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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通过十年来太平天国史研究的新进展，我们发现只有转换和开拓视角，通过向下关注下层社会、向上深化上层研究、注重横向和整体研究，将历史学与人类学、宗教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理论和方法结合起来，才能不断推进太平天国史研究的深入发展。
[关键词]太平天国史，跨学科研究，田野调查
[中图分类号]K2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57-6241（2014）18-0069-04
太平天国史研究曾是中国史研究领域内的“显学”。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太平天国史”研究日趋冷落，主要与其研究领域之广、研究成果之多造成的研究难度加大有关。太平天国史研究虽已硕果累累，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耕耘的余地，难度加大对研究者的学识和视野或是一种更大的考验。笔者结合十年来太平天国史研究的相关成果，欲就深化太平天国史研究的理论和方法问题提出一些看法，以求教于方家。
一、研究视角
任何学科的发展创新都离不开研究视角的转换与开拓。结合学界的相关研究成果，笔者认为，太平天国史研究视角的转化与开拓应从以下四个方向进行：
1.向下。目前学界强调史学研究的眼光要向下关注平民大众的历史，而民众的历史才是真正的历史，过去关于帝王将相的历史，无法反映人类社会发展的全貌。①于是，社会文化史研究的热度日趋增加。张铁宝等的《太平天国文化》一书从宗教、典制、建筑、习俗、教育、艺术、外交等方面，生动再现了太平天国独具特色的民众文化。②
对于太平天国人物或人物群体的研究，应从过去相对集中于太平天国高层领导扩展至太平军的中下级军官，甚至普通民众的研究。如李引进的研究就将研究对象转移至太平军移民后裔。③侯竹青、陈志刚观察到太平军中的幼童现象，他们认为太平天国后期，军中幼童数量激增的主要原因是军事环境的恶化，这种现象严重影响了军民关系以及太平军对广大城乡社会的有效控制。④廖胜、王晓南则对太平天国与妇女的关系问题进行了研究。⑤廖胜还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考察民众的心理需求与太平天国兴衰的关系，他认为，“按照心理学需求动因理论，民众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和归属相爱需求无疑直接构成太平天国兴亡的最原始、最强有力的心理动因”。⑥
有些学者探讨了士绅与太平天国的关系。杨国安考察了太平军挺进两湖之际地方民众的政治抉择，指出两湖民众的“从贼”与“反贼”行为更多地掺杂有不同阶层群体的对立和利益冲突，在太平军与清军争夺乡村资源的过程中，传统的社会关系网络是集体行动和社会动员形成的重要纽带之一。①方英重点考察了太平天国时期的安徽士绅，指出这一时期安徽士绅阶层由于复杂的政治生态与社会环境，在地域政治方面体现出不同的价值取向，出现了严重的分化。②
2013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副教授梅尔清（Tobie Meyer-Fong）出版了关于太平天国的新著，③她希望建立起战争与日常生活和个人感受的关系，从民族国家和革命史的叙事语境中超越出来，展现平民在战争中及战争后的经历。梅著的研究主要有四点创新：一是日常生活史视野下的太平天国，民间话语体系与政治话语体系的剥离；二是突出个案研究，重点介绍了余治、张光烈的事迹；三是叙事时空的延展，例如政府、民间对死难者的悼念活动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四是“内战”的语境，“叛乱”“革命”的消失，理解个人情感，描述生活、体验和身体。
2.向上。强调眼光向下，并不代表完全放弃上层太平天国的研究。吴良祚先生在《历史研究》1957年第9期发表的《关于〈天父诗〉》一文对天王洪秀全后宫生活的研究别开生面。但是，《天父诗》的研究尚不详尽，其中还有众多关于宫廷疾病、瘟疫、卫生、教育、宗教、女仆、饮食、养生和性等方面的记录。美国学者罗友枝（Evelyn S. Rawski，又译为罗斯基）利用清宫档案所著的《清代宫廷社会史》，为研究太平天国宫廷生活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和方法。④王明前所著《太平天国权力结构和农村政治》，巧妙地把太平天国上层精英政治与农村政治结构结合在一起，再现了太平天国由上至下社会互动的场景。⑤因此，在选择具体研究领域时，研究者也不宜盲目地赶时髦、标新立异，老题新做或有更多发现。
3.横向研究。关于太平天国对立面的研究相对薄弱。如湘潭大学曾国藩研究中心已先后出版《曾国藩研究》六辑，大大促进了湘军和曾国藩的研究。⑥王静雅通过太平天国战争时期曾国藩对饷盐借销经营的梳理，展现了斯时统兵大员与省际间利益的复杂情态，也反映出晚清自筹军饷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⑦喻几凡主编了一本《对手眼中的对手——曾国藩与洪秀全》的资料集，分别整理了敌对双方之间的评价，主题新颖。⑧2013年10月25日，南京举办了“纪念太平天国定都天京160周年”学术会议，与会代表认为，应该加强曾国藩与洪秀全、湘军与太平军的横向研究，真正实现“曾国藩对话洪秀全”。
淮军研究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取得较大进展，从聚焦于淮军本身衍展为淮系集团的研究。⑨李元鹏考察了淮军援沪后西式装备的引入与淮军的军事训练，认为军官培养和军事训练相脱节，以及军事制度的缺陷严重限制了淮军的西式训练。⑩对八旗、绿营军的研究有龙盛运《向荣时期江南大营研究》，该书试图通过解剖江南大营，探讨清军主力绿营失败的原因。{11}王刚的《荣禄与晚清神机营》一文以荣禄的人生轨迹为脉络，厘清了太平天国战争时期所立执掌京师旗营操练的神机营之由来与建置。{12}关于地方团练的研究，崔岷讨论了太平天国时期山东团练与地方官府的冲突及其成因、影响。①另外，太平天国同时期其他民众运动的研究相对薄弱，亟待加强，如对上海小刀会起义的研究。2013年11月2日，上海举办了“上海小刀会起义160周年”学术研讨会，与会代表就小刀会起义与城市社会转型，上海小刀会的人物、外事及与太平天国的关系等问题展开探讨。
4.向四周。陈寅恪先生认为，历史研究要“从大处着眼，从小处入手”。太平天国运动不但与近代中国社会变迁密切相关，而且具有世界性，我们应把它置于大历史、长时段的视野中，以“太平天国与世界”为视角，才能更准确地定位太平天国的历史。“太平天国与日本”是一个新颖有趣的课题，2003年，日本札幌大学夏井春喜教授向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报告了在日本发现大批太平天国时期苏州地区的租栈簿册、鱼鳞册等，但至今未见有国内学者利用这类资料的研究专文出现。 2013年，我国台湾卫城出版了美国阿姆赫斯特麻塞诸塞大学助理教授史蒂芬·普拉特（Stephen R. Platt）的新著《太平天国之秋》（中文版），由黄宇和教授作导读。②该书将小历史置于大历史背景下通盘衡量的视角是传统中国史学所缺失的，将太平天国内战和当时的地缘政治、国际经济形势、全球市场等因素结合起来的研究思路非常新颖。
二、研究方法
1.史料的深入研讨
太平天国史料浩如烟海，有不少史料仍待发掘。例如1983年陆续出版的《吴煦档案选编》7辑，200余万字，实际只有馆藏档案总数的1/5，剩余档案的主体部分有待整理出版。关于吴煦档案的下一步编纂，笔者认为不妨以专题档案的形式深入，如编成《吴煦档案中的上海会防公所档案》《吴煦档案中的洋枪队和常胜军档案》《吴煦档案中的上海小刀会档案》等，这有利于地方区域史特别是上海史的研究。近年，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还陆续校核、标点馆藏清方档案1200余万字。中国太平天国史研究会表示将陆续出版这批档案，值得期待。
此外，对已有史料的运用还远远不够。传统史学的考证方法仍是推进太平天国史研究纵深发展的重要方法。太平天国史研究中至今仍有许多问题尚未明确，只是这些问题确是前人未曾注意的。
夏春涛《“拜上帝会”说辩证》一文考证了冯云山创立的宗教组织名“上帝会”而非“拜上帝会”。③欧阳跃峰的《“圣库制度”考辨》认为太平天国的生活必需品供给方式不应称为“圣库制度”，“圣库”与“国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④吴善中则考证“圣库制度”的说法仍是可以成立的。⑤朱从兵考证了“翼王”爵号的诞生过程，并由此质疑永安封五王诏。⑥姜涛对洪秀全登极、金田起义和祝寿建元的时间作了辨析。⑦刘晨考证了太平天国早期政治权力结构的变化以及“天兄”代言人萧朝贵长期缄默的原因；⑧《再探“洪宣娇”》由《太平天日》中的一则史料入手质疑“天父第六女”的说法。⑨邓攀则探查了太平军破南京之战的诸多疑案。⑩费志杰对李鸿章苏州杀降事件的经过进行了辨析，并指出八王提出过分要求是让李鸿章动杀机的首要因素。{11}
史料的整合运用与对比分析也十分重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主编的《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档案史料》全26册是清官方有关太平天国档案汇编的集大成之作，早在2001年就已陆续出版完成，但目前对此档案汇编的利用还不理想。笔者认为，对清方档案的利用可以深化以下课题的研究：（1）太平天国专题战史。一些“冷门”战史如西北远征军、太平军余部的战事，很多中小规模战役都有进一步研究的空间，{12}如刘晨对太平天国时期浙江包村之战与太平天国衰亡诸关系作了论证。①（2）人物研究。石达开研究很不系统，清方人物如江忠源、骆秉章、张亮基、胜保等需进一步关注。（3）太平天国对立面研究。例如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的中央决策和地方政策的演变，包括清中央在战争期间的官吏任免、在战争后的军官安置和部队裁撤；②清政府的军费筹措与管理；③太平天国战争对晚清军事力量和军事技术的影响④等，都是比较新颖且有价值的研究。
2.跨学科研究
运用历史学以外诸学科的理论、方法，并与传统史学方法相结合，有利于推动太平天国史研究的深入。夏春涛所著《天国的陨落——太平天国宗教再研究》⑤、周伟驰的《太平天国与启示录》⑥、美国学者托马斯·H.赖利（Thomas H. Reilly）所著《上帝与皇帝之争：太平天国的宗教与政治》⑦通过对太平天国宗教的研究，透视了太平天国历史的发展变迁。唐晓涛从社会史的角度考察拜上帝会的毁庙举动蕴含了对抗当地村落联盟等地方组织的族群政治意义，并指出太平天国的发生发展有着更为复杂的地方历史背景。⑧赵枫从军事学的角度，对太平天国军事技术伦理思想的内容、特色和价值进行了分析。⑨刘增合通过分析太平天国初期清廷的军费筹措状况指出，咸丰三年（1853年）夏以后，清廷的放权变制虽然一度使前线征剿大员失去依赖，但却促成了咸同光三朝数十年间军政制度的新格局。⑩
3.田野调查
关于太平天国的壁画，学界通过长期的访寻搜集，陆续整理出版了《太平天国壁画全集》{11}、《太平天国忠王府彩画》{12}等，为研究此类问题提供了便捷。
关于太平天国的钱币，文博工作者们将多年收藏与鉴赏的经验整理成集，陆续出版了《太平天国钱币鉴赏与收藏》{13}、《太平天国钱币新考》{14}等著作。
太平天国时期的区域研究较为薄弱，而太平军控制区内某一城镇或村落的政治、经济、宗族、官民关系、社会风情等，又关系到对近代中国社会发展变迁的历史透视。因此此类研究需要加强。2011年12月广州“纪念太平天国起义160周年”学术研讨会，复旦大学历史系刘平教授向大会汇报了2010年“太平天国时期浙江包村惨案”的调研成果，其中包括4块《包村忠义祠碑》《暨阳东安包氏宗谱》《诸暨阮市包氏宗谱》等珍贵资料，以及所形成的近30万字的田野调查报告。
笔者认为，回到历史现场身临其境地感悟时代变迁，有着特殊的历史价值。虽然太平天国已离我们远去，但它还有大量的遗物遗迹散落民间，只要善于发现，留心观察，用心考证，有关太平天国的田野调查必将大有裨于太平天国史研究的深入。
综上所述，只有不断转换和开拓视角，深入研读史料，将历史学与人类学、宗教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理论和方法结合起来，才能使太平天国史这样一门日趋冷落的重要研究领域薪火相传，老树新花，结出新的果实。{15}
【作者简介】刘晨，男，1986年生，山东滨州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太平天国史、中国近现代史。
【责任编辑：王雅贞】
[关键词]太平天国史，跨学科研究，田野调查
[中图分类号]K2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57-6241（2014）18-0069-04
太平天国史研究曾是中国史研究领域内的“显学”。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太平天国史”研究日趋冷落，主要与其研究领域之广、研究成果之多造成的研究难度加大有关。太平天国史研究虽已硕果累累，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耕耘的余地，难度加大对研究者的学识和视野或是一种更大的考验。笔者结合十年来太平天国史研究的相关成果，欲就深化太平天国史研究的理论和方法问题提出一些看法，以求教于方家。
一、研究视角
任何学科的发展创新都离不开研究视角的转换与开拓。结合学界的相关研究成果，笔者认为，太平天国史研究视角的转化与开拓应从以下四个方向进行：
1.向下。目前学界强调史学研究的眼光要向下关注平民大众的历史，而民众的历史才是真正的历史，过去关于帝王将相的历史，无法反映人类社会发展的全貌。①于是，社会文化史研究的热度日趋增加。张铁宝等的《太平天国文化》一书从宗教、典制、建筑、习俗、教育、艺术、外交等方面，生动再现了太平天国独具特色的民众文化。②
对于太平天国人物或人物群体的研究，应从过去相对集中于太平天国高层领导扩展至太平军的中下级军官，甚至普通民众的研究。如李引进的研究就将研究对象转移至太平军移民后裔。③侯竹青、陈志刚观察到太平军中的幼童现象，他们认为太平天国后期，军中幼童数量激增的主要原因是军事环境的恶化，这种现象严重影响了军民关系以及太平军对广大城乡社会的有效控制。④廖胜、王晓南则对太平天国与妇女的关系问题进行了研究。⑤廖胜还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考察民众的心理需求与太平天国兴衰的关系，他认为，“按照心理学需求动因理论，民众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和归属相爱需求无疑直接构成太平天国兴亡的最原始、最强有力的心理动因”。⑥
有些学者探讨了士绅与太平天国的关系。杨国安考察了太平军挺进两湖之际地方民众的政治抉择，指出两湖民众的“从贼”与“反贼”行为更多地掺杂有不同阶层群体的对立和利益冲突，在太平军与清军争夺乡村资源的过程中，传统的社会关系网络是集体行动和社会动员形成的重要纽带之一。①方英重点考察了太平天国时期的安徽士绅，指出这一时期安徽士绅阶层由于复杂的政治生态与社会环境，在地域政治方面体现出不同的价值取向，出现了严重的分化。②
2013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副教授梅尔清（Tobie Meyer-Fong）出版了关于太平天国的新著，③她希望建立起战争与日常生活和个人感受的关系，从民族国家和革命史的叙事语境中超越出来，展现平民在战争中及战争后的经历。梅著的研究主要有四点创新：一是日常生活史视野下的太平天国，民间话语体系与政治话语体系的剥离；二是突出个案研究，重点介绍了余治、张光烈的事迹；三是叙事时空的延展，例如政府、民间对死难者的悼念活动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四是“内战”的语境，“叛乱”“革命”的消失，理解个人情感，描述生活、体验和身体。
2.向上。强调眼光向下，并不代表完全放弃上层太平天国的研究。吴良祚先生在《历史研究》1957年第9期发表的《关于〈天父诗〉》一文对天王洪秀全后宫生活的研究别开生面。但是，《天父诗》的研究尚不详尽，其中还有众多关于宫廷疾病、瘟疫、卫生、教育、宗教、女仆、饮食、养生和性等方面的记录。美国学者罗友枝（Evelyn S. Rawski，又译为罗斯基）利用清宫档案所著的《清代宫廷社会史》，为研究太平天国宫廷生活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和方法。④王明前所著《太平天国权力结构和农村政治》，巧妙地把太平天国上层精英政治与农村政治结构结合在一起，再现了太平天国由上至下社会互动的场景。⑤因此，在选择具体研究领域时，研究者也不宜盲目地赶时髦、标新立异，老题新做或有更多发现。
3.横向研究。关于太平天国对立面的研究相对薄弱。如湘潭大学曾国藩研究中心已先后出版《曾国藩研究》六辑，大大促进了湘军和曾国藩的研究。⑥王静雅通过太平天国战争时期曾国藩对饷盐借销经营的梳理，展现了斯时统兵大员与省际间利益的复杂情态，也反映出晚清自筹军饷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⑦喻几凡主编了一本《对手眼中的对手——曾国藩与洪秀全》的资料集，分别整理了敌对双方之间的评价，主题新颖。⑧2013年10月25日，南京举办了“纪念太平天国定都天京160周年”学术会议，与会代表认为，应该加强曾国藩与洪秀全、湘军与太平军的横向研究，真正实现“曾国藩对话洪秀全”。
淮军研究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取得较大进展，从聚焦于淮军本身衍展为淮系集团的研究。⑨李元鹏考察了淮军援沪后西式装备的引入与淮军的军事训练，认为军官培养和军事训练相脱节，以及军事制度的缺陷严重限制了淮军的西式训练。⑩对八旗、绿营军的研究有龙盛运《向荣时期江南大营研究》，该书试图通过解剖江南大营，探讨清军主力绿营失败的原因。{11}王刚的《荣禄与晚清神机营》一文以荣禄的人生轨迹为脉络，厘清了太平天国战争时期所立执掌京师旗营操练的神机营之由来与建置。{12}关于地方团练的研究，崔岷讨论了太平天国时期山东团练与地方官府的冲突及其成因、影响。①另外，太平天国同时期其他民众运动的研究相对薄弱，亟待加强，如对上海小刀会起义的研究。2013年11月2日，上海举办了“上海小刀会起义160周年”学术研讨会，与会代表就小刀会起义与城市社会转型，上海小刀会的人物、外事及与太平天国的关系等问题展开探讨。
4.向四周。陈寅恪先生认为，历史研究要“从大处着眼，从小处入手”。太平天国运动不但与近代中国社会变迁密切相关，而且具有世界性，我们应把它置于大历史、长时段的视野中，以“太平天国与世界”为视角，才能更准确地定位太平天国的历史。“太平天国与日本”是一个新颖有趣的课题，2003年，日本札幌大学夏井春喜教授向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报告了在日本发现大批太平天国时期苏州地区的租栈簿册、鱼鳞册等，但至今未见有国内学者利用这类资料的研究专文出现。 2013年，我国台湾卫城出版了美国阿姆赫斯特麻塞诸塞大学助理教授史蒂芬·普拉特（Stephen R. Platt）的新著《太平天国之秋》（中文版），由黄宇和教授作导读。②该书将小历史置于大历史背景下通盘衡量的视角是传统中国史学所缺失的，将太平天国内战和当时的地缘政治、国际经济形势、全球市场等因素结合起来的研究思路非常新颖。
二、研究方法
1.史料的深入研讨
太平天国史料浩如烟海，有不少史料仍待发掘。例如1983年陆续出版的《吴煦档案选编》7辑，200余万字，实际只有馆藏档案总数的1/5，剩余档案的主体部分有待整理出版。关于吴煦档案的下一步编纂，笔者认为不妨以专题档案的形式深入，如编成《吴煦档案中的上海会防公所档案》《吴煦档案中的洋枪队和常胜军档案》《吴煦档案中的上海小刀会档案》等，这有利于地方区域史特别是上海史的研究。近年，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还陆续校核、标点馆藏清方档案1200余万字。中国太平天国史研究会表示将陆续出版这批档案，值得期待。
此外，对已有史料的运用还远远不够。传统史学的考证方法仍是推进太平天国史研究纵深发展的重要方法。太平天国史研究中至今仍有许多问题尚未明确，只是这些问题确是前人未曾注意的。
夏春涛《“拜上帝会”说辩证》一文考证了冯云山创立的宗教组织名“上帝会”而非“拜上帝会”。③欧阳跃峰的《“圣库制度”考辨》认为太平天国的生活必需品供给方式不应称为“圣库制度”，“圣库”与“国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④吴善中则考证“圣库制度”的说法仍是可以成立的。⑤朱从兵考证了“翼王”爵号的诞生过程，并由此质疑永安封五王诏。⑥姜涛对洪秀全登极、金田起义和祝寿建元的时间作了辨析。⑦刘晨考证了太平天国早期政治权力结构的变化以及“天兄”代言人萧朝贵长期缄默的原因；⑧《再探“洪宣娇”》由《太平天日》中的一则史料入手质疑“天父第六女”的说法。⑨邓攀则探查了太平军破南京之战的诸多疑案。⑩费志杰对李鸿章苏州杀降事件的经过进行了辨析，并指出八王提出过分要求是让李鸿章动杀机的首要因素。{11}
史料的整合运用与对比分析也十分重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主编的《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档案史料》全26册是清官方有关太平天国档案汇编的集大成之作，早在2001年就已陆续出版完成，但目前对此档案汇编的利用还不理想。笔者认为，对清方档案的利用可以深化以下课题的研究：（1）太平天国专题战史。一些“冷门”战史如西北远征军、太平军余部的战事，很多中小规模战役都有进一步研究的空间，{12}如刘晨对太平天国时期浙江包村之战与太平天国衰亡诸关系作了论证。①（2）人物研究。石达开研究很不系统，清方人物如江忠源、骆秉章、张亮基、胜保等需进一步关注。（3）太平天国对立面研究。例如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的中央决策和地方政策的演变，包括清中央在战争期间的官吏任免、在战争后的军官安置和部队裁撤；②清政府的军费筹措与管理；③太平天国战争对晚清军事力量和军事技术的影响④等，都是比较新颖且有价值的研究。
2.跨学科研究
运用历史学以外诸学科的理论、方法，并与传统史学方法相结合，有利于推动太平天国史研究的深入。夏春涛所著《天国的陨落——太平天国宗教再研究》⑤、周伟驰的《太平天国与启示录》⑥、美国学者托马斯·H.赖利（Thomas H. Reilly）所著《上帝与皇帝之争：太平天国的宗教与政治》⑦通过对太平天国宗教的研究，透视了太平天国历史的发展变迁。唐晓涛从社会史的角度考察拜上帝会的毁庙举动蕴含了对抗当地村落联盟等地方组织的族群政治意义，并指出太平天国的发生发展有着更为复杂的地方历史背景。⑧赵枫从军事学的角度，对太平天国军事技术伦理思想的内容、特色和价值进行了分析。⑨刘增合通过分析太平天国初期清廷的军费筹措状况指出，咸丰三年（1853年）夏以后，清廷的放权变制虽然一度使前线征剿大员失去依赖，但却促成了咸同光三朝数十年间军政制度的新格局。⑩
3.田野调查
关于太平天国的壁画，学界通过长期的访寻搜集，陆续整理出版了《太平天国壁画全集》{11}、《太平天国忠王府彩画》{12}等，为研究此类问题提供了便捷。
关于太平天国的钱币，文博工作者们将多年收藏与鉴赏的经验整理成集，陆续出版了《太平天国钱币鉴赏与收藏》{13}、《太平天国钱币新考》{14}等著作。
太平天国时期的区域研究较为薄弱，而太平军控制区内某一城镇或村落的政治、经济、宗族、官民关系、社会风情等，又关系到对近代中国社会发展变迁的历史透视。因此此类研究需要加强。2011年12月广州“纪念太平天国起义160周年”学术研讨会，复旦大学历史系刘平教授向大会汇报了2010年“太平天国时期浙江包村惨案”的调研成果，其中包括4块《包村忠义祠碑》《暨阳东安包氏宗谱》《诸暨阮市包氏宗谱》等珍贵资料，以及所形成的近30万字的田野调查报告。
笔者认为，回到历史现场身临其境地感悟时代变迁，有着特殊的历史价值。虽然太平天国已离我们远去，但它还有大量的遗物遗迹散落民间，只要善于发现，留心观察，用心考证，有关太平天国的田野调查必将大有裨于太平天国史研究的深入。
综上所述，只有不断转换和开拓视角，深入研读史料，将历史学与人类学、宗教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理论和方法结合起来，才能使太平天国史这样一门日趋冷落的重要研究领域薪火相传，老树新花，结出新的果实。{15}
【作者简介】刘晨，男，1986年生，山东滨州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太平天国史、中国近现代史。
【责任编辑：王雅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