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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陈可除了做展览,很少将自己暴露在大众面前,就是这么个羞于表达自己的腼腆人儿,却出版自传和举办同名展览《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孤单》,剖析了34年来的生活和自己懵懵懂懂的艺术之路。苏珊·桑塔格在评价一位波兰诗人的散文集时曾经说过“写自传是可以让人摒弃虚荣,推进自我认识的工程”,陈可的自传有着同样的诉求,“我为什么会成为艺术家?我到底要什么?”,陈可说写完这本书,她都懂了。
陈可的工作室在北京的酒厂艺术区,那里有些偏僻,路两边那是漫天黄土,记者指挥着出租车司机但还是差点走过。陈可的工作室就靠近艺术区里的小池塘,池塘里的陶瓷鸭子和杂乱无章的树枝让记者感觉既梦幻又伤感。这时陈可出现了,一个娇小又皮肤白白的女孩,站在路的尽头朝记者挥手,一瞬间觉得陈可和这里的环境太搭了,怪不得她自2005年来北京就一下子相中这里且住到现在。
进入工作室后,陈可把自己曾经的画册拿给记者看,其中一本红色绒面的画册是她2007年的个展《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孤单》,和这次出版的自传名字相同,只不过自传名字中的你字加上了引号,策展人朱朱说加上引号是希望呈现一种广泛的意义,“你,可以是一段事,一个人,一些生活片段”,陈可是个特别怀旧的人,回忆相伴总让她感觉安全,所以当青年出版社的小马编辑提出要做本艺术家成长绘本时,陈可一下子答应了。
既然是回忆,那就得从小谈起了。陈可的父亲是画国画的,在他的熏陶下,陈可从小就喜欢画仙女、画美人鱼,在文字表达能力欠缺时,她就用自己的画笔表达对这个社会的经验,不知现在陈可作品的童话色彩是不是来源于此。
因为兴趣,陈可从附中到研究生,在四川美术学院度过了11年的时光。川美的学习氛围非常自由,“我遇上了特别好的老师,可以像朋友一般相处”,但陈可也有困扰,总觉得自己的画跟那些川美油画系的前辈有些格格不入,直到她参加了星空间画廊的开幕展“下一站,是卡通吗?”
“因为这个展览,我才真正决定来北京”,当时的展览成员有高瑀、韦嘉、黄宇兴、熊宇、欧阳春、陈可、烟囱等十几位年轻人,陈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作品有种找到 家的感觉。星空间的掌柜房方回忆起当时谈合作的情景:俩人在一个昏暗的苍蝇馆儿里,房方跟陈可说“如果你最后只是在商业上取得成就,而我只是拿你当摇钱树,那么咱们的合作就输了”。有了“培养艺术家”的保证,在加上房方提出的和画廊同成长的诱惑,陈可决定舍弃其他条件更为优越的画廊,跟星空间签约,并且搬到北京来。
初来北京,陈可因不善交际而选择在工作室耕耘,她一张一米见方的作品《小F·刺》在香港苏富比上拍卖出了38万,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陈可身上,她很惶恐,“第一是不习惯受到注视;第二是我那时觉得艺术应该端着的,一下子买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作品太俗了呢?”,因为这次的一鸣惊人,陈可工作室开始络绎不绝地有媒体、策展人、收藏家前来此地,她不善于处理这些事情,于是几乎让画廊来处理,自己只是专心创作。
虽然陈可自己静心创作,但外界总有质疑飘入她的耳朵,“只是画得很漂亮”、“小情趣”、“卡通画家”。现在再谈起卡通这个词,陈可已然麻木,她坚持卡通这种形式不是因为自己被称作“卡通一代”的代表人,而是它能直接地表达内心。“我可能按照学院派的方法创作也能出作品,但总觉得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我选择卡通,就是因为这种形式很直接,不需要绕很多弯,费很多口舌,一下就能打动你。”所以陈可的作品总是猝不及防地击中你的心,让你不用看介绍、看名字就可以被感动。
这本自传是从2010年开始启动写作计划,当时正值《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个展过后的综合征里,陈可认为自己一直在艺术道路上懵懵懂懂,被机会被动地推着往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偶然,但这背后不能不说有种必然,我的性格选择了我现在的生活,那就是坚持自己热爱的东西。做艺术也许能带来名和利,带来成就和满足虚荣感。但写完这本书我明白自己更在乎创作过程的快乐,那种推开一扇扇门的新鲜感”。
作为旁观者的房方,也同样感受着陈可的变化,这也是为什么画廊会为她做这次展览的原因:“从作品上讲,现在很多年轻艺术家受西化影响后,转而回归东方,陈可这次的展览从丰子恺式的作品风格到内容都先开始实践起来。而且陈可是我签约的第一批艺术家,她已经做到了三十而立,开始四十‘不惑’了。”在房方眼中,陈可是个很敏感的人,外界的质疑和拍卖场的突然爆红让她一直很走心,现在陈可能穿越内心的疑惑,坚持自己的艺术。
现在的陈可,她的一个自我意味着那个童真的、本来的我,而另一个仿佛正努力成为他人,成为敞开的、不断容纳质疑和现实的载体,成为一颗沉着的“平常心”,陈可把这本自传并非当做之前生活的节点,而是日后创作的起点,“我终于可以丢弃怀疑,勇敢地走下去”。
BQ=《北京青年》周刊
CH=陈可
BQ:写作和画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创作,你这次当作家感觉如何?
CH:开始提笔的时候很忐忑,写完“出生”这章给周围人看了一下,大家都觉得不错才踏实下心来。画画的时候还有些压力,因为毕竟是职业艺术家,你的作品直接面对大众,但写这本书很轻松。平时太忙了,借此安静地重温自己重要的回忆,感觉很好。
BQ:这本书中的插图跟你之前的风格相差很大,为什么会选择水墨画?
CH:第一是因为书中插画涉及的数量很多,我画一幅油画多则要几个月,如果每幅插图都这么画,我的书就出不来了,水墨画比较快捷和便于修改;第二是跟我的童年回忆有关,我的父亲是画国画的,小时候经常看墙上贴的那些牡丹图、葡萄图,家里也有丰子恺等大师的画册, 这种风格一直在我的童年记忆中。正好有段时间生病在家休息,随手用父亲的毛笔和国画颜料画了一幅,觉得风格很对。
BQ:那之后的作品会有水墨的因素吗?
CH:水墨肯定会对我接下来的艺术创作有启发的。之前油画是很西方的媒介,像现在我就开始用丙烯,因为它是用水调的,所以更加随意。
BQ:你小时候对艺术家有什么憧憬,觉得和现在的生活重叠上了吗?
CH:小时候觉得艺术家应该像梵高一样浪漫激烈,但可能因为我性格原因,我就是像上班族一样当个艺术家。艺术只是一种我选择了的并且我喜欢的生活方式,写这本书也有点想把艺术请下神坛的目的。
BQ:我看你的书桌上摆着一本《南怀瑾选集》,最近关注东方哲学了吗?
C:对,去年开始接触。人过三十岁就会有一些困惑,之前对人生的理解不够指导往下走了,需要寻找新的精神支柱。看完了觉得东方哲学对生活特别有帮助,而艺术又是从生活中来的,所以这种很入世的东方智慧一方面可以指导我的生活,一方面我也为自己接下来的艺术道路做准备。卡通是我的起点,但绝不是终点,我希望做真正具有东方特色又非常当代的作品。
“碎片”陈可








《书中的世界》—— 陈可童年《石膏几何体》—— 陈可初中
《夜读梵高》
—— 陈可离开家,去重庆进入附中
《坦克仓库》
—— 陈可大学开始做自己的作品,充实的四年
《酒厂画室》
—— 陈可来北京了
《第一工作室》
—— 陈可上研究生了
《拾“贝”者》
—— 就算篮子下面有大洞也不怕,一路走来的回忆最重要
《家里寄来的旧物》
——陈可个展的东西都是从家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