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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善意的谎言可以改变人一生的命运。
——题 记
一
2009年2月14日晚上八点左右,我正驾驶一辆宝马车从珠海赶往广州某酒楼,准备约见一位很重要的客户,在十点之前签约一份价值500万元的玩具营销合同。这份订单是开厂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而且客户是法国商人,初次交往,讲究的正是信用。此时我的心情激动不已,时间紧迫,所以车速比平时快了一半,真是乐极生悲,万万没有想到,途中发生了车祸。在途经雍泉路段时,我撞倒了一位踩着三轮车拾破烂的老伯。当时,我的脑子里很复杂,怕惹是生非。车子一直没停下来,但从反光镜里,我看到倒在路边的他,没有直追上来,也没有呼喊停车,只是艰难地爬起来,却又倒下了。
不好,他肯定伤势严重。我的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思想却仍在斗争:多少救人英雄为了抢救遇险者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何况今天是我不对,是我撞上了一条人命啊!到底是去救他还是不救?救他会不会被他趁机勒索,漫天要价?不救,我又如何良心得安?终于,理智战胜了邪念,我开车折了回来,下车走近老伯身边,一边扶起老伯,一边询问:“老伯,没事吧?”
老伯终于站了起来,吃力地说:“快走啊,我没事。”
我听了他的话,惊呆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我听错了?我歉疚地说:“老伯,对不起!您看来伤势不轻,请让我送您去医院吧!”
老伯仍急忙挥挥手:“不用了,你赶快走啊!不然被我儿子看见了,要惹大祸的。快点走吧,我真的没事。”我没有听错,他还是那态度,叫我快走。
我对他的行为肃然起敬。长这么大了,在社会上闯荡了二十多年,抢劫的,敲诈勒索的,骗人钱财的,故意“碰瓷”的,什么都见过,惟独今天却是头次碰到这等幸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伯仍吃力地催促我:“怎么?还不快走啊?不然,再挨一会儿,等我儿子赶过来,你想逃也来不及了。”
“不,我不能走。”他的善良感动了我,“你是我撞伤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不能心安。”说着,我强行把他扶上了车,驶向医院。
二
医院门诊部,观察室。经医生检查,老伯头部轻微脑震荡,但左手、左脚已骨折,伤势非常严重。因老伯年龄偏大,血气不足,需要马上动手术。但在手术前,必须交纳押金3万元。
老伯一听说要交纳押金,顿时焦躁不安,情绪激动:“3万元?怎么那么贵呀?不不,不治了,我要回家!我家乡有个很有经验的老郎中,只要他帮我接好骨关节,再抓几付草药就能治好了,花不了几个钱的。”说着,他试图下床走人。
我急忙拉住他,耐心劝导:“老伯,请您不要担心钱,就是10万,100万,也是我应尽之责,请您安心配合医生治疗吧。”
老伯摇摇头,苦笑道:“唉,我的命能值这么多钱吗?人老了,不中用了,马上要见阎王了。看你的模样,肯定是一个大老板。这些钱,还是留给自己办厂吧。把厂子办大一些,多招些乡下有力无处使的年轻人进厂做工,改善他们的生活,比在这里为我花钱要好。”
多好的老人啊,重病在身,心里仍想着乡亲们。在场的医务人员都惊呆了,他们也没见过有如此良知和心胸的老人。
我对身旁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大声说:“老伯!您放心,医院对老人患者实行优惠政策。”
医生心领神会,附和着道:“是啊,我们对老年患者治疗费用减免过半。”其实,医院的收费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说这些,我们只是安慰老人罢了。
老伯在我们的多次劝说下,心情才慢慢地平静下来,愿意配合医务人员接受身体各部位的检查。
我也忙里忙外协调医生工作。时间慢慢流逝,签约合同的事早已被我抛在脑后。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钟。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客户打来的:“喂!是李先生吗?怎么搞的,现在十点钟了,还见不到你的影子。”
我的心情十分沉痛:“啊!克里先生,对不起!很抱歉,我不能过去了,出了车祸,撞伤了人,现在……”
突然,手机被人抢了,我回过神来,一看,是老伯,他说:“喂!先生,情况不是这样的,相反,是李先生救了我一命,不然我早就见上帝去了。他的确是个好老板,您的合同一定要留给他啊!”
想必电话那头的法国商人克里先生一头雾水,因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啊,让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
我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老伯说:“老伯,您怎么说谎呀?”
老伯情绪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一个公司老板,突然说自己出车祸了,并且撞伤了人,你的形象在客户眼里不是大打折扣了吗?说不定合同要泡汤了。没有订单,公司要倒闭,工人要失业,那我岂不成了罪人了吗?”
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老伯继续说道:“我与共和国同龄,今年61岁了,曾经是一名教师,在文革中被打成右派,后来平反了。我应该感谢党,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想多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唉,只可惜我的儿子很不争气,坏了我的名声。唉,不说了。”他摇头叹气,“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好了,不要说话了,病人需要安静。”医生制止了我们的谈话,然后对我说,“你赶快去缴费吧,马上要动手术了!”
我缴完医疗费用后,老伯由门诊部观察室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护士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一直忙碌到凌晨三点,手术才顺利完成。
老伯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丝毫没有怨恨我的情绪。我十分敬佩他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一直陪护在他的身旁。
老伯没有睡意,看见我睡眼惺忪的样子,安慰我说:“李老板,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与客户洽谈业务,不能失态啊,要有精神呢。”
我十分感激:“没事,不用,不困。”
老伯虽然身受重伤,但精神还不错,他说:“真的不用吗?那好吧,我是老人家了,睡不着,就请你陪我聊聊天。哎,看你的派头肯定是一位大老板,不如就请你讲一讲你做老板的奋斗史吧。”
我摇摇头,苦笑道:“什么大老板小老板的,木板一块,惭愧,惭愧啊!”
老伯爽朗地笑道:“别谦虚了,我知道做一个老板不容易,做一个受人尊敬的老板更不容易,每一个老板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我惭愧地说:“没什么,我是一个啃老族,先是子承父业,在父亲原来的基础上,经过自己的努力,才创造出今天拥有1500多人的玩具公司的。”其实,我原来是一个街头小混混,是父亲用生命拯救了我,危难之时把我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过去那不光彩的事,我真不愿再向人提起了。
老伯竖起拇指称赞道:“你能养活一两千人,真了不起!”
我很想了解他的情况,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和工友们一起混口饭吃罢了。哎,老伯,也请您谈谈您的情况吧?”
老伯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阴云:“唉,家门不幸,都是自己自作自受罢了。”只见他眼眶里泪光闪闪,“孩子3岁时,我老婆患肝病去世了。我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独生儿子的身上,一直没有再娶,自己既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的好不容易把他抚养成人。由于从小对他娇生惯养,使得儿子脾气古怪,性格内向,好吃懒做,学习不思上进,勉强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混入社会后,经常与一伙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上网吧,去赌场,我几十年积下的家业,都被他败得一无所有。他觉得在家中榨不出什么油水了,手中无钱了,就想到了去偷抢扒窃、敲诈勒索,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唉,没有想到我教书育人,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教育好,我的脸面真是被他丢尽了啊。”
我终于明白老伯为何一开始就很紧张地要我快点走,省得他儿子找麻烦的原因了。唉,他儿子的情况与我的过去真是有着惊人的相似。我想,我要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引导他儿子走入正道,并且不惜一切挽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于是,我语重心长地对老伯说:“老伯,你打电话叫他明天过来看你,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助你,把他引入正道。”
老伯眉开眼笑:“好啊,你比我更有经验,试试看吧。”
鸡啼五更,天快亮了,老伯显得有些倦意了,说:“我要睡了。你也快点睡一下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我没有睡意,望着老伯慈祥的面孔,思考着明天:看来明天有许多复杂棘手的事情等待着我去面对。
三
次日早晨八九点钟的时候,我服侍老伯吃完早点,上完厕所,手扶他刚刚躺下,突然,病房的门“嘭”的一声开了,一个一米七五高,身材修长,面目俊秀,约摸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两眼死死地盯着我,扬起右手朝我的胸脯就是一拳:“王八蛋,你开你的鸟车,干嘛瞎了狗眼,老子的爹你也敢撞?今天你不拿200万元现金给我,老子要你死!”说完,又给了我两记耳光。
我猝不及防,被打得瘫倒在地,连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老伯见我挨打了,很气愤,不顾疼痛,坐了起来,顺手就推了两下正走到他床前坐下的儿子:“你才是瞎了眼,不问青红皂白,乱打人,你知不知道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及时救我上医院,恐怕你爹早已见鬼去了,赶快给这位老板赔礼道歉。”
他儿子顿时傻眼了,不知所措:“不是他吗?那,那个撞伤你的王八蛋呢?怎么让他跑了?一分钱都没捞到,真他妈的太可惜了!爸,当时你为何不报警呀?”
老伯愤愤不平:“报什么警?这伙土匪跟你一样,故意撞伤人,敲诈勒索的,你敢惹他,不等于要自己的命吗?”
老伯的话击中了他儿子的要害,他儿子很不自然地低下头,沉默了。他是本地人,街头小混混,地头蛇,手下有一伙喽罗。老伯昨晚就告诉过我,他儿子本名叫陌洁,人们送他绰号叫“百节蛇”。
老伯望着我,对他儿子陌洁说:“昨晚的医疗费及押金都是这位好心老板缴的,两三万啊!”他越说越激动,“你也老大不小了,脑子该清醒清醒了,我养活了你廿七年,现在我倒下了,应该轮到你服侍我了。求求你不要再和那些街头小混混成天混在一起了!”
老伯期待着陌洁能回心转意,谁知陌洁一脸不屑,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
老伯摇摇头,连连说:“不可救药,不可救药啊……”他无力地躺下了。
我安慰老伯:“别气坏了身体,慢慢来,我相信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一定会改邪归正的,给一点时间,让他反思反思吧!”
老伯对我说:“让陌洁来服侍我,多谢你昨晚为我忙了一夜,一直没有休息好,对不起,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陌洁好像有些什么顾虑的样子,就说:“老弟,你有什么顾虑吗?请说出来,如果是钱的问题,请不要担心,一切有我。你愿意服侍你老爸吗?我结算工资的。如果不愿意,我另请保姆。”
老伯听说我要为他请保姆,又来劲了:“请什么保姆,不要钱吗?反正他无所事事,服侍我是应该的。”老伯两眼死死地盯着他儿子陌洁,“你看看人家,与我们无亲无故,素不相识的,还能助人为乐,不值得你学习吗?”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伸手拿出来一看,又是克里先生传来的声音:“喂,李先生,昨晚我查询过与你有过交往的一些同商,他们都对你的口碑很好。我考虑了一夜,最终决定还是把这批订单给你。你现在有时间来签约吗?”
我如遇救星,身体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连声说:“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手机里依然传来克里先生关切的声音:“驾车请注意安全,别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我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克里先生!等会见!”
老伯眉开眼笑:“祝贺你,李先生!我知道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对老伯深深一鞠躬,诚挚地说:“老伯,是我该谢谢您的帮助!您的大义大恩,贤侄永生难忘。请放心,我会时常来看您的。”然后,我又对陌洁说:“老弟,以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解决。等你老爸身体完全康复了,你可以到我公司干活,就算工资抵债吧。”
陌洁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握着我的双手,说:“谢谢你,谢谢你!”
我很高兴地见到了克里先生,并且很顺利地拿到了签约合同。临走时,我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他。听了我的讲述,克里先生对老伯的所作所为大加赞赏。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里形成:他要联络几位同商,争取一些订单,要我在老伯的家乡开办分厂,解决老伯家乡劳动力过剩的就业难题,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们。我想克里先生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的,我愿意和他开始这种爱心合作。
四
现在的医疗事业突飞猛进,医疗水平不断提升。经过医生三个月的精心治疗,老伯的身体康复很快。出院那天,我特意买了一束鲜花,驾车接老伯回家。
老伯精神抖擞,满脸笑容地接过鲜花:“谢谢你,李老板。”
我避开站在一旁的陌洁,凑近老伯耳旁小声询问:“老伯伯,现在您出院了,我该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了吧?”
老伯急忙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的谎言,权当秘密,等我百年之后才能告诉他。”
谎言,秘密,这可恨又可敬的字眼,里面包含着老伯对我的宽容和理解,更包含了老伯想挽救儿子,让儿子走入正道的良苦用心。
“好吧。”我强忍着良心的谴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让我心安。
陌洁也许经过了这三个月的反思,经过我们言传身教的教育,不安分的心收敛了许多,他说:“李老板,我老爸的身体完全康复了,能照顾自己了。现在我能不能到你的工厂上班?欠你的钱,我总要还给你的!”
我十分高兴,满口答应了他:“好吧,只要你愿意,我随时欢迎你!”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话的确说得不错。从陌洁进厂的第一天起,我对陌洁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对他给予特殊的关照,在厂里,我和他同吃同住,并且根据自己以往的亲身经历,教育他怎样工作,怎样做人。陌洁很知趣,抛弃了以往那种娇生惯养,好吃懒做的坏习气,吃苦耐劳,样样活儿都抢着干。他由一名普通员工,逐渐被提升为拉长、主管、厂长,最后到公司副总经理。无意中,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办公室里有一位女文员阿芳对他很有好感。我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找他俩谈心,邀请他俩上酒楼吃饭,放假让他俩去郊外游玩培养感情,最终把他们撮合到了一起。
是时候了,我有意想考验他做人的诚信度。于是,某一天,我邀他一起去了一个厂家,取回了100万元现款回厂。中途,我有意去厕所,叫他看好车上的密码箱,在车上等我。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回到车上,见他双手仍抱着密码箱,我狂跳的心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陌洁见我好长时间才回来,关切地问:“李老板,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你可不能倒下啊,全厂这么多人都靠你吃饭呢。”
看到他的转变,我由衷高兴,说:“谢谢你!我身体那么棒,会轻易倒下吗?”
回到办公室,我刚要打开密码箱时,却发现背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在考验我。面对金钱的诱惑,说实话,如果回到从前,我会携款驾车潜逃的,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想你也不会告发我的。但现在我不能走这条老路了,我也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不是冷血动物,你待我亲如兄弟,血浓于水,坑害兄弟,不如去死。老板,我有一个想法,你可能觉得我有野心,会拒我于千里之外,但不管怎么样,我坚定自己的信念,好好做人,也想像你一样当大老板,用自己的双手,赚好多好多的钱,买一套商品房,孝顺曾经被我伤害过的老爸,让他安享晚年。
好样的,想当老板,有出息。我心情舒畅多了,但愿陌洁真能如此走下去,我会尽力促成在陌洁的家乡开办分厂,圆他的老板梦。
五
不管工作怎么忙,我都会抽出一点有限的时间去乡下看望老伯,把陌洁在厂里的工作表现反馈给他。当听到陌洁身边放着百万巨款,却不为所动时,老伯大为惊讶,他紧紧地拥抱着我,喜极而泣:“奇迹啊,真是奇迹!这次撞车值啊,真的很值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次离别不到一个星期,老伯突发脑溢血,没有一个人在身边,孤苦伶仃地走了。
陌洁惊闻噩耗,捶胸顿足,悲恸欲绝,随后昏了过去,被立刻送往医院抢救。他的女友阿芳寸步不离地陪护在他身旁。
在老伯离世七夕之日,他的葬礼如期举行。
灵堂内外人山人海,哀乐声交织在一起。望着老伯的遗像,我百感交集,向在场的来宾讲述了老伯撞车之后的经过,也声泪俱下地忏悔了自己的罪过,并把陌洁从每月工资里扣除的“欠款”——其实是我应给老伯的医疗费及给他的经济补偿,共计20万元,交给了陌洁,并请他原谅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陌洁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我足有一刻钟,之后,陌洁情绪趋于平静地对我说:“李总,我感激你,更感激老爸的良苦用心,我会时常记住你们对我的谆谆教诲,好好做人。”他把我给他的20万元转交给了在场的村委书记,“老书记,这钱交给你,把破烂不堪的学校整修一下吧!”话音刚落,灵堂内外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责 编:熊正红
题 图:石 剑
本栏目下期推出孙文彬的《哥哥长眠老黑山》——早二宝五分钟出生的同胞哥哥在父母双亡后担当起照顾二宝的重任,后来,兄弟俩均到老黑山采石谋生。当他们同时爱上食堂做饭的秀秀时,分别做出怎样的抉择?二宝正埋头装炸药,一块巨石铺天盖地从山顶滚落……他们兄弟俩的命运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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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 记
一
2009年2月14日晚上八点左右,我正驾驶一辆宝马车从珠海赶往广州某酒楼,准备约见一位很重要的客户,在十点之前签约一份价值500万元的玩具营销合同。这份订单是开厂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而且客户是法国商人,初次交往,讲究的正是信用。此时我的心情激动不已,时间紧迫,所以车速比平时快了一半,真是乐极生悲,万万没有想到,途中发生了车祸。在途经雍泉路段时,我撞倒了一位踩着三轮车拾破烂的老伯。当时,我的脑子里很复杂,怕惹是生非。车子一直没停下来,但从反光镜里,我看到倒在路边的他,没有直追上来,也没有呼喊停车,只是艰难地爬起来,却又倒下了。
不好,他肯定伤势严重。我的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思想却仍在斗争:多少救人英雄为了抢救遇险者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何况今天是我不对,是我撞上了一条人命啊!到底是去救他还是不救?救他会不会被他趁机勒索,漫天要价?不救,我又如何良心得安?终于,理智战胜了邪念,我开车折了回来,下车走近老伯身边,一边扶起老伯,一边询问:“老伯,没事吧?”
老伯终于站了起来,吃力地说:“快走啊,我没事。”
我听了他的话,惊呆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我听错了?我歉疚地说:“老伯,对不起!您看来伤势不轻,请让我送您去医院吧!”
老伯仍急忙挥挥手:“不用了,你赶快走啊!不然被我儿子看见了,要惹大祸的。快点走吧,我真的没事。”我没有听错,他还是那态度,叫我快走。
我对他的行为肃然起敬。长这么大了,在社会上闯荡了二十多年,抢劫的,敲诈勒索的,骗人钱财的,故意“碰瓷”的,什么都见过,惟独今天却是头次碰到这等幸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伯仍吃力地催促我:“怎么?还不快走啊?不然,再挨一会儿,等我儿子赶过来,你想逃也来不及了。”
“不,我不能走。”他的善良感动了我,“你是我撞伤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不能心安。”说着,我强行把他扶上了车,驶向医院。
二
医院门诊部,观察室。经医生检查,老伯头部轻微脑震荡,但左手、左脚已骨折,伤势非常严重。因老伯年龄偏大,血气不足,需要马上动手术。但在手术前,必须交纳押金3万元。
老伯一听说要交纳押金,顿时焦躁不安,情绪激动:“3万元?怎么那么贵呀?不不,不治了,我要回家!我家乡有个很有经验的老郎中,只要他帮我接好骨关节,再抓几付草药就能治好了,花不了几个钱的。”说着,他试图下床走人。
我急忙拉住他,耐心劝导:“老伯,请您不要担心钱,就是10万,100万,也是我应尽之责,请您安心配合医生治疗吧。”
老伯摇摇头,苦笑道:“唉,我的命能值这么多钱吗?人老了,不中用了,马上要见阎王了。看你的模样,肯定是一个大老板。这些钱,还是留给自己办厂吧。把厂子办大一些,多招些乡下有力无处使的年轻人进厂做工,改善他们的生活,比在这里为我花钱要好。”
多好的老人啊,重病在身,心里仍想着乡亲们。在场的医务人员都惊呆了,他们也没见过有如此良知和心胸的老人。
我对身旁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大声说:“老伯!您放心,医院对老人患者实行优惠政策。”
医生心领神会,附和着道:“是啊,我们对老年患者治疗费用减免过半。”其实,医院的收费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说这些,我们只是安慰老人罢了。
老伯在我们的多次劝说下,心情才慢慢地平静下来,愿意配合医务人员接受身体各部位的检查。
我也忙里忙外协调医生工作。时间慢慢流逝,签约合同的事早已被我抛在脑后。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钟。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客户打来的:“喂!是李先生吗?怎么搞的,现在十点钟了,还见不到你的影子。”
我的心情十分沉痛:“啊!克里先生,对不起!很抱歉,我不能过去了,出了车祸,撞伤了人,现在……”
突然,手机被人抢了,我回过神来,一看,是老伯,他说:“喂!先生,情况不是这样的,相反,是李先生救了我一命,不然我早就见上帝去了。他的确是个好老板,您的合同一定要留给他啊!”
想必电话那头的法国商人克里先生一头雾水,因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啊,让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
我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老伯说:“老伯,您怎么说谎呀?”
老伯情绪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一个公司老板,突然说自己出车祸了,并且撞伤了人,你的形象在客户眼里不是大打折扣了吗?说不定合同要泡汤了。没有订单,公司要倒闭,工人要失业,那我岂不成了罪人了吗?”
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老伯继续说道:“我与共和国同龄,今年61岁了,曾经是一名教师,在文革中被打成右派,后来平反了。我应该感谢党,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想多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唉,只可惜我的儿子很不争气,坏了我的名声。唉,不说了。”他摇头叹气,“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好了,不要说话了,病人需要安静。”医生制止了我们的谈话,然后对我说,“你赶快去缴费吧,马上要动手术了!”
我缴完医疗费用后,老伯由门诊部观察室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护士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一直忙碌到凌晨三点,手术才顺利完成。
老伯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丝毫没有怨恨我的情绪。我十分敬佩他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一直陪护在他的身旁。
老伯没有睡意,看见我睡眼惺忪的样子,安慰我说:“李老板,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与客户洽谈业务,不能失态啊,要有精神呢。”
我十分感激:“没事,不用,不困。”
老伯虽然身受重伤,但精神还不错,他说:“真的不用吗?那好吧,我是老人家了,睡不着,就请你陪我聊聊天。哎,看你的派头肯定是一位大老板,不如就请你讲一讲你做老板的奋斗史吧。”
我摇摇头,苦笑道:“什么大老板小老板的,木板一块,惭愧,惭愧啊!”
老伯爽朗地笑道:“别谦虚了,我知道做一个老板不容易,做一个受人尊敬的老板更不容易,每一个老板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我惭愧地说:“没什么,我是一个啃老族,先是子承父业,在父亲原来的基础上,经过自己的努力,才创造出今天拥有1500多人的玩具公司的。”其实,我原来是一个街头小混混,是父亲用生命拯救了我,危难之时把我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过去那不光彩的事,我真不愿再向人提起了。
老伯竖起拇指称赞道:“你能养活一两千人,真了不起!”
我很想了解他的情况,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和工友们一起混口饭吃罢了。哎,老伯,也请您谈谈您的情况吧?”
老伯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阴云:“唉,家门不幸,都是自己自作自受罢了。”只见他眼眶里泪光闪闪,“孩子3岁时,我老婆患肝病去世了。我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独生儿子的身上,一直没有再娶,自己既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的好不容易把他抚养成人。由于从小对他娇生惯养,使得儿子脾气古怪,性格内向,好吃懒做,学习不思上进,勉强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混入社会后,经常与一伙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上网吧,去赌场,我几十年积下的家业,都被他败得一无所有。他觉得在家中榨不出什么油水了,手中无钱了,就想到了去偷抢扒窃、敲诈勒索,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唉,没有想到我教书育人,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教育好,我的脸面真是被他丢尽了啊。”
我终于明白老伯为何一开始就很紧张地要我快点走,省得他儿子找麻烦的原因了。唉,他儿子的情况与我的过去真是有着惊人的相似。我想,我要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引导他儿子走入正道,并且不惜一切挽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于是,我语重心长地对老伯说:“老伯,你打电话叫他明天过来看你,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助你,把他引入正道。”
老伯眉开眼笑:“好啊,你比我更有经验,试试看吧。”
鸡啼五更,天快亮了,老伯显得有些倦意了,说:“我要睡了。你也快点睡一下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我没有睡意,望着老伯慈祥的面孔,思考着明天:看来明天有许多复杂棘手的事情等待着我去面对。
三
次日早晨八九点钟的时候,我服侍老伯吃完早点,上完厕所,手扶他刚刚躺下,突然,病房的门“嘭”的一声开了,一个一米七五高,身材修长,面目俊秀,约摸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两眼死死地盯着我,扬起右手朝我的胸脯就是一拳:“王八蛋,你开你的鸟车,干嘛瞎了狗眼,老子的爹你也敢撞?今天你不拿200万元现金给我,老子要你死!”说完,又给了我两记耳光。
我猝不及防,被打得瘫倒在地,连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老伯见我挨打了,很气愤,不顾疼痛,坐了起来,顺手就推了两下正走到他床前坐下的儿子:“你才是瞎了眼,不问青红皂白,乱打人,你知不知道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及时救我上医院,恐怕你爹早已见鬼去了,赶快给这位老板赔礼道歉。”
他儿子顿时傻眼了,不知所措:“不是他吗?那,那个撞伤你的王八蛋呢?怎么让他跑了?一分钱都没捞到,真他妈的太可惜了!爸,当时你为何不报警呀?”
老伯愤愤不平:“报什么警?这伙土匪跟你一样,故意撞伤人,敲诈勒索的,你敢惹他,不等于要自己的命吗?”
老伯的话击中了他儿子的要害,他儿子很不自然地低下头,沉默了。他是本地人,街头小混混,地头蛇,手下有一伙喽罗。老伯昨晚就告诉过我,他儿子本名叫陌洁,人们送他绰号叫“百节蛇”。
老伯望着我,对他儿子陌洁说:“昨晚的医疗费及押金都是这位好心老板缴的,两三万啊!”他越说越激动,“你也老大不小了,脑子该清醒清醒了,我养活了你廿七年,现在我倒下了,应该轮到你服侍我了。求求你不要再和那些街头小混混成天混在一起了!”
老伯期待着陌洁能回心转意,谁知陌洁一脸不屑,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
老伯摇摇头,连连说:“不可救药,不可救药啊……”他无力地躺下了。
我安慰老伯:“别气坏了身体,慢慢来,我相信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一定会改邪归正的,给一点时间,让他反思反思吧!”
老伯对我说:“让陌洁来服侍我,多谢你昨晚为我忙了一夜,一直没有休息好,对不起,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陌洁好像有些什么顾虑的样子,就说:“老弟,你有什么顾虑吗?请说出来,如果是钱的问题,请不要担心,一切有我。你愿意服侍你老爸吗?我结算工资的。如果不愿意,我另请保姆。”
老伯听说我要为他请保姆,又来劲了:“请什么保姆,不要钱吗?反正他无所事事,服侍我是应该的。”老伯两眼死死地盯着他儿子陌洁,“你看看人家,与我们无亲无故,素不相识的,还能助人为乐,不值得你学习吗?”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伸手拿出来一看,又是克里先生传来的声音:“喂,李先生,昨晚我查询过与你有过交往的一些同商,他们都对你的口碑很好。我考虑了一夜,最终决定还是把这批订单给你。你现在有时间来签约吗?”
我如遇救星,身体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连声说:“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手机里依然传来克里先生关切的声音:“驾车请注意安全,别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我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克里先生!等会见!”
老伯眉开眼笑:“祝贺你,李先生!我知道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对老伯深深一鞠躬,诚挚地说:“老伯,是我该谢谢您的帮助!您的大义大恩,贤侄永生难忘。请放心,我会时常来看您的。”然后,我又对陌洁说:“老弟,以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解决。等你老爸身体完全康复了,你可以到我公司干活,就算工资抵债吧。”
陌洁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握着我的双手,说:“谢谢你,谢谢你!”
我很高兴地见到了克里先生,并且很顺利地拿到了签约合同。临走时,我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他。听了我的讲述,克里先生对老伯的所作所为大加赞赏。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里形成:他要联络几位同商,争取一些订单,要我在老伯的家乡开办分厂,解决老伯家乡劳动力过剩的就业难题,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们。我想克里先生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的,我愿意和他开始这种爱心合作。
四
现在的医疗事业突飞猛进,医疗水平不断提升。经过医生三个月的精心治疗,老伯的身体康复很快。出院那天,我特意买了一束鲜花,驾车接老伯回家。
老伯精神抖擞,满脸笑容地接过鲜花:“谢谢你,李老板。”
我避开站在一旁的陌洁,凑近老伯耳旁小声询问:“老伯伯,现在您出院了,我该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了吧?”
老伯急忙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的谎言,权当秘密,等我百年之后才能告诉他。”
谎言,秘密,这可恨又可敬的字眼,里面包含着老伯对我的宽容和理解,更包含了老伯想挽救儿子,让儿子走入正道的良苦用心。
“好吧。”我强忍着良心的谴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让我心安。
陌洁也许经过了这三个月的反思,经过我们言传身教的教育,不安分的心收敛了许多,他说:“李老板,我老爸的身体完全康复了,能照顾自己了。现在我能不能到你的工厂上班?欠你的钱,我总要还给你的!”
我十分高兴,满口答应了他:“好吧,只要你愿意,我随时欢迎你!”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话的确说得不错。从陌洁进厂的第一天起,我对陌洁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对他给予特殊的关照,在厂里,我和他同吃同住,并且根据自己以往的亲身经历,教育他怎样工作,怎样做人。陌洁很知趣,抛弃了以往那种娇生惯养,好吃懒做的坏习气,吃苦耐劳,样样活儿都抢着干。他由一名普通员工,逐渐被提升为拉长、主管、厂长,最后到公司副总经理。无意中,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办公室里有一位女文员阿芳对他很有好感。我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找他俩谈心,邀请他俩上酒楼吃饭,放假让他俩去郊外游玩培养感情,最终把他们撮合到了一起。
是时候了,我有意想考验他做人的诚信度。于是,某一天,我邀他一起去了一个厂家,取回了100万元现款回厂。中途,我有意去厕所,叫他看好车上的密码箱,在车上等我。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回到车上,见他双手仍抱着密码箱,我狂跳的心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陌洁见我好长时间才回来,关切地问:“李老板,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你可不能倒下啊,全厂这么多人都靠你吃饭呢。”
看到他的转变,我由衷高兴,说:“谢谢你!我身体那么棒,会轻易倒下吗?”
回到办公室,我刚要打开密码箱时,却发现背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在考验我。面对金钱的诱惑,说实话,如果回到从前,我会携款驾车潜逃的,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想你也不会告发我的。但现在我不能走这条老路了,我也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不是冷血动物,你待我亲如兄弟,血浓于水,坑害兄弟,不如去死。老板,我有一个想法,你可能觉得我有野心,会拒我于千里之外,但不管怎么样,我坚定自己的信念,好好做人,也想像你一样当大老板,用自己的双手,赚好多好多的钱,买一套商品房,孝顺曾经被我伤害过的老爸,让他安享晚年。
好样的,想当老板,有出息。我心情舒畅多了,但愿陌洁真能如此走下去,我会尽力促成在陌洁的家乡开办分厂,圆他的老板梦。
五
不管工作怎么忙,我都会抽出一点有限的时间去乡下看望老伯,把陌洁在厂里的工作表现反馈给他。当听到陌洁身边放着百万巨款,却不为所动时,老伯大为惊讶,他紧紧地拥抱着我,喜极而泣:“奇迹啊,真是奇迹!这次撞车值啊,真的很值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次离别不到一个星期,老伯突发脑溢血,没有一个人在身边,孤苦伶仃地走了。
陌洁惊闻噩耗,捶胸顿足,悲恸欲绝,随后昏了过去,被立刻送往医院抢救。他的女友阿芳寸步不离地陪护在他身旁。
在老伯离世七夕之日,他的葬礼如期举行。
灵堂内外人山人海,哀乐声交织在一起。望着老伯的遗像,我百感交集,向在场的来宾讲述了老伯撞车之后的经过,也声泪俱下地忏悔了自己的罪过,并把陌洁从每月工资里扣除的“欠款”——其实是我应给老伯的医疗费及给他的经济补偿,共计20万元,交给了陌洁,并请他原谅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陌洁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我足有一刻钟,之后,陌洁情绪趋于平静地对我说:“李总,我感激你,更感激老爸的良苦用心,我会时常记住你们对我的谆谆教诲,好好做人。”他把我给他的20万元转交给了在场的村委书记,“老书记,这钱交给你,把破烂不堪的学校整修一下吧!”话音刚落,灵堂内外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责 编:熊正红
题 图:石 剑
本栏目下期推出孙文彬的《哥哥长眠老黑山》——早二宝五分钟出生的同胞哥哥在父母双亡后担当起照顾二宝的重任,后来,兄弟俩均到老黑山采石谋生。当他们同时爱上食堂做饭的秀秀时,分别做出怎样的抉择?二宝正埋头装炸药,一块巨石铺天盖地从山顶滚落……他们兄弟俩的命运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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