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

• 作 者: 流泉
• 出 处: 延安文学
• 发表日期: 2019年1期

　　剩 下
　　在剩下的这么多细碎的光里
　　一再想起车厢外闪烁的灯影，旧去的山水仍那样子
　　飞着老去的黄鹤
　　……当它们，不停浮现眼前
　　空出来的地方，或许就是我卸下身段安享晚年的地方
　　而现在，我还不想说太多沧桑
　　因为从这里到那里，一条路是剩下的
　　一件碎花衣是剩下的，一场二月天的雪，是剩下的
　　……这些，都像默默开过的火车
　　悄无声息，抵达最后的终点，而剩下的我还不想这么草率
　　一下子就到晚年
　　生日颂
　　白雪覆盖头顶
　　青丝里埋着一场地震
　　即便如此，生活的版图仍延续
　　一条去往未来的路
　　——那么多快乐
　　放下了疲惫、困顿，以及拘泥于内心的
　　深深的痛楚
　　搀扶摇摇晃晃的中年
　　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天，永不消停的
　　绵密的那些细雨
　　从瓦楞上滴落下来，如一千个祝福挂在大地的
　　嘴边……
　　请原谅我的固执
　　请收下绝望之后我全部的希望
　　冬 日
　　从枝头落下
　　落在路边的挖掘机上
　　落在空无一人的整条街巷上
　　细雪落着
　　万籁岑寂
　　一个人独自在微光中追风的影子
　　从一个路口，越过
　　另一个路口
　　前边，就是瓯江了
　　水在尖叫，我想沿了这尖叫
　　返回源头
　　——那里，更多的雪
　　更多的不被尘嚣带走的母亲的
　　白发，还有父亲伺弄了整个冬天的木炭的
　　火苗……喜欢如此光景
　　在父母身旁，在嘎吱作响的矮小的
　　木门前
　　看风，轻轻卷起
　　白色的粉尘
　　一个流鼻涕的男孩子，手举一根糖葫芦
　　边喊边跑
　　像举着一面红色的旗
　　从风中穿过……
　　细雪落着
　　落在头顶
　　落在我年久失修的那一截断肠上
　　宽阔的瓯江水面上，飞着
　　一只白色的鸥鸟
　　飞着，飞着
　　她的白，不知不觉，融入
　　细雪的白……
　　师 爷
　　将宗谱喻为鹅卵石
　　將莲花状的图案设定为一群土著的城堡
　　将石狮子当诗眼
　　将拱门下的流水化作段落与段落间的节奏
　　剔除多余叙述，只保留八仙桌和深宅外某
　　 一处草房
　　让草房内荒草丛生，埋没陶罐、铁锹
　　让后山风吹，一直吹，吹进木窗棂
　　让富人脸面去装饰穷鬼的欢颜
　　让快要饿死的书生画饼纸上
　　一把锈蚀的锁，锁住牛腿上打哑谜的蛛网
　　致阿多尼斯
　　一大片森林
　　错落在
　　——“梦的宿营地”上
　　我看见：鸟，云朵，两条河或两座山谷
　　平静的石头里，谁遗失的
　　诗篇;我看见：“夜的灵魂从枷锁中解放”
　　一扇窗
　　一道河流，和一个“诞生于我路途的焦虑”中的
　　黎明……我的热爱，像一束着火的
　　玫瑰，指引
　　忽略了枪炮声，和废墟上
　　“芦苇的碎裂”，我宁愿像风一样
　　穿行风中，那么明亮，亲切
　　我宁愿全部存留“都存留在灰尘的记忆中”
　　——忘掉那困惑
　　那“在我的路上看见的死亡”……
　　祝福吧，祈祷吧
　　用我们新鲜的一天，用自由，一个“我们身体
　　 想要的地名”
　　整个下午，叙利亚
　　是平静的
　　从你深邃的目光中挣脱，我也是平静的
　　当“水已交还给了水”
　　倾 斜
　　肉体在起锈
　　昨夜那一排新鲜的露水，并未制造更多的
　　铁的闪电……
　　大地啊，彷徨
　　倾斜的我们，在翻阅卷毛边的
　　辞典
　　当我们背过身，颤栗中的哭泣，正好落在了
　　黄昏的缝纫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