痛快。于是我又急忙去了报社,叫排字工人把‘×××’改为‘张国焘’,然后才乘汽车去西安了。”
  这篇文章给他惹了麻烦,有关部门立即打电话给沿途各处,通令扣留萧军。因萧军身带甘肃省政府秘书长丁宜中的介绍信,沿途无人敢扣。于是当局下令《西北文艺》和萧军与塞克主编的《剧运》停刊,总编辑苏耀江被撤职。6月10日,《甘肃民国日报》刊登“编者小启”告示民众:“查萧军主编之《西北文艺》,曾借本报版位出刊。但所发稿件经编者审核后,方准付印。而主编人萧军,私令排字工人擅改字局,越权行动,殊属非是,该《西北文艺》一版,从此停止,不再出刊。”
  
  在成都:主编《新民报》
  副刊又上“黑名单”
  
  萧军于1938年7月18日来到成都,在《新民报》主编副刊。
  为了追求政治民主和言论自由,萧军以鲁迅为榜样,教育启发民众与权力抗争。他在副刊上开设了“工人岗位”、“青年岗位”、“妇女岗位”、“救亡岗位”4个专栏,还负责文协成都分会的出版部。在10月19日成都纪念鲁迅先生逝世2周年大会上,萧军做了鲁迅生平的报告。12月9日,抗敌协会为纪念“一二·九”运动,邀请萧军和大学教授邓初民讲演,参加者有大中学生600多人。萧军在会上演讲,遭到当局派人破坏捣乱。他对此毫不畏惧,除了自己写文章,还动员社会各方面力量,投身轰轰烈烈的抗日热潮。他创办了一所“印刷工人文艺补习夜校”,自任讲师,每周上两次课,主要讲文艺常识和写作方法。经过半年的学习,一些工人文学爱好者提高了思想觉悟和创作水平,成为左翼文艺队伍的新生力量。
  由于在《新民报》上抨击国统区的政治黑暗,萧军再次上了国民党的暗杀“黑名单”。
  1939年1月14日,经老舍、李劼人等多方筹措,成立中华文艺界抗敌协会成都分会,萧军任理事,并担任了文艺刊物《笔阵》的编辑,继续宣传抗战,在社会的影响日益增大。
  这时,萧军一直坚持写作从临汾到延安的经历《侧面》,这是一部18万字的纪实性作品。4月8日,萧军参加成都“文协”在春熙路青年礼堂举行的文艺演讲会,题目是《奴才文学和奴隶文学》,矛头直指汪精卫之流及汉奸文人,受到听众热烈欢迎。
  针对萧军在《新民报》的社会影响,国民党指令要么停刊,要么转向。国民党特务在大中学校还贴出《限制异党活动》告示,列出不许邀请讲课人员名单和不准阅读书目,萧军和他的作品名列其中。
  时年32岁的萧军一腔怒火,公开发表文章宣布:“我的资本——脑袋一颗;我的武器——尖刀一把;我的办法——两手换(拼个你死我活),到必要时就把这颗脑袋掷过去。”他说到做到,真的准备了一把尖刀,出门时就揣在大衣口袋里。
  1940年春,中共川康特委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疏散一批党员及骨干。为了预防不测,中共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通知萧军及早离开。成都白色恐怖愈加严重,在“抢米风潮”中,两名进步记者被枪杀,罗世文和特委军委书记车耀先被捕。萧军3月27日到达到重庆,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的帮助下,萧军乔装军医,妻子王德芬乔装护士,舒群乔装战士,3人搭乘一辆军车奔赴延安。萧军正式加入中共组织领导的队伍,从此他以一名有政治身份的作家、报人的形象出现在文坛、报坛。
  
  在延安:主办《文艺月报》
  
  1940年6月14日,萧军第二次到延安,至1945年11月15日赴东北解放区,在延安共有5年多时间。萧军与毛泽东、彭真等党中央领导人建立了密切的联系。
  延安有一个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简称“文协”,丁玲是主任。“文协”的“文艺月会”创办了《文艺月报》,萧军与丁玲、舒群轮流担任主编,还担任“鲁迅研究会”主任干事、《鲁迅研究丛刊》主编等等。萧军这时除了继续写他的长篇小说《第三代》和话剧剧本《恩仇》外,还从事许多文化活动。
  延安还有一所鲁迅艺术文学院,简称“鲁艺”,院长是周扬。与萧军一起来延安的舒群被请到鲁艺文学系任教。1941年6月17、18、19三日,周扬在《解放日报》上连载了一篇长文《文学与生活漫谈》。文章中说:“在延安创作家不能写出东西所根据的诸种理由是不能算为理由的。主要的‘写什么’?自己写不出东西来,应该怨自己(无能或不会适应新环境,不懂呼吸新鲜空气等)那不能‘矮子怨天高’,‘脚大怨鞋小’以至于‘拉不出屎来怨茅房臭’。”
  “文协”的艾青、罗烽、白朗、萧军等人对他的论点很有意见,大家讨论之后,由萧军执笔,写成一篇《〈文学与生活漫谈〉读后》,寄给《解放日报》,却被退了回来。
  萧军气愤《解放日报》连载周扬文章,却不准别人提出不同意见,决定离开延安回重庆。7月下旬,他临走前向毛泽东辞行时,直言不讳地谈了“延安存在宗派主义和行帮作风”。毛泽东听后认真看了周扬的文章,对萧军劝说:“《解放日报》不给登,你不是自己办了一份《文艺月报》吗,你可以登在《文艺月报》上啊。”于是,萧军将《〈文学与生活漫谈〉读后》登在《文艺月报》第八期上。
  萧军还向毛泽东提出一个建议:共产党应该制定一个文艺政策,使延安和各根据地的文艺工作有所依据和遵循,以免各个领导自行其是。毛泽东接受了他的建议,要萧军留下帮他收集一下文艺界各方面的情况和意见。萧军答应下来,很认真地帮毛泽东做这项工作,这对日后召开延安文艺座谈会,起到了积极促进作用。
  1942年5月2日,中共中央在延安杨家岭召开延安文艺工作者座谈会。毛泽东讲过引言之后,丁玲提议萧军先发言。萧军说到作家要有“自由”,作家是“独立”的,并举鲁迅为例。胡乔木反驳说文艺界需要组织,鲁迅当年没有受到领导是不足,而不是他的光荣。对于胡乔木的发言,毛泽东很赞赏。
  1943年7月13日萧军在日记写道:“不入党,不做官,这是我的决定,但要站在比较自由的地位,监督革命前进——这是我的责任。”
  
  重返哈尔滨:
  主办《文化报》受到大批判
  
  抗日战争胜利后,萧军于1945年11月15日从延安启程奔赴东北解放区。他绝不会想到仅过几年,自己就由一名满腔热血的革命者被打成“革命对象”。
  途经张家口期间,他与晋察冀日报社社长邓拓和何干之、成仿吾、欧阳凡海等人,成立了“鲁迅学会”、“东北同乡会”,举办了鲁迅文艺讲座、暑期座谈会,并给《晋察冀日报》写了多篇言论性文章。
  1946年4月28日,东北民主联军解放哈尔滨。8月7日,萧军尚在赴哈尔滨途中,《东北日报》就发出消息:萧军任东北大学鲁迅文学院院长。这是由中共中央东北局和东北行政委员会作出的任职决定。
  萧军9月21日上午到达哈尔滨,受到东大副校长舒群和罗烽、白朗、金人等老友的欢迎。下午,萧军看望了东北局领导彭真、林彪、凯丰等。27日参加了“哈尔滨各界欢迎萧军先生大会”,并在会上提出要成立鲁迅学会、鲁迅文化出版社、鲁迅社会大学,当场就有多人签名参加。随后,萧军在彭真的支持下,应邀到各学校、机关、团体作了50多天讲演,针对群众的思想问题,积极热情宣传党的各项政策。他站在社会思想的潮头,四处活动,为新政权呐喊助阵,直言不讳社会现实问题,不愧为一位有良知的宣传家。
  1947年4月,在东北局宣传部部长凯丰的支持下,拨给萧军三两半黄金,创办了鲁迅文化出版社。5月4日创办了《文化报》,萧军任出版社社长和文化报主编,同时兼任东北文协常委、研究部长。这是萧军重返东北后,最受社会各界推崇,也最雄心勃勃大张旗鼓干事业的时期。
  因经费紧张,《文化报》用“白不白、灰不灰、黄不黄”的8开更生纸印刷,五日刊。刊载内容主要是文化、文艺活动消息和三言五语的短文。中途由于萧军被临时派到黑龙江富拉尔基参加土地改革运动,《文化报》暂时停刊3个月。
  萧军回到哈尔滨后,《文化报》于1948年1月1日复刊。凯丰批给萧军2吨白纸,东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高崇民帮助从外地拉来5吨白纸。
  《文化报》扩为4开印刷,仍是5日刊彩色套版。因白纸来之不易,印报仍用更生纸,但内容增加了短文、短篇小说、诗歌、读者问答、科学小品、“文章理发馆”和国内外文化文艺消息,也时常刊载一些短评、社论。萧军的自传《我底生涯》、《鲁迅先生书简注释》及来稿的小说、译文、杂文等也陆续刊出。《文化报》的订户和零售量不断增加,最多时每月达七八千份。
  鲁迅文化出版社印书全用白纸,先后出版了鲁迅、毛泽东、列宁著作活页文选、《干部政策》、《财经六讲》、《鲁迅研究丛刊》第一辑,还出版了萧军的长篇小说《八月的乡村》、《第三代》,短篇小说集《羊》、萧红的《生死场》等。
  1948年初,彭真奉调离哈到北京工作。萧军的厄运悄悄袭来。
  5月初,以东北局宣传部秘书长刘芝明为领导、宋之的为主编,办了一张与《文化报》同样大小的《生活报》,也是五日刊,报头鲜红色,白纸印刷。在创刊号头版,发表了一篇用黑色边框圈的短文《今古王通》。文中说隋末的一个知识分子王通,封自己做孔子,“少不了有些群众要被迷惑的。这种借他人名望以帮衬自己,以吓唬读者的事,可见古已有之了。不晓得今之王通,是不是古之王通的徒弟”,文章署名邓森。被激怒的萧军以《风风雨雨话王通》,立即在《文化报》上予以回击。从此,拉开了两报公开论战的序幕。
  1948年7月25日,萧军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给凯丰。8月初,经毛泽东批准:“可以参加党小组生活”。萧军被接受为中共党员,东北局正式通知了他。
  凯丰因病赴苏治疗离开哈尔滨后,刘芝明主政东北局宣传部。1949年5月,迁入沈阳的东北局在《东北日报》上,先后公布了《东北文艺协会关于萧军及其〈文化报〉所犯错误的结论》和《中共中央东北局关于萧军问题的决定》。《决定》最后一条是:“停止对萧军文学活动的物质方面的帮助”。之后,又发表了刘芝明长达万言的批判文章《关于萧军及其〈文化报〉所犯错误的批评》。在全东北地区的党内外,各机关、学校、单位开展了3个月的“对于萧军反动思想和其他类似的反动思想的批判”。
  《文化报》从1947年5月4日创刊,至1948年11月2日被迫终刊,正式出版72期,另有8期增刊,总计80期。萧军从此离开奋斗多年的报坛,也淡出了文坛。
  萧军曾坦言:“为了爱我、爱过我和我所爱过以及正在爱着的人们,为了我所恨和恨过或正在恨我的人们……我要把自己尽可能真诚地写出来:不管它是耻辱或光荣;卑鄙或崇高……我愿有这勇气。”
  “只要有机、有可能,我从来没有放过这种机会和可能,尽我所有的力量——用口或用笔——用各种方式、方法,把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政策精神……在群众中间体现出来。从来也没有畏首畏尾过……”萧军在日伪统治下如此,在国民党统治下也是如此。这是萧军不畏权势的可贵秉性。
  萧军一倒就是30多年。作为报人的他凸显了一个执意追求正义、自由、真理、公正的倔强灵魂。1980年4月,中共中央组织部、宣传部批复北京市委给萧军作了政治结论:“……萧军同志早年投身于民族解放运动,并以自己的文学创作宣传抗日救亡,反对国民党反对派的卖国政策和独裁统治,他为追求进步和光明,两次去延安。萧军同志拥护中国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是一位有民族气节的革命作家……”并在结论中申明:关于《东北局对萧军问题的决定》、《文艺报》对萧军的“再批判”……都是错误的,应予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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