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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读书的对联
邓拓以知识广博著称，在他的《燕山夜话》中，就有许多提倡读书的文章，其中一篇《有书赶快读》，提到清代的一位著名学者包世臣，说“他曾经写过许多对联，一直流传至今。其中有一副对联，我忘了他写的上联，只记得下联是‘补读平生未见书’，这一句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包世臣(1775～1855)字慎伯，是清代书法家、书学理论家，安徽泾县人。这副对联的上联我也记不起了，只记得他写的另一副对联，也是关于读书的，联云：
喜有两眼明，多交益友；
恨无十年暇，尽读奇书。
邓拓在上述这篇文章中还提到古代的读书人，“他们时常写下许多座右铭、对联以鞭策自己，生怕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什么书也没有读。以古喻今，那么，我们现在就更要趁着年轻的时候，抓紧机会，赶快读书”。
我因而想到明代学者吕新吾写的一副对联：
人只此人，不入圣，便作狂，中间难站脚；
学须就学，昨既过，今又待，何日始回头。
这副对联的下联说明要学就得马上去学的道理，可以作为邓拓这段文章的阐释。吕新吾(1536～1618)原名吕坤，字新吾或心吾，是明代著名理学家，尝著书批判朱熹，但临终时焚毁。传世著作有《呻吟语》、《去伪斋集》。
学问深时意气平
有一类对联是自述怀抱，或自我策励，可作座右铭看的。如清代大画家石涛有联云：
耽文艺如嗜欲；
以古人为朋曹。
石涛(1641～1718)是清初画家，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他是明代藩王靖江王朱守谦的后代，明亡后，削发为僧，法名原济或元济，又号“苦瓜和尚”。晚年定居扬州。他最擅长山水画，主张山水画家应“脱胎于山川”，“搜尽奇峰打草稿”，进而“法自我立”。他所作的山水、兰竹、花果、人物，脱去窠臼、讲求独创、境界新奇，构图善于变化，笔墨沉酣纵恣，对后世画风影响甚大。而且他工于书法和诗。这副对联，可说是他的自我描画。清人石蕴玉(琢堂)有联云：
精神到处文章老；
学问深时意气平。
上联那个“老”字作“老练”解，意思是说写文章要精神贯注。下联的意思是：读书多了，修养就会好了。颇有格言意味。石蕴玉是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状元，他写的这副对联是代表他那个时代一般读书人的观点的，今天是否还能适用，那就见仁见智了。一个人当然要有涵养，但如果“棱角”全都磨平，见到不合理的事，亦泰然置之，也未必就是好事。
人到无求品自高
可以作为格言的联语有个特点，即“生命力”特强。尤其一些用“俗语”写成的格言联，流传民间，不知经过多少世代，直到今天，还几乎是妇孺皆知。这些格言，虽然有一些因为失去时代的意义，而需要重新评价，但它们既然能流传至今，也就不能一笔抹杀其价值。我觉得对待格言联，也应该像对待古典文学一样，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作得好的格言联，既含哲理，且每多隽语，放在今天，也还是大有可观的。例如：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
这一联用语浅白，比喻生动，寥寥20字，包括了为学做人的道理。“不进则退”、“易放难收”，提出的警告，颇能发人深省。
又如明代大儒陈白沙写的一副对联：
事能知足心常惬；
人到无求品自高。
这副谈立身处世之道的格言联，也是直到今天还很流行的。陈白沙(1428～1500)名献章，新会人。他的哲学继承宋代理学家陆九渊“心即理也”的观点，认为宇宙只是一“理”的表现，这“理”便是心。近代史学家简又文著有《白沙子研究》一书，将陈白沙的哲学观点与西方学说比较，可供参考。
立身要与古人争
清代大书法家何绍基有集《争座位帖》字联：
行事莫将天理错：
立身要与古人争。
“天理”是什么，解释可能因人而异，但总是勉励“行事”要向好的方面去做。下联的“古人”当然是指可以作为模范的古人，这也是勉励一个人要把眼界放高，不必计较眼前的得失。张大干有集魏碑《张黑女志》字联：“立脚莫从流俗走；置身宜与古人争。”与此相类。
还有一些格言联是写给子孙的家训，例如清人唐仲冕题的“果克堂”联：
克己要严。须从严处去克；
为善必果，勿以小而不为。
“果克堂”是他家的堂名，上联是演绎孔子“克己复礼”的学说，下联则脱胎于前贤格言“勿以善小而不为”。清人石天基也有一副传家的格言联：
言易招尤，对朋友少说几句；
书能益智，劝儿孙多读数行。
上联用俗语“逢人但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之意，下联则是申述“开卷有益”之义。上联观点未必正确，下联鼓励人多读书则还是可取的。
选自《名联观止》
邓拓以知识广博著称，在他的《燕山夜话》中，就有许多提倡读书的文章，其中一篇《有书赶快读》，提到清代的一位著名学者包世臣，说“他曾经写过许多对联，一直流传至今。其中有一副对联，我忘了他写的上联，只记得下联是‘补读平生未见书’，这一句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包世臣(1775～1855)字慎伯，是清代书法家、书学理论家，安徽泾县人。这副对联的上联我也记不起了，只记得他写的另一副对联，也是关于读书的，联云：
喜有两眼明，多交益友；
恨无十年暇，尽读奇书。
邓拓在上述这篇文章中还提到古代的读书人，“他们时常写下许多座右铭、对联以鞭策自己，生怕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什么书也没有读。以古喻今，那么，我们现在就更要趁着年轻的时候，抓紧机会，赶快读书”。
我因而想到明代学者吕新吾写的一副对联：
人只此人，不入圣，便作狂，中间难站脚；
学须就学，昨既过，今又待，何日始回头。
这副对联的下联说明要学就得马上去学的道理，可以作为邓拓这段文章的阐释。吕新吾(1536～1618)原名吕坤，字新吾或心吾，是明代著名理学家，尝著书批判朱熹，但临终时焚毁。传世著作有《呻吟语》、《去伪斋集》。
学问深时意气平
有一类对联是自述怀抱，或自我策励，可作座右铭看的。如清代大画家石涛有联云：
耽文艺如嗜欲；
以古人为朋曹。
石涛(1641～1718)是清初画家，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他是明代藩王靖江王朱守谦的后代，明亡后，削发为僧，法名原济或元济，又号“苦瓜和尚”。晚年定居扬州。他最擅长山水画，主张山水画家应“脱胎于山川”，“搜尽奇峰打草稿”，进而“法自我立”。他所作的山水、兰竹、花果、人物，脱去窠臼、讲求独创、境界新奇，构图善于变化，笔墨沉酣纵恣，对后世画风影响甚大。而且他工于书法和诗。这副对联，可说是他的自我描画。清人石蕴玉(琢堂)有联云：
精神到处文章老；
学问深时意气平。
上联那个“老”字作“老练”解，意思是说写文章要精神贯注。下联的意思是：读书多了，修养就会好了。颇有格言意味。石蕴玉是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状元，他写的这副对联是代表他那个时代一般读书人的观点的，今天是否还能适用，那就见仁见智了。一个人当然要有涵养，但如果“棱角”全都磨平，见到不合理的事，亦泰然置之，也未必就是好事。
人到无求品自高
可以作为格言的联语有个特点，即“生命力”特强。尤其一些用“俗语”写成的格言联，流传民间，不知经过多少世代，直到今天，还几乎是妇孺皆知。这些格言，虽然有一些因为失去时代的意义，而需要重新评价，但它们既然能流传至今，也就不能一笔抹杀其价值。我觉得对待格言联，也应该像对待古典文学一样，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作得好的格言联，既含哲理，且每多隽语，放在今天，也还是大有可观的。例如：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
这一联用语浅白，比喻生动，寥寥20字，包括了为学做人的道理。“不进则退”、“易放难收”，提出的警告，颇能发人深省。
又如明代大儒陈白沙写的一副对联：
事能知足心常惬；
人到无求品自高。
这副谈立身处世之道的格言联，也是直到今天还很流行的。陈白沙(1428～1500)名献章，新会人。他的哲学继承宋代理学家陆九渊“心即理也”的观点，认为宇宙只是一“理”的表现，这“理”便是心。近代史学家简又文著有《白沙子研究》一书，将陈白沙的哲学观点与西方学说比较，可供参考。
立身要与古人争
清代大书法家何绍基有集《争座位帖》字联：
行事莫将天理错：
立身要与古人争。
“天理”是什么，解释可能因人而异，但总是勉励“行事”要向好的方面去做。下联的“古人”当然是指可以作为模范的古人，这也是勉励一个人要把眼界放高，不必计较眼前的得失。张大干有集魏碑《张黑女志》字联：“立脚莫从流俗走；置身宜与古人争。”与此相类。
还有一些格言联是写给子孙的家训，例如清人唐仲冕题的“果克堂”联：
克己要严。须从严处去克；
为善必果，勿以小而不为。
“果克堂”是他家的堂名，上联是演绎孔子“克己复礼”的学说，下联则脱胎于前贤格言“勿以善小而不为”。清人石天基也有一副传家的格言联：
言易招尤，对朋友少说几句；
书能益智，劝儿孙多读数行。
上联用俗语“逢人但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之意，下联则是申述“开卷有益”之义。上联观点未必正确，下联鼓励人多读书则还是可取的。
选自《名联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