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有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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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的爱情


  我们总是把自己排在大自然的第一位
  排在动物、植物的前面
  总想抓住植物和植物之间的亲缘关系
  探索动物的思想、植物的思想
  卢梭甚至对人的集体生活产生怀疑
  说城市是坑陷人类的深渊……
  能够更新人类的,往往是乡村
  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自己内心的深度
  就像大地总是用新的种类打破体系
  对植物学观察本质上提供的
  是一种现代人朝向内部灵魂的修习方式
  你预想的爱情不在那里,好像不认识
  植物的表演。风有信,花不误
  带来开花音讯的风候,依赖种种谣言
  过期的阳光和生长的荣耀
  都是倾向我的缅怀

时间也有伤口


  站在壁壘的两边,你的缺点创造了
  必要的平衡
  你从来没有在精神诊疗所待过
  从不使用毒品,也不酗酒
  所以你可能是不正常的
  有那样一些我嫉妒米沃什的时候
  也许是一个狡猾的问题,一个人谋划
  一种关系,并非为了让另一个人
  更接近上帝
  “你要白孔雀吗?—— 我会给你白孔雀”
  我意识到我们的时间很少了
  但你一直都处在一种非常年轻的状态中
  困惑,悲悼,我在结束自己的时光
  存在着一定量的悲伤
  与被世界分离的上帝的思想区分开来
  所有人类和所有发生的事情
  最终都会烟消云散,但是伤口还在争执

落叶的日常化


  一些花坐在树枝上常坐的地方
  一些花生过孩子后,很难抚摸到
  他们的肉体
  仿佛只有树叶是他们的父亲
  没有树之前这里是晚风居住的旷野
  一群人披戴着树叶的衣冠,也有
  披麻戴孝的
  从鸟的角度看,他们是一些残缺的垛口
  每个人都有一份自己的孤独
  太阳是最好的馅饼,爱情是不等人的
  落叶也是,总有人想讨回魂魄
  枝头的座位上,叶子们
  放了寒假。只有一片冻红脸的树叶
  像一个等候妈妈的小兽
  瑟瑟发抖。远处的人总是
  把麻雀当成落叶
  而人,凋谢得要深一些,不在表面

祷告荒原


  今晚又浪费了一个月亮和爱人,其中
  包含山峦
  在外面的豆蔻,只可能在外面
  纸窗,脸,枫叶,以及停满有故障的云
  总之,没有的都来了
  你的影子单列,似乎人群不在人群里
  栖身在荒原,月亮的漏斗里
  充满忧伤的尘埃,她在移动,在寻找
  我却失去方向,未来的时间和过去的时间
  正在变色,我的肉身还有少许的意识
  能意识到在她的伤口待过
  像一个堕落的塞子
  没有了明澈和静穆赋予的形体辨识百草
  不知道我病了吗,亲爱的药

月球的陷落


  爱你,并为一种荣誉感所挟
  淤积在纸上的荷塘
  天鹅和白族姑娘占据了我的视野
  癞蛤蟆早就冬眠了,它对自然的
  自我更新能力
  抱有霍普金斯那样简单的信任
  想想卡瓦菲斯浮雕般地写出
  希腊化时期的独裁者、王朝和
  总督的野心
  或者,在意识形态上是治疗性的
  一种对预谋和所有假象毫不妥协的态度
  可以像注射器一样去注射
  瓷器,美和秩序
  它们存在于凡人的隐秘感觉中
  月亮表面是死亡者的好归宿
  在那里发现一个失败者,我们因此嫉妒
  叩访奥登的大地,请接受一个卑微的人
  我想躺下来安息

神话变形:形式或在给予形式


  山水仍在与人间拉开距离,一纸炊烟
  人类的一些日常发现,未必在某种必要的
  仪式中完成自己
  堕落动物的快乐被转移,被典当
  “我们被淹没了”
  需要慢慢等待他们自己变得人性化
  米沃什说判断自己非常困难。他知道我们
  很难清楚自己的美德和缺陷,这不是
  我们的事,而归属于最后的审判
  米沃什欣赏伊萨克·巴什维斯·辛格
  总是处在一种永恒地反抗上帝的境地
  因为动物所受的苦难
  和人类所受的苦难如出一辙
  动物吞噬动物
  人类对人类并非更为仁慈,甚至更糟
  优柔之国,善才是文明的终极
  拖延的肉体像云朵醒来

夜宿大洪山寄书父亲


  现在我仿佛天赐的神祇,点亮了
  一氧化碳的夜空,你立刻就认清了
  王的座位是虚拟的,罂粟花也做不出
  这么无痕的裂缝。长着阴影的石头
  像一群妖精的口袋,云朵全是新的雕像
  王母在那悲哀的高处
  漆着母亲,把我的肉体
  制成了树根,绞架,或者容器
  时间的节刑,使唐僧在途中悲悯
  如果人心皆为陷阱,迫于天命的创伤
  听不到月亮的信号,那位置
  生锈,也不能坐人
  我们刚刚过了火焰山,摸了一下
  菩萨的额头,还是烫的

身体的代价


  我们被搁在一边,即纯粹的尘埃。
  “不应由我来判断人们的召唤”
  他们在谈论即时的、瞬间的自我
  生命的原生质,无以名状地颤动着
  他们参与了生命变化
  即生物变种的实质,那些流动的化身
  以及在转化中暴露的虚无和腐败。
  对于行猎的人,月光的亮度是有用的
  是逐渐磨损的工具,尽管月亮还没有
  被驯化过,它的触角洁白如砒霜
  总被人引用,这卑微的奴役耗尽温柔
  一旦不能继续使用,就被丢弃
  然而胡萝卜家族庞大的土地上萝卜们
  顶着黑夜,把自己的坑变成粮仓

被光抓走的人


  有人敲门时,花不敢开
  花都关闭着,但有些颜色要从花蕾的
  裂缝里挣脱出来,这些淘气的孩子
  衣裙单薄。有谁愿意与我同行
  寒冷的冬天,很多树的牙都冷掉了
  这些稚嫩的花朵,举起手来,我们
  去讨伐。去讨伐谁呢?有骨气的水
  在北方填平了道路这个时候适合辩经
  和闭关修行,你们却像鲜花那样怒放
  “要提到爱,爱里有高高的柱子,有潮汐。”
  我们创造了许多神秘
  尚未开始审判,生命就已到期
  (选自《华西都市报》2020 年6 月20 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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