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可以续命 (组诗)

来源 :诗歌月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taodenmy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鸟儿问答
  与常来家中的鸟儿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
  至少我已经能听得懂
  它们说什么
  今天突然听见其中的一只
  正在教育另外的一只
  大意是什么你可以说
  什么不可以说
  我这才突然发现
  过去它们还只是一群
  不说人话的鸟
  现在它们竟然变成了一群
  不说真话的鸟
  天问
  (一)
  到底是人类抛弃了
  椅子
  还是椅子
  抛弃了人类
  枯萎的花朵上
  没有答案
  风里也找不到
  它只能在那个叫
  下一秒
  或者叫明天的
  时间里
  天问
  (二)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
  辰龍巳蛇午马未羊
  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这个从公园前六世纪
  就已经开始的纪年方式
  在两千多年后的这个庚子
  将被彻底颠覆
  而原本一年连着一年的
  十二生肖轮替
  因一场超越人类视野的灾难
  戛然而止
  比如从去年的猪
  到今年的鼠
  中间就隔着
  不止千年
  学习
  每天和植物们在一起
  虽然会变得更自卑
  但也懂得了修辞里的
  玉树临风和貌美如花
  说到底
  还是在赞美树和花的本身
  不管还有多少余生
  我都愿意谦卑地跟着她们
  学习她们永远
  按着约定的时间来去
  宁静淡定友善
  总是从容不迫
  波澜不惊
  其实植物的自重
  还体现在她们的名字上
  你听:
  曼珠沙华地涌金莲凤梨百合
  蝴蝶兰扁竹兰紫罗兰
  秋海棠晚香玉虞美人
  虽然她们的名字也是先人们取的
  但她们绝不会像现在的人类那样
  随随便便就给自己
  贴上一个标签:
  张平王平李平赵平
  张玲王玲李玲赵玲
  自卑吗
  但我已习惯了每天在这种
  自卑与羞愧中穿行
  一位专门研究人类
  数学哲学精神哲学和语言哲学的
  犹太哲学家维特根斯坦
  他在东方的一个挂名弟子
  曾说过
  他之所以总是远离人群
  每天只和植物打交道
  就是怕自己
  变得越来越蠢
  题目没有意义
  湖北一个多么好的地方
  只要你想想那些地名
  秭归天门保康
  黄梅赤壁钟祥
  孝感仙桃当阳
  尤其是我的老友野夫
  生于斯长于斯的
  恩施
  很多年以来
  我都一直想为这个地方
  就为这两个字
  写一首赞美诗
  但现在我只想
  老天也应该施恩了
  至少你要对得起
  所赐予湖北的
  这些吉祥的
  地名
  我从未相信过钟表的指针
  谁愿意人吃人
  但这样的事情过去
  不是没有发生过
  极端的灾难能催生
  人心中的善
  但也会催生
  人性中的恶
  我多希望凡我族类
  尽为前者
  抑或前者更多
  但现在还不是
  一盘棋终局的时候
  不论你执黑执白
  先手还是后手
  也不管是一目还是半目
  即便是到了
  读秒的时刻
  所以现在你说什么
  我都不会相信
  就连我此刻写下的这些
  我自己都不能
  彻底相信
  这就像我从未
  相信过钟表的指针
  我只相信
  时间本身
  在恐惧中度过了半生
  年少时恐贫穷恐饥饿
  虽然那是每时每刻
  都要面对的
  长大了恐高恐水
  所以不敢坐飞机
  不敢游泳
  每次车行盘山公路
  手心都会出汗
  后来又恐寒冷恐闷热
  恐阴雨恐暴风雪
  所以要离开东北
  但不敢去江南
  就只能来大理
  离开家乡后
  恐家里人的电话
  总是担心传来
  什么不好的消息
  而不论面对友情或爱情
  就更是恐虚伪
  恐背叛
  多媒体时代
  每天打开手机和朋友圈
  恐官话恐套话
  恐油腔滑调的文字
  总之作为一个诗人
  最怕的就是眼下
  语言的堕落
  和腐败
  而自从生病之后   恐失眠恐到
  大把大把的安眠药吃下
  仍辗转反侧
  虽然信奉了天主
  看得见天堂
  但仍恐惧死亡
  也恐惧
  定期必去的
  ———医院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虽然偶尔自己
  也会觉得春风得意
  顺风顺水
  但事实上年年岁岁
  日日夜夜
  分分秒秒
  自己都是在
  恐惧中
  度过了半生
  变成机器人该有多好
  这几年不停的
  在各种医学仪器中穿梭
  我觉得
  自己就要和这些器械
  融为一体了
  今天在磁共振
  刺耳的噪音中我想
  如果真的就变成
  一个机器人
  该有多好
  不再有那么复杂的
  人体结构
  不再有肝胆脾胃肾
  甚至也没有喜怒哀乐
  最重要的是
  从此就只剩下一副
  铁石心肠
  忧思录
  改革开放那阵儿
  我在山西的平遥
  花四百块买了一个
  国民党的旧钢盔
  卖家一再承诺
  这货可是
  真真儿的
  还记不得哪年哪地
  我又买了一个巨大的
  带自由女神像的
  打火机
  很多年以来
  它们在哈尔滨
  在北京
  在大理
  都一直摆在我的
  书架上
  我刚刚又给它们
  拍了两张照片
  但此刻在手机镜头里
  我怎么看
  它们都像两颗
  定时炸弹
  人之何时都性本善
  每当有人离去
  朋友圈就会满屏哀声
  有很多次
  我都想诈死一次
  然后躲在屏幕背后
  为从前那些素昧平生的
  或鄙视我的
  轻视我的
  漠视我的
  甚至对我心怀敌意的
  都把干和戈
  魔术一样
  变成了玉和帛
  而涕泪横流
  但我一直不敢也
  不能这样做
  因为我更会怕
  真的朋友们
  伤心欲绝
  一眼望不到边的冬天
  从春天我就开始储备柴禾
  像老鼠一样
  为冬天做着各种打算
  谁知这个唇亡齿寒的冬天
  来得太早
  冷意也不是一股股的
  它直接汹涌到你的骨头
  和心肺
  我只有不断地往炉膛里
  加柴。加柴
  以万不得已也要把自己
  填进去的绝望和信心
  ———只为我的孩子们
  能熬过这个
  一眼望不到邊的冬天
  哀鸣
  麦穗在镰刀下
  蝉翼在秋风中
  如果听懂了
  就是得救
  如果听不懂
  就是哀鸣
  不要再赞美秋天了
  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不要再赞美秋天
  对于一切赞美的理由
  我也替你们
  想过很多遍了
  从动词的收割
  到名词的收获
  但你怎么就忘了
  那么简单的逻辑
  镰刀越锋利
  越接近魔鬼
  你们就收吧
  割吧
  收获吧
  此刻你们制造的
  那些大片大片的
  死亡
  不论是已经饱满的
  还是未来得及成熟的
  都睁着
  大片大片的
  眼睛
  深情可以续命
  爱你所爱的事物
  爱你所爱的人
  深情炙热
  能毫无保留最好
  这世间只有对爱
  是公平的
  你爱什么
  这世界就给你什么
  你爱多少
  这世界就给你多少
  甚至更多
  比如我
  此刻还能活在
  这纷乱的人世
  你可以说
  这只是一次
  非典型的大难不死
  只有我知道
  正是我此前给出的
  每一滴水
  如今都汇成了
  江江江江
  河河河河
  湖湖湖湖
  海海海海
  深情可以续命
  至少
  是深情续了
  我的命
  花园里那棵高大茂密的樱桃树
  花园里那棵高大茂密的樱桃树
  就要把枝头探到床头了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并不好
  但看着叶子间跳来跳去的鸟
  我还是涌起阵阵欣喜
  如果有一天能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只
  该有多好啊
  我还可以继续在家中的花园飞绕
  朋友们还可以时不时来坐坐
  想到此我好像真的就听到谁
  手指树梢说了一句你们看
  洗尘就在那儿呢
  一张欠条
  欠山的欠水的
  尤其欠这大地的
  更欠这大地上
  那些非亲非故的
  粮食的
  所以死后不要烧了我
  请把我当成欠条
  埋在泥土里
  这辈子还不完的
  让我来世接着还
其他文献
关于诗歌写作,有一种卓越的见解:认为写作者自身就是一个高明的批评家,因为他在写作时,“一大部分的劳动是批评活动,提炼、综合、组织、剔除、修饰、检验:这些艰巨的劳动是创作,也同样是批評”①。这个说法启发我们在考察诗人写作时,也同样在考察他写作的来路。同时也意味着,诗人写作必定在文学史的语境中。  因此,对于阿尔来说,他的写作观念的生成,他选择的文体、使用的笔法,以及所有对他的写作发生驱动作用的因素,
敲门  小路尽头,是河水停止的地方  它正向到来的时间  揖手告别  远方的风,一定是此刻吹来  夹带着流水的回响  节奏和呼吸  我停下脚步,一缕阳光穿门而过  又被扑来的暗影  拖进了细碎的河水中  我需要,那一生流淌的声音  在血管里  流淌,有如一个人轻轻地敲着门  纤细的手指  已有了粗糙弯曲的纹路  而打开后  沉稳的月色,迅速置身于黑暗中  我也鬓发斑白  心事,开始有了苍茫  其实
给一一  我从祖荫下苏醒,从小一事无成,  老年跑去搬运昏黄生锈的心脏。  枯坐在僵硬小床上,无数颗饥渴之心随着我一同  艰难地辗转。  我曾见过它们拉手围着火共舞,誓与火舌比高  如今心也变成旧窗,被扔回采集场  苏醒得太迟的人是这里最热心的顾客,他们急于出售  被本能滋养的岁月,而我总是有法变废为宝,  在世界的烹饪图谱中,为一粒盐做足打算。  为了太阳的驻留,我们曾奋力撕扯它的裙边,  而我
我不知道  到了晚上,白云还在天上  但已经看不清楚  白天,星斗也仍然在天上  但也难以在众多的光芒中  将创门找出来  有人把自己送入空门  他们也还在世上,却没了踪影  ——我已经羞于谈论自己喜爱什么了  凡是我喜爱的,都找不到了  相信  有没有这样的奇遇:在某个草木绝迹的  隐蔽场所,一张菩提叶平躺着  慢慢地腐烂,最后只剩下叶脉  有一天,空中又飘来一张菩提叶  坠落在网状的叶脉上,并
山茶花开败了,腊梅  接着开,王家河  挤在去春天的路上,盛开和熄灭  都蓄满了暴力——  几株柳树,围着一条长椅  那里有你走过的痕迹  忽而阔大的雨,落在木栈道上  让我想起爱消失后  一个个变调的音符  结满水珠的迎春探向我  就像那一日  我把脸埋进你的胸前……  一只雀鸟不是孤独  一只雀鸟站在高枝——  像要赋予一对翅膀新的涵义  再写栀子花  忧伤也好,随心所欲也罢  你都与我息息相
范圆圆  范圆圆,1998年生,现就读于四川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诗歌作品见于《青春》等杂志,有诗歌作品入选诗歌年选。  命名学  已经耗尽躯体的金了,你阅读那些名称  如同耕种枯萎的河床。昨日的榴花  依然兀自流丽,可树下无人再指认东风。  只有灰色翅膀的扑蛾,慌乱寻觅  抵达光源的脚踏车。翻动瞬间显示  哑掉的歌喉,你只得再次复习塞壬,  复习这街道,这懦弱的奥德赛——  下一刻他也许捧
红辣椒、黄玉米、白萝卜……  全都静静地躺在簸箕中  等太阳,用毕生所修的功力  逼出它们体内积聚的湿毒  被铁犁渐渐压弯的脊背  以及常年被雨露浸湿的手脚  此刻,都在院坝中  享受深秋的最后一次理疗  远远望去,祖辈们  和晾晒的五谷混为一体  不管生活给我多少双慧眼  都无法分辨他们各自的身份  或许,他们早就互为  前世与今生。在黄土地里  一茬茬地完成轮转  而个中滋味,他们从未提及  
它们在我脑海中的影像如鱼跃出入水而化  有时候我手中只有几滴水,幾片鱼鳞而己,但  幸运儿须得前往星河大海,不幸者才会无所束缚  哲学家和疯子的灵魂他们享用同一个祖先  在奔往坟冢的路上,我美好的理性和预留的余地  几乎消耗殆尽。“东临碣石”得以窥测的月亮、斗牛  清风中的小舟,我大概会以麻布披身来承载你们  承载无尽空间中,我最后匮乏至无鱼的状态
趴在树枝上的雪   干净,含蓄,像千年前   李清照刚刚搁笔的词   一团团,一阕阕   每一次在风中的颤抖   都在诉说人间的,离情别绪   应该告别了,用突然的坠落   鸟一样的瞬间展翅   化作树下的一小片湿   极为细小的噗噗声   敲响静夜的门窗   惊醒着,走入春天的泥土   一个人注定或可能的生活   一个人要背负多少厄运,   揭去多少伤疤,穿过多少迷人幻境,   才能握紧一根小小
祖国,这两个字的分量  显得过于沉重,沉重到  只能用十三亿双臂膀一起承担  祖国,这两个字的骨架  显得过于高大,高大到  只有珠穆朗玛的脊梁才能支撑  祖国,这两个字的光芒  显得太过耀眼,照耀得  九百六十万的领士一片晴朗  祖国,这两个字的感觉  显得太过庄严,庄严得  让日月途经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很轻  让人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向您致敬  让蝴蝶扑闪轻盈的翅膀向您致敬  让高粱扬起红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