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古代汉语中，定语后置，很多以“者”字煞尾为标志，《马氏文通》于此论述已略见端倪。
杨树达《词诠》谓这种煞尾的“者”为“复牒代名词”，并举例以名之：“他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史记·河渠书》）。按‘他小渠披山通道者’，犹言‘他披山通道之小渠’，原文‘小渠’先置，则形容语之‘披山通道’无所附丽，故非复牒一‘者’字不可也。”“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又《刺客传》。按‘可为足下辅翼’所以形容‘车骑壮士’也，以‘车骑壮士’在上文，故‘可为足下辅翼’六字下不复牒一‘者’字，则意不明……”
关于定语后置说，《词诠》比《马氏文通》深入了一层。杨伯峻先生在《文言文法》“形容词的前置与后置”中指出：“现代汉语的形容词语一般都放在中心词语的前面，文言固然也有这种情况……但为着诵读的停顿和方便计，经常把较长的形容语移置中心词之后，而用一个‘者’字联络。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史记·平原君列传》））意思是：邀约二十个有勇力而具备文武全材的门下食客一道同去。‘有勇力文武备具’本是形容‘食客门下’的，这里放在‘食客门下’的后面了……”
杨先生又在《古汉语虚词》“者”的用法中更明确指出：“还有一种这类‘者’字结构，实际上是作定语。定语若较长，而象现代汉语一样，直接放在被形容的名词或名词语前，古文是讲究诵读的，那诵读时便不顺口，于是便放在被形容的实体词语（即名词和名词语）后，用‘者’粘合，译成现代语，仍可提前。”并举例云：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史记·刺客列传》）（可译为“请增加可以作你助手的车骑壮士。”）由此看来，定语后置式的提出，决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古代汉语中以结构助词“者”煞尾为标志的定语后置式，常见的有如下几种类型：
1.定语置于中心词后，用“者”煞尾，构成“中心词——定语——者”的形式。如：①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愚公移山》）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史记·陈涉世家》）③祭以牛羊，故不得祸，或与人梦，或下谕巫祝，余得童女（十二三）者。（《搜神记·李寄斩蛇》）④今成皋、陕西大涧中，立土动及百尺，迥然耸立，亦雁荡（具体而微）者。（《梦溪笔谈·雁荡山》）
以上各句中定语后置，皆为“中心词——定语——者”式。例①“子孙”为中心词，“荷担”以“者”煞尾，为后置定语。例④“雁荡”为中心词，“具体而微”为后置定语，这一结构译作“形体具备而规模较小的雁荡山。”余例类此。
“中心词——定语——者”还有一种扩充式，即一个中心词带有几个定语时，这几个定语分散置于中心词前后，或称之为“定语分置”，其结构是“定语——中心词——定语——者”。如：⑤（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聊斋志异·促织》）⑥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战国策·赵策四》）⑦狼非羊比，而（中山）之歧可以（亡羊）者何限？（马中锡《中山狼传》）
例⑤中“少年”为中心词，“村中”与“好事者”为定语，分置中心词前后，译作“村中好玩的少年”。例⑥⑦“子孙”和“歧”（岔道）为中心词。“侯”（用如动词），以“者”煞尾，为“子孙”的后置定语，“赵王”为前置定语；“亡羊”为后置定语，前置定语以助词“之”作标志。
又如：⑧豫州军虽败于长坂，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又（荆州）之民（附操）者，逼兵势耳……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诸）将领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赤壁之战》）
例⑧为“中心词——定语——者”和“定语分置的综合句”。“荆州之民附操者”和“诸将领……当迎操者”为定语分置，其余为定语后置。
2.在中心词和后置定语间用助词“之”或“而”联结，再以“者”煞尾，构成“中心词——之（而）——定语——者”的格式。如：①（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②于是集（谢庄）少年之（精技击）者而召之曰……（徐珂《冯婉贞》）③子贡问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论语·卫灵公》）
例①为定语分置式，“石”为中心词，“突怒……奇状”乃定语后置式，以“之”连结，以“者”煞尾，“其”为“石”前置定语。全句译作：那些突起挺立、盘旋曲折、破土而出、争相呈现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例②③类此。
又如：④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孟子·告子上》）⑤僧之（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彭端淑《为学》）⑥而军士之（折臂断足，血流殷地，偃仰僵卧）者令人目不忍睹。（薛福成《观巴黎油画记》）
以上各例中的“者”字结构和中心词也可以看成“定语后置”式，它与上面所介绍的“中心词——定语——者”不同之处是：在后置定语和中心词间加上一个“之”字，略加停顿，具有进而强调和突出中心词的作用。“助词之”有时以“而”相代。
再如：⑦子页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论语·卫灵公》）⑧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孟子·梁惠王上》）⑨嗟夫！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张溥《五人墓碑记》）
例⑦⑧为“定语后置”式，例⑨中心词“缙绅”仅有后置定语。须注意，有的“……而……者”式并非定语后置。如：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论语·子罕》）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论语·子罕》）
苗，名词用如动词，“不秀者”并非“苗”的定语；“苗而不秀者”是“者”字结构用作全句主语。秀，形容词用如动词，“秀而不实者”亦作分句主语。全句译作“庄稼出苗却不吐穗开花是有的吧！吐穗开花却不结实也是有的罢！”后例类此。
3.“……有……者”和“有……者”式。“……有……者”式是简单的无主句，其中的“有”是句中唯一的动词，作谓语；“者”与它前面的动词或动宾短语构成一个名词性短语。如：①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无所寄，废寝食）者（《列子·天瑞》）②人有（亡鈇）者，意其邻之子。（《列子·说符》）③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李焘《岳飞》）④村南有夫妇（守贫）者，织纺井臼，佐读勤苦。（邹容《芋老人传》）这些例句中“者”字短语与前面名词皆为直接关系，可视为后置定语。
“……有……者”式可有两种译法：第一、将后置定语提至中心词之前；第二、让后置定语作谓语。如“村南有夫妇守贫者”可译作“村南有对守贫的夫妇”或“村南有对夫妇守贫”；又如“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可译作“有拿老百姓一缕麻来捆扎草料的士兵”或“有士兵拿老百姓一缕麻来捆扎草料的”。以上两例译作比较而言，采用前者译法为宜。
“有……者”式也是一种定语后置式的无主句，与前一种句式不同的是：中心词和后置定语都置于“有”后，构成动宾短语。如：①有奇字（数无备）者，旋刻之。（沈括《活板》）②王不闻夫管与之说乎？有两虎（诤人而斗）者，管庄子将刺之……（《战国策·秦策》）③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孟子·滕文公下》）
关于以“者”煞尾的定语后置式，目前语言学界尚有争议。但古代汉语中的定语后置式译成现代汉语时，我们不能拘泥于定语前置的格式。于其句型，认识上应明确，处理上需灵活。
杨树达《词诠》谓这种煞尾的“者”为“复牒代名词”，并举例以名之：“他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史记·河渠书》）。按‘他小渠披山通道者’，犹言‘他披山通道之小渠’，原文‘小渠’先置，则形容语之‘披山通道’无所附丽，故非复牒一‘者’字不可也。”“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又《刺客传》。按‘可为足下辅翼’所以形容‘车骑壮士’也，以‘车骑壮士’在上文，故‘可为足下辅翼’六字下不复牒一‘者’字，则意不明……”
关于定语后置说，《词诠》比《马氏文通》深入了一层。杨伯峻先生在《文言文法》“形容词的前置与后置”中指出：“现代汉语的形容词语一般都放在中心词语的前面，文言固然也有这种情况……但为着诵读的停顿和方便计，经常把较长的形容语移置中心词之后，而用一个‘者’字联络。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史记·平原君列传》））意思是：邀约二十个有勇力而具备文武全材的门下食客一道同去。‘有勇力文武备具’本是形容‘食客门下’的，这里放在‘食客门下’的后面了……”
杨先生又在《古汉语虚词》“者”的用法中更明确指出：“还有一种这类‘者’字结构，实际上是作定语。定语若较长，而象现代汉语一样，直接放在被形容的名词或名词语前，古文是讲究诵读的，那诵读时便不顺口，于是便放在被形容的实体词语（即名词和名词语）后，用‘者’粘合，译成现代语，仍可提前。”并举例云：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史记·刺客列传》）（可译为“请增加可以作你助手的车骑壮士。”）由此看来，定语后置式的提出，决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古代汉语中以结构助词“者”煞尾为标志的定语后置式，常见的有如下几种类型：
1.定语置于中心词后，用“者”煞尾，构成“中心词——定语——者”的形式。如：①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愚公移山》）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史记·陈涉世家》）③祭以牛羊，故不得祸，或与人梦，或下谕巫祝，余得童女（十二三）者。（《搜神记·李寄斩蛇》）④今成皋、陕西大涧中，立土动及百尺，迥然耸立，亦雁荡（具体而微）者。（《梦溪笔谈·雁荡山》）
以上各句中定语后置，皆为“中心词——定语——者”式。例①“子孙”为中心词，“荷担”以“者”煞尾，为后置定语。例④“雁荡”为中心词，“具体而微”为后置定语，这一结构译作“形体具备而规模较小的雁荡山。”余例类此。
“中心词——定语——者”还有一种扩充式，即一个中心词带有几个定语时，这几个定语分散置于中心词前后，或称之为“定语分置”，其结构是“定语——中心词——定语——者”。如：⑤（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聊斋志异·促织》）⑥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战国策·赵策四》）⑦狼非羊比，而（中山）之歧可以（亡羊）者何限？（马中锡《中山狼传》）
例⑤中“少年”为中心词，“村中”与“好事者”为定语，分置中心词前后，译作“村中好玩的少年”。例⑥⑦“子孙”和“歧”（岔道）为中心词。“侯”（用如动词），以“者”煞尾，为“子孙”的后置定语，“赵王”为前置定语；“亡羊”为后置定语，前置定语以助词“之”作标志。
又如：⑧豫州军虽败于长坂，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又（荆州）之民（附操）者，逼兵势耳……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诸）将领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赤壁之战》）
例⑧为“中心词——定语——者”和“定语分置的综合句”。“荆州之民附操者”和“诸将领……当迎操者”为定语分置，其余为定语后置。
2.在中心词和后置定语间用助词“之”或“而”联结，再以“者”煞尾，构成“中心词——之（而）——定语——者”的格式。如：①（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②于是集（谢庄）少年之（精技击）者而召之曰……（徐珂《冯婉贞》）③子贡问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论语·卫灵公》）
例①为定语分置式，“石”为中心词，“突怒……奇状”乃定语后置式，以“之”连结，以“者”煞尾，“其”为“石”前置定语。全句译作：那些突起挺立、盘旋曲折、破土而出、争相呈现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例②③类此。
又如：④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孟子·告子上》）⑤僧之（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彭端淑《为学》）⑥而军士之（折臂断足，血流殷地，偃仰僵卧）者令人目不忍睹。（薛福成《观巴黎油画记》）
以上各例中的“者”字结构和中心词也可以看成“定语后置”式，它与上面所介绍的“中心词——定语——者”不同之处是：在后置定语和中心词间加上一个“之”字，略加停顿，具有进而强调和突出中心词的作用。“助词之”有时以“而”相代。
再如：⑦子页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论语·卫灵公》）⑧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孟子·梁惠王上》）⑨嗟夫！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张溥《五人墓碑记》）
例⑦⑧为“定语后置”式，例⑨中心词“缙绅”仅有后置定语。须注意，有的“……而……者”式并非定语后置。如：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论语·子罕》）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论语·子罕》）
苗，名词用如动词，“不秀者”并非“苗”的定语；“苗而不秀者”是“者”字结构用作全句主语。秀，形容词用如动词，“秀而不实者”亦作分句主语。全句译作“庄稼出苗却不吐穗开花是有的吧！吐穗开花却不结实也是有的罢！”后例类此。
3.“……有……者”和“有……者”式。“……有……者”式是简单的无主句，其中的“有”是句中唯一的动词，作谓语；“者”与它前面的动词或动宾短语构成一个名词性短语。如：①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无所寄，废寝食）者（《列子·天瑞》）②人有（亡鈇）者，意其邻之子。（《列子·说符》）③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李焘《岳飞》）④村南有夫妇（守贫）者，织纺井臼，佐读勤苦。（邹容《芋老人传》）这些例句中“者”字短语与前面名词皆为直接关系，可视为后置定语。
“……有……者”式可有两种译法：第一、将后置定语提至中心词之前；第二、让后置定语作谓语。如“村南有夫妇守贫者”可译作“村南有对守贫的夫妇”或“村南有对夫妇守贫”；又如“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可译作“有拿老百姓一缕麻来捆扎草料的士兵”或“有士兵拿老百姓一缕麻来捆扎草料的”。以上两例译作比较而言，采用前者译法为宜。
“有……者”式也是一种定语后置式的无主句，与前一种句式不同的是：中心词和后置定语都置于“有”后，构成动宾短语。如：①有奇字（数无备）者，旋刻之。（沈括《活板》）②王不闻夫管与之说乎？有两虎（诤人而斗）者，管庄子将刺之……（《战国策·秦策》）③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孟子·滕文公下》）
关于以“者”煞尾的定语后置式，目前语言学界尚有争议。但古代汉语中的定语后置式译成现代汉语时，我们不能拘泥于定语前置的格式。于其句型，认识上应明确，处理上需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