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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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前的雨下到了哪里


  ——给M
  很多年以前的雨下到了哪里?
  今夜星光灿烂,皓月当空。
  我们谈论昨天其实是在谈论今天
  抚摸昨天像抚摸记忆的骨头。
  雨的信里藏着一团火
  它点燃了雨
  雨哗哗地燃烧。
  ……等待许多年前的一场雨
  等待傷口愈合。
  醒来—— 波音机—— 在雨中起飞。
  一匹马
  弥漫的雾是清晨的一件薄衫
  一匹马站在草原上一动不动
  雕塑一样
  十几分钟以后
  它仍然一动不动
  像一匹假马
  一匹雕塑般的马
  像一个黑洞
  吞噬了这个清晨

身体剧场


  邀请桃树、梨树和柿子树
  邀请知了、蜻蜓和松鼠
  邀请花神、水神、树神和土地神
  邀请此时此刻的空间
  邀请十里范围内路过的灵魂
  邀请我和经常与我打架的自己
  进入一个神奇的剧场:我的身体。
  闭上眼睛,任由双脚长出长长的根须
  扎入脚底下的泥土,
  让呼吸与大地的呼吸同频
  生命的密语,青草般汹涌。
  身体里的奇迹已经余额不足,
  如果还不让身体慢慢融化在空间里
  听空气流动、听能量流动
  听树叶的婆娑声,哗哗……哗哗哗……
  空间、我、他人……解构、重构以及融合,
  出走的灵魂就再也回不到自身。
  一件蒙尘的乐器怯懦出场
  弹奏大地和天空之歌
  暗地里,它被大地、天空,
  以及X 元素弹奏
  没有比不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更要命的。

秋 夜


  水蓝的夜空中镶嵌着两颗星
  一颗明亮,一颗暗淡
  对望着,仿佛儿子和我对望着
  已经朝夕相处十七年
  我们仍然感觉彼此身上
  藏着一种可怕的陌生
  蝉鸣声一阵大过一阵
  但始终淹没不了蟋蟀的叫声
  它们是谁餐盘中的美食
  儿子已经睡了,明年他就要远走
  异国他乡,我们一起旅行
  像在镜中互相寻找
  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看两颗星闪耀,蝉鸣和蟋蟀
  仿佛跌落在树林和草丛中的星星
  (以上选自《草堂》2021 年2 期)

小 叙 事


  这只是多少个漫长的下午中
  一个普通的下午
  如注的大雨让某种不安的情绪弥漫
  我们像两尾饥渴的鱼
  从雨中冲出,缠绕在一起
  白色的墙壁上爬着时间的印记
  闪烁的对话带着情绪的阴影
  记忆在雨雾中放着朴素的光
  疯狂是绝望的报复……
  我愿意在这个命运选中的下午毁灭
  ……这个下午终将像一片树叶,或者
  一个路人般消失……漫长的旅途
  我们总会不经意记住某个小站,记住
  被雨淋湿的情侣,或者
  一件谁遗失的行李

礼 物


  竟然找不到一件特别的礼物
  送给妻子。纪念
  我们俩的瓷婚。我希望
  这是一件以前的我
  无法送给她的礼物
  旁敲侧击,猜测妻子的想法
  她始终说:你写首诗送给我吧
  我想了又想,竟然
  不知写点什么
  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多么琐碎
  掩盖了爱情的光芒。我们只是尽量避免
  让世界上的噪音
  淹灭平凡的日子
  小心躲避平庸的疲劳
  我不知道今天还能用什么来谈恋爱
  钻戒、名牌包包太肤浅了
  鲜花是必须的,但鲜花容易枯萎
  最好是回到初恋的海边
  在落日的余辉里剪一朵当年的浪花
  别在胸前
  除了大海和晚霞
  谁也不准打扰我们
  (以上选自《当代诗人》2021 年3 期)

万 古 楼


  黄昏时分,我们走出水牛城
  “还去不去万古楼?”
  “下午已经在万卷楼上一览丽江
  不如夜晚再上去喝啤酒看星星”
  小衣疲惫的声音仿佛来自古代
  晚上我们却去了醉乡民谣酒吧
  唱歌喝酒时,万古楼这三个字
  像一只夜鹰在我脑海里
  盘旋
  第二天晚上登机离开丽江
  俯览夜光璀璨的万古楼
  它像过去岁月所有擦肩而过的事物
  哀怨地望着我
  起飞的飞机
  就像万古楼摆脱了狮子山
  飞起来
  飞进满天繁星

阿 勒 邱


  我突然停住脚步
  因为被旧报纸上的一个名字吸引
  一个名字为什么
  会从几千个汉字中跳出来
  这是一个神秘的事情
  我无法也不想分辨
  烹饪治疟故事的真假
  这些年,我一直在抗拒
  内心的怀疑
  一个人总要相信点什么吧
  晚上,信步走到一个饭店
  抬头一看阿勒邱饭店
  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总有一些神秘无法解释
  我接受它的暗示
  (以上选自《广州文艺》2021 年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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