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闻鹧鸪(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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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 表
  我的钟表死了。
  那静静悬垂的钟摆,再也不能荡起
  花香、烛影,和春風
  但死去的钟表,仍是钟表。
  从日出到日落,从夜晚到黎明,我仍能时常
  在耳中听到
  那无比清亮的滴答声
  我的脚步,依然在命运之弦上,不紧不慢地行走
  我的手指,依然准确地指向生活
  仿佛我已身具金木之形
  仿佛另有一座新钟表,已在我的体内
  悄然诞生
  蛙鸣之夜
  大风狂呼
  但蛙鸣,仍在有节奏地起伏
  这掩盖不住的宏大乐章
  仿佛世上所有的青蛙都会聚到了一处
  在无边的夜色中
  反复用声音,抬升着它们自由的国度
  在这越来越响亮的集体奏鸣中
  一支支洁白茎直的莲花,正踩着黑暗的淤泥
  顶破宽阔的大湖
  向着沉默的人间,挺身而出
  抱甜瓜的孩子
  落日如桔。
  黄昏铺展开了巨大的翅膀,人间安享着这白昼里
  最后的
  明净与辉煌
  一个赤脚的孩子,抱着一个甜瓜
  跟在母亲身后回家,一抹余光,从山顶斜下,缓缓地
  追着他,将他的小影子
  越拉越长……
  万物皆被引领:
  仿佛他是一块会走动的糖。
  仿佛他是从最甜的瓜心里,长出来的一样。
  吃 花
  一朵花在梦中,反复请求我
  请求我在更大的风雪到来之前,摘下
  并吃下它。
  醒来,它果然开了,开得那么认真,那么端庄
  仿佛这是它一生中最好的时刻。
  仿佛它含着世上最美的光泽。
  仿佛它就要嫁了。
  踌躇再三,终于还是让一朵花
  完整地进入了我。它用香气,引动了我体内沉睡的千万花朵
  它们迅速开放
  带我旋转,上升,下落……
  我已死去。我还活着。
  我已不是我。我成为了花的坟墓,和帝国。
  一朵花,就这样用它独有的方式
  吃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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