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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们寻不上购货券（行）
喜蛛儿尻子上吊长线，织不出八卦是干蛋；师傅们寻不上购货券，飞鸽嘛永久是枉然。
这首新编“花儿”准定产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中期。针对工厂里工人们对自行车的向往却被购货券限制的无奈。师傅是工厂通行的称呼。师傅们，代表着众多的工人。起兴头一句的喜蛛，是蜘蛛家族中最小的一种，芝麻粒大小，红色，故称喜蛛。多从人家屋内外檩椽自上而下吊在一根蛛丝上，升降自如。这种小蜘蛛结不了八卦形蛛网猎捕食物，给人的印象是吊在独丝上玩耍的悠闲一族。在人们心目中形成了“早见蛛蛛有喜，晚见蛛蛛打死”的心理习俗。后两句中的飞鸽、永久，是指当时的紧俏商品自行车的品牌名称。
读了这首“花儿”，笔者不但有了说说自行车的兴头，还乐意与读者们分享。
中国成为自行车大国，显然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事。但自行车事业从微小到突飞猛进，是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也就是改革开放以后。当然，解放前及解放初的那些年，不能说没有自行车，但像青海这样经济落后的边远省份，那年代拥有自行车的家庭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至少像笔者这等贫寒家庭出身的人，虽然也曾耳闻有人骑的是兰铃自行车，某某家有一辆三枪自行车，但自觉这种奢侈东西不是贫寒人家孩子该惦记的，也就自觉地摒弃对这种洋玩艺眼热向往的念头。记忆中对自行车这种洋玩艺有了清晰印象，是60年代以后的事。
那时候对自行车这种新生事物产生好奇心理，接着伸展幻想的大有人在。我省著名文史撰稿者程起骏先生，举了几个鲜活的例子。程起骏先生在西宁城中文史资料第二十四辑中有篇《龙舟先生风雨人生路》的文章，提到一个名人。大概在1939年前后，著名音乐家王洛宾在青海担任青海抗战剧团团长，他与给马步芳作侍卫的龙舟关系密切，私下谈起在达如玉千户家看上了金银滩牧女卓玛的心事。有次马步芳指派王洛宾去罗家湾军营办事，派了警卫和吉普车，并让龙舟作伴，可王洛宾非得骑自行车去。可见连那时代的社会精英如王洛宾者，对骑自行车出行也有着好感。
另一个例子：幼年程起骏居家的水眼头（今水井巷与南关街交汇地带）有个铁匠铺。程起骏时常站在铺外看人家打鐵。某天他见铁匠铺被烟熏成乌黑的墙上，划出一个三角形图案和两个圆圈。好奇询问，铁匠说画的是有钱汉骑的自行车，铁匠眼热却没钱购制，自己要照样儿打造一辆。
第三个例子：程起骏1943年初上小学是在西门瓮城的关帝庙内。老师管教严厉，不许学生迟到早退，违者要挨板子。某天有个南川学生迟到，同学们都担心他要挨老师责打，这个同学却惊惊诧诧地说见到一人，用尻子夹着两个轱辘，骑出西门顺坡飞驰而去。
这几例有趣也有据的生活现象，证明西宁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已有自行车显身街市，由于新奇稀有，才会招惹包括铁匠类的市民心生奇想。
1960年，笔者就读的西宁三中，为了给上海支边青年们腾出落脚安身地点，将三中在校就读学生一分为二，一部分下放到东郊中学，另一部分下放到距市区十一公里的总寨中学。中学生的笔者，才对自行车有了明确的眼热向往。不过眼热是干眼热，向往只能是干向往。学校有个年龄稍长的回族同学，是骑着自行车上学回家的。那时候所有从城里分拨来的学生都得住校，到周六才能回家与父母家人团聚，并预备下一周住校果腹的馍馍。那时节从市内发车，到南川的公交车终点是在水磨村稍上的青海农机制造厂门口。如笔者这等的城里学生娃，乘公交车到南川终点站下车，还得步行五公里才到学校。周六放学回家先得步行五公里再乘公共车回城。这等境况令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笔者，热羡骑自行车来去的那个回族同学，渴望他由于可怜笔者，而乐意把笔者捎带到水磨公交车站，最好直接捎带回城。经过一番犹豫，向这位同学表达了这个愿望，这位年长的回族同学答应是答应了，可不知为何到周六后晌先自骑车一溜烟走了，很是伤了笔者幼稚的自尊心。
自那以后，笔者对自行车的向往有了清晰目的，并利用到手的书籍资料，粗略知道了自行车最初的来龙去脉。世界上第一辆自行车是法国一个公爵在十八世纪末设计制造的，是木结构，没有车座，脚蹬，飞轮和链子，与今天的自行车唯一的共同之处是一前一后两个轮子。到1816年，一个名叫德拉伊斯的德国人在自行车上安装了座位，又发明了可以转动的车把。到了1885年，英国人斯特雷把齿轮和链子运用到自行车上，同时把脚蹬子移到两个轮子中间，这个改进是自行车发展史上关键一步。1888年，另一位英国人发明了自行车轮胎，又有人把滚珠轴承新技术应用在自行车上，使它不断完善，直到发展成如今我们使用的这种轻便实用的交通工具。
笔者父母亲去世，不得已投靠二姐寻觅出路是1961年至1963年之间。那时段二姐家居贵德贺尔加，与姐夫同在贺尔加公社供职的公社秘书苏小朋是北京人氏，一口京腔京调又满肚子学问的谈吐，很是让缺知少识的闲散少年笔者着迷。不过苏秘书家那辆自行车更令笔者心动。心动的结果就是苏秘书当医生的夫人，乐意把自行车借给笔者练习骑行。上车很快学会了，下车学得比较吃劲。都说上树容易下树难，没料到学车也如此。双手扶车把摇摇晃晃跨右腿上车没让笔者丢面子，掌握着车把在冬季闲静的打麦场上一圈一圈由慢到快的骑行让笔者兴奋异常，却由于不知道怎样才能平安下车而不敢下车，直到精疲力尽车倒人翻的局面，让笔者难堪的同时悟到了下车的技巧。
此后的岁月里，从笔者应征服役直到复员参加工作，竟然有18个年头没有与自行车发生过关系。而恰恰是这18年中，社会上的自行车由稀缺商品成为民众普遍的骑行工具。说它稀缺，是整个60年代，自行车是轻工业行业的紧俏产品，以商品上市，供不应求，得靠关系走后门找到购货券才能买一辆飞鸽或永久或凤凰出出风头。那时段笔者供职青海齿轮厂，厂里居家城内的职工，大多数靠厂里通勤车上下班，少数职工不论男女都骑自行车来去。有的骑二八飞鸽，有的骑二八永久，女职工多半骑的是二六凤凰。有的骑新车，把自行车打扮得格外惹人眼球，把上安装转铃，把前标牌上挂着红绸包裹的车灯，鞍座上是裙边皮座套，后瓦上有红色绫花反光灯，钢丝链锁，车身擦拭保养得锃明瓦亮。有的却是被雨蚀尘污辐条轮圈上斑斑锈点的“什么都响唯独铃铛不响”的破旧车子。 那时节购买自行车还讲究是否是大连瓦，是否是包匣胀匣，是否是锰钢等等。用以体现谁的关系多办法大。以时下话说，在竞争生活能耐。
说它成为民众普遍的骑行工具，是自行车这种简单实用的交通工具不但用于骑行还能作短途运载使用。社会需求不断增加，国内自产的数量相应快速增长，仅1979年参加全国自行车质量评比的有很多省、市生产的四十多种牌号。评为前十名的是：上海凤凰牌，天津飞鸽牌，天津红旗牌，厦门武夷牌，青岛金鹿牌，上海永久牌，广州五羊牌，无锡长征牌，南昌井冈山牌。但在青海人眼里，眼热并试图拥有的多是飞鸽、永久、凤凰。这似乎与人们的某种心理有关。
这期间，笔者被保卫科抽调参加专案组，公派去内地外调。在安徽淮安、泗洪等地寻访旁证人，笔者体验了自行车作为运载工具发挥的作用。某天去一偏远村庄访问证人，十几公里没有汽车公路，不得已叫一辆二等车。所谓二等车，就是用自行车驮客，在当时的淮北地区普遍盛行。有自行车的村民，在捎盘上绑一块木板，与捎盘同宽却长出一截，必要时可捎带两个乘客。给笔者当骑手的是个英俊青年，衣着破旧，捎着笔者在水田之间的小路上颠颠簸簸曲里拐弯地骑行，大胆自如。笔者却无声地忍耐着颠簸造成的心理恐慌。途经骑手家破旧的茅草屋，骑手让笔者稍候片刻，急慌慌吞了一碗开水泡饭，捎我继续前进。坐此二等车笔者付费二元。沿途眼见淮北人民的生活境况，感想多多。周作人曾撰文状写出门乘船上南京考水师学堂途中，担心遭遇不测。文里有这么几句：因为接近淮北，地方十年九荒，流亡者多，以致“江北人”这一个名词，在江南人心目中，含有特别的一种贬义。周作人的经历在清末民初，担心在淮北遭遇流民抢夺是正常心态。笔者乘坐淮北二等车已是1974年，虽不曾担心被赤贫的淮北人瞒哄，却对那时人民的贫寒境况不忍深思。
笔者与自行车亲密结交已是1979年末。在前妻去世留下心理阴影还没散尽的日子里，亲友便给笔者提说续娶的事宜。笔者不得不假惺惺地排斥拒绝亲友们的这番好意，是笔者个人的处世理念决定。挚友高龙霄先介绍他的堂妹，领笔者去候子河他嬷嬷家上门相亲。后介绍他的姨妹，带笔者去他堂岳父家说亲。此后，笔者便与相中的后妻进行接触，加深彼此间很有感觉的了解。她家在西川张家湾，笔者从就职的齿轮厂先去水磨村大姐家借自行车，骑行去西川张家湾会见热恋恋人。近一年时光，从初识到热恋再到谈婚论嫁，大姐夫的自行车给笔者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说自行车所以能够被社会民众视为轻便实用的交通工具，笔者在这一年中切切实实体验了这种交通工具带给一个公民的不可或缺的好处。
笔者自己拥有属于私产自行车已是1985年底。从齿轮厂调入青海日报社是前半年。报社暂时没有住房安排，乘坐公交车要受乘车时间站点的限制。为求来去自由方便，买了一辆二六规格的杂牌自行车。没记住是哪个厂家生产的什么牌子的车子，足以证明这辆自行车并没让笔者十分地上心。原因是自行车已成为社会生活中极其普通的日用工具。不足以让一个人因为买了一辆自行车而觉得得意。在笔者住进省委家属院二十四号楼之后，这辆不吃草不喝油的座骑，驮着笔者来去上班，走亲戚，访朋友，游浪了大约十数年长短的时间，最终被笔者弃放在报社前院摆放自行车的地方，朝后不望了，很有点如弃敝履的无所谓。似乎可以把原因归咎于街上机动车辆越来越稠，骑自行车的安全系数越来越小。后来听说报社门卫值班人员见弃放在院里的十数辆自行车无人受领又碍观瞻，被视为废品叫拾荒人弄走了。
自行车就这样被喜新厌旧的国民自觉不自觉地排挤出一浪高过一浪的生活热潮。但它又用另一种方式吸引青海民众的眼球和热忱。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比赛至2019年已持续举办了十九届。至少在头几届的绕城赛段中，西宁民众对于用自行车作为载体的这种极富观赏性的运动，给出了万人空巷的观赏褒奖和认可。谁也忘不了整个城市为之动容，交通管制警车开路，媒体疯狂跟进的那种空前壮举，忘不了看几秒等待十几分钟再看几秒的车阵的流光溢彩给予观众的心神冲击……连笔者这样冷眼观世的人，也禁不住把这种振奋人心的瞬间写进了曲艺唱词：各国的选手本领大，把自行车骑成了一支箭。
兴奋并不仅仅停留在这一个层面。环湖赛成为国际运动品牌，给青海带来的人文气质的增长，将会成为极富弹性的无形精神物质资源，只要珍視珍惜，将会受益无穷。
俗话说山不转水转，当小汽车进入千家万户，交通压力日益增加的今天，作为新时代四大发明之一的共享单车，又风起云涌般，五颜六色地挤占了各大城市交通要道边上的大多人行空间。它的出现和发烧，在带给民众诸多便利的同时，势必会产生些新的社会问题。而针对这些问题的讨论已经开始，其答案如何，只能拭目以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