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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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 日 梦见大雪覆盖了田野 梦见荒凉的鹅卵石被野花淹没 梦见蛇,吐着信子,穿过沙滩和绝壁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奇迹仍然没有出现 纸仍然包着火,爱仍然掺着恨 沉默的仍然在沉默 死去的,也并没有获得新生 北风啊,仍然在人群中吹拂 钟声啊,仍然在教堂里忏悔 我们仿佛从来不曾相逢 我们仿佛什么也没有经历过 小 雪 不要试图在雪天,谈论一个人的内心 是否会有雪崩的声音 也不要在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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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脱一层,又晒脱一层 乡下人,日头下 总是闪着一张老脸 表哥从小就淘气,树上爬,沟渠里打滚 正晌午在牛屎塘摸田螺 成家后,做漆工,烧砖窑 还是一张花脸 打牌,熬夜,被舅妈逮到 劈头盖脸骂:藠头脸,藠头脸 舅舅过世早,虚岁才五十 办丧那几天 舅妈倚着门框,谁也不骂 堆满一屋人的灶房 三十岁的表哥埋头一层一层剥藠头 剥着剥着 突然捂住了脸 唢呐腰 唢呐是响器,唢呐腰的
豆豆是一把五谷 落地生根,读着《绿野仙踪》 就长成一阕春水江南 布谷是一只鸟 划破长空,诵起古老的偈语 八百里秦川就黄袍加封 金豆豆银豆豆 布谷——布谷 布谷要吃白面馍馍 锈镰刀的眼睛亮了 豆豆要骑高竹大马 青山冈的額头暗了 小豆豆小鸟小五谷 孕育和出生,都得是饱满的 向日葵花的色泽 红石榴籽的外形 甜甘蔗芯的内心 收仓的一环也很重要 两只胳膊把劲使圆了使匀了
清晨从电厂出生 我在河南某个电厂与机器为伍,内心的马达 经常接受物理的指令,我研究的流体力学与我的 命运从不相关。膨胀做功的那些水汽被一度冷却 循环往复,热力在年龄的增长中开始递减 真空度下降 我如此怀念坐在一群机器中间。月色加重 乡愁和孤独,守护着这些输煤机,煤仓,还有从不 缺少喧闹的机房。我像是打开了朗肯循环的缺口 找到了输煤电机罢工的心结 多少个神魂颠倒的夜晚,我梦到了机
艾蒿如一个素衣乡绅,还有菖蒲、芷和蕙兰 这些楚国水乡的原住民,聚在一起 像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它们有话要说,想说出被春风追赶的细节 想说出它们如何困守楚地的沼泽 (这湿漉漉的土地,太阳怎么也晒不干) 说它们看见子夜的涟漪和寂寥的闪电 看见晨光中的露珠,如何从芰荷滑落 它们想说,萤火虫是水边植物开出的花蕾 一点点的光,就足够照亮楚地的低语 它們从归隐的子规那里学会了俚语 听子规如
盘龙塘,睡一百年 也没有人喊醒他 炊烟是他睡着的一部分 牛在自己的梦中犁田 狗在梦中叫醒回来的人 睡着睡着,一些人的心 深似阴暗的粮仓 村子睡着,像一把铁锨在田里睡 鸟飞过旷野,歲月向阴影移去 一些人在田里干活,干着干着 因为某些事离开,它留在地里 渐渐睡着 遍地低矮的庄稼 在它的耳边低语 一把铁锨在田野睡着 劳动变得荒芜 一座村庄睡着,大地变得苍茫 无边无际的寂
迷 渊 散落的光芒要回到灰烬,回到天山 无法失去天空的孩子,背着天空流浪 伊宁府,用宝石祭奠的,雪莲的身体 霍城,黑暗中萃取的,一面悬崖 向西向北,万物葬送 果子沟、车道沟,如何安慰一场酸楚 每滴眼泪都是不可擦拭的深淵 每个孩子都有野花的心肠 请收回这场不肯就范的雨水 科克萨拉失散的孩子 他手里的奶片早已湿透 看哪,戈壁上瞎眼的小马 哑巴生下的哑巴 误 生 大西洋最后
我在秋天入了学堂。到了春天 已能将桐花一样的句子填入田字格中 已能将病中的母親喝过的中药渣 倒在十字路口。那时分,煤油灯跳闪着 照亮了四方桌。我已能从1数到100 将一棵桑树上的叶子全部数完 春 风 少年穿着棉袄 他偶尔弯腰 将跑散的鞋带系紧,顺手扯一把路边的荠菜花 少年在田埂上飞快地跑着,课堂上 他学到了一个新比喻 圈里的小羊羔仿佛是春风 仿佛遍地的荠菜花,都是献给小羊
我是一个人来到这里 只能一个人与松树相遇 松树只有一棵,千年了,执守野岭 无人识得其孤寂 孤寂就是积蓄、等待和期许 就是无人无物相生相伴 也要完成自己。许多松树都走了 它独自盘踞,让寸草更矮 杂树面面相觑 我于其下,眼光被拔高 心绪被拉直,一路彷徨被针叶穿刺 百年乃大计,千年乃须臾 一问一答,它不再孤单 一抚一弄,我结庐在绝境 深秋困 让冷风来束一束视力 让落叶来剔
在拉萨街头,房屋把落日揉碎 有光的一切都在反光 寺院、岩石、路牌…… 一个牵山羊的女人从落日中走来 我们在街角相遇,我不敢再走 她和羊风尘仆仆,不知走了多少山水 羊不安分,警惕地躲避人群 她笑,示意我先走 经过时,我在羊的眼神中看到了千千万万的自己 让人停顿的,总是这些微小的事物 第二天,我在大昭寺拍照 遇见昨天牵羊的女人 她给修缮寺院的丈夫送来一只山羊 她爱丈夫,像山羊
松 針 木质的内心,却有着金属的外表 一种树叶长得像针,当然不是无缘无故 像一个圆头圆脑的沉默寡言的人 在生活中极力让自己保持警惕与尖锐 那么多的针竖起来,缝补着那张破旧的天空 现在我所担心的是,人间究竟有没有那么多的线 即使把阳光抽丝剥茧,漫长的冬季还是夜长梦多 整个冬天它都在忍着:不生锈,不掉下来 即使掉下来,也不会轻易交出它的锋芒 除非烧掉。即使烧掉,它的火焰也保持针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