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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美国退休人士，在研究自己投资的在美上市中国公司股票时，意外发现这些公司财务造假的漏洞，由此引发了一波做空中国公司股票的狂潮……
在2009年4月的一天，约翰•伯德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办公室上网搜索信息，想知道一家6500英里之外的中国公司是否在讲实话。
62岁的伯德发现，这家名为“中国天一医药”（CSKI）的公司，主要经营“磁化”痔疮软膏和减肥药，年报中显示其每7天周转一次库存。
伯德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经商，他曾在奥斯汀经营一条拥有9家电影院的院线。当时，观众吃的爆米花和糖果每3天进一次货，但杯子等物品的供应却是以数月为周期。平均的周转周期为8～10天。但伯德的研究发现，天一医药的周转周期本应该比7天更长，因为包装用的硬纸板和胶水是整批买入，只是一点点地随着订单消耗。
“他们的库存消耗竟比一个炸面圈店还要快。”伯德评价道，“就好像有人告诉你他开车以600公里的时速在你面前经过一样，简直是天方夜谭。”
被做空的天一医药
伯德表示，不止一家中国公司在资金上超速运转，天一医药只是其中之一。他列出了350家中国公司的名单。这些公司从2004年以来，通过反向并购（借壳上市），借助快倒闭的在美国公开上市的壳公司获得控股权。
持有这些借壳上市公司股票的，主要是一些面向散户投资者的基金，包括奥本海默的小盘基金和PGJ等。这些股票在大量小盘指数基金的追捧下一路走高。
一家加州新港滩的投资银行罗斯资本，是为中国公司募资的众多机构中最活跃的，它最近对中国借壳上市市场进行了评估，列出了94家市场资本在5000万至10亿美元之间，平均日交易量至少5万股的中国公司，他们的股票总市值高达200亿美元。
一家公司的说法可以违反基本的商业逻辑，愤怒的伯德在一番研究后发现，很多所谓的中国奇迹，只是一场“赤裸裸的”欺骗。
同时，伯德的研究吸引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审计公司的关注，据最近一些媒体报道，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也开始关注这一市场漏洞和监管上的缺陷。
虽然这些股票在美国市场交易要遵守美国规则，但这些公司的资产和主管大多在中国。他们按自己的方式运营，让被伤害方和SEC感到无力。
伯德说，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个东西最后必然会破灭，每一个反向并购的公司都是欺诈”。伯德没有专门打击中国股，但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伯德从来没有到过中国内地，只在1959年去过香港。他通过曼纽埃尔•阿森西奥的网站做空中国公司。这家名为Waldomushman.com的网站于2009年4月报道了天一医药，质疑公司的历史和频繁更换审计员的行为，并刊载了伯德的调查。
伯德发现，天一医药是彗星技术和美国加州制药集团的合资公司。彗星技术是一家“空头公司”，在内华达州注册，唯一的业务是收购了一家有前途的企业。美国加州制药集团由哈尔滨天地仁医药科技公司持股。哈尔滨天地仁公司从1994年开始在生产非处方药。
天一医药的股价2006年底为8美元，2007年上升75%达14美元。因为公司承诺要进军高端市场，完成祛疣喷雾到基因重组技术的转型。当然，股价上升也可能是基于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良好预期。2008年天一医药从场外交易市场移师纽约证券交易所，进而进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
伯德翻阅了哈尔滨天地仁公司在英国、印度和中国供应商的信用报告，发现报告的数据分别符合三国规定，但却不符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经过两个多月的邮件和电话联系，伯德联系到了信用报告出具机构，青岛联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Terry女士，并获得了相关文件。文件来自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SAIC），对伯德和他的追随者而言，这些文件就像是“给一个临终病人照X光”。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是中国政府对市场的指导、监管和执法机构。文件显示，作为天一医药的母公司，哈尔滨天地仁制药2008年的销售额为693万元，按照当年汇率相当于100万美元。但在对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报告中，天一公司称2008年的销售额为9180万美元，其中天地仁公司占65%，即5970万美元。伯德想通过报告追踪天一医药的客户和供应商，但文件显示由于公司规模太小，没有记录公司的订单和库存清单。
2009年8月，伯德开始慎重下注。他登陆自己的账户，以15.7美元的价格卖空3万股。
伯德将自己搜集的证据发给美国证交会，这些证据涉及到天一医药和天一医药的审计公司——新泽西州克兰福德的摩尔史蒂芬公司（现名MSPC会计师事务所）。伯德称，洛杉矶证交会的官员Junling Ma和纳斯达克的一名执法官都打电话向他询问了SAIC文件的事情。他同时在Seeking Alpha网站和Yahoo财经发表了相关资料。但所有这些在一开始并没有对天一医药产生任何影响，天一的股价仍随着其他的中国股票一路走高。
但伯德通过SAIC对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的调查还是引起了一些投资者的注意。一些人开始失望，这种情绪开始蔓延，一些做空者开始跟进，如洛杉矶Citron Research的安德鲁•勒夫特，香港的美资市场研究机构“混水”和在纽约经营小对冲基金克瑞斯戴尔资本的萨姆•阿德旺吉。
更多问题公司浮现
Waldomushman.com公布消息数周之后，天一医药承认其SAIC和SEC的报告中存在“重大差别”，但他们向投资者保证自己向美方提交的报告的真实性。11月，天一医药的股票已从15美元跌至12美元，然后开始爬升。伯德对此非常失望。
“我公布SAIC的文件是希望让公众警醒，但收效甚微。”伯德说，“所以我想，应该采取进一步行动。”伯德在哈尔滨雇了一名私人侦探，以每小时59美元的报酬让其拍下天一医药的设施，调查其土地记录。他希望能发现天一违法的证据，但事与愿违。他又开始研究天一医药的专利。天一公司的7项专利在2007年价值160万美元，到2008年升值到1510万美元。2009年12月28日，天一的股票涨至24.25美元，比2008年上涨42%。
这意味着伯德需要用现金来弥补他的损失，因为券商们需要一个缓冲或保证金来确保短期销售能够得到解决。股市上涨的时候，伯德正和妻子在新西兰，因为时差问题，他们不得不每晚交易至三四点弥补保证金。
他回到家时已经筋疲力尽，损失近9万美元。他没有努力减少自己的损失，而在3月份以一纸诉状将天一公司的审计单位MSPC告上法庭，控告其在审计工作中没有发现天一医药财务报告中的明显错误。
伯德没有直接诉讼天一医药，因为天一的公司资产在中国。伯德说：“我肺都气炸了，我这人很固执。”MSPC审计部门负责人拒绝对正在进行的诉讼进行评论。MSPC负责中国相关工作的合伙人理查德•蒙特巴诺则透露，MSPC审计了3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和一些想上市的公司。MSPC在业内还存在其他问题，2009年4月，SEC下辖的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公布的调查报告指出MSPC存在明显的“审计失误”，报告称MSPC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发行方的财务报告。
至2010年5月，另外一些看空者开始出现。他们和伯德一样，手持SAIC的文件。底特律的会计师斯蒂文•查普斯基，在Seek Alpha网站上公布了自己对另一家中国公司——电缆制造商利华国际的2009年SAIC文件和SEC文件的分析，他同时引用了天一医药的案例。作为回应，利华国际在自己的网站上公开了对2009年SAIC的文件和SEC文件的调查。但查普斯基继续质问：“我至今没有听到任何人说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6月，由阿德旺吉匿名运行的博客类网站Chinesecompanyanalyst.com，指责中国海洋食品集团伪造SEC的财务报告。网站引用SAIC的文件显示，公司2008年的收入比向美方报告的要少85%。阿德旺吉还质疑中国海洋食品集团2010年1月斥资2780万美元收购石狮香河食品科技，他指出香河公司2009年购买专有藻类饮料配方时，配方的价值只有8776美元。中国海洋的股票在当月下跌了30%，然而该公司称其2009年的SAIC文件与SEC文件是一致的。
11月，阿德旺吉又将矛头指向中国教育联盟，一家网络教育公司。8月份和公司主管会面之后，他委托朋友查阅了该公司网站，果然发现问题。于是阿德旺吉开始追随伯德的步伐。“是伯德开启了这个先河。”他说，“因为他，大家都去查看SAIC的文件。”
阿德旺吉获取了中国教育联盟的SAIC文件，并赴实地考察商店的产品和培训中心。这些指控似曾相识：SAIC文件显示2008年的网络教育收入不到100万美元，而提交SEC的文件中却写着1600万美元。这家公司6年里更换了4名审计员，相对于其他竞争者财务指标变化频繁。阿德旺吉的报告于11月29日发布，两天内中国教育联盟的股票猛跌39%，这让他的基金当月获得30%的利润。2010年，中国教育联盟的股票下跌59%，但他们否认阿德旺吉报告中的所有指控，推出股票回购计划，并向SEC出示了银行结余的文件。
2010年6月，香港美资研究机构“浑水”开始向东方纸业（ONP）发难。“浑水”在6月18日的报告中说，东方纸业的“目的是筹集并侵吞数以亿计的资金”。报告指控东方纸业将2008年的收入夸大27倍，2009年的收入扩大40倍。东方纸业否认了指控，但其股票却在报告发布的4个交易日内狂跌40%。8月份他们宣布邀请Loeb&Loeb法律公司协助独立调查后，股票有所反弹但随即下跌。11月，审计委员会公布了总结报告，反驳了“浑水”的指控（包括SAIC和SEC的不匹配），但没有将调查内容完全公开。
东方纸业审计委员会的主席德乌•伯恩斯坦表示，卖空者只是利用了美国投资者的疏忽和中国公司高管的缺乏经验。“这些中国的高管们在获得美元的时候，并不完全了解他们行为的义务和责任。再加上许多美国投资者甚至无法在地图上找到中国，就形成了卖空者们的一场完美风暴。”
赌注开始应验
和许多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一样，东方纸业由罗斯资本包销。就卖空的问题，罗斯资本澄清道：“中方和美方文件之间的差别并不构成错误或欺诈，这些数据只是更大范围调查的一个方面而已。”
罗斯资本由来自艾奥瓦的三兄弟经营，从2003年开始帮助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至今该业务已占其业务量的24%，筹集资金共31亿美元。罗斯资本去年的年度增长会议吸引了1000多家机构投资者，这些投资者和350家公司进行接洽，其中包括100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
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罗斯资本为中国绿色农业、哈尔滨电力、中国天然气、中国抗生素、万德汽车技术、东方纸业等企业管理股票销售。这些企业都受到了类似的质疑和指控，如中方和美方文件不符，超额收购和选择小审计公司等。但相关监管部门还是没有对这些公司采取行动。
罗斯资本的董事长兼CEO拜伦•罗斯说，卖空行为还在继续。确实有不少中国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但大多数还是值得投资的。“美国增长率超过20%的企业可不多，你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企业。”他提到，“罗斯资本也开始审查SAIC的文件了。”
2010年8月，伯德从对MSPC的诉讼中得知SEC正在对天一医药进行调查。他立即在雅虎的聊天室主持了一场关于天一医药的讨论。8月，天一医药发布二季度报告，称SEC开始立案调查其审计工作。
7月12日，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发出审计警告，指出一些美国会计师既不到中国实地考察，又不参考当地审计就轻易发表意见。警告列举的公司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中国内地、香港和台湾。一份2010年3月31日结束，长达27个月的调查显示，至少有40家美国小审计公司参与了这些中国公司的审计工作，这些审计公司往往合伙人不足5人和专业员工不足10人。PCAOB的副审计长格瑞格•斯凯茨说：“如果你投资的公司所有的运营都在中国境内，那么你必须问一问公司审计的质量。”
PCAOB执法调查部主任透露，PCAOB已经启动对在美上市中国公司的调查，并与SEC展开合作。“如果有美国公司审计中国境内注册或运营的公司，我们的调查员将保持持续关注。”
2010年春季到夏季，伯德开始加大对天一医药的下注，并减持东方纸业、中国抗生素、中国海洋食品、中国天然气和中国媒体快报等公司的股票。
9月，天一医药下调了其2010年收入预期，从1.6亿～1.64亿美元下降至1.28亿～1.36亿美元。消息宣布后第一个交易日，天一医药的股票下跌31%。伯德从中获利100万美元。
不久，其他的赌注开始应验。11月，“浑水”发布关于里绿诺国际的报告，他指控这家污染控制设备生产商伪造客户关系，夸大2009年收入达17倍之多。几天后，绿诺国际承认它的一些合同并不存在。绿诺国际的股价2010年暴跌85%。
投资者还开始甩卖由绿诺国际的审计方弗拉泽•福斯特公司审计的其他公司的股票，如哈尔滨电力，该公司股票随即下跌15%。哈尔滨电力也在伯德的卖空名单里。
数天后，企业治理研究机构Audit Intergrity，告诉投资者警惕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Audit Intergrity评估过近2万家公司，其系统用100多项会计和治理指标为公司打分，如果公司排名靠后，很有可能说明他们只是玩弄数据而已。Audit Intergrity公司的董事长詹姆斯•卡普兰说：“我关注这点已经一年多了，但由于这些公司是中国品牌一直被长期忽视。中国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如果这是一家中国公司，那么它一定很棒，能赚很多钱。”
卡普兰在去年12月3日的报告中写道，“在审计的时候，投资者往往被这些公司‘中国外衣’蒙蔽了双眼。很多股票事实上一文不值。”
刚过去的圣诞节里，伯德没有再到新西兰去度假，而是一边在夏威夷的海滩聆听曼妙的海浪声，一边接连不断地收到那些他卖空机构股票的好消息。天一公司的股票2010年缩水69%。伯德从他赚到的100多万美元中拿出50万美元进行抗癌症药物的研究。他对天一公司审计机构的诉讼仍在审理中。伯德手上仍卖空了17.5万股中国公司的股票，他希望下一个好消息会来自美国证交会。但对伯德的两项请求，证交会并没有回应，并拒绝予以评论。
“整个事件并不复杂。天一医药是个骗子公司，它费尽心机只为了尽可能多的捞到钱。”伯德评价说，“但只有当公司快要破产，他们的罪行暴露了，SEC正在调查。”令伯德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其他投资者却看不出来：“每分钟都有蠢货愿意排着队把他们的钱扔进这个‘终身难得的机会’，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微观点：
@京东刘强东：过去5个月，全球共有30家公司被停牌或者被强制退市，其中25家是中国公司！都是财务造假！加上中国公司最近其他一些不诚信行为，中字头公司在金融市场诚信度降至冰点！这些企业应该遭受全体国人的谴责！
成为壳公司股东
@陈志武：海外中国股再次面对诚信危机，几天股价猛跌。这次起因是中国嘉汗林业（Sino-Forest），Muddy Waters报告说该公司是庞氏骗局。报告一来，6月2日至6月3日两天股价跌72%，使保尔森对冲基金损失3.25亿美元。嘉汗林业股占该基金2%仓位。国内对造假视而不见，只好由国际股市揭黑了！
@王巍：中国企业正在呈现系统性造假的倾向，财务法律税收甚至政府监管安排都可以配合通融。以商业成功和大国崛起来证实制度的合理性和手段的合法性将是非常危险的。国有企业的垄断成就和创新企业的野蛮成长始终得到政府高管商界名流传媒大腕和大众的认同和道德背书，值得警惕。
@王冉：如果再发生下面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中国公司海外上市至少可以歇9个月到一年：（1）再出一家有一定规模和影响力的中国公司被揪出财务造假；（2）再有一家有影响力的互联网公司主动或被动要求打破现有VIE结构。所以，还在排队IPO的中国公司现在能做的对自己最有帮助的事大概就是祈祷。
@当当网李国庆：欢迎补充财务造假的企业玩法：1.假实物销售，其实掺杂给供应商退货，还掺杂关联企业团购；2.假收入，和哥们企业对开票，比如互相投100万元广告费；3.费用转移；成本假低，让供应商把供应成本低下来，再用费用返还；4.收入、费用打时间差；5.假应收，虚增收入，但其实是无法执行的合同，今后做坏账。
@包凡：感觉最近在美中国概念股的股灾，背后相当诡异。我不是个阴谋论者，但真相比大家知道的要复杂得多，赤裸裸的资本猎杀游戏。够黑！
[编辑 陈 力]
E-mail:cl@chinacbr.com
在2009年4月的一天，约翰•伯德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办公室上网搜索信息，想知道一家6500英里之外的中国公司是否在讲实话。
62岁的伯德发现，这家名为“中国天一医药”（CSKI）的公司，主要经营“磁化”痔疮软膏和减肥药，年报中显示其每7天周转一次库存。
伯德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经商，他曾在奥斯汀经营一条拥有9家电影院的院线。当时，观众吃的爆米花和糖果每3天进一次货，但杯子等物品的供应却是以数月为周期。平均的周转周期为8～10天。但伯德的研究发现，天一医药的周转周期本应该比7天更长，因为包装用的硬纸板和胶水是整批买入，只是一点点地随着订单消耗。
“他们的库存消耗竟比一个炸面圈店还要快。”伯德评价道，“就好像有人告诉你他开车以600公里的时速在你面前经过一样，简直是天方夜谭。”
被做空的天一医药
伯德表示，不止一家中国公司在资金上超速运转，天一医药只是其中之一。他列出了350家中国公司的名单。这些公司从2004年以来，通过反向并购（借壳上市），借助快倒闭的在美国公开上市的壳公司获得控股权。
持有这些借壳上市公司股票的，主要是一些面向散户投资者的基金，包括奥本海默的小盘基金和PGJ等。这些股票在大量小盘指数基金的追捧下一路走高。
一家加州新港滩的投资银行罗斯资本，是为中国公司募资的众多机构中最活跃的，它最近对中国借壳上市市场进行了评估，列出了94家市场资本在5000万至10亿美元之间，平均日交易量至少5万股的中国公司，他们的股票总市值高达200亿美元。
一家公司的说法可以违反基本的商业逻辑，愤怒的伯德在一番研究后发现，很多所谓的中国奇迹，只是一场“赤裸裸的”欺骗。
同时，伯德的研究吸引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审计公司的关注，据最近一些媒体报道，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也开始关注这一市场漏洞和监管上的缺陷。
虽然这些股票在美国市场交易要遵守美国规则，但这些公司的资产和主管大多在中国。他们按自己的方式运营，让被伤害方和SEC感到无力。
伯德说，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个东西最后必然会破灭，每一个反向并购的公司都是欺诈”。伯德没有专门打击中国股，但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伯德从来没有到过中国内地，只在1959年去过香港。他通过曼纽埃尔•阿森西奥的网站做空中国公司。这家名为Waldomushman.com的网站于2009年4月报道了天一医药，质疑公司的历史和频繁更换审计员的行为，并刊载了伯德的调查。
伯德发现，天一医药是彗星技术和美国加州制药集团的合资公司。彗星技术是一家“空头公司”，在内华达州注册，唯一的业务是收购了一家有前途的企业。美国加州制药集团由哈尔滨天地仁医药科技公司持股。哈尔滨天地仁公司从1994年开始在生产非处方药。
天一医药的股价2006年底为8美元，2007年上升75%达14美元。因为公司承诺要进军高端市场，完成祛疣喷雾到基因重组技术的转型。当然，股价上升也可能是基于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良好预期。2008年天一医药从场外交易市场移师纽约证券交易所，进而进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
伯德翻阅了哈尔滨天地仁公司在英国、印度和中国供应商的信用报告，发现报告的数据分别符合三国规定，但却不符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经过两个多月的邮件和电话联系，伯德联系到了信用报告出具机构，青岛联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Terry女士，并获得了相关文件。文件来自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SAIC），对伯德和他的追随者而言，这些文件就像是“给一个临终病人照X光”。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是中国政府对市场的指导、监管和执法机构。文件显示，作为天一医药的母公司，哈尔滨天地仁制药2008年的销售额为693万元，按照当年汇率相当于100万美元。但在对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报告中，天一公司称2008年的销售额为9180万美元，其中天地仁公司占65%，即5970万美元。伯德想通过报告追踪天一医药的客户和供应商，但文件显示由于公司规模太小，没有记录公司的订单和库存清单。
2009年8月，伯德开始慎重下注。他登陆自己的账户，以15.7美元的价格卖空3万股。
伯德将自己搜集的证据发给美国证交会，这些证据涉及到天一医药和天一医药的审计公司——新泽西州克兰福德的摩尔史蒂芬公司（现名MSPC会计师事务所）。伯德称，洛杉矶证交会的官员Junling Ma和纳斯达克的一名执法官都打电话向他询问了SAIC文件的事情。他同时在Seeking Alpha网站和Yahoo财经发表了相关资料。但所有这些在一开始并没有对天一医药产生任何影响，天一的股价仍随着其他的中国股票一路走高。
但伯德通过SAIC对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的调查还是引起了一些投资者的注意。一些人开始失望，这种情绪开始蔓延，一些做空者开始跟进，如洛杉矶Citron Research的安德鲁•勒夫特，香港的美资市场研究机构“混水”和在纽约经营小对冲基金克瑞斯戴尔资本的萨姆•阿德旺吉。
更多问题公司浮现
Waldomushman.com公布消息数周之后，天一医药承认其SAIC和SEC的报告中存在“重大差别”，但他们向投资者保证自己向美方提交的报告的真实性。11月，天一医药的股票已从15美元跌至12美元，然后开始爬升。伯德对此非常失望。
“我公布SAIC的文件是希望让公众警醒，但收效甚微。”伯德说，“所以我想，应该采取进一步行动。”伯德在哈尔滨雇了一名私人侦探，以每小时59美元的报酬让其拍下天一医药的设施，调查其土地记录。他希望能发现天一违法的证据，但事与愿违。他又开始研究天一医药的专利。天一公司的7项专利在2007年价值160万美元，到2008年升值到1510万美元。2009年12月28日，天一的股票涨至24.25美元，比2008年上涨42%。
这意味着伯德需要用现金来弥补他的损失，因为券商们需要一个缓冲或保证金来确保短期销售能够得到解决。股市上涨的时候，伯德正和妻子在新西兰，因为时差问题，他们不得不每晚交易至三四点弥补保证金。
他回到家时已经筋疲力尽，损失近9万美元。他没有努力减少自己的损失，而在3月份以一纸诉状将天一公司的审计单位MSPC告上法庭，控告其在审计工作中没有发现天一医药财务报告中的明显错误。
伯德没有直接诉讼天一医药，因为天一的公司资产在中国。伯德说：“我肺都气炸了，我这人很固执。”MSPC审计部门负责人拒绝对正在进行的诉讼进行评论。MSPC负责中国相关工作的合伙人理查德•蒙特巴诺则透露，MSPC审计了3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和一些想上市的公司。MSPC在业内还存在其他问题，2009年4月，SEC下辖的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公布的调查报告指出MSPC存在明显的“审计失误”，报告称MSPC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发行方的财务报告。
至2010年5月，另外一些看空者开始出现。他们和伯德一样，手持SAIC的文件。底特律的会计师斯蒂文•查普斯基，在Seek Alpha网站上公布了自己对另一家中国公司——电缆制造商利华国际的2009年SAIC文件和SEC文件的分析，他同时引用了天一医药的案例。作为回应，利华国际在自己的网站上公开了对2009年SAIC的文件和SEC文件的调查。但查普斯基继续质问：“我至今没有听到任何人说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6月，由阿德旺吉匿名运行的博客类网站Chinesecompanyanalyst.com，指责中国海洋食品集团伪造SEC的财务报告。网站引用SAIC的文件显示，公司2008年的收入比向美方报告的要少85%。阿德旺吉还质疑中国海洋食品集团2010年1月斥资2780万美元收购石狮香河食品科技，他指出香河公司2009年购买专有藻类饮料配方时，配方的价值只有8776美元。中国海洋的股票在当月下跌了30%，然而该公司称其2009年的SAIC文件与SEC文件是一致的。
11月，阿德旺吉又将矛头指向中国教育联盟，一家网络教育公司。8月份和公司主管会面之后，他委托朋友查阅了该公司网站，果然发现问题。于是阿德旺吉开始追随伯德的步伐。“是伯德开启了这个先河。”他说，“因为他，大家都去查看SAIC的文件。”
阿德旺吉获取了中国教育联盟的SAIC文件，并赴实地考察商店的产品和培训中心。这些指控似曾相识：SAIC文件显示2008年的网络教育收入不到100万美元，而提交SEC的文件中却写着1600万美元。这家公司6年里更换了4名审计员，相对于其他竞争者财务指标变化频繁。阿德旺吉的报告于11月29日发布，两天内中国教育联盟的股票猛跌39%，这让他的基金当月获得30%的利润。2010年，中国教育联盟的股票下跌59%，但他们否认阿德旺吉报告中的所有指控，推出股票回购计划，并向SEC出示了银行结余的文件。
2010年6月，香港美资研究机构“浑水”开始向东方纸业（ONP）发难。“浑水”在6月18日的报告中说，东方纸业的“目的是筹集并侵吞数以亿计的资金”。报告指控东方纸业将2008年的收入夸大27倍，2009年的收入扩大40倍。东方纸业否认了指控，但其股票却在报告发布的4个交易日内狂跌40%。8月份他们宣布邀请Loeb&Loeb法律公司协助独立调查后，股票有所反弹但随即下跌。11月，审计委员会公布了总结报告，反驳了“浑水”的指控（包括SAIC和SEC的不匹配），但没有将调查内容完全公开。
东方纸业审计委员会的主席德乌•伯恩斯坦表示，卖空者只是利用了美国投资者的疏忽和中国公司高管的缺乏经验。“这些中国的高管们在获得美元的时候，并不完全了解他们行为的义务和责任。再加上许多美国投资者甚至无法在地图上找到中国，就形成了卖空者们的一场完美风暴。”
赌注开始应验
和许多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一样，东方纸业由罗斯资本包销。就卖空的问题，罗斯资本澄清道：“中方和美方文件之间的差别并不构成错误或欺诈，这些数据只是更大范围调查的一个方面而已。”
罗斯资本由来自艾奥瓦的三兄弟经营，从2003年开始帮助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至今该业务已占其业务量的24%，筹集资金共31亿美元。罗斯资本去年的年度增长会议吸引了1000多家机构投资者，这些投资者和350家公司进行接洽，其中包括100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
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罗斯资本为中国绿色农业、哈尔滨电力、中国天然气、中国抗生素、万德汽车技术、东方纸业等企业管理股票销售。这些企业都受到了类似的质疑和指控，如中方和美方文件不符，超额收购和选择小审计公司等。但相关监管部门还是没有对这些公司采取行动。
罗斯资本的董事长兼CEO拜伦•罗斯说，卖空行为还在继续。确实有不少中国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但大多数还是值得投资的。“美国增长率超过20%的企业可不多，你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企业。”他提到，“罗斯资本也开始审查SAIC的文件了。”
2010年8月，伯德从对MSPC的诉讼中得知SEC正在对天一医药进行调查。他立即在雅虎的聊天室主持了一场关于天一医药的讨论。8月，天一医药发布二季度报告，称SEC开始立案调查其审计工作。
7月12日，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发出审计警告，指出一些美国会计师既不到中国实地考察，又不参考当地审计就轻易发表意见。警告列举的公司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中国内地、香港和台湾。一份2010年3月31日结束，长达27个月的调查显示，至少有40家美国小审计公司参与了这些中国公司的审计工作，这些审计公司往往合伙人不足5人和专业员工不足10人。PCAOB的副审计长格瑞格•斯凯茨说：“如果你投资的公司所有的运营都在中国境内，那么你必须问一问公司审计的质量。”
PCAOB执法调查部主任透露，PCAOB已经启动对在美上市中国公司的调查，并与SEC展开合作。“如果有美国公司审计中国境内注册或运营的公司，我们的调查员将保持持续关注。”
2010年春季到夏季，伯德开始加大对天一医药的下注，并减持东方纸业、中国抗生素、中国海洋食品、中国天然气和中国媒体快报等公司的股票。
9月，天一医药下调了其2010年收入预期，从1.6亿～1.64亿美元下降至1.28亿～1.36亿美元。消息宣布后第一个交易日，天一医药的股票下跌31%。伯德从中获利100万美元。
不久，其他的赌注开始应验。11月，“浑水”发布关于里绿诺国际的报告，他指控这家污染控制设备生产商伪造客户关系，夸大2009年收入达17倍之多。几天后，绿诺国际承认它的一些合同并不存在。绿诺国际的股价2010年暴跌85%。
投资者还开始甩卖由绿诺国际的审计方弗拉泽•福斯特公司审计的其他公司的股票，如哈尔滨电力，该公司股票随即下跌15%。哈尔滨电力也在伯德的卖空名单里。
数天后，企业治理研究机构Audit Intergrity，告诉投资者警惕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Audit Intergrity评估过近2万家公司，其系统用100多项会计和治理指标为公司打分，如果公司排名靠后，很有可能说明他们只是玩弄数据而已。Audit Intergrity公司的董事长詹姆斯•卡普兰说：“我关注这点已经一年多了，但由于这些公司是中国品牌一直被长期忽视。中国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如果这是一家中国公司，那么它一定很棒，能赚很多钱。”
卡普兰在去年12月3日的报告中写道，“在审计的时候，投资者往往被这些公司‘中国外衣’蒙蔽了双眼。很多股票事实上一文不值。”
刚过去的圣诞节里，伯德没有再到新西兰去度假，而是一边在夏威夷的海滩聆听曼妙的海浪声，一边接连不断地收到那些他卖空机构股票的好消息。天一公司的股票2010年缩水69%。伯德从他赚到的100多万美元中拿出50万美元进行抗癌症药物的研究。他对天一公司审计机构的诉讼仍在审理中。伯德手上仍卖空了17.5万股中国公司的股票，他希望下一个好消息会来自美国证交会。但对伯德的两项请求，证交会并没有回应，并拒绝予以评论。
“整个事件并不复杂。天一医药是个骗子公司，它费尽心机只为了尽可能多的捞到钱。”伯德评价说，“但只有当公司快要破产，他们的罪行暴露了，SEC正在调查。”令伯德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其他投资者却看不出来：“每分钟都有蠢货愿意排着队把他们的钱扔进这个‘终身难得的机会’，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微观点：
@京东刘强东：过去5个月，全球共有30家公司被停牌或者被强制退市，其中25家是中国公司！都是财务造假！加上中国公司最近其他一些不诚信行为，中字头公司在金融市场诚信度降至冰点！这些企业应该遭受全体国人的谴责！
成为壳公司股东
@陈志武：海外中国股再次面对诚信危机，几天股价猛跌。这次起因是中国嘉汗林业（Sino-Forest），Muddy Waters报告说该公司是庞氏骗局。报告一来，6月2日至6月3日两天股价跌72%，使保尔森对冲基金损失3.25亿美元。嘉汗林业股占该基金2%仓位。国内对造假视而不见，只好由国际股市揭黑了！
@王巍：中国企业正在呈现系统性造假的倾向，财务法律税收甚至政府监管安排都可以配合通融。以商业成功和大国崛起来证实制度的合理性和手段的合法性将是非常危险的。国有企业的垄断成就和创新企业的野蛮成长始终得到政府高管商界名流传媒大腕和大众的认同和道德背书，值得警惕。
@王冉：如果再发生下面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中国公司海外上市至少可以歇9个月到一年：（1）再出一家有一定规模和影响力的中国公司被揪出财务造假；（2）再有一家有影响力的互联网公司主动或被动要求打破现有VIE结构。所以，还在排队IPO的中国公司现在能做的对自己最有帮助的事大概就是祈祷。
@当当网李国庆：欢迎补充财务造假的企业玩法：1.假实物销售，其实掺杂给供应商退货，还掺杂关联企业团购；2.假收入，和哥们企业对开票，比如互相投100万元广告费；3.费用转移；成本假低，让供应商把供应成本低下来，再用费用返还；4.收入、费用打时间差；5.假应收，虚增收入，但其实是无法执行的合同，今后做坏账。
@包凡：感觉最近在美中国概念股的股灾，背后相当诡异。我不是个阴谋论者，但真相比大家知道的要复杂得多，赤裸裸的资本猎杀游戏。够黑！
[编辑 陈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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