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快乐,源自火把(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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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
  出,生魂不出死魂出
  健康不出,病痛出。请斧头,敲碎棺椁上的碗
  出,好运不出坏运出,福禄不出灾难出
  请天灯,点燃堂屋的火
  出,生灵不出,死灵出;新人不出,旧人出
  请受祝福的人,从这里诞生;受诅咒的魂,从这里灭亡
  父 亲
  时常和土豆打交道,便和土豆几分相像
  父亲挖土豆的动作,很慢,连土豆都等不及的样子
  年纪大了,父亲的臉上有了皱纹,头上掉发
  土豆老了,身体的水分透支,全身布满褶皱
  父亲的汁液,流淌在赖子弯弯,那块交换来的土地
  流淌在十区地、自留地,像土豆的汁液流给子孙
  获得汁液而成熟的土豆,被父亲运载到街上
  有的卖给广东的顾客,有的卖给浙江的顾客。再也没有回来过
  鹰的视角
  鹰的视角,不像蚊子和蚂蚁
  一个人的丰满,不像一群人的孤独
  所以我们恪守山顶,荞麦,和土豆
  真正的快乐,源自火把,能照亮的路
  所以我们不喜溪流,稻谷,和鱼
  我们知道,丰腴的过去曾遭人艳羡、嫉妒
  有,所以杀戮、争夺,像蚊子、蚂蚁
  无,所以贫穷,除亲人之外从不害怕失去什么
  爬得越高,就越接近鹰的视角
  能挺立、醉卧,能搏击长空,能俯瞰江河
  崇尚石头
  我崇尚石头,包括我输尿管里面的那一颗
  因为石头能铭刻隽永
  我崇尚石头,因为它像我的族人
  铁,真实,顶天立地,像丰碑
  如果在石头上镌刻歪歪扭扭的古彝文
  它能沿着山峦的起伏堆砌历史的河流
  七月的骨骼
  它有明显的纹路和坚定的走向
  引起火,进入火,出于火
  荞麦花在它的凹处开放
  祖先的遗灵在它的凸处守候平安
  锄头和披毡停下劳作,沿着
  它黑色红色黄色的脉络低头吻夏天的热土
  跳动的部分,使黑夜通透。星星
  与日月交互季节的秘密
  还是火,让一切掷地有声
  组装高鼻子,黑皮肤,捆绑在泥土上的彝人
  那最浓稠的部分,是祖祖辈辈绵延下来的血液
  北纬二十六度高原
  这里的温暖,像三月的风,吹过
  树梢的发髻。听见,喊一声轻轻的,孩子
  这里的厚重,也像三月的风,有刮痕
  父亲手上的茧,厚而黑的指甲,嗞出声响
  当然,你会发现,天空的蓝,像妈妈洗过的被套
  弥漫着太阳和月亮的香
  那一处的甜荞花
  她开得最艳,最闪耀,像姐姐
  像穿百褶裙的夕阳,也像坡上绽放的杜鹃
  当她长在别嘎水井,别嘎水井的土地就有了魔性
  让她妖娆,像燃烧的火把,五谷酿成的酒
  当她长在罗卓嘎院子,罗卓嘎院子就有了人性
  让她亲切、温暖。像我的族人,朴实,纯真
  我想,她应该多一点时间
  多一点时间,陪着我长在斗姆垭口的爷爷和奶奶
  致南高原
  我想,世间的文字不足以支撑父子联名
  到我这一代,还未能丈量你的广袤
  我想,世间的尘埃和泥沙不足以垒起
  到埋没我的泥土,还未能丈量你的高度
  我想,我的祖先是一条流淌在你脊柱上的河流
  沿着你迁徙,铿锵、坚硬,从不失去方向
  我看见你无数次被茫茫黑夜咀嚼、吞噬,却能点燃火塘
  我也看见你无数次在银河的照耀下现出真身,细腻地唤醒鸡鸣
  你让荞麦、土豆,结出果子,酿成咂酒
  你让牛羊肥壮,让马匹奔跑,让迷途的羔羊回头找见生活
  虎迹从未在你的河流和森林藏匿,它在养精蓄锐
  鹰痕从未在你的山峦和悬崖隐遁,它准备厚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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