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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28日,元宵节,远东皮业集团董事长、44岁的王敏带着两名保镖,从广州来到老家温州平阳县。“我已经被亲情所抛弃,谢谢还有这么多朋友的支持,让我感到温暖!”晚饭局上,王敏举杯向两桌客人敬酒,他话不多,甚至还略有些腼腆。相比之下,他的代理律师郭永昌活跃很多,来回穿梭于两桌客人之间。
王敏在平阳已无家可归,他和兄弟、父母都已形同陌路。此次回来,他正是来参加一起与此相关的官司的庭审。
16年前,王敏一家人共同创建了这家远东皮业集团,风光之际,这家下辖13家公司、年产值20亿元的皮革集团曾包揽了中国进出口猪皮业务超过一半的份额。“远东说价钱要涨,全世界猪皮立马就涨了;远东说要降,马上就降了。”远东集团的一名员工略显夸张地对记者说。
然而就在过去几年间,当公司走出创业阶段逐渐向现代企业制度过渡之时,家族成员中的龃龉渐生,甚至演化出亲兄弟冒领身份证并篡改股权、亿万富翁被亲人送至精神病院、把71岁的母亲告上法庭等一系列离奇事件。
远东成立,十年三级跳
“敢为人先,创业有道”是温州人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拼搏的写照,王敏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从在电视台从事摄像、广告工作到1993年创办广告公司,王敏凭借着创业的激情改写了自己的人生,时年他仅仅25岁。
王敏的超前意识和对时势的敏锐奠定了其成功的基础。尽管广告生意相当红火,但他并没有安于现状,而是密切留意市场商机。终于,他发现了皮革业这个刚起步的新产业。
1995年,王敏凭借广告公司挖来的第一桶金创办了“远东制革厂”。据他回忆,当时平阳水头镇绝大部分制革厂都是用传统的手工工艺来进行操作的,生产出来的皮革属“大路货”,技术含量低,产品附加值低,且基本上在国内销售,销往国外市场的少之又少,以致国内低档皮革市场越来越狭窄。针对这种现状,王敏大胆地提出,引进先进的制革机械,希望在国际市场上搏击一番。
有了好的产品还要有好的营销理念,为了迅速与国际接轨,王敏大胆地走出浙江,选择了广州作为其事业发展的“跳板”。而他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在广东开设销售部。
当时的销售部,与现在气派豪华的写字楼可不同,那只是在广州大新路皮革批发市场租赁的一个小档口。同其他小档口死等买家的经营方式不同的是,王敏招了一些销售人员上门推销,这种营销模式在当时的皮革界是前所未有的。
“柔胜刚,弱胜强”,在1997年的香港亚太皮革展上,虽然来自内地的王敏很不起眼,但当他的皮货一亮相,众人马上对他另眼相看,“远东”随之脱颖而出。这一年他还不满30岁。
为了开拓国际市场,王敏殚思竭虑,采取了“外销为主,内销为辅”的方针,大力开展国际贸易。1996年,在互联网刚进入国门、鲜为人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购买了20多台电脑,聘请了10多位懂英语、懂电脑、懂外贸的高级人才开展电子商务。
为了使客户深入了解“远东”产品,王敏在国外专业刊物上大力宣传,他的足迹遍布全世界60多个国家和地区。他的这一举措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到2002年年底,公司80%的外销订单都来自互联网,成功率高达90%以上。而且随着订购客户的增多,世界知名企业,如耐克、SEBAGO以及国内知名鞋业集团都把远东作为他们的用料定点单位。远东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国内各大报纸和杂志上。
从小店主到世界知名皮革大王,王敏的三级跳仅仅用了10年时间。如今,远东皮业集团已成为全球规模的猪皮革生产商,年产皮革2000多万平方米,销售网络覆盖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并占有欧洲50%的市场份额。
2003年,远东皮业集团正式进军鞋业,与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多家设计机构紧密合作。2005年,远东皮业集团的鞋业业务也已遍布全球60多个国家,拥有500多家客户。
巅峰下的阴影
2005年,是远东皮业十年大庆。站在事业的巅峰,王敏愈发踌躇满志:怎样才能让企业更进一步?
上市,是他的第一选择。
但巅峰底下往往藏着阴影,光鲜辉煌的背后,深埋着一触即发的危机。
从1995年在温州创业开始,年轻干练的王敏不断在生意上开疆拓土,随着公司进出口业务比例不断加重,他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广州,而公司的核心资产、直接产生利润的温州生产基地则交由三弟王怀、四弟王楚打理。在外人眼中,作为“创业家”的王敏和留守后方的两兄弟相得益彰,撑起了远东蓬勃发展的“铁三角”。
然而,财富和权力的日益膨胀,考验着亲情维系着的信任,家族企业中责权不清、财务简陋的弊病开始凸显。在王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王怀和王楚私下投资270万元成立了苏宝明胶厂,又在杭州、平阳投资了房地产项目,投资款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这让王敏深感自己已被边缘化,对公司业务渐趋失控。他决心重回权力中心。
2005年年初,借筹备上市之机,王敏开始审查公司账目,要求王怀、王楚提供财务信息。王怀和王楚表示“没有详细数据”,无法提供账目。疑窦丛生的王敏立即通过律师展开独立调查。当年4月,财务乱象逐渐浮现:光是各种银行账户就有50多个,体外循环的资金更是无从查证,估计超过5000万元……
怀疑得到了证实,上市变得遥遥无期。
奇怪的股权变更
毕竟都是亲兄弟,血浓于水,部分资金去向不明,也只好不了了之。当时的王敏只好这样告诉自己。但他从此清楚地看到,公司原始的管理与现代企业制度之间的落差是多么巨大,他决心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规范企业管理,加强财务控制,让两个弟弟在制度框架下各司其职,共同推动公司发展。
但这只是王敏的一厢情愿。对于割据而治的远东,激进的“削藩”必然损及家族成员各自的利益,从而招致反弹。
在财务问题被揭露后不到一个月,极为强势的王敏从北京聘请了新的总裁助理、人力资源总监和财务总监,直接对他本人负责。在新的企业架构中,人事、财权收到职业经理人手中,严重削弱了长期自主的王怀、王楚等人的权力,二人的抵制日益明显。
在三兄弟矛盾明摆着而又异常敏感的情况下,外来的和尚们即使再会念经,也不敢触及任何一方的利益。关键问题上的大是大非总是被不痛不痒地推诿、拖延所取代。2006年年底,三个尴尬又无奈的“空降兵”只好递交了辞呈。
企业改革流产,兄弟间的信任也不断流失。王敏试图以亲情相感召,与两个弟弟握手言和,却又愈发感到两个弟弟阳奉阴违。而在两个弟弟心中,他们“从来没乱花过一分钱”,有些投资虽然王敏不知情,但出发点都是为家族利益着想。王敏现在猜忌他们,是一心夺权,“利用外人对付亲人”,实在令人难以接受。这也正是王敏和家族股东们的根本分歧所在。
2006年6月,王敏很偶然地接到了荷兰领事馆的一个电话,向他了解其下属子公司在荷兰的投资情况。王敏先是一头雾水,接着便愤怒地拍起了桌子,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背着他将公司资产转移到海外;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王敏开始集中精力清查公司海外资产的时候,另一个危机已然逼近。
2006年9月,在调查公司海外资产问题时,王敏突然发现自己的股权“被盗”了。两个月后,被转移股权全部浮出水面,最早竟可追溯到2005年5月31日,王怀冒领了王敏的第二代身份证,私自转移了王敏持有的20%温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王敏后背窜向心口。他意识到至亲们的背叛已经超出了利益博弈,早已触犯了法律。家族反目已在所难免,王敏终于放下了“家丑不可外扬”的顾虑。
2006年12月15日,王敏以王怀、王楚、王萍等人涉嫌职务侵占为由,正式向温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
撕裂的亲情
王敏报案后,曾经难以协商的兄弟们主动找到他,要求“家里的事在家里解决”。为此,王怀还写下一份《重大错误事件解释》,对过去的错误作出解释、道歉,态度诚挚,令人动容。
经不住这些恳切言辞,又考虑到兄弟们可能因此入狱,王敏再次心软了。
2007年1月,经过5轮家族股东会议,王氏家族签署了一份内部的《家族股东协议》,确认王敏的创始人身份,由王敏担任家族企业法人代表和董事长,持有家族企业30%股份,并对企业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在此基础上,2007年1月17日,王敏在公安局的撤案笔录上签了字。
但事情并未就此了结,更惊人的事件很快就发生了。
2007年3月10日,刚从泰国度假归来的王敏带着3个负责财务的干部飞赴温州,准备按协议正式接管温州业务。下飞机后,王敏决定先回母亲家里,随后和母亲一起去参加董事会。
但让他没想到是,在母亲家里,迎接他的并不是久违的亲情,而是更加冷酷的无情:当他正与母亲寒暄时,他的外甥突然带着几个青年男子冲了进来。他们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送往精神病院。
打过镇静剂后,王敏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来。在严密监视下,他趁隙向医生要来手机,通知了尚在广州的妻子。妻子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律师、媒体以及安保公司,于3月12日上午抵达精神病院。在律师和媒体的陪同之下,交涉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下午4点,医院终于同意王敏出院。
远东衰了,平阳慌了
亲情彻底破裂,家族利益之争走到了最后关头。
心已凉透的王敏坚称,王怀等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我可以承认他们的股权,但该坐牢的就要去坐牢!”但平阳县公安局、温州市工商局一直不予立案,为此,2009年5月,王敏发起了行政诉讼,将这两家机关连同平阳县外经贸局告上了法院,要求以上单位改正错误,对王怀等人展开调查、提起公诉。
2009年6月23日,王敏在第一桩行政官司中胜诉,但与家族成员的矛盾也愈来愈深。
至此,事态的发展早已超出了当事任何一方的掌控。至今未拿回股权的王敏已被彻底踢出远东的核心业务,数亿身家也只剩下了广州、香港的几千万。
在2010年3月1日闭幕的温州市两会上,平阳县企业联合会、平阳县企业家协会秘书长章志弘,当着市长、市委书记的面发言:家族企业的内部矛盾,只要没有违法犯罪,公安和司法机关就不要随便介入。
这话是有原委的。受平阳县两任县长的委托,平阳县企业联合会从2005年就开始协调远东家族矛盾。平阳企业联合会下面有500多家会员企业,几乎每天都有问题要调解。企业越大,股权纠纷就越厉害,“到我这儿,都是难剃的头。”章志弘说。在他看来,远东的事情不是什么新闻,是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的矛盾,这在平阳很正常,无非是利益重新分配问题。
他称对事情来龙去脉很清楚,已经看过双方的材料,“大概这么厚”,他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画出一寸的样子。但是他却对其中细节始终三缄其口,称要保持中立,以便日后的调解。
按照平阳县政府的指示,要成立一个半官方的协调小组,主要由章志弘牵头,工商、公安、经贸、外经贸局成员组成,法院做法律顾问。远东是平阳县制皮行业的旗舰企业,2005年年销售额5个亿,但兄弟之间的利益矛盾纠纷以后,业绩在大幅度下跌,章志弘说,现在远东年销售额不足一个亿,可以说是拉了平阳经济的后腿。他说,只要远东的问题解决了,平阳县的GDP可以上升几个亿。只要大家肯坐下来,一切都好商量。
这场纷争何时能够彻底解决,谁都没有时间表。3月6日下午,在位于广州东圃的办公室里接受记者的采访后,王敏和妻子匆匆赶去接他们正在上小学六年级的孩子,他们约好了要一起看场电影。(编辑/若邻)
王敏在平阳已无家可归,他和兄弟、父母都已形同陌路。此次回来,他正是来参加一起与此相关的官司的庭审。
16年前,王敏一家人共同创建了这家远东皮业集团,风光之际,这家下辖13家公司、年产值20亿元的皮革集团曾包揽了中国进出口猪皮业务超过一半的份额。“远东说价钱要涨,全世界猪皮立马就涨了;远东说要降,马上就降了。”远东集团的一名员工略显夸张地对记者说。
然而就在过去几年间,当公司走出创业阶段逐渐向现代企业制度过渡之时,家族成员中的龃龉渐生,甚至演化出亲兄弟冒领身份证并篡改股权、亿万富翁被亲人送至精神病院、把71岁的母亲告上法庭等一系列离奇事件。
远东成立,十年三级跳
“敢为人先,创业有道”是温州人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拼搏的写照,王敏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从在电视台从事摄像、广告工作到1993年创办广告公司,王敏凭借着创业的激情改写了自己的人生,时年他仅仅25岁。
王敏的超前意识和对时势的敏锐奠定了其成功的基础。尽管广告生意相当红火,但他并没有安于现状,而是密切留意市场商机。终于,他发现了皮革业这个刚起步的新产业。
1995年,王敏凭借广告公司挖来的第一桶金创办了“远东制革厂”。据他回忆,当时平阳水头镇绝大部分制革厂都是用传统的手工工艺来进行操作的,生产出来的皮革属“大路货”,技术含量低,产品附加值低,且基本上在国内销售,销往国外市场的少之又少,以致国内低档皮革市场越来越狭窄。针对这种现状,王敏大胆地提出,引进先进的制革机械,希望在国际市场上搏击一番。
有了好的产品还要有好的营销理念,为了迅速与国际接轨,王敏大胆地走出浙江,选择了广州作为其事业发展的“跳板”。而他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在广东开设销售部。
当时的销售部,与现在气派豪华的写字楼可不同,那只是在广州大新路皮革批发市场租赁的一个小档口。同其他小档口死等买家的经营方式不同的是,王敏招了一些销售人员上门推销,这种营销模式在当时的皮革界是前所未有的。
“柔胜刚,弱胜强”,在1997年的香港亚太皮革展上,虽然来自内地的王敏很不起眼,但当他的皮货一亮相,众人马上对他另眼相看,“远东”随之脱颖而出。这一年他还不满30岁。
为了开拓国际市场,王敏殚思竭虑,采取了“外销为主,内销为辅”的方针,大力开展国际贸易。1996年,在互联网刚进入国门、鲜为人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购买了20多台电脑,聘请了10多位懂英语、懂电脑、懂外贸的高级人才开展电子商务。
为了使客户深入了解“远东”产品,王敏在国外专业刊物上大力宣传,他的足迹遍布全世界60多个国家和地区。他的这一举措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到2002年年底,公司80%的外销订单都来自互联网,成功率高达90%以上。而且随着订购客户的增多,世界知名企业,如耐克、SEBAGO以及国内知名鞋业集团都把远东作为他们的用料定点单位。远东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国内各大报纸和杂志上。
从小店主到世界知名皮革大王,王敏的三级跳仅仅用了10年时间。如今,远东皮业集团已成为全球规模的猪皮革生产商,年产皮革2000多万平方米,销售网络覆盖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并占有欧洲50%的市场份额。
2003年,远东皮业集团正式进军鞋业,与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多家设计机构紧密合作。2005年,远东皮业集团的鞋业业务也已遍布全球60多个国家,拥有500多家客户。
巅峰下的阴影
2005年,是远东皮业十年大庆。站在事业的巅峰,王敏愈发踌躇满志:怎样才能让企业更进一步?
上市,是他的第一选择。
但巅峰底下往往藏着阴影,光鲜辉煌的背后,深埋着一触即发的危机。
从1995年在温州创业开始,年轻干练的王敏不断在生意上开疆拓土,随着公司进出口业务比例不断加重,他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广州,而公司的核心资产、直接产生利润的温州生产基地则交由三弟王怀、四弟王楚打理。在外人眼中,作为“创业家”的王敏和留守后方的两兄弟相得益彰,撑起了远东蓬勃发展的“铁三角”。
然而,财富和权力的日益膨胀,考验着亲情维系着的信任,家族企业中责权不清、财务简陋的弊病开始凸显。在王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王怀和王楚私下投资270万元成立了苏宝明胶厂,又在杭州、平阳投资了房地产项目,投资款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这让王敏深感自己已被边缘化,对公司业务渐趋失控。他决心重回权力中心。
2005年年初,借筹备上市之机,王敏开始审查公司账目,要求王怀、王楚提供财务信息。王怀和王楚表示“没有详细数据”,无法提供账目。疑窦丛生的王敏立即通过律师展开独立调查。当年4月,财务乱象逐渐浮现:光是各种银行账户就有50多个,体外循环的资金更是无从查证,估计超过5000万元……
怀疑得到了证实,上市变得遥遥无期。
奇怪的股权变更
毕竟都是亲兄弟,血浓于水,部分资金去向不明,也只好不了了之。当时的王敏只好这样告诉自己。但他从此清楚地看到,公司原始的管理与现代企业制度之间的落差是多么巨大,他决心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规范企业管理,加强财务控制,让两个弟弟在制度框架下各司其职,共同推动公司发展。
但这只是王敏的一厢情愿。对于割据而治的远东,激进的“削藩”必然损及家族成员各自的利益,从而招致反弹。
在财务问题被揭露后不到一个月,极为强势的王敏从北京聘请了新的总裁助理、人力资源总监和财务总监,直接对他本人负责。在新的企业架构中,人事、财权收到职业经理人手中,严重削弱了长期自主的王怀、王楚等人的权力,二人的抵制日益明显。
在三兄弟矛盾明摆着而又异常敏感的情况下,外来的和尚们即使再会念经,也不敢触及任何一方的利益。关键问题上的大是大非总是被不痛不痒地推诿、拖延所取代。2006年年底,三个尴尬又无奈的“空降兵”只好递交了辞呈。
企业改革流产,兄弟间的信任也不断流失。王敏试图以亲情相感召,与两个弟弟握手言和,却又愈发感到两个弟弟阳奉阴违。而在两个弟弟心中,他们“从来没乱花过一分钱”,有些投资虽然王敏不知情,但出发点都是为家族利益着想。王敏现在猜忌他们,是一心夺权,“利用外人对付亲人”,实在令人难以接受。这也正是王敏和家族股东们的根本分歧所在。
2006年6月,王敏很偶然地接到了荷兰领事馆的一个电话,向他了解其下属子公司在荷兰的投资情况。王敏先是一头雾水,接着便愤怒地拍起了桌子,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背着他将公司资产转移到海外;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王敏开始集中精力清查公司海外资产的时候,另一个危机已然逼近。
2006年9月,在调查公司海外资产问题时,王敏突然发现自己的股权“被盗”了。两个月后,被转移股权全部浮出水面,最早竟可追溯到2005年5月31日,王怀冒领了王敏的第二代身份证,私自转移了王敏持有的20%温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王敏后背窜向心口。他意识到至亲们的背叛已经超出了利益博弈,早已触犯了法律。家族反目已在所难免,王敏终于放下了“家丑不可外扬”的顾虑。
2006年12月15日,王敏以王怀、王楚、王萍等人涉嫌职务侵占为由,正式向温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
撕裂的亲情
王敏报案后,曾经难以协商的兄弟们主动找到他,要求“家里的事在家里解决”。为此,王怀还写下一份《重大错误事件解释》,对过去的错误作出解释、道歉,态度诚挚,令人动容。
经不住这些恳切言辞,又考虑到兄弟们可能因此入狱,王敏再次心软了。
2007年1月,经过5轮家族股东会议,王氏家族签署了一份内部的《家族股东协议》,确认王敏的创始人身份,由王敏担任家族企业法人代表和董事长,持有家族企业30%股份,并对企业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在此基础上,2007年1月17日,王敏在公安局的撤案笔录上签了字。
但事情并未就此了结,更惊人的事件很快就发生了。
2007年3月10日,刚从泰国度假归来的王敏带着3个负责财务的干部飞赴温州,准备按协议正式接管温州业务。下飞机后,王敏决定先回母亲家里,随后和母亲一起去参加董事会。
但让他没想到是,在母亲家里,迎接他的并不是久违的亲情,而是更加冷酷的无情:当他正与母亲寒暄时,他的外甥突然带着几个青年男子冲了进来。他们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送往精神病院。
打过镇静剂后,王敏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来。在严密监视下,他趁隙向医生要来手机,通知了尚在广州的妻子。妻子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律师、媒体以及安保公司,于3月12日上午抵达精神病院。在律师和媒体的陪同之下,交涉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下午4点,医院终于同意王敏出院。
远东衰了,平阳慌了
亲情彻底破裂,家族利益之争走到了最后关头。
心已凉透的王敏坚称,王怀等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我可以承认他们的股权,但该坐牢的就要去坐牢!”但平阳县公安局、温州市工商局一直不予立案,为此,2009年5月,王敏发起了行政诉讼,将这两家机关连同平阳县外经贸局告上了法院,要求以上单位改正错误,对王怀等人展开调查、提起公诉。
2009年6月23日,王敏在第一桩行政官司中胜诉,但与家族成员的矛盾也愈来愈深。
至此,事态的发展早已超出了当事任何一方的掌控。至今未拿回股权的王敏已被彻底踢出远东的核心业务,数亿身家也只剩下了广州、香港的几千万。
在2010年3月1日闭幕的温州市两会上,平阳县企业联合会、平阳县企业家协会秘书长章志弘,当着市长、市委书记的面发言:家族企业的内部矛盾,只要没有违法犯罪,公安和司法机关就不要随便介入。
这话是有原委的。受平阳县两任县长的委托,平阳县企业联合会从2005年就开始协调远东家族矛盾。平阳企业联合会下面有500多家会员企业,几乎每天都有问题要调解。企业越大,股权纠纷就越厉害,“到我这儿,都是难剃的头。”章志弘说。在他看来,远东的事情不是什么新闻,是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的矛盾,这在平阳很正常,无非是利益重新分配问题。
他称对事情来龙去脉很清楚,已经看过双方的材料,“大概这么厚”,他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画出一寸的样子。但是他却对其中细节始终三缄其口,称要保持中立,以便日后的调解。
按照平阳县政府的指示,要成立一个半官方的协调小组,主要由章志弘牵头,工商、公安、经贸、外经贸局成员组成,法院做法律顾问。远东是平阳县制皮行业的旗舰企业,2005年年销售额5个亿,但兄弟之间的利益矛盾纠纷以后,业绩在大幅度下跌,章志弘说,现在远东年销售额不足一个亿,可以说是拉了平阳经济的后腿。他说,只要远东的问题解决了,平阳县的GDP可以上升几个亿。只要大家肯坐下来,一切都好商量。
这场纷争何时能够彻底解决,谁都没有时间表。3月6日下午,在位于广州东圃的办公室里接受记者的采访后,王敏和妻子匆匆赶去接他们正在上小学六年级的孩子,他们约好了要一起看场电影。(编辑/若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