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湖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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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大街上,环卫工人用扫把一下一下扫着飘落的树叶,他身旁的三轮车满载着一车金黄色彩,渲染出一脉绮丽绚烂的秋韵,模糊的秋天一下子在我眼前明晰起来,看着眼前满树纯金的白蜡树,我惦记起艾比湖岸边的胡杨了。还有岸边金色的苇子,那是艾比湖湿地最明显的标志之一。
  科克巴斯陶的胡杨
  10月4日那天,我比往常起得早,走在院子里仰头看见满天的星斗闪闪烁烁,我们乘坐的汽车从团结路往东面的阿拉山口方向驶去,天色愈来愈白,驶过博乐飞机场,天色已大亮,东边天际几十道鱼鳞云均匀分布,排列整齐,像是路边闪过的大块、大块的条田。远远的,就看见艾比湖西北岸荒野里高耸林立的风力发电机,它们让从春刮到冬,长达165天,刮了无数个春秋的阿拉山口大风,派上了用场,向外输送清洁能源——风电。顺着沙石土路来到石头房子管护站,路边植被茂密起来,红红的盐角草紧紧地贴在地面,围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几何图案。一丛丛芦苇已不成气候,畏畏缩缩挤在一起,向风诉说着家族昔日在艾比湖岸边一统天下的辉煌。红柳从春天到秋天一直高扬着紫色花枝,现在,终于举累了,枝条耷拉着,像劳累过度的妇人,苍黄中显出疲惫。
  胡杨是今天的主角,我们就是奔着它来的。被铁丝网圈起来的胡杨公园面积不大,位于科克巴斯陶林区,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土包,胡杨王盘坐其上,昂首苍穹。围绕在它周围的星散的几株胡杨,粗壮的得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它们的根部都比我的个头还要高很多,高耸的根部完全裸露着,看不见根须,那些曾经被它抓住的土壤,拗不过来自阿拉山口狂风的撕扯、割裂,被迫撒手而去,饱经风霜的根部无奈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老干虬枝在秋日霜天更显峥嵘。风情万种的胡杨叶在幼年时是修长、婀娜的柳叶,成熟时是饱满丰润的圆叶,露出好看的锯齿边;韶华将逝,它又长成轻巧的小圆叶。微风过处它们哗哗作响齐声歌唱,唱一曲树叶对根的思念。
  秋风乍起,秋霜突降,当所有的枝叶退去,胡杨依然把自己站成一道独立的风景。即使有一天轰然倒地,它仍然固执地坚守家园,肥沃脚下的土地。人们夸赞胡杨巨大的生命力是“三个一千年”: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烂。胡杨在风沙肆虐的盐碱滩上存活,抗干旱、御风沙、耐盐碱顽强地生存繁衍于沙漠之中,因而被人们赞誉为“沙漠英雄树”。它坚韧强大的生命力自不待言。一样的阳光、气候、土质、水分孕育了卓然而立,造型不同、意蕴不同的胡杨树,岁月的沧桑磨砺愈发让每一颗胡杨树彰显自己的个性。我就是我,我所做的一切所留下的痕迹,证明我有别于他人。我们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整齐划一、单调无趣,那么我,宁愿去做艾比湖岸边自成一景的胡杨。
  阿其克苏河的天光云影
  这是一个秋天多见的天空高远,神清气爽的好天气,几个好友在精河县城集结,车过黑山头不远,路边闪过路牌:沙泉子,一下子勾起了我久远的遐想,遥想当年,丝绸之路繁忙不已,商旅、驼队络绎而过。间或有疲惫的旅人在茫茫戈壁、沙漠里经过长途跋涉,携带的皮囊里的水都已经喝干了,焦渴的两眼发花之际,茫茫戈壁滩出现几间不起眼的干打垒土房,三五杨柳树荫下,一眼泉水正汩汩往外冒着清澈泉水,旅人赶紧手鞠泉水如饮甘霖,疲惫顿消,心中感叹,到底不枉沙泉子的美名啊。而今,它仅仅是一个地理名称了。
  我正恍惚间,汽车掉头往北驶入艾比湖南岸茫茫荒原之中,切诺基在旷野中撒野,扬起猎猎盐尘。由于经过了40年不断的乱砍滥伐、开荒种地、过载放牧,20世纪90年代以后,艾比湖上游的奎屯河、四棵树河和拉巴河的流水,在未进湖前就断流了,艾比湖日渐萎缩、干涸湖底的盐碱经过反复的冻结融化、太阳曝晒,形成细小的盐尘颗粒,被来自阿拉山口的大风吹得满天飞扬,据说能被气流送到5000公里以外的地方。
  90年代初,我在精河县工作,每到春秋季节经常风沙蔽日,街上急匆匆的行人,都是头戴白帽,脸上围着纱巾,风衣扣得紧紧的,下班回到家里,桌子上地面上是一层薄薄的盐分很高的灰尘,这个时候,最恼人的是,你手里正在忙活呢,突然就停电了,后来知道我们这里刮大风扬起的沙尘是“盐尘暴”,盐碱遇水会变成导电体,造成停电,还会腐蚀电线。
  20年前的某一天我乘火车到阿拉山口,天光初放,坐在卧铺车厢的折叠凳上,往车窗外凝视,只见晨曦微露,艾比湖——这个被蒙古族牧民赞誉的“向阳之湖”沐浴在乳白色晨光中,湖面氤氲,如梦如幻,朝阳无私倾落,隆隆作响的火车披着霞光像是在水面蜿蜒前行的游龙,奔向阿拉山口,清晰如昨。到了后来,铁道部门为了行车安全,不惜财力,把铁轨移到远离水面的荒滩。再加上这几年,入湖河流只有博尔塔拉河和精河两条,艾比湖湖面锐减至500平方公里左右,现在,乘坐火车出行很难欣赏到“游龙”在水的胜景了。
  中午时分,我们在阿其克苏河的东大桥稍作停留,它所在的托多克管护站是艾比湖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久视荒漠干渴的眼睛立时被这里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所吸引,长枪短炮闪烁不停,拍着、拍着,移动镜头里有羊群进入,大家很是诧异,自2007年8月1日,艾比湖湿地经国务院批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既然是保护区,在这里就不能随意地骑着马儿放牧牛羊了,前一阵看新闻联播,有人在内蒙古达里诺尔自然保护区收割牧草,被曝光出境。那么,骑着马儿放牧牛羊的景象是不该出现在这里了,眼见幼小的胡杨树被羊群扫荡后枝叶全无,变得赤条条的,心里无比惆怅,没有枝叶的光合作用,它们还能存活吗?
  艾比湖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充满忧虑地告诉我们,艾比湖,这个曾经的北疆之“肺”,如今沦落成为中国西部沙尘暴的主要策源地之一。艾比湖的生态系统恶化,事实上已经成为困扰新疆的第二大生态问题。2010年12月,在湖北省林木育种中心工作的黄发新博士,响应全国新一轮援疆工作号召,来到了博州,在工作中,通过对艾比湖湿地几个管护站的认真调研,黄博士发现,艾比湖生态环境日渐脆弱,需要找到合适的植物来改善生态环境,他主动联系到水生植物专家,武汉大学的于丹教授,从全国水生植物资源库中挑选一批耐盐性好的植物在艾比湖开展实验。不仅如此,黄博士还同武汉大学、南京师大、西北大学等高校的环境资源和生态保护专家开展合作,在科研项目申报、人才培养、课题研究等方面加强交流,这些举措必将为促进艾比湖的环境保护工作提供更多的智力支持,也是生活在盐尘散落的数十万平方公里区域里人们的福祉。
  太阳缓缓西沉,就要消失到地平线下面,我登上沙梁,奎屯河早已失却了从高山峡谷奔涌呼啸的气势,游丝细弱,已经没有力气流进艾比湖了。在这里形成湿地、沼泽、水塘,夕阳倒影映在湖面,金黄的火球天上一个,水面一个,把水面映衬的金灿灿的,草地上空盘旋的一只白鹳也已归巢,安静地栖息在水塘边的树上。天地间显得宁静、澄澈,金色的火球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暮合四野,笼罩苍穹,艾比湖上空满天的鱼鳞云急匆匆涌向西边,天际仅剩几缕悠长而舒展的横云,被染出好看的玫红色,这样缱绻的前奏,往往会下雨,心里祈祷 “鱼鳞云”预兆的丰沛降水瓢泼而下,从而让艾比湖湿地更加丰润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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