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TA能多看我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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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翻出2011年给学生上的关于“青春期”班会课的这个题目——我希望TA能多看我几眼,是因为最近和几位同事又聊到这个话题。很多老师都认为这是小学高段应该跟学生聊的一个话题,但不知如何下手,也不知如何拿捏其中的分寸。
  教育部2008年12月1日颁发的《中小学健康教育指导纲要》指出,小学5~6年级“生长发育与青春期保健”教育的基本内容:“青春期的生长发育特点;男女少年在青春发育期的差异(男性、女性第二性征的具体表现);女生月经初潮及意义(月经形成以及周期计算);男生首次遗精及意义;变声期的保健知识;青春期的个人卫生知识。”
  由此看来,对在一线搞教育的人而言,教什么是不困惑的。关于学生成长过程中的这些生理的变化,孩子或早或迟都会通过父母、同学、网络以及书籍了解明白,在私底下,有些同学懂得的内容比《纲要》所规定的还要深,还要全。
  真正困惑的内容,《纲要》却没有说。《纲要》没提及到而又让老师们真正头疼的是学生“心理”的变化,即因为生理变化所带来的微妙的却能左右行为的情感变化。这一阶段是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真正开始的对自己以及异性的注意,也是一个人是否能正确认识自己以及异性的开始。所以说,青春期教育更多的应该是心理成长教育,是认识自我以及异性关系的教育,而不是简单的生理健康教育,更不是简单的性教育。
  远不止“绯闻”
  还是四年级的时候,负责我们班的生活老师以及班上的同学告诉我,说班上有一个男生,喜欢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一次中午休息时间,这个男生还跑到女生寝室外面大声地喊:“亲爱的××,出来!”整层楼的女同学听到了,全都哈哈大笑,弄得这个女生很不好意思。后来,又有同学告诉我,说有人喜欢班上一个长得漂亮的女生,还说“要给她一千个微笑”……
  五年级上学期,班上就有同学开始给喜欢的人写情诗了。可能是没保管好,被同学发现了,交到了我这里。我仔细一看,呵呵,还蛮有文采:
  风轻轻,雨轻轻,
  我听见你声音,
  我看见你身影,
  请听我的叮咛,
  拿着伞让我靠近!
  事情还远不止于此。班级一个男同学因为上课不专心听讲,课堂上有时在发呆,有时又在写什么东西,被老师发现后一气之下没收了他的本子。课后,这个本子转到了我手里。这是一本没写完的“青春日记”,分章节写的,有六页,好几千字。这让我了解到班级男生在这个阶段对女生生发出来的“复杂”情感。而真正让我惊讶的是,男生们不仅仅因为“喜欢”女生占用过多的时间来聊这个话题,而且还由此带来诸多心理和行为上的变化。其中有这样一些内容:
  “后来发现其实自己喜欢的是小宇,但开始不敢给他们说真相,所以拿了小欣来当挡箭牌。小宇这个人虽比不上小云的漂亮,但有气质,他们都说小宇皮肤黑,还叫她巧克力妹,但我觉得她皮肤不是很黑呀!我们几个也都是一厢情愿地暗恋,也不知道她的意见如何。”
  “这学期,我的座位调到了小宇旁边,从那以后我就真正地喜欢上她了……这周回家,我就把她说的那部电影看了整整三遍……我和小宇经常用手机聊天,周末也要聊,但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和以前一样低……我已经向她告白过,但她的反应先是一怔,然后没有回答。”
  “晚上,我一直想一直想,到底放不放弃呢,最后我决定了,不就是跳个舞吗,我才不管,我只管用全力去追就好了……‘小宇一直觉得你很笨、搞笑、幼稚’。我只是笑了笑,心里想:付出这么多,最后还是这样。”
  “就拿这两周来说吧,自从上周文杰的座位搬过来后,文杰也被小宇吸引了……文杰也不像以前那样随意穿衣服,而是来了个大变身,一身格子衬衫,一条蓝色牛仔裤……所以,文杰陷入了情海。”
  拿“喜欢”起哄
  据观察,四年级或者是更低的年级,班上男女之间相处似乎还没什么大问题,相安无事。到了五六年级,男女生相处越来越困难。部分同学反映,班里男女生就是两大阵营,互相抵触,互不赞成对方。特别是在课堂上,当某一个男同学赞同某一个女同学的观点时,其他同学就起哄,还有的在私底下窃笑。
  为了了解学生对班级男女生现状的看法,进而了解学生对自己以及异性的认识,我设计了三个问题请学生填写:
  问题一:我所理解的异性是怎样的?
  男生认为女生:“温柔”“漂亮”,“喜欢好吃和好玩的”,有些“爱美”“小气”,“不知她们整天在想什么”等;
  女生认为男生:“强壮”“勇敢”,“爱打闹”“爱运动”“爱耍帅”,有些“大胆”,“脸皮厚,喜欢招惹女生”等。
  大多男生认为女生应该“温柔如水”,而大多女生认为男生应该“勇敢强壮”。从这可以看出学生对异性的性格特征有着清楚的认识,有些了解还看似深刻。从一定程度来讲,也表现出学生对异性突出特征的认可与期盼。
  问题二:我最佩服的异性是( ),是因为( )。
  大多数同学填的是自己的父亲、母亲或者其他人物,原因是父亲或者母亲对家庭的无悔付出让他们感动,或者是因为他们有着某样高超的技艺、做出的卓越成就。也有的同学填班级同学,原因是这些同学的优点让人佩服,例如成绩好,乐于助人,敢于坚持自己的见解,公平大方等。这可以看出学生对优秀异性的一种欣赏。
  问题三:班级男女之间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你认为这些问题从哪里来?
  男同学大多认为男女之间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八卦新闻多”,“太注重自己与异性之间的区别”,“男生女生有隔膜,很少来往”,“只要有一点接触就被嘲笑”等,还有的男生们会给一些女生取代号,如A、C、Z等。
  女同学则认为男女之间存在的主要问题是“男女生的关系总是纠缠不清”,“男生一群,女生一群,从不一起玩”,“不如男生一样自由,沟通困难”,“绯闻太多”“没有共同语言”,“对自己喜欢的人太好,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等等。   从以上这些回答,我们可以看出男女生都对男女不交往、很少沟通交流的状况表达了不满。这表达了男女生想要更自然、更大方地接触的愿望。至于乱传绯闻、跟着起哄、给女生取代号等,只是掩盖他们想对异性表达好感又怕别人嘲笑的一种招数。这种现象可以简单总结为:有好感,想接触,怕嘲笑,传绯闻,跟起哄,实早“练”。
  这其中所反映的核心是学生们真正开始对异性充满好奇。“起哄”现象反映了学生们在青春初期,既憧憬男女间的美好交往,又担心大人横加阻扰的矛盾心理。这也应该是“青春期”教育的重中之重,而不是例行公事地生理知识教育。老师真正的引导作用就在于此。
  “我希望TA能多看我几眼”
  对学生的问题有了初步了解之后,我决定在班上“疏通”一下这种“不和谐”。在一节很随意的班会课上,我用学生间传得最多的一句话“我希望TA能多看我几眼”为题,从班上学生熟知的“情诗”和男生们的秘密代码A、C、Z等入手,开始了我们的聊天。由于这是学生中最热的话题,很多事例来源于学生中,学生很感兴趣。课堂中,我请学生大声读苏霍姆林斯基的《给女儿的一封信》,然后请他们小组讨论这封信中所谈论的观点。
  学生讨论得很热烈。讨论结束了,全班交流。学生大多能找到其中的一些关键的语句:
  “内心的一切美好、明智和真诚的品质。”
  “那种不可思议的美和力量,已经不仅仅是爱情和忠诚,而且蕴藏着一种新的东西。”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美和力量,一代一代地相传。”
  “只有他善于像人那样去爱的时候,他才是一个真正的人。如果他不懂得爱,不能提高到人性美的高度,那他只是一个成为人的人,但是还没有成为真正的人。”
  学生找到这些语句,也谈了自己的理解。听了他们的交流,我说:“从同学们所写的诗歌中,从伟大的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给女儿的一封信》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男女同学间的相互吸引和喜欢,是一种自然而美好的情感,这更是人类永恒的美和力量!”
  “对于这种自然而美好的情感,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无所顾忌想干嘛就干嘛呢?”我接着问学生们。
  “肯定不行!”有同学说,也有同学摇头。
  接着,我在PPT上展示出了两个问题:
  一、对一个人有好感或者说是欣赏一个人,是一种自然而美好的情感,那么你会如何处理好自己对TA的这种情感?
  二、喜欢一个人或者说是欣赏一个人,是一种自然而美好的情感,那么你期望别人怎样处理TA对你的这种情感?
  我请学生们思考片刻,选其中的一个问题,然后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两个问题,没我想象的那样,有很多同学发言。我只好点名让他们发表看法。
  “我选第一个问题。如果是我,我会找机会对她表白。”一个姓刘的男同学说。刚说完,引起班上一阵不小的哄笑。
  “如果那个女生觉得很烦的话,你会死得很惨!”一个女同学不满地说。没想到,听了这句话,全班一阵沉默。
  “我选第一个问题。我会藏在心里。”男生小蔡说。
  “我选第一个问题。我可能会向她说出来。如果她不高兴就算了。”男生小张说。
  “我选第一个问题。我尽量藏在心里,害怕影响学习,妈妈说现在也不应该想这些事情。”一个姓李的女同学说。
  学生们的发言显得谨慎起来。我知道,这个时候所说的话,有很多人在听,包括他暗自欣赏的人。根据学生们的发言,我进行了总结性引导:从今天的讨论,我们知道“我希望TA能多看我几眼”的理由是:TA的优秀、善良引起了你的注意,内心产生了像TA一样优秀的想法。有这种想法的同学,最要紧的是要学会管理好自己的情感,学会尊重TA的学习和生活。而不是妨碍和打扰TA,甚至被TA责怪、讨厌和逃避。
  选第二个问题来发言的学生相对少一些。不过,很多女生都抱怨个别男生“到处乱说某人喜欢某人,害得大家都不敢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时间快到了,我总结说,乱传绯闻、瞎起哄的确是一种很不友好的行为,会带给同学很多不必要的烦恼和伤害。最后,我给大家提了一些建议:
  一、禁止谣言,不乱起哄,尊重他人。
  二、自然大方,言行适宜。
  三、欣赏TA的优点,不断提升自己。
  四、好的情感+好的方式+好的时间=(可能有)好的结果。
  花开的时间
  班会结束后,班上的“绯闻”平息了一些,很多同学也能正确认识自己心中的那份懵懂的情愫。一位女同学在日记中写道:“今天这一节课完了后,我的脑袋一下子就通了,原来喜欢一个人和被一个人喜欢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还有一个女同学,也写了这节课的收获:
  花开的时间
  “我希望TA多看我几眼。”这是我们这个年龄多少人从内心深处的愿望,多么希望心中的那个TA来注意到自己。
  在我们班吧,“喜欢”这个词被闹得沸沸扬扬,那些经典的语录,实在难以想象,竟出自我们班的同学。那些同学的名字直接被换成“ABCDE”等代号,还由专人来破译,最后变成一个摸不着边的名字又传开来。甚至有同学还发出了这样的短信:谢谢你,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当然,这肯定入选了经典语录。
  对于这个题目,我们是兴奋又惊讶的。不禁感叹:“原来不止我们八卦,老师也八卦呀!”能想出这个班会的主题,水平可真不一般,害得隔壁班的同学都拥在门口想要一睹为快。这下,我们班可以评为年度最佳人气班级了。但随即我也注意到了,哈哈,有些人脸红了,大概是在想自己的“秘密”保不保得住吧!不过还好,刘老师并没有说出那些人的名字。我朝同桌小何坏笑了一下,又望了望身后的某个位置,悄悄地贴近她的耳朵说:“你的那个TA看了你几眼啊!”
  “去你的!”她用手打了我一下,便趴在桌子上。而我却在心里暗笑——看你美得那样。
  班会课上,我也想起了她那句名言——我们这花季般的少年早已失去了花朵般的色彩!什么嘛,花还没开呢,我想。我真希望她好好听听这节班会课。刘老师的开场白很有趣,直接用了同学们的QQ签名把我们引入了班会的主题——我们怎样看待这朦胧的喜欢。我想,我们不该把这种感觉用“喜欢”来描述,爱是什么?其实我们并不明白。
  后来的讨论中,有的同学认为喜欢一个人可以大胆地表达出来,有的却不这样认为。但有一些是共同的,那就是要相互尊重,顾及对方的感受,学习被喜欢的人的优点,让自己和TA一样优秀。还是刘老师总结得好:好的情感+好的方式+好的时间=(可能有)好的结果。就像一朵花,开得太早了便不会结果。当下的我们,正是蕴酿更美的花朵的时间,怎么会失去色彩呢?
  这堂使班上的同学都笑个不停的班会,不知不觉中下课铃就响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花,是不是不能开得太早?听说太早开的花朵,枯萎得也快!
  果真是这样的吗?爸爸妈妈没有说过,同学们都不知道,反正刘老师是这样告诉我的!
  (作者单位:四川师范大学附属实验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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