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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听了一节一年级“感恩父母”的主题班会。在引导孩子体会母爱伟大这个环节时，班主任放了一段视频。这视频于我而言，熟悉又陌生，因为它来自2008年汶川大地震。我理解班主任的良苦用心，是想通过地震中母亲拼死护住孩子的故事让学生感受母爱的力量。曾经，我也这样干过。但，目睹着一张张充斥着残垣断瓦的照片从孩子们的眼前掠过，此刻，我却只想冲上去关掉电视，对老师说：“班会课，请慎用‘灾难片’！”
思绪把我拉回了七年前。那时，百年一遇的大地震刚刚发生，震惊国人。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沸腾了全社会捐助的热情。校园，也不例外。
为了培养孩子们的爱心和责任心，我精心准备了一节班会课，叫《地震无情人有情》。我记得，那时，好像各个学校、各个班级都举行了类似的教育活动。
班会开始，我先用沉痛的声音，给孩子们播报了汶川地震的受灾数据。接着，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跃入孩子们的眼帘。整个教室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瞪大了双眼，盯着大屏幕，透过屏幕去感受他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照片中，有的是废墟中露出的一只裹满灰尘的手，有的是受伤的人群（额头上还清晰地流着血），有的是因失去双亲而哭泣的儿童和因失去孩子而绝望哀嚎的父母……更多的，是一大片一大片支离破碎的建筑，用“世界末日”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放完短片，教室继续沉默着，而我则继续按照教案，去完成我所设定的内容：人民子弟兵的勇敢、灾区人民的顽强不屈、舍身救人的英雄……在我时而沉痛、时而慷慨激昂的演讲中，不少孩子偷偷流下了泪水。此时，班会课已接近尾声，我振臂一呼，提出倡议，支援灾区，孩子们也纷纷响应。一节课到此为止，我自认为上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谁知，到了周末晚上，我接到一个家长的电话。
“老师，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反映一下。”
“好的，您请说。”
“是这样的，孩子这几个晚上都不肯独立睡觉，总说很怕。”
“哦，他是不是撒娇，或是粘爸爸妈妈呀？”
“开始我也这样以为。但现在看，不是这个原因。我问过孩子，他说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地震，很怕。还抱着我问，妈妈，我们这里会不会地震？你会不会也死去，那你死了我怎么办？……”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沉。
之后的几天，我又陆续接到了几个家长的电话，反映的都是同样一个问题。这几个电话更加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测：“我的班会课，给孩子们造成心理困扰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大家不都是这样上的吗？我开始上网查资料，我想了解，在给孩子们进行“灾难教育”时，应当怎样去操作，才是合理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吓一跳。
“3∽6岁的孩子已经具有较高的移情能力，能够对别人的处境感同身受，这是他们发展同情心和亲社会行为的重要基础。但这也可能让他们替代性地经历那些恐惧和痛苦，造成对自己的伤害。而有限的认知水平和人生阅历，使得孩子无法很好地理解灾难还有死亡，而只是本能地被唤起恐惧、焦虑等情绪。”这段话让我如梦初醒。
我知道了，美国的“9·11”事件后，当消防队员在指挥受困群众撤离时，有一个细节：遇到儿童，他们会让孩子一只手牵着前面人的衣服，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并不断跟孩子们说话、交流，使孩子在逃离的过程中对惨烈的现场做到“不听、不看”。这个细节，避免了孩子受到第二次心理创伤，体现了救援队的专业素养。
后来，我还知道了，西班牙政府明令禁止14岁以下公民观看斗牛表演，电视台把收视率最高的“斗牛”节目调至午夜，就是因为要避开儿童观看电视的时间。
我以为，用灾难片进行教育，可以激发孩子心中的爱与同情，可以培养他们的责任感和道德感，却忘了他们还是一群只有六七岁的孩子。他们还不具备很强的过滤信息的能力，对灾难中的一切不加筛选地呈现给孩子，这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所以，在班会素材的选择上，作为班主任的我们，应该慎重再慎重，充分考虑儿童的年龄特点和心理发展特点，在班会课上要慎用“灾难片”，不要再用“爱”的名义对孩子实施伤害！
（广东东莞东华小学 熊 娟）
王晓春点评：
孩子要不要知晓灾难？这是个两难的问题。完全不让孩子知晓恐怖和痛苦的场面，会把他们的神经系统娇惯得十分脆弱，等他们长大，一旦遇到真实的灾难（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弄不好精神先就崩溃了，更谈不到应对了。这种人缺乏直面人生的勇气。反之，若从小就让孩子如身临其境般见识灾难，则可能把他们吓死了，也不利于他们的成长。我想，所谓“灾难教育”应该有以下几个原则：第一，年龄原则。孩子年龄越小，越不宜于讲灾难的事情，大一点，就可以逐渐增加了。第二，多叙述少描写原则。孩子对形象的东西记忆比较深刻，和孩子讲灾难，最好抽象一点，多点叙述，少点血淋淋的具体画面。第三，正能量原则。灾难中有负面的东西，伤亡呀，损失呀，这些东西应该少讲，或者只做一般叙述，不做描写，而灾难中正面的东西，则可以搞得具体生动形象。总之争取做到最后留在孩子小脑瓜的画面不是恐怖的，这样一般就不会有多大副作用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孩子是特别胆小或敏感的，你怎么小心他也害怕，对这样的孩子，教师最好事先掌握，做点个别的心理辅导，或者先让他回避。
灾难素材需要艺术化呈现
班会课选用灾难素材，首先要考虑能发挥什么作用？达到什么目标？在知识方面，能否学到与灾难相关的安全知识；情感方面，能否意识到灾难关乎生命，树立安全防范意识，激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公民意识；能力方面，能否增进学生强烈的学习愿望，学会正确预防灾难发生和自救的方法，三维目标都需要考虑。目的缺乏或者目标不明确，都会导致素材选取的不恰当。比如熊老师上的这节课，为什么上？目的是什么？是让学生感受灾难，学会如何正确逃生？还是见识人民解放军的英勇，展现大无畏精神？恐怕都不是。很显然，目的是为了让学生捐款。于是，用一些灾难的内容来渲染，试图激起学生的同情之感。这样做，目标不明确，也显得狭隘了，虽然后面拼命强调了人民解放军的无私，凸显了人间大爱，可还是给学生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困扰。估计家长的质疑也在这儿，他们会责怪老师，想要学生捐款，直说不就得了，干嘛放这么吓人的影片，以至于学生过分担忧，留下心理阴影。 那么，是不是灾难的素材就不能用？其实不然。关键还要看灾难素材怎么用，如何用。比如，同样是残垣断壁，可很多人都成功逃生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如何正确逃生，减少甚至不出现伤亡呢？你们想学吗？这样学生就不会有心理阴影，他们无需过度担忧自己遭遇地震时的各种可怕状况，他会认为自己有正确的方法，即使遇到，也有信心面对。回去跟妈妈谈起的时候，就会换一种口气，妈妈，地震很可怕，老师今天教会我们如何逃生，我教你吧，这样您也学会了，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遇到，就不用害怕了……自豪之感油然而起。这样，学生家长反馈给老师的，就不会是质疑，而是感激了。
这样看来，灾难素材，不是要不要选，可不可以选的问题，而是如何呈现让这些素材真正发挥其教育作用的问题。
1.呈现方式艺术化处理
班会课选用灾难的素材，是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成为自己的教训，这是成本最小的教育。现实中，不是一切结果都有那般美好，童话的结局往往都是骗人的，见多了美好，遭遇困难时，就会茫然、惊慌。因此，需要通过教育，让学生防范于未然，让教育走在前面，使学生有所“经历”，有所认识，有所准备，在面对危机时，不至于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灾难素材的呈现方式，必须要有技巧，尤其是画面的选择。比如车祸，不能暴露血腥场面；火灾，不可呈现伤残影像；溺水，不要出现溺亡对象。比如出现一只鞋子，一件衣服，熊熊烈火，亲人在一旁哭泣，就足以呈现车祸、溺水或火灾了，让学生看到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时，受到震动却不至过度恐惧，引起警觉，萌生对灾难的敬畏之心。这样，目的达到了，就要适可而止，没有必要过分渲染，去挑战学生的心理底线。不能肆意破坏孩子心中的美好和向往，一节溺水班会，让学生从此害怕水；一节交通安全课，让学生不敢上街坐车；一节预防火灾课，导致学生一见到火就逃避，都不可以。还需要后续跟进，也就是防灾和自救技能的培训和训练，让学生知道玩水、戏水的方法，懂得如何预防溺水；增强遵守交通规则的观念，能严守交通规则；树立安全意识，学会基本的消防技能，掌握正确的逃生方法。这样，才能充分发挥灾难片的警示作用，让学生将别人血的教训，提升为自己的经验，学会安全技能，正确面对灾难。
2.讲述过程艺术化推进
有的灾难素材，没有影像和图片，只有文字叙述。选用这样的素材，没有了直观感知和视觉冲击，虽然避免了可能带来的刺激，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这就需要在故事讲述方式上进行艺术化处理了。可以利用悬疑呈现的方式，让学生在猜测中，在验证中，去“经历”事件的整个过程。笔者曾经选用“四川巴中市通江县广纳镇小学，一句‘鬼来了！’造成7死18伤”的踩踏事件，来给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故事的讲述过程是这样推进的：
师：同学们，平时开过玩笑吗？
学生纷纷表示开过玩笑。
师：喊一声，鬼来了……这样的玩笑开过吗？
部分学生表示喊过，觉得想吓吓人，好玩而已；也有学生表示，若有人喊，他就会跟着喊，可以烘托气氛。
师：喊一句“鬼来了”，结果会怎样呢？
学生有的说会害怕，不喜欢他们开这样的恶作剧玩笑；有的说不会，我的胆子比较大；有的说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看看喊一句“鬼来了”的代价是什么。
出示（逐条）：
时间：2005年10月25日晚8时
地点：四川巴中市通江县广纳镇小学
人物：一群小学生
经过：学生晚自习下课刚走出教室，灯突然熄灭，不知是谁趁机大喊：“鬼来了！”
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同学们猜测一下。
学生表示会有人跟着喊，然后有的学生会很害怕，甚至会被吓哭。
出示：听到喊声，学生们都跟着大喊“鬼来了”。楼道一片漆黑，大家都争着向楼下奔跑，唯恐落在后面。
师：这样做可以吗？
学生有的表示不行，会有危险，有的表示跑快点就没事的。
师：危险？你觉得会发生怎样的危险？
学生有的表示会摔疼，有的说会头破血流，而有的说没关系，擦破一点皮而已，很快就好的。
出示：突然前面有同学摔倒了，后面的同学仍跟着冲下来，并踩在倒下同学的身上，接着又有同学倒下、踩踏，现场惨叫不断，但后面的同学仍不断地向楼下奔跑，现场一片混乱。
学生一片沉默。
结局：学校老师处理现场发现，倒下的有几十个人，其中7个同学伤势太重，当场死亡，另有5人重伤，13人轻伤。
学生黯然。
师：一句“鬼来了”=7死+5重伤+13轻伤。
生：没有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师：是呀！让人心情十分沉重，你们觉得这样的结果可以避免吗？
生：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不喊那句“鬼来了”，不要跑、不要冲就可以了。
师：那你们还觉得喊“鬼来了”好玩吗？
学生纷纷表示，不好玩。
师：我们来审视整个过程，看看哪些细节，是导致这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起找找关键词。
学生回答。
关键词一：灯突然熄灭
关键词二：有人喊：“鬼来了！”
关键词三：跟着大喊“鬼来了”
关键词四：楼道一片漆黑
关键词五：大家争着向楼下奔跑
关键词六：前面有同学摔倒
关键词七：后面同学仍冲下来，并踩在倒下同学的身上
师：同学们，一连串的关键词连在一起，造成了最后残酷的结局。文中的任何一个关键词若不出现，会不会还是这样呢？请同学们讨论，如何消去这些“关键词”？
接下来，学生自下往上，从“关键词七”到“关键词一”，就如何消去，进行了讨论和技能模拟。之后，学生拓展到寻找、讨论、消除身边的安全关键词，明白安全事故的避免并不难，只要注意每一个小小的细节，大家懂得遵守规矩，做到井然有序，遇到突发事件冷静对待，就能让一切不该发生的安全事故远离自己。 这个灾难故事悬疑式地推进，把学生纳入真实情境，原生态地呈现自我思维，深刻体会当事者的体验，撞击内心，从而产生强烈的反思，也为之后学生能够深入讨论和模拟，明白正确观念、增长知识、学会技能奠定了基础，达到了班会的目的。
3.灾区镜头艺术化选取
当然，有时我们在上爱心教育班会课，尤其是一些需要发动学生向灾区捐款的班会课时，非常有必要播放一些灾难现场的画面。像熊老师那样，利用地震灾难后的相关视频，清楚地展现受灾画面，展示令人痛心的一面，很好地唤醒了学生的善心，激起学生对生命的关怀，增进了公民意识，捐款效果良好，就是一种体现。
需要注意的是，灾区影片不能“一览无遗”地呈现。学生年龄小，缺乏这方面的见识和阅历，看到灾难伤亡惨状：“废墟中露出的一只裹满灰尘的手”、“额头上还清晰地流着血”、“绝望哀嚎的父母”，他们会惊惧。毕竟，低年级孩子思维直观形象，善于联想，就会联想到自己，如果地震来了，我也逃不了怎么办？担忧自己、担忧父母，从而造成心理困扰。因此，灾难影片播放前，要根据学生年龄层次的不同，进行艺术化地选取。低年级学生，要尽量把镜头对准同龄的小孩，关注他们的坚强表现，在播放残垣断壁镜头之后，出现一个浑身泥巴，满眼泪水，却一脸坚毅的小孩；站在一片废墟前，一块一块地搬动砖头，参与救援的孩子。这里没有惊悚的镜头，却弥漫悲伤，充满坚强，会唤醒学生的同情心，让他们感受坚强不屈的力量，激发学生积极伸出援手的愿望。高年级学生，在播放残垣断壁镜头之后，可以充分展现一些真实数据，比如：损失多少？多少人失去家园？多少人露宿街头、受伤等待救援？重建需要投入多少？以及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特别是那些我们熟知的公众人物，捐献了多少爱心款，亲赴灾区参与救援等等。然后振臂一呼，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同在一片蓝天下，我们也是满怀爱心的人，岂能坐视不管？同样也能激励学生奉献爱心。
总而言之，班会课选用灾难素材，要明确选用的目的，是为了激励爱心和培养公民意识，还是为了让学生学习安全技能，防范灾难发生，避免重蹈覆辙。采用时，需要充分考虑学生的心理发展特点和阶段，以艺术的方式呈现，后续的知识和能力培训也要及时跟进，锻炼学生的技能，消除他们的担忧，以避免给学生的心灵带去难以弥合的伤害。
（浙江温州苍南县龙港潜龙学校 林志超）
班会素材缘何唤醒不良情绪
选择“灾难片”素材的班会何以导致学生的梦魇？这种极具震撼力的素材引发的恐惧情绪当然不是班主任的有意为之。应该承认，“灾难片”素材的选取对学生的心灵产生了极大的震撼——激发了学生的同情之心、团结之念、奉献之欲以及一种难以遏制的践行之力。班会的目的似乎完美地达成了，我们当然能够想见这节班会之后，学生踊跃捐款捐物的情形。但熊娟老师也提及了这种“灾难片”素材给学生带来的副作用，痛定思痛，在她多年以后聆听“感恩父母”的主题班会时，有了“想冲上去关掉电视”的冲动。
这种冲动不仅仅缘于熊娟老师提到的“灾难片”素材给学生带来恐惧情绪的体验，类似的素材展示给学生带来的负面情绪还有很多种，仅举三例：
例如同样基于“感恩”为主题的班会现场，教师播放产妇的肚皮被剖开、白花花翻开的脂肪与被托举的血淋淋新生命的视频素材，给一些学生带来几欲作呕的厌恶情绪，表达出“太恶心了！”“太血腥了！”“这么痛苦，我以后不想要孩子！”的感受。那么，作为班主任在虽竭力试图纠正引导而终感无奈时，是否会反思，因为一种“无意”，而让“剖腹产”视频素材变成了“恐怖片”？
又如，以“和谐”为主题的班会现场，当我们用新闻工作者的视角选择极端的特例，展示“马路碰瓷”“男子担心被讹诈而拒救溺水儿童”等这些贪图抓人眼球的社会个别事件时，学生说出了“老人摔倒不要扶”等想法。班主任是否会懊悔因教育者的引导不当，忽视了普遍存在于社会中的善举行为，片面地选择这种社会负面新闻“伦理片”后，导致学生产生了冷漠心理呢？
再如，以“爱国”为主题的班会现场，班主任展示无辜民众被蹂躏屠杀、被当作医用实验品而悲惨死去等素材，这种视觉的冲击让学生在激发出“保家卫国”等正义信念的同时，产生了恨不得马上提起刀枪奔赴“敌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愤慨情绪——班主任是否会考虑，因为我们选择的“暴力片”素材而让学生变成了盲目的复仇者呢？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班主任因为“有意”的希图震撼、“无意”的遴选可能唤醒学生不良情绪的素材，让我们的班会目的在努力达成的过程中，产生了与之相背的副作用。造成这种伤害的本质原因在于，我们忽视了在实施教育行为的过程中，要保障学生的健康成长这一前提，尤其是小学生，他们的身心发展还不足以应对那些极端的、负面的、具有强大震撼力的素材给他的心灵带来的情绪冲击。
行文至此，我忽然想到了以前某位班主任的求助：他想召开一个以“保护环境”为主题的班会，因而选择了一张遍布垃圾的操场图片当作素材，问我是否可行。我当时没有直接给予答复，只反问一句：假如在这张图片中，有一个正在捡拾垃圾的学生，与你原来的图片相比，会给学生带来怎样不同的情绪体验呢？应该会有很多吧，且思考。
（北京大兴教师进修学校 韩景贵）
不能把成人社会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儿童
对熊娟老师的《班会课慎用“灾难片”》，首先要肯定她的反思批判精神，公开宣示自己效果不理想的教育行为，以此启示和警醒其他老师不再采取类似的教育教学活动，这不仅需要勇气，而且要有一种关爱学生的态度与精神。其次，反思、批判的起点与依据是教学的效果，从学生的变化、学生受到的影响，反思和检视自己，这是我们常说的以学论教。以学论教，就是对教育教学活动的评价依据不能是教师的表现，而是学生的参与和收获；教师不能只图自己的精彩，而要从学生的角度去感受、去体验、去推测、去设计能给学生带来积极影响的教育教学活动。同时，对不理想教育教学活动的反思不是停留在感觉的水平、经验的层次，而是要上升到理性的层次、理论的层次，找到“学生替代性地经历恐惧和痛苦以后，可能造成他们本能地被唤起恐惧、焦虑等情绪”伤害的理论依据后，熊老师由此形成一种教育教学的自觉：“班会课慎用‘灾难片’”。 对“班会课慎用‘灾难片’”的观点我是极为赞同的。进一步，我想应该说，不能仅仅是班会活动，其他教育教学活动、社会生活、家庭生活都不要在心智尚未充分成熟的儿童面前使用“灾难片”。
这个例子或许大家已经知道：
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切尼格乐斯镇，发生过一起抢劫案。案发时，5岁男孩乔治和妈妈露西正在这家银行内。劫匪趁机用枪顶住小乔治作人质。就在劫匪决定鱼死网破时，警方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劫匪就倒在了地上。小乔治从劫匪的胸口滑落下来的一瞬间，鲜血溅满了他的身体，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离他最近的谈判专家尼尔森迅速跑了过去，把小乔治高高地抱起来。面对着蜂拥而入的人群和媒体，尼尔森突然高声喊了一句：“演习结束！”
“是的，演习结束了，这仅仅是一场演习。”尼尔森认真地对着愣住的人们大声地说。
“真的是演习吗？”小乔治半信半疑地盯着尼尔森问。
“当然，就因为事先没有预告，所以你才能表现得如此逼真。现在，我宣布，演习圆满结束。”尼尔森微笑着安慰小乔治。
几个领会了尼尔森意思的警察也上前赞扬小乔治，说他表现得非常好，应该获得警局颁发的勇敢奖章。其他人这时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都说小乔治刚才的表现值得夸奖。
第二天，切尼格乐斯当地的媒体集体沉默，对银行抢劫案只字未提。
多年以后，有人问已经退休的尼尔森当时是怎么想的。他说：“枪响的时候，我在想，这孩子完了，他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恐怖事件所留下的心理阴影。但当我走近他时，上帝给了我一个启示，让我说出了那句话。我很感谢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和我一起导演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让那个孩子相信那只是一场事先没有通知的警事演习。让人感到神奇的是，小家伙居然相信了。灾难没有给小乔治留下什么不良烙印，他能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他能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这样的观点在《儿童权利公约》里，我以为就是这样的表达：“涉及儿童的一切行为，不论是由公立或私立社会福利机构、法院、行政当局或立法机构执行，均应以儿童的最大利益为一种首要考虑。”
“首要考虑”意味着在重要性和优先性上的取舍原则。谁更重要？谁在前谁在后？儿童利益优先。有一位班主任老师让学生写对自己的意见，学生的意见包括：“老师，您一直在说对我们好、为我们好，可是除了成绩和规则，您知道我们还需要什么吗？”“老师，您总是因为班级扣分而生气，分数在您心中真的比我们更重要吗？”“老师，我知道您为这个班付出了很多，但我必须说，您爱的不是我们，您爱的是您自己，您只是想向别人证明您的优秀，却一直无视我们的感受。”……学生的意见让这位班主任，当然也包括我们反省：在教育教学中，我们是不是不了解学生的利益？是不是把分数看得比人更重要？我们是不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更重，是不是只是想证明自己？
“最大利益”则意味着要对利益进行比较。让学生直面人生的困难和人类的有限性，让学生在未来生活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并对未来的挫折和艰难有所准备，这有没有价值？当然也是有价值的，而且这也是以后的学校生活中应该让学生有所认识和理解的。但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儿童时期，什么是更大利益？是安全，是温暖，是信心，是希望，是爱，是阳光，是美好。主要以儿童为阅读对象的童话为什么大多以正义战胜邪恶、以“后来，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做结局？就是因为正在成长中的儿童如果不能较好地度过，很容易为人格的健康发展带来隐患，童话需要给儿童以朝阳般的温暖和健康向上的力量。
从这种意义上，教育就不能把成人社会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儿童。呈现并影响学生的环境不能是完全自然的环境，而是一种特殊的环境。美国教育家杜威说：“这个特殊的社会环境有三个比较重要的功能：一是简化和安排所要发展的倾向的所有因素。二是净化现有的社会习惯并使其观念化。三是创造一个更加广阔和更加平衡的环境，使青少年不受原来环境的限制。”前苏联教育心理学家维果茨基认为：“教师是教育环境的组织者，是教育环境与受教育者相互作用的调节者和控制者……社会环境是教育过程真正的杠杆，而教师的全部作用则可归结为对这一杠杆的管理。”
如果说“首要考虑”儿童利益需要教师具有专业伦理的话，比较权衡并能选择儿童的“最大利益”，为此设计提供教育环境、设计教育活动则需要教师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专业伦理、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三者齐全，你才能说得上是一位专业的教师。
（成都大学师范学院 陈大伟）
思绪把我拉回了七年前。那时，百年一遇的大地震刚刚发生，震惊国人。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沸腾了全社会捐助的热情。校园，也不例外。
为了培养孩子们的爱心和责任心，我精心准备了一节班会课，叫《地震无情人有情》。我记得，那时，好像各个学校、各个班级都举行了类似的教育活动。
班会开始，我先用沉痛的声音，给孩子们播报了汶川地震的受灾数据。接着，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跃入孩子们的眼帘。整个教室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瞪大了双眼，盯着大屏幕，透过屏幕去感受他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照片中，有的是废墟中露出的一只裹满灰尘的手，有的是受伤的人群（额头上还清晰地流着血），有的是因失去双亲而哭泣的儿童和因失去孩子而绝望哀嚎的父母……更多的，是一大片一大片支离破碎的建筑，用“世界末日”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放完短片，教室继续沉默着，而我则继续按照教案，去完成我所设定的内容：人民子弟兵的勇敢、灾区人民的顽强不屈、舍身救人的英雄……在我时而沉痛、时而慷慨激昂的演讲中，不少孩子偷偷流下了泪水。此时，班会课已接近尾声，我振臂一呼，提出倡议，支援灾区，孩子们也纷纷响应。一节课到此为止，我自认为上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谁知，到了周末晚上，我接到一个家长的电话。
“老师，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反映一下。”
“好的，您请说。”
“是这样的，孩子这几个晚上都不肯独立睡觉，总说很怕。”
“哦，他是不是撒娇，或是粘爸爸妈妈呀？”
“开始我也这样以为。但现在看，不是这个原因。我问过孩子，他说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地震，很怕。还抱着我问，妈妈，我们这里会不会地震？你会不会也死去，那你死了我怎么办？……”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沉。
之后的几天，我又陆续接到了几个家长的电话，反映的都是同样一个问题。这几个电话更加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测：“我的班会课，给孩子们造成心理困扰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大家不都是这样上的吗？我开始上网查资料，我想了解，在给孩子们进行“灾难教育”时，应当怎样去操作，才是合理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吓一跳。
“3∽6岁的孩子已经具有较高的移情能力，能够对别人的处境感同身受，这是他们发展同情心和亲社会行为的重要基础。但这也可能让他们替代性地经历那些恐惧和痛苦，造成对自己的伤害。而有限的认知水平和人生阅历，使得孩子无法很好地理解灾难还有死亡，而只是本能地被唤起恐惧、焦虑等情绪。”这段话让我如梦初醒。
我知道了，美国的“9·11”事件后，当消防队员在指挥受困群众撤离时，有一个细节：遇到儿童，他们会让孩子一只手牵着前面人的衣服，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并不断跟孩子们说话、交流，使孩子在逃离的过程中对惨烈的现场做到“不听、不看”。这个细节，避免了孩子受到第二次心理创伤，体现了救援队的专业素养。
后来，我还知道了，西班牙政府明令禁止14岁以下公民观看斗牛表演，电视台把收视率最高的“斗牛”节目调至午夜，就是因为要避开儿童观看电视的时间。
我以为，用灾难片进行教育，可以激发孩子心中的爱与同情，可以培养他们的责任感和道德感，却忘了他们还是一群只有六七岁的孩子。他们还不具备很强的过滤信息的能力，对灾难中的一切不加筛选地呈现给孩子，这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所以，在班会素材的选择上，作为班主任的我们，应该慎重再慎重，充分考虑儿童的年龄特点和心理发展特点，在班会课上要慎用“灾难片”，不要再用“爱”的名义对孩子实施伤害！
（广东东莞东华小学 熊 娟）
王晓春点评：
孩子要不要知晓灾难？这是个两难的问题。完全不让孩子知晓恐怖和痛苦的场面，会把他们的神经系统娇惯得十分脆弱，等他们长大，一旦遇到真实的灾难（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弄不好精神先就崩溃了，更谈不到应对了。这种人缺乏直面人生的勇气。反之，若从小就让孩子如身临其境般见识灾难，则可能把他们吓死了，也不利于他们的成长。我想，所谓“灾难教育”应该有以下几个原则：第一，年龄原则。孩子年龄越小，越不宜于讲灾难的事情，大一点，就可以逐渐增加了。第二，多叙述少描写原则。孩子对形象的东西记忆比较深刻，和孩子讲灾难，最好抽象一点，多点叙述，少点血淋淋的具体画面。第三，正能量原则。灾难中有负面的东西，伤亡呀，损失呀，这些东西应该少讲，或者只做一般叙述，不做描写，而灾难中正面的东西，则可以搞得具体生动形象。总之争取做到最后留在孩子小脑瓜的画面不是恐怖的，这样一般就不会有多大副作用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孩子是特别胆小或敏感的，你怎么小心他也害怕，对这样的孩子，教师最好事先掌握，做点个别的心理辅导，或者先让他回避。
灾难素材需要艺术化呈现
班会课选用灾难素材，首先要考虑能发挥什么作用？达到什么目标？在知识方面，能否学到与灾难相关的安全知识；情感方面，能否意识到灾难关乎生命，树立安全防范意识，激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公民意识；能力方面，能否增进学生强烈的学习愿望，学会正确预防灾难发生和自救的方法，三维目标都需要考虑。目的缺乏或者目标不明确，都会导致素材选取的不恰当。比如熊老师上的这节课，为什么上？目的是什么？是让学生感受灾难，学会如何正确逃生？还是见识人民解放军的英勇，展现大无畏精神？恐怕都不是。很显然，目的是为了让学生捐款。于是，用一些灾难的内容来渲染，试图激起学生的同情之感。这样做，目标不明确，也显得狭隘了，虽然后面拼命强调了人民解放军的无私，凸显了人间大爱，可还是给学生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困扰。估计家长的质疑也在这儿，他们会责怪老师，想要学生捐款，直说不就得了，干嘛放这么吓人的影片，以至于学生过分担忧，留下心理阴影。 那么，是不是灾难的素材就不能用？其实不然。关键还要看灾难素材怎么用，如何用。比如，同样是残垣断壁，可很多人都成功逃生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如何正确逃生，减少甚至不出现伤亡呢？你们想学吗？这样学生就不会有心理阴影，他们无需过度担忧自己遭遇地震时的各种可怕状况，他会认为自己有正确的方法，即使遇到，也有信心面对。回去跟妈妈谈起的时候，就会换一种口气，妈妈，地震很可怕，老师今天教会我们如何逃生，我教你吧，这样您也学会了，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遇到，就不用害怕了……自豪之感油然而起。这样，学生家长反馈给老师的，就不会是质疑，而是感激了。
这样看来，灾难素材，不是要不要选，可不可以选的问题，而是如何呈现让这些素材真正发挥其教育作用的问题。
1.呈现方式艺术化处理
班会课选用灾难的素材，是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成为自己的教训，这是成本最小的教育。现实中，不是一切结果都有那般美好，童话的结局往往都是骗人的，见多了美好，遭遇困难时，就会茫然、惊慌。因此，需要通过教育，让学生防范于未然，让教育走在前面，使学生有所“经历”，有所认识，有所准备，在面对危机时，不至于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灾难素材的呈现方式，必须要有技巧，尤其是画面的选择。比如车祸，不能暴露血腥场面；火灾，不可呈现伤残影像；溺水，不要出现溺亡对象。比如出现一只鞋子，一件衣服，熊熊烈火，亲人在一旁哭泣，就足以呈现车祸、溺水或火灾了，让学生看到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时，受到震动却不至过度恐惧，引起警觉，萌生对灾难的敬畏之心。这样，目的达到了，就要适可而止，没有必要过分渲染，去挑战学生的心理底线。不能肆意破坏孩子心中的美好和向往，一节溺水班会，让学生从此害怕水；一节交通安全课，让学生不敢上街坐车；一节预防火灾课，导致学生一见到火就逃避，都不可以。还需要后续跟进，也就是防灾和自救技能的培训和训练，让学生知道玩水、戏水的方法，懂得如何预防溺水；增强遵守交通规则的观念，能严守交通规则；树立安全意识，学会基本的消防技能，掌握正确的逃生方法。这样，才能充分发挥灾难片的警示作用，让学生将别人血的教训，提升为自己的经验，学会安全技能，正确面对灾难。
2.讲述过程艺术化推进
有的灾难素材，没有影像和图片，只有文字叙述。选用这样的素材，没有了直观感知和视觉冲击，虽然避免了可能带来的刺激，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这就需要在故事讲述方式上进行艺术化处理了。可以利用悬疑呈现的方式，让学生在猜测中，在验证中，去“经历”事件的整个过程。笔者曾经选用“四川巴中市通江县广纳镇小学，一句‘鬼来了！’造成7死18伤”的踩踏事件，来给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故事的讲述过程是这样推进的：
师：同学们，平时开过玩笑吗？
学生纷纷表示开过玩笑。
师：喊一声，鬼来了……这样的玩笑开过吗？
部分学生表示喊过，觉得想吓吓人，好玩而已；也有学生表示，若有人喊，他就会跟着喊，可以烘托气氛。
师：喊一句“鬼来了”，结果会怎样呢？
学生有的说会害怕，不喜欢他们开这样的恶作剧玩笑；有的说不会，我的胆子比较大；有的说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看看喊一句“鬼来了”的代价是什么。
出示（逐条）：
时间：2005年10月25日晚8时
地点：四川巴中市通江县广纳镇小学
人物：一群小学生
经过：学生晚自习下课刚走出教室，灯突然熄灭，不知是谁趁机大喊：“鬼来了！”
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同学们猜测一下。
学生表示会有人跟着喊，然后有的学生会很害怕，甚至会被吓哭。
出示：听到喊声，学生们都跟着大喊“鬼来了”。楼道一片漆黑，大家都争着向楼下奔跑，唯恐落在后面。
师：这样做可以吗？
学生有的表示不行，会有危险，有的表示跑快点就没事的。
师：危险？你觉得会发生怎样的危险？
学生有的表示会摔疼，有的说会头破血流，而有的说没关系，擦破一点皮而已，很快就好的。
出示：突然前面有同学摔倒了，后面的同学仍跟着冲下来，并踩在倒下同学的身上，接着又有同学倒下、踩踏，现场惨叫不断，但后面的同学仍不断地向楼下奔跑，现场一片混乱。
学生一片沉默。
结局：学校老师处理现场发现，倒下的有几十个人，其中7个同学伤势太重，当场死亡，另有5人重伤，13人轻伤。
学生黯然。
师：一句“鬼来了”=7死+5重伤+13轻伤。
生：没有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师：是呀！让人心情十分沉重，你们觉得这样的结果可以避免吗？
生：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不喊那句“鬼来了”，不要跑、不要冲就可以了。
师：那你们还觉得喊“鬼来了”好玩吗？
学生纷纷表示，不好玩。
师：我们来审视整个过程，看看哪些细节，是导致这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起找找关键词。
学生回答。
关键词一：灯突然熄灭
关键词二：有人喊：“鬼来了！”
关键词三：跟着大喊“鬼来了”
关键词四：楼道一片漆黑
关键词五：大家争着向楼下奔跑
关键词六：前面有同学摔倒
关键词七：后面同学仍冲下来，并踩在倒下同学的身上
师：同学们，一连串的关键词连在一起，造成了最后残酷的结局。文中的任何一个关键词若不出现，会不会还是这样呢？请同学们讨论，如何消去这些“关键词”？
接下来，学生自下往上，从“关键词七”到“关键词一”，就如何消去，进行了讨论和技能模拟。之后，学生拓展到寻找、讨论、消除身边的安全关键词，明白安全事故的避免并不难，只要注意每一个小小的细节，大家懂得遵守规矩，做到井然有序，遇到突发事件冷静对待，就能让一切不该发生的安全事故远离自己。 这个灾难故事悬疑式地推进，把学生纳入真实情境，原生态地呈现自我思维，深刻体会当事者的体验，撞击内心，从而产生强烈的反思，也为之后学生能够深入讨论和模拟，明白正确观念、增长知识、学会技能奠定了基础，达到了班会的目的。
3.灾区镜头艺术化选取
当然，有时我们在上爱心教育班会课，尤其是一些需要发动学生向灾区捐款的班会课时，非常有必要播放一些灾难现场的画面。像熊老师那样，利用地震灾难后的相关视频，清楚地展现受灾画面，展示令人痛心的一面，很好地唤醒了学生的善心，激起学生对生命的关怀，增进了公民意识，捐款效果良好，就是一种体现。
需要注意的是，灾区影片不能“一览无遗”地呈现。学生年龄小，缺乏这方面的见识和阅历，看到灾难伤亡惨状：“废墟中露出的一只裹满灰尘的手”、“额头上还清晰地流着血”、“绝望哀嚎的父母”，他们会惊惧。毕竟，低年级孩子思维直观形象，善于联想，就会联想到自己，如果地震来了，我也逃不了怎么办？担忧自己、担忧父母，从而造成心理困扰。因此，灾难影片播放前，要根据学生年龄层次的不同，进行艺术化地选取。低年级学生，要尽量把镜头对准同龄的小孩，关注他们的坚强表现，在播放残垣断壁镜头之后，出现一个浑身泥巴，满眼泪水，却一脸坚毅的小孩；站在一片废墟前，一块一块地搬动砖头，参与救援的孩子。这里没有惊悚的镜头，却弥漫悲伤，充满坚强，会唤醒学生的同情心，让他们感受坚强不屈的力量，激发学生积极伸出援手的愿望。高年级学生，在播放残垣断壁镜头之后，可以充分展现一些真实数据，比如：损失多少？多少人失去家园？多少人露宿街头、受伤等待救援？重建需要投入多少？以及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特别是那些我们熟知的公众人物，捐献了多少爱心款，亲赴灾区参与救援等等。然后振臂一呼，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同在一片蓝天下，我们也是满怀爱心的人，岂能坐视不管？同样也能激励学生奉献爱心。
总而言之，班会课选用灾难素材，要明确选用的目的，是为了激励爱心和培养公民意识，还是为了让学生学习安全技能，防范灾难发生，避免重蹈覆辙。采用时，需要充分考虑学生的心理发展特点和阶段，以艺术的方式呈现，后续的知识和能力培训也要及时跟进，锻炼学生的技能，消除他们的担忧，以避免给学生的心灵带去难以弥合的伤害。
（浙江温州苍南县龙港潜龙学校 林志超）
班会素材缘何唤醒不良情绪
选择“灾难片”素材的班会何以导致学生的梦魇？这种极具震撼力的素材引发的恐惧情绪当然不是班主任的有意为之。应该承认，“灾难片”素材的选取对学生的心灵产生了极大的震撼——激发了学生的同情之心、团结之念、奉献之欲以及一种难以遏制的践行之力。班会的目的似乎完美地达成了，我们当然能够想见这节班会之后，学生踊跃捐款捐物的情形。但熊娟老师也提及了这种“灾难片”素材给学生带来的副作用，痛定思痛，在她多年以后聆听“感恩父母”的主题班会时，有了“想冲上去关掉电视”的冲动。
这种冲动不仅仅缘于熊娟老师提到的“灾难片”素材给学生带来恐惧情绪的体验，类似的素材展示给学生带来的负面情绪还有很多种，仅举三例：
例如同样基于“感恩”为主题的班会现场，教师播放产妇的肚皮被剖开、白花花翻开的脂肪与被托举的血淋淋新生命的视频素材，给一些学生带来几欲作呕的厌恶情绪，表达出“太恶心了！”“太血腥了！”“这么痛苦，我以后不想要孩子！”的感受。那么，作为班主任在虽竭力试图纠正引导而终感无奈时，是否会反思，因为一种“无意”，而让“剖腹产”视频素材变成了“恐怖片”？
又如，以“和谐”为主题的班会现场，当我们用新闻工作者的视角选择极端的特例，展示“马路碰瓷”“男子担心被讹诈而拒救溺水儿童”等这些贪图抓人眼球的社会个别事件时，学生说出了“老人摔倒不要扶”等想法。班主任是否会懊悔因教育者的引导不当，忽视了普遍存在于社会中的善举行为，片面地选择这种社会负面新闻“伦理片”后，导致学生产生了冷漠心理呢？
再如，以“爱国”为主题的班会现场，班主任展示无辜民众被蹂躏屠杀、被当作医用实验品而悲惨死去等素材，这种视觉的冲击让学生在激发出“保家卫国”等正义信念的同时，产生了恨不得马上提起刀枪奔赴“敌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愤慨情绪——班主任是否会考虑，因为我们选择的“暴力片”素材而让学生变成了盲目的复仇者呢？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班主任因为“有意”的希图震撼、“无意”的遴选可能唤醒学生不良情绪的素材，让我们的班会目的在努力达成的过程中，产生了与之相背的副作用。造成这种伤害的本质原因在于，我们忽视了在实施教育行为的过程中，要保障学生的健康成长这一前提，尤其是小学生，他们的身心发展还不足以应对那些极端的、负面的、具有强大震撼力的素材给他的心灵带来的情绪冲击。
行文至此，我忽然想到了以前某位班主任的求助：他想召开一个以“保护环境”为主题的班会，因而选择了一张遍布垃圾的操场图片当作素材，问我是否可行。我当时没有直接给予答复，只反问一句：假如在这张图片中，有一个正在捡拾垃圾的学生，与你原来的图片相比，会给学生带来怎样不同的情绪体验呢？应该会有很多吧，且思考。
（北京大兴教师进修学校 韩景贵）
不能把成人社会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儿童
对熊娟老师的《班会课慎用“灾难片”》，首先要肯定她的反思批判精神，公开宣示自己效果不理想的教育行为，以此启示和警醒其他老师不再采取类似的教育教学活动，这不仅需要勇气，而且要有一种关爱学生的态度与精神。其次，反思、批判的起点与依据是教学的效果，从学生的变化、学生受到的影响，反思和检视自己，这是我们常说的以学论教。以学论教，就是对教育教学活动的评价依据不能是教师的表现，而是学生的参与和收获；教师不能只图自己的精彩，而要从学生的角度去感受、去体验、去推测、去设计能给学生带来积极影响的教育教学活动。同时，对不理想教育教学活动的反思不是停留在感觉的水平、经验的层次，而是要上升到理性的层次、理论的层次，找到“学生替代性地经历恐惧和痛苦以后，可能造成他们本能地被唤起恐惧、焦虑等情绪”伤害的理论依据后，熊老师由此形成一种教育教学的自觉：“班会课慎用‘灾难片’”。 对“班会课慎用‘灾难片’”的观点我是极为赞同的。进一步，我想应该说，不能仅仅是班会活动，其他教育教学活动、社会生活、家庭生活都不要在心智尚未充分成熟的儿童面前使用“灾难片”。
这个例子或许大家已经知道：
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切尼格乐斯镇，发生过一起抢劫案。案发时，5岁男孩乔治和妈妈露西正在这家银行内。劫匪趁机用枪顶住小乔治作人质。就在劫匪决定鱼死网破时，警方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劫匪就倒在了地上。小乔治从劫匪的胸口滑落下来的一瞬间，鲜血溅满了他的身体，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离他最近的谈判专家尼尔森迅速跑了过去，把小乔治高高地抱起来。面对着蜂拥而入的人群和媒体，尼尔森突然高声喊了一句：“演习结束！”
“是的，演习结束了，这仅仅是一场演习。”尼尔森认真地对着愣住的人们大声地说。
“真的是演习吗？”小乔治半信半疑地盯着尼尔森问。
“当然，就因为事先没有预告，所以你才能表现得如此逼真。现在，我宣布，演习圆满结束。”尼尔森微笑着安慰小乔治。
几个领会了尼尔森意思的警察也上前赞扬小乔治，说他表现得非常好，应该获得警局颁发的勇敢奖章。其他人这时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都说小乔治刚才的表现值得夸奖。
第二天，切尼格乐斯当地的媒体集体沉默，对银行抢劫案只字未提。
多年以后，有人问已经退休的尼尔森当时是怎么想的。他说：“枪响的时候，我在想，这孩子完了，他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恐怖事件所留下的心理阴影。但当我走近他时，上帝给了我一个启示，让我说出了那句话。我很感谢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和我一起导演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让那个孩子相信那只是一场事先没有通知的警事演习。让人感到神奇的是，小家伙居然相信了。灾难没有给小乔治留下什么不良烙印，他能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他能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这样的观点在《儿童权利公约》里，我以为就是这样的表达：“涉及儿童的一切行为，不论是由公立或私立社会福利机构、法院、行政当局或立法机构执行，均应以儿童的最大利益为一种首要考虑。”
“首要考虑”意味着在重要性和优先性上的取舍原则。谁更重要？谁在前谁在后？儿童利益优先。有一位班主任老师让学生写对自己的意见，学生的意见包括：“老师，您一直在说对我们好、为我们好，可是除了成绩和规则，您知道我们还需要什么吗？”“老师，您总是因为班级扣分而生气，分数在您心中真的比我们更重要吗？”“老师，我知道您为这个班付出了很多，但我必须说，您爱的不是我们，您爱的是您自己，您只是想向别人证明您的优秀，却一直无视我们的感受。”……学生的意见让这位班主任，当然也包括我们反省：在教育教学中，我们是不是不了解学生的利益？是不是把分数看得比人更重要？我们是不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更重，是不是只是想证明自己？
“最大利益”则意味着要对利益进行比较。让学生直面人生的困难和人类的有限性，让学生在未来生活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并对未来的挫折和艰难有所准备，这有没有价值？当然也是有价值的，而且这也是以后的学校生活中应该让学生有所认识和理解的。但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儿童时期，什么是更大利益？是安全，是温暖，是信心，是希望，是爱，是阳光，是美好。主要以儿童为阅读对象的童话为什么大多以正义战胜邪恶、以“后来，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做结局？就是因为正在成长中的儿童如果不能较好地度过，很容易为人格的健康发展带来隐患，童话需要给儿童以朝阳般的温暖和健康向上的力量。
从这种意义上，教育就不能把成人社会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儿童。呈现并影响学生的环境不能是完全自然的环境，而是一种特殊的环境。美国教育家杜威说：“这个特殊的社会环境有三个比较重要的功能：一是简化和安排所要发展的倾向的所有因素。二是净化现有的社会习惯并使其观念化。三是创造一个更加广阔和更加平衡的环境，使青少年不受原来环境的限制。”前苏联教育心理学家维果茨基认为：“教师是教育环境的组织者，是教育环境与受教育者相互作用的调节者和控制者……社会环境是教育过程真正的杠杆，而教师的全部作用则可归结为对这一杠杆的管理。”
如果说“首要考虑”儿童利益需要教师具有专业伦理的话，比较权衡并能选择儿童的“最大利益”，为此设计提供教育环境、设计教育活动则需要教师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专业伦理、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三者齐全，你才能说得上是一位专业的教师。
（成都大学师范学院 陈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