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

来源 :当代作家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susan002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唐 人 街01


  “这是个看起来比较古怪的人。他穿着一件……”老余写道。沙皮究竟穿着什么衣服?一件大夹克吧!带着帽兜……他想了想,把头一句话改成:“这个人比较古怪。”又改成:“这个人看起来比较古怪。”这才算是满意了,继续往下写。
  早春料峭,寒风将还没完全长出叶子的枫树枝推过来、晃过去。不够粗壮的枫树干也随着微微晃动,枝干间还挂着几片去年冬天的枯叶。天空暗淡,似乎随时会落下雨滴。一两只灰黑色的乌鸦在草丛边忙着啄食小虫。
  李花树正准备开花,不过枝条零乱,那蒙蒙冒出的粉紫色使它看起来像一个穿着破旧洋装的洋娃娃。地上流浪着空水瓶、看不出颜色的口香糖、残碎的纸张、鸟粪或是狗粪……
  老余点了烟,半靠在长椅上,一面吸、一面瞇起眼睛。路对面是仿古建筑,有着暗红色飞檐和一些模糊的装饰画。那房子总象是山寨出来的,比苏州园林、故宫拙劣许多,老余几乎从没正眼看过。
  二楼上面倒是有块匾很醒目,上书“中华文化中心”。照老余的看法,字也不过尔尔,还不如我从前写得好哩,可我早就不写大字了。老余弹弹衣服上的烟灰。
  他扭头看见“沙皮”正朝这边走过来了,赶紧笑了笑。沙皮一瘸一拐地走,他是不笑的,他的脸颊象是两个松软下垂的铅袋,就算有笑容,也给挡在什么后面了。老余有点没意思,但还是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挥了挥。
  沙皮走到近前,将背包卸下来,拿出一张黑乎乎的条纹绒布,铺在地上坐下。他把脑袋上倒戴着的那顶棒球帽拿下来,熟练地翻过来,从衣兜里摸索出几枚硬币,一个、一个放进去,摆在面前。
  沙皮嘴里咕哝了一声,大概在说“早晨好”之类的。老余试图用英语说“早晨好”,他知道自己的发音不地道。平时他几乎不说英语。
  沙皮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从背包里掏出水瓶,抿了点,放在一旁。他歪过脑袋,盯着老余看,左眼珠斜得厉害,看起来怪怪的。老余掏出一支烟递过去,他放在鼻下嗅嗅,咧嘴一笑,下坠的两颊横向里弹出去,露出黑乱的牙床。老余又给他点了烟,沙皮飢渴地享受起来。
  然后沙皮开始说起来,他说话好像含着一堆枣在嘴里,总也听不清楚。老余习惯了,就让沙皮说去。他抽着烟,斜眼四处瞄着。叽哩咕噜说了半晌,然后喝点水,又说。说到兴奋处张开双臂,像个电视上的牧师似的。当然,牧师哪有穿成这个样的,一件外套都看不出颜色了,脏灰灰的。底下吊着一件套头衫,衣襟脱了线,牛仔裤更是踩在烂絮上那种样子。
  一两个路过的人见怪不怪。这么半天工夫,还没有一个人走进中华文化中心。老余想,在加拿大搞什么中华文化?门口竖着个告示牌,好像有什么“研讨会”似的,全写的是繁体字。
  沙皮算是停下来了。他从那烂得快看不出原型的背包里,掏出他的口琴,嘶嘶哑哑吹了一会儿。听不大出来是什么曲调,当然,英文歌的话,老余是听不出来的。
  他掏出几个硬币扔进沙皮的棒球帽。沙皮再次咧开嘴笑了,露出难看的牙床,那笑容就像中药一样苦。他还点头说“谢谢”,这老余听得懂。
  给他钱这事老余也犹豫过。但他想起他刚来这儿的时候,大概一年多以前,他头一次到唐人街来买菜。儿子告诉他这儿菜肉都便宜,他就乘公交车来了。一家一家的小店逛过去,听广东老板操着怪音调的普通话说:“白菜好新鲜啦,多买一磅吧!”“鸭翅膀很好七啦!”
  他拎着几个塑料袋往回走的时候,有点晕头转向,找不到公交车站了。而且走着、走着,看路边的人越聚越多,都象是些病入膏肓的人,走路歪歪斜斜,不是腿脚有毛病,就是肢体僵硬,脸上直愣愣得吓人。不少人推着超市的购物车,里头装着乱七八糟的毯子。地上满是垃圾,门脸房都上着防盗栏杆,墙上画着古怪的涂鸦,不对劲儿。
  他赶紧往回走,看到一个车站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自己要坐的三十五路。再仔细研究、研究,原来那站上不停三十五路,只好再往前走去找。好容易找到写着有三十五路的站牌,却发现少了一袋菜。可能是刚才看站牌的时候,丢在上一个公交车站了。舍不得那二、三十块钱的青菜、鸡肉和鸭翅膀,于是再找回来。
  公交车站靠里街那面,聚着三个看起来病殃殃的人。其实他们不是病殃殃,后来老余知道,是中了毒,多半都是些吸毒的家伙。车站牌底下什么也没有。老余心里害怕不敢多留,准备自认倒霉,赶快离开。
  结果那些人里有一个叫他,他还没搞明白他们是不是在叫他,有个家伙就把印着“昌利杂货”的塑料袋递过来,塞在他手里。他还不敢接,感觉那被他们中了毒的手接触过的袋子,也不干净了。那人斜着眼睛,嘴里一阵咕哝。其他两人一个在树荫底下倒鞋子里的石头,一个半颠着身体,披着一件破了边的毯子走了。
  “拾金不昧哪!”老余坐在公交车上小声说着。
  儿子听说他跑到唐人街去,还差点找不到车坐回来。说那地方便宜是便宜,主街西边都是流浪汉,十个有九个都是吸毒的。要不就是妓女,个个都很疯狂,再也别去了。
  老余心里就不乐意了,我去之前,你乍没提醒呢!这会儿要是出什么事,也都完了。他问警察为啥不管,儿子也不理他。
  老余不这么想,他看唐人街东面还算干净,菜价确实便宜,各种中国干货、蔬菜一应俱全。他算了算,一个月下来,也能省上几十块呢!儿媳说过,让他把买菜钱记上帐,月底报销。这到底是给他们省钱哪!可儿媳一副随你便的样子。儿媳好像打定主意,老余说什么,她都不吭气。
  偶尔儿子下班晚了,孙子出去踢球,家里只有他和儿媳两个人。他们好像看不见彼此,饭也是各吃各的,倒省了麻煩。
  “零钱,五毛吧!”老余对沙皮说。他自然也听不懂他。   老余后来在干货店里。碰见那天还他菜肉的那流浪汉也在逛。他一只斜眼分明,外衣掖在裤子里,伸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广东老板满脸不悦,一个劲儿嘟哝着:“老笠嚟我屋企下。”然后对着老余说了一堆广东话,更加听不明白。不过老余猜,那意思是这鬼流浪汉很讨厌。

唐 人 街02


  来了小半年之后,老余也认识了社区里几对中国老夫妇。几家老人约定早晨一起在社区公园打拳、唠嗑。几个老头爱来不来的,老太太倒是都满热心。老余也有点没意思,都是娘们家,我一个老爷们跟她们混得什么劲儿啊!过了冬天,孙家回国了,李家也回国了,打拳的人越来越少。
  有天,老米笑咪咪地跟他说:我中午去唐人街吃免费午饭,一起去吧!
  老米是个寡妇,跟她一起出去,别惹人说是非吧!不过老余还是去了,发现老米可不是一个人,她们在公交车站等人,一会儿来了五、六个老太太,一个老头。大家见面还挺兴奋,这个说:唉呀!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回来了?那个说:最近大统华的肉馅便宜,两块五一磅,快去买吧!──欸,我告诉你,去三街大统华,别的店那肉馅可不见得新鲜哪……叽叽喳喳的,简直像群年轻女人。
  一行人找到了发餐点,老余有些犹豫。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在主街西面见到的那种人,衣服又脏又烂,脸上黑沉沉的,神情呆滞。老米可不管,她说她经常来,拽着老余的袖子,几个人就进去了。
  老米对老余传授经验说,趁一开始人还不多的时候,多要一盘。老余跟着大伙儿装了两盘菜,谢了发菜的义工。跟着老米坐下来,才发现土豆泥黏糊糊的,水煮的豆角一点没盐味,一大片火腿嚼得没滋没味。而且没有筷子,只有刀叉。
  笨手笨脚地吃完了,老米说:不管味道,吃饱了就好。想想,不要钱的午餐,上哪儿去找?
  老余总是吃不惯,在家里孙子只吃这些火腿啦、披萨饼之类的西餐,可儿子、媳妇和老余顿顿还是中国饭。
  看着一屋子衣着肮脏的流浪汉,他倒有些可怜他们,靠着救济过日子,可不怎么好受。好歹这也是他们的国家,我们这些外来的,也不过就是占点小便宜,还好不需要靠着这些过活。
  老米又说,大家伙别坐在一起了,太引人注意,于是老余换了个桌子角。总算快吃完了,他看着有个人坐在他对面,竟然又是那个斜眼的家伙。老余正要把碗盘收拾起来,刀叉掉地上了。那人说了句什么,老余拾起来刀叉,看他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第二盘菜。那盘子里头都没怎么动,他吃不下去,准备偷偷倒掉的。
  老余忽然明白了,有点脸红了。外国人好像都不浪费食物的,但他也不知该怎么办。那人看着豆角,说了什么,又比划。最后老余就把盘子端给他了。
  “我没动,基本没动。”他一面解释,还觉得有歉意似的。那人端过盘子也没说“谢谢”,埋头风卷残云吃起来。
  老余出来时,几个老太太都出来了,有一个抱怨说味道不好,老米就不高兴了。她说她还要自己再逛逛,买点熟食,一个人走了。
  老余和那几个人不熟,就一个人去小菜店逛。他想给家里买口铁锅,三十五块,好像也不算贵吧!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带回去。又一想,不知道儿媳是不是同意。万一她要是不同意,买回去那可不是白花钱吗?
  在这个家里,他一点儿也做不了主。要不是老伴去世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宁可在国内待着,早晨逛逛小菜场、中午去超市,经常下个小馆子,日子不比这儿惬意多了。
  最后买些腊肠了事,孙子不吃中餐,好像就腊肠他还不反对。老余上公交车前要抽口烟,就停在中华文化中心外面。正好遇见在那儿摆摊的那个斜眼家伙。他明知道老余听不懂英文的,叽哩咕噜一劲儿说着话。老余未免有点受宠若惊,这到底是个外国人哪。他觉得不好走开,就看看这人,又看看天气。
  过了一会,那人指指他的烟。烟可是他从国内带过来的,年轻的时候烟瘾大,一天抽两包;现在老了,也怕得肺癌,一天限制到两根。他装作没听懂,没舍得给他。
  本来老余不想再去吃政府救济餐了。结果有天和儿媳大吵了一架,伤心难过。正赶上老米又叫他去,心想散散心吧,也就去了。一路上想着跟谁诉诉苦,见到一群老家伙,比上次还多了两个人,说是才来不久的。这些人抱怨外国人的东西难吃,可还都舍不下免费午餐,还说哪儿、哪儿也有供餐,不过不是今天。
  老米就说,她两边都去,那边东西更难吃。大家笑笑。不过,老余到底没机会跟谁说家里的烦心事。总觉得老爷们跟儿媳吵架,说出去还是让人笑话。
  这次他留意着,却没看着斜眼的家伙。还好他只要了一盘菜,不怕有人挂念。老米说这次火鸡味道还不错,老余也尝不出来。
  吃完饭,老米说带着几个人逛逛。转过两个街角是个中国公园,大门口有个黑铜雕像,说是孙中山,原来这公园的名字就叫孙逸仙公园。门票免费,里头几乎没什么人,两三个小亭子、几棵柳树,还有一个看着小气的小拱桥,搭在很细的流水上面。老余就说,这个就代表中国啦?他们是没去过故宫紫禁城!
  几个老太太和老头点头称是。老米就说:“我儿媳妇嫌弃我不会说英文,我说,别以为会拽几个洋文,就不知道谁是谁了。在这儿你英文学得再好,人家也把你当外人。别太把自己当根葱了!”说着一并数落儿子、媳妇的种种毛病。说到后来,还落了泪。
  几个老太太找个亭子的台阶坐下,有的安慰老米,有的开始说自家的事。“别说你儿媳妇了,我那亲生的闺女也是个白眼狼!”说这话的叫老张。还没说下去,眼圈也红了。大家又一番长吁短叹。
  除了老余,有个叫老丁的倒是一直都没说话,老余就低声跟他说几句。不知怎么说起这边的墓地了,说国内现在墓地价涨得厉害,现在回去都死不起了。
  留在这儿,埋在这儿?老余嫌弃地看着泥巴地上的那条小溪。庆幸自己在瓦房店还有套房子,七十平米,总算是能养老了吧!
  一行人聊得兴起,天色快暗下来了,这才从公园里出来。转过去就是中华文化中心,老余又看见斜眼流浪汉坐在地上。他面前摆个小帽子,好像一条狗在那里曬太阳似的。他心里开始叫那个人“沙皮”,因为他松弛的两颊很像沙皮狗,只不过比沙皮狗瘦多了。   老余以后还去唐人街买菜、买肉,但一群老头、老太太就聚不起来了。老米生了病(有人说是癌症),回国治病去了。其他几个也前前后后回国,只有老余一待就是一年多。
  儿子说了:别的你也不用管,帮忙做个晚饭就行。家里也没别人了,一个孤老头,回去让人看着我这当儿子的不像话。
  老余想着,在这儿吃住都不算,家里那点退休金都省下了也不错。况且这地方空气可比国内好多了,还有好多老同学羡慕他在外面哩。
  其实,他不是不想回去,可家里那么一个小两室,说话也没人说去。街坊邻居不少,可是人家也都忙得很,真有个病啊灾的,谁也靠不上。最后还是得靠儿子,再给他贡献点,落得将来的照顾。
  可又想着,真的死在这儿,越想越可怕,干脆就不去想它。
  还有一件让老余感慨的事是,老是在唐人街那片转悠,不知怎地跟沙皮做了朋友。那算是朋友吗?不是,可也不是别的。沙皮说什么,他是一概不懂。
  他那样子也古里古怪的,有时候精神焕发、有时候萎靡不振,听说都是毒品闹的。不过他对老余从来没什么恶相,老余时常有些可怜他。后来也把烟分给他一支。沙皮就露出他丑陋的笑脸,还模仿中文说“谢谢”,可是四不像。
  老余从小就爱写点东西,最近国内的老同事出了一本书,专门寄了一本过来。
  老余也想着,自己也能出本书。要先开始写,比如写点国外的事情,给他们看看,不也挺有趣吗?他更想写写这个外国朋友的事。
  听说现在网上写东西很方便,但他还没配智能手机。以前是舍不得,到了儿子这儿,也就不好张口了。看着他们一家日子过得也不是太宽裕。或者也像老同事马奇那样写个回忆录,掏点钱出版了,还能送个亲戚朋友。马奇送来的那本书,他可基本没看过。

唐 人 街03


  有次他给沙皮一支烟,他吸了一半,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相片给老余看。老余看了半天,才明白这是沙皮年轻时候──照片里的男人也不算太年轻,但和沙皮就象是兩个人似的。没有满脸的胡茬,也没有靛青的脸颊,而是一个中年微胖、穿着套头运动衫的男人,搂着一个一大堆头发的胖女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他是有家的。
  “老婆、孩子?”老余不太确定,他问。
  沙皮点点头,反正不知怎么,他听明白了。
  老余打量沙皮,这是以前的照片,现如今怎么到了这地步了。他想,忍不住就下死眼看着他。八成是离婚了,他这样吸毒的,哪有女人愿意跟着他?
  他指指那两个孩子,“漂亮。”
  沙皮抬了抬眼睛,明显很伤心。那种表情他从来没在沙皮脸上见过。沙皮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明白。可他忽然又觉得明白了:沙皮说他的孩子们死了。
  沙皮低声地重复着一句话、一个词。那是什么?通常沙皮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沙膜,怔怔愣愣的。但如今那双眼睛里流出了黑暗和绝望,真正的黑暗和绝望。
  老余猛地难过起来,沙皮的一对儿女死了。他们的死和他流落街头有关吧?因为他们死了,他绝望了,就扔了一切?或是别的什么?

唐 人 街04


  回到家里,孙子正在客厅大电视那儿打游戏。不仅手上忙,嘴里也不停着,游戏音乐震天响。
  老余绕过客厅上了楼,自己住在最小的一间房子里,长年晒不到太阳。这样的阴雨天,就更有股潮湿的味道。
  他打开计算机,收到一封E-mail,老同事马奇发来的,说钢厂的退休工人,年龄六十五以上的,从今年七月份开始,每月涨三百块工资。
  这是好事啊!老余高兴了一会儿。算算这下退休金有三千二了,比起儿媳妇她妈何老师还差得不是一点,这辈子赶不上了,这就是命。
  他下楼准备做晚饭去,孙子正在收拾游戏盒子。他路过时问:“余焕作业做完了没?”人家根本也不理他,径自收拾完上楼去了。
  在厨房洗菜时候听见媳妇回来了。她也直接进了房间,好像开了小电视在看。
  饭快做好的时候,儿子才回家。他一进门,就搞得全家都听见动静,大声嚷嚷门口的垃圾怎么还没收回来,市府收垃圾的车子早该过去了。
  老余看看,果真回来的时候,忘了把自家垃圾桶收回来了。他赶忙把坐着炒菜锅的炉子关了,想着:吃完饭收不成吗?这个余宏博,就是这么碎,一点事都没得妥协。一面把垃圾桶拉回了后院车库。
  回来时媳妇已经在摆碗筷了。儿子一会儿过来坐好了,孙子叫半天也叫不下来。儿媳上楼去,一会儿下来说:先吃吧!
  余宏博扯着嗓子叫:“Jason、Jason!”
  孙子并无反应,三个人只好先吃起来。
  儿子问儿媳:Jason在干么?
  儿媳说:我也不知道,不让我进门。
  儿子摇头叹气。
  儿媳没吃几口,就说炒青菜太咸了。
  老余心里生气,光吃不做还嫌弃,下次你自己来做──这话忍着不能说,不然又是一番大吵。
  儿媳话音没落,儿子又说看了什么报导,盐吃多了有各种问题,什么高血压、肾病……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老余都不想吃饭了。正好孙子下来了,儿媳才闭了嘴,张罗着给孙子盛饭。
  老余刚才给他煮了意大利通心粉,儿媳拌上超市买的番茄酱,怎么看着都不像正经饭菜,这孩子可在长身体啊!不过老余也不说,说了也没用。
  儿子问Jason:“你在楼上干啥呢?天天关着门?”
  Jason稍微歪歪脑袋,听到了却不想回答。儿媳用公筷给孙子夹了几块红烧肉,Jason对中国食物一向感冒,红烧肉却喜欢,一口气吃了五、六块,老余也才放下心来。
其他文献
王升家原本并非只有一间房。  他家有一间半房。只不过,另半间与周木一家共有。是土改那阵分的汪家垭地主的房。地主就是汪根的爸爸。汪根的六间大瓦房,是他后来一间一间攒起来的。在汪家垭,别人攒日子。攒一天是一天。只有汪根最用心,攒了日子,还攒了六间房子。  一间房,两家人,怎么共用呢。中间又没一堵墙。筑一堵吧,谁来花这瞎功夫。是王升还是他周木,我看谁也不愿意。  不筑吧,这一间房,来来往往的。连粮食都堆
元妃见了,忙命住轿。下了轿,紧行了几步,搀起了惜春。只见他浑身道装打扮,不由的心中惨然,忙携了他的手,步入庙门。先到大雄宝殿,拈过了香,便到惜春的靜室来。  但见灯烛辉煌,窗明几净,瓶插丹桂,炉降沉檀,素罗帷帐,藤床竹枕,收拾的十分清雅。元妃叹道:“怪不得四妹妹必欲弃舍红尘,坚心修道。果然到了此地,令人心境豁然。”惜春道:“臣妹命小福薄,若必欲强恋红尘,定有不测之虞。”  正说时,只见入画捧上茶来
“茅盾文学奖”一般是指“中国茅盾文学奖(茅盾文学奖)”  茅盾文学奖是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根据茅盾先生遗愿,为鼓励优秀长篇小说创作、推动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的繁荣而设立的,是中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之一。  奖项每四年评选一次,参评作品需为长篇小说,字数在13万以上的作品。尽管仍有颇多争议,但茅盾文学奖依然不失为中国最重要的文学奖项。自2011年起,由于李嘉诚先生的赞助,茅盾文学奖的奖金从5万提升到
在饶河街夜市,看到一只黄金鼠,全身长着拖地的长毛,背的部分是金黄色,尾端是银白色。它的长毛中分,一丝不乱,显然被仔细地梳理过。  那只金银两色的黄金鼠,引起逛夜市人群的围观,大部分的人议论纷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老鼠呀。”当大家看到它竟然可以把食物藏在腮边,还可以清洗长毛的时候,更是忍不住惊叹。  根据卖黄金鼠的小贩说,黄金鼠多是短毛的,原产于欧洲,性情乖顺,一般的黄金鼠是灰色或土色,他说:
胡也频牺牲以后,史沫特莱采访丁玲,需要一个翻译,这个翻译就是冯达。丁玲跟冯达认识了,他们于1931年的11月住在了一起。馮达柔柔的关怀令丁玲无法拒绝,他们结婚了,并一起度过了长达三年的平静生活。  1933年5月14日那天,冯达出门时告诉丁玲“12点钟要是我不回来你就赶紧离开”,结果冯达一出去就被特务盯住了,一直到12点过了以后才回到家中。他回来一看丁玲还在,俩人就这样一块儿被捕了。在监狱中,冯达
他顿住话头;这不是他心里想要说的话。他开亮床边灯,换了个话题,又讲了起来。“我才七岁,迈克尔。我来到这儿时才刚满七岁。那一天,我仍记得清清楚楚,几乎就像昨天一样。你祖父祖母和我--你父亲那时还没有出世,相信我,这些事你父亲一无所知。你祖父祖母和我伫立在码头,等候查利·戈德斯坦来接我们。他是你祖父在本国时的合伙人,是小偷。无论如何,我们得等着,最后他来接我们,把我们带到居住地。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
全国一年级小学生都使用统编语文新教材。新的一年级统编本教材除了传统教材中的拼音、课文、识字,还增加了一个新的板块,叫“和大人一起读”,也就是亲子阅读。“和大人一起读”每个单元只有一篇文章,如何进行巧妙的整合,开展“语文主题学习”,从而提高低年级学生阅读效率,实现增加识字量和阅读量的目标呢?  从内容主题入手  针对一年级学生年龄小的特点,一年级的“语文主题学习”丛书更侧重于内容主题。以统编语文新教
高阶思维不是简单的记忆与信息识别,而是基于人的高层次认知水平的综合能力表现,如创新能力、分析能力、判断能力等。英语教学中如何突破传统教学方式,改变只关注语言学习的记忆、理解和应用,培养学生的高阶思维能力呢?  优化提问策略,引发深入思考。在课堂教学中,教师不仅要关注学生语用能力的提升, 更要通过多种形式的问题培养学生的分析、概括、推理、评价、创新等思维能力, 让学生成为具有独立分析能力的人。  执
而领悟后的任何哲理,在继之而来的意外悲哀面前,又是那样地软弱无力——我形影相吊地倾听这暗夜的涛声和风响,日复一日地如此冥思苦索。我喝光了几瓶威士忌,啃着面包,喝着水筒里的水,满头沾满沙子,背负旅行背囊,踏着初秋的海岸不断西行、西行。  一个秋风阵阵的傍晚,我正躲在废船阴影里裹着睡袋满面流泪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渔夫走来,递我一支烟。我足有十个月未曾吸烟,便接过吸了一口。他问我为什么哭,我几乎条件反射地
中秋节就要到了,张明城与张忠诚和张晶晶都回家看望母亲,过中秋节了,他们给家里买了西京市最有名的特产—水晶饼以及月饼,临潼的石榴,周至的猕猴桃。张忠诚拿了一块水晶饼,他说:“妈,我在书上查了,咱们陕西的水晶饼还很有历史,说这东西是相传北宋时期,有一年寇准从京都开封回到故乡下邽县,就是今天的渭南市下邽镇探亲。适逢其50大寿,乡党们为表特意送来寿桃、面花、寿匾,表示祝贺,寇准特设宴款待。在酒过三巡,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