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生命中的两个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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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从夏令营回来,给她带来了一份礼物。尽管儿子送给她什么她都会喜欢,但是,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精美的包装盒里面到底是什么?
  打开礼物盒的过程总是充满期待。“天哪!好漂亮!”在打开礼物盒的那一瞬间,她禁不住赞叹道,兴奋得像一个过圣诞节的小女孩。那是一个一尺来高的洋娃娃,她有着一头金色的披肩卷发、陶瓷质地的光洁的脸蛋和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她穿的是一身黄绿相间的绸缎衣服,还带有漂亮的蕾丝花边……
  这简直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娃娃,几乎能满足所有女孩和女人对娃娃的幻想。儿子的眼光不错,随她!想到十多岁的儿子还把已过不惑之年的她当成少女,她心里不禁美滋滋的。这个娃娃的主人,似乎更应该是一个十来岁的,对未来生活充满幻想的美丽的小女孩,而不是像她这样一个四十出头、独自带着儿子生活的离婚女人。
  看到这个娃娃的一瞬间,她也马上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的另一个娃娃……
  此时,母亲正巧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也禁不住说了一句,“哟!这娃娃长得真像当年的梦梦!”
  梦梦,那是少女时代的她爱不释手的一个娃娃;“梦梦”,那是少女时代的她给那娃娃起的名字。“唉!”她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搬了这么多次家,梦梦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我还给你留着呢!”母亲的回答让她非常惊讶。
  “什么?梦梦还在?”刹那间,她的惊喜,仿佛是听说一个逝去多年的亲友还活着,“在哪里?好找吗?”
  “好找!好找!”母亲一边说一边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母亲从屋里出来时,手里竟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娃娃。
  “梦梦!”那一瞬间,她已是热泪盈眶,“我还以为她早被扔了呢!”
  “你的东西,我什么时候给你扔过?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提起过呀!如果你生的是个闺女,我早就把它拿出来了。”
  眼前的梦梦,已不是当年干净漂亮的模样:衣服脏脏的,满脸灰尘,栗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恐怖故事中迷失在黑暗城堡里的娃娃。她只是觉得心疼,只是觉得自责。是自己的忽视,让她今天变成了这番模样。
  记得刚刚拥有这个娃娃的时候,她比儿子现在的年龄大不了两三岁。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她会和家里的每一个人说再见,然后对着床上的梦梦也说一句:“梦梦,再见了!”每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她会和家里的每个人打招呼,然后跑到床边,抱起她心爱的梦梦:“亲爱的梦梦,我回来了!”
  当年的梦梦,曾经承载了她少女时代的梦想;而如今的梦梦,承载了她已逝的青春、尘封的记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生活的忙碌和压力,让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陪伴她少女时代的梦梦,忘记了青春时代所有的梦。
  是的,少女时代玫瑰色的轻雾,已在她的心中散尽。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的忧伤。更令她心头一颤的是,她在此刻突然发现:少女时代所梦想的一切,她如今都没能拥有和实现——可是,可是我如今一天到晚怎么竟然还活得那么快乐呢?是我变得没心没肺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几乎从没有过沮丧和失落?是我变得麻木了吗?
  她的敏感多思依然如同她的少女时代,有的东西,一辈子可能都改变不了;但如今的她,已经学会了冷静、理性地思考,为自己心中的疑问找到答案,让心中的忧伤消散。
  她蓦然发现:眼前的两个娃娃,似乎代表着她生命的两个不同的阶段:第一个娃娃,代表了她孤独、干涩,却充满梦想的少女时代;第二个娃娃,代表了她独立昂扬的熟女时代。以独立昂扬的姿态选择离婚,以独立昂扬的姿态白手起家,以独立昂扬的姿态带着儿子顽强地生活。如今拥有的一切,虽然与她十多岁时幻想的截然不同,却比她当年少女的梦更加实实在在。“是我自己创造的一切,让我活得如此骄傲!”
  她本想活成一朵娇艳的花,现实却让她活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生活、生命,也许一切都不似少女时代的梦一般,但如今看来,却比少女时代的梦更加精彩、更加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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