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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的那个人还没来
我是在25岁这一年,认识沈柯的。
这之前,我一直是爸妈听话的女儿、公司用功的职员,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但并不曾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做着谁的恋人,或是被谁追求。我的生活平淡,但我很知足,有那么多事情使我不寂寞,比如每天早晨上班前,到楼下新开的花店里,帮那沈姓伯伯修剪花枝,这样的事情,总能让我很快乐。
我觉得生活待我已是不薄,所以我对生命的要求也不奢侈。每天老人总会给我一朵开得最好的花,让我带着上班去。于是办公桌的清水玻璃瓶里,总会有新鲜的芬芳不断吐露,这让我觉得十分的幸福。我的同事小映,便会凑过她小小的精致鼻子,嗅一下,说:“榛生,你真是有福气哦,天天有人送花。”
“少胡说了,那是花店伯伯送我的。”我解释。
“哦?忘年恋?”她坏笑着:“要当心他已经很老了,说不定哪天就……”我连忙去堵她的嘴,她便正色道:“虽然我与你同龄,但是关于爱情的经验我却比你多出几倍,你得加油啊。”又拈一拈花瓣说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说笑了一番,我便伏案在公文报告之间工作起来,小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现在已经25岁,偶尔在街头碰见昔日的女同学,人家已经抱着小小婴儿得意地与老公逛街,幸福的样子是让旁观无法不心生羡慕的。但是感情却又是不可以强求的东西,我不屑于那种亲友撮合的爱情,也不相信一见钟情,我有我自己的一番道理,轻易不会改变。
下班的时候,我照旧会给家人买点零食小吃之类的东西带回去,遇见新鲜的莲蓬,我给沈伯伯也买上三五个,老人特别喜欢莲子芯泡的苦茶,有时候他会邀我一同饮一杯,莲子的苦味,细细地漫过唇齿,耐得住性子不吐掉的,便会尝到后来淡淡的甜香。饮着那种茶,让我明白了生活的一些真意。
会是突然出现的他吗
那天下班,我提着5个莲蓬走进花店,迎面却见一位年轻的男子站在一树青藤之下,微微地冲我笑。他走到我面前,一杯茶已经递到我的手中,他说:“你就是榛生吧,爸爸常常对我提起过你呢。谢谢你。”我定睛看这个男子,只见他清瘦的身上穿着棉布衬衫和卡其布裤子。我对于衣着的标准是朴素就好看,所以并不觉得西装是男人最好的服饰,反倒是眼前这一位,把我独爱的两种布质穿得如此之好,我不禁对他微笑了。
他说:“我叫沈柯。”我点头,把莲蓬交与他,便告辞出了花店。他送出来,黄昏的天空有鸽子飞过,我仰头看它们,我的浅玫瑰长裙随风飞舞,不小心拂到他的手,他转身,冲我笑一笑。我从未见过如此善笑的男子,禁不住对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他倒不躲不闪,大方地与我对视,倒是我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时,沈柯说:“每天都麻烦你来帮忙,真的不好意思,明天晚上你下班后,如果有空的话,想请你到小江南吃一顿便饭。”
于是,从那个黄昏直到第二日清晨上班,我都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踌躇、忐忑、坐立不安,平生第一次我竟为一些小事发起愁来,比如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香水应该换了,是否顺便去买一款最新流行的紫色口红?这些小小的但是无比重要的烦恼让我无法正常工作。小映见我心烦,便过来询问,我如实说了,小映听后,满眼的兴奋,她说:“啊,你总算要嫁出去了!”她常常喜欢这样夸大事实,我必须纠正她:“只是平常的朋友,你别误会啊……只是,我连这样的约会,也好像没有合适的衣裳,不如你陪我去买吧!·”
我们便在下午请了假,跑到街上去买衣服,终于在一套麻质长裙边上停下脚步,我买下了它,当然,还有香水和红胭脂眉笔。
心事已了,但是,我的一整天仍是伴随着手微微地发抖、心跳徐徐地加快以及魂不守舍的症状才渡过的,整个人难受不堪。晚上的那一餐饭越来越让我觉得痛苦,我何必要去呢?不如推掉了。但是我的心里在又是那样甜蜜,我想再见到沈柯。
及至到了晚上,我已经紧张得不得了,所以只好请求小映送我到这个弱者到小江南,我们在门外站定,她教我好好控制自己的呼吸,还重复着各种治疗紧张的秘方,就在这时,沈柯突然出现了。
这是一个和求婚有关的饭局
他说:“榛生,你来了。”我抬头看他,说:“来来来来来了。”他宽容地笑笑,看到小映,问我:“这位是?”还是小映大方,只见她优雅地说:“我叫赵小映,是榛生的同事,刚才在路上遇到她,便说说话。”
“既是同事,我就一起请了。”沈柯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小映想溜。这时我不由得拉住了她的衣角,像遇溺的人拉住救命稻草一般,再也不肯撒手,她明白我的意思,便只好说:“也好,吃了再去办事。”
我本想沈伯伯也在席上,他也可以给我壮胆,可是进去却发现,沈伯伯根本没来。结果那一餐饭的情形是:沈柯与小映一见如故,交谈得甚欢,我无辜地被晾在一边,无聊透顶地吃着一只鸡翅。虽然可以说到了餐厅里,我就不再那么紧张了,但是他们的谈话针锋相对,我半句也插不上,也是让我十分难过的。
及至席散,我与沈柯一路走,小映自己回家。沈柯走在我的左边,问我:“榛生,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是不是不开心?”我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我是一个很笨的人。”
沈柯笑了,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说:“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爸爸常说到你,我想见见你,然后,想让你和我一起到深圳去,你愿意么?”
原来,他竟是早有预谋的。我低下头,脸红了。他见我窘,便用话题插开,他开始讲他的经历:多年前,他大学毕业,没有按照家人的命令留在本省做公务员,而是抛掉一切人事关系去深圳打工。当时他与父亲的态度很抵触,直闹到断绝父子关系的份儿上。4年了,他没有被允许过可以回家,每逢年节只好在外游荡。好在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他的行为也渐渐被认为是正确的,父亲想原谅他,便托人告诉他家乡有一个女孩子很好,让他回来看看,而他本人,在创业时已经忽略了人生大事,到现在又觉得那些新新人类型的女孩子不适合自己,便真的动了心,也正好通过这次机会,可以与老父亲和解,所以,便有了这一次相逢。
他讲到此处,我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被他握得酸麻,我抽出手,说:“我到家了。”便上了楼去。

爱他吗?我为何不能给自己答案
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的相遇里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人。如果我爱上他,那么我跟他去刀山火海也是心甘情愿的,如果相反,不必说深圳,即使是世外桃源,我也不愿意。
可是这样短的时间,又叫我如何分辨呢?此刻,我对沈柯充满了好感,但是这就是爱么?两天的时间,他牵起我的手,他对我说,要带我走,这就是爱么?回到房间里,我把美丽的麻质裙子收好,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轻轻的委屈。
再上班,小映过来问我进展得怎样?我如实告诉了她。小映的眼睛向上一挑,道:“没想到,他那个样儿,竟然有点能力……”也许在小映看来,身家百万的人都要穿LAUREN的衣装,用GUCCI的皮具,走路还要有保镖卫护左右的。既是这样,我不免又对沈柯多了几分好感,心里竟有一些欢喜了。
就这样,我开始寻找沈柯的优点,我是一个很迟钝很笨的人,我想让沈柯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慢慢地认真地找。沈柯倒也温柔,他不再要求我立即做出决定,说:“你好好想,这一个月我正好也会在这里处理一下分公司的业务,我边工作边等你。”我的心放下了,每天仍旧过着不紧不慢的生活,晚上下班会到花店小坐,陪老人谈天,偶尔会看见沈柯,我们也只是微笑。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我的决定终于有了。但是,沈柯好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他整日外出,我见不到他。终于我打电话给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我猜得到这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局
但是,这一次见面,沈柯却对我说:“榛生,对不起,我已经选择了别人。”我看着他,点点头,说:“那没什么。”但是我随即便低下头,把脸上的落寞给掩饰起来。我想起古时候,有一个叫尾生的男子,他与情人约会在蓝桥下,那天晚上,情人失约了,他便一直等待,直到洪水漫上来,把他淹没。可是,此时不是古代,这是公元2001年,这样的男子早已绝迹了,我寻找的只不过是一个童话罢了。沈柯不是圣人,我完全理解他,虽然,那天我是想告诉他,我已经爱上了他。
接着沈柯便要回去了。我因为一些十分奇异的自尊心和好奇心,竟和沈伯伯一起去送他。在机场,我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小映。她真美,一身艳色衣服,好像蔷薇初绽。我向她挥手:“小映!小映”她看到了我们,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我说:“出差你也不告诉我一声,亏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我是不会夸你的!”
沈柯走到小映身边,帮她提着旅行袋,我又问:“小映,你去哪?”
“深圳。”她小声说。“深圳?沈柯也是回深圳的,你们可以彼此关照喔。”
我说过,我是一个很迟钝很笨的人,到这时,我仍没猜出沈柯与小映的关系,还是小映自己说了:“榛生,我就是沈柯选择的那个人。”
哦,这样一说我才明白过来。他们成了一对,所以我被淘汰了。而我的那颗心,早已经是一半给了他,一半给了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要保护自己呀。到现在,我的心破碎了,自己成了局外的人。
但是,那又有什么不好呢,两个人我都爱,一个是我喜欢的男子,一个是我友爱的女孩,他们在一起,我应该祝福才是呀。我便在机场的花店里买了4朵玫瑰,花朵本来无语,却帮迟钝的我,开出一句清楚的话,4朵小玫瑰,代表的是:祝福你们。
我一直是这样迟钝这样笨,所以相信天荒地老,相信矢志不渝,相信细水长流的真情。沈柯与我的观点不甚合拍,所以他找到了与他合拍的小映,一起寻找属于他们的幸福,这也是极好的。
莲花落尽才有莲子
我回去与沈伯伯饮茶,闲坐一个下午。老人对我说:“莲花开后,才有莲子,不经过一些风吹日晒和花朵的凋零,那莲子就是苦的,经过了,就好了。”我琢磨着老人的意思,在那个下午之后,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是的,爱情总会让人长大,不论它的结局是欢喜还是悲伤。我明白了。
(《今日女报》2001年2月20日 周果繁 陈昌喜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