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旧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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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在一个小村庄,住着一群安居乐业的人,生活在平淡安逸中度过。
  村里有一个老人,有一天清晨六点,在路上散步,偶然看到地上有一条旧鞋带。老人弯下腰,仔细地端详那条鞋带,心想:这鞋带虽旧,依然完好,捡回家去,说不定哪一天用得着呀!
  老人细心地捡起鞋带,放进自己的裤口袋里。
  老人的动作,被远远路过的一位老朋友看见了,他看见老人弯腰端详的样子和把东西塞进裤口袋的动作,就判定:老人一定是捡到钱了,而且为数不少,才会那样小心翼翼。
  他走到老人面前,不怀好意地问:“老王,你是不是捡到钱了,要请客啊!”
  “没有哇!我捡到了一条旧鞋带!”老王立刻把刚刚捡到的旧鞋带掏出来给朋友看,“呐!就是这一条。”
  “你不必骗我了,我又不是真要你请客,你只要老实告诉我捡到钱就好了。”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捡到一条鞋带。老李,如果我真的捡到钱,一定会请你吃饭,你知道我一向不是小气的人。”
  “你以前是不是小气,我不管!但现在捡到钱不肯告诉我,就是小气!”
  于是两人站在街上吵了起来,老王说得愈是认真,老李愈是不肯相信。最后两人愈吵愈凶,弄得不欢而散。
  第二天,老王捡到钱的事就在街上传开了。
  “老王在路上捡到一大笔钱,却坚持说是捡到一条鞋带。”
  “笑死人了!这年头,谁会在路上捡一条旧鞋带呢?”
  “听说老王捡到钱的那一天,蹲下来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一定是一大笔钱啊!”
  “对呀!从捡到钱的那一天开始,老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
  “更糟的是,老王以前还蛮慷慨大方的,从捡到钱那一天开始,就变得很小气。”
  “所以,我常说钱会毁掉一个人。要是捡到钱的人是我,也可能就此毁了!”
  在街上,人们只要看到老王,本来热烈交谈的,立刻变得沉默地看着老王;本来沉默的,看他走过,就交头接耳地谈论。
  老王是一个性格刚毅耿直的人,不能忍受被冤枉、被误解、被扭曲。因此,每次遇到一个人,不管认识与否,就掏出旧鞋带给人看:“我捡到的就是这条鞋带!”
  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到后来,老王掏出鞋带时近乎哀求:“请你们相信我,我捡到的真的只是一条旧鞋带!”
  愈是急切地哀求,愈是无人相信他。
  老王真的无法再忍受了。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六点,在他捡到鞋带旁边的一棵树上,他用那条旧鞋带上吊自杀了。树上钉着一张遗书:“那一天清晨六点,在这个地方,我真的只捡到这一条旧鞋带。”消息传开了,大家都感到惋惜:
  “哎呀!若真的捡到的只是旧鞋带,又何必自杀呢!真是太傻了!”
  “不过,用鞋带自杀,倒是第一次听到。”
  “但是,事情也不能看表面,我看老王是真的捡到钱,被谋财害命,生前被逼写下遗书。”
  “如果是被谋财害命,那么老李最可疑,只有他亲眼看到老王捡到钱。”
  “必然,那一定是一笔大数目呀!”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
  【赏析】
  小说写老王散步时捡到一条旧鞋带,被老李看见。任凭老王怎么解释,人们就是不信。无奈之下,老王只好在捡鞋带的地方用鞋带上吊自杀,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近似黑色幽默的小说,表达了对人性回归的呼唤。人言可畏,一句闲言就可能置人于死地,让人从中感悟到人与人之间真诚的重要。老王捡到的鞋带可谓小矣,但小小的鞋带逼他走上了绝路。這里,作者赋予“旧鞋带”以象征意义,如贪婪、冷酷、自私、残忍、麻木等人性中的丑恶。
  小说写尽人情冷漠。老王逢人就掏出旧鞋带给人看,但被金钱与欲望蒙蔽双眼的人都不相信老王,更没有人同情老王,自始至终人们都认定老王捡的是钱,而非鞋带,这构成了逼死老王的一个大环境。可见,一个社会,人与人之间没有了最基本的真诚和信任,这会有多可怕!在今天,这样的小说无疑具有独特的警示意义。
  作者在平淡无奇的故事中透视出深层的人性思考,堪称大家。小中见大、平中见奇自不必说,单是人物的语言重复就值得品味一番。“我捡到的就是这条鞋带!”“我捡到的真的只是一条旧鞋带!”两句话并不是简单的重复,一个“真的”语意呈现递进,活画出老王的悲哀状,与鲁迅《祝福》中逢人就说“我真傻,真的”的祥林嫂毫无二致。高手偷势,低手偷语,林清玄无疑属于前者。文末对老李的怀疑则进一步推进小说,有奇峰迭起之效。这些都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唐惠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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