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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如战场，
一波三折起死回生
那天中午我刚赶写完一部20多万字的武侠小说，就接到地区文联主席兼《桂北文学》杂志社社长、主编白龙打来的电话，邀我晚上一起共进晚餐。前些日子，他曾多次动员我不要停薪留职了，干脆调到文联出任该杂志常务副主编，给他当助手。我猜想他请我吃饭，还是为了此事，我也正有此意思，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当我收拾好文稿，正准备出门时，忽闻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竟是蒋紫娟来到。
“啊，美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我戏谑道，“怪不得一下年，我家门前树上的喜鹊叫个不停，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
“文老师，你就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蒋紫娟嗔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不，我是你的部下了……”
“部下?从何说起?”
“白龙，白主席、白社长没跟你说过，我是他手下聘任的发行科长?”蒋紫娟接道，“他怕你不肯赴宴，特别交代我一定要把你拉去，不过你也不要不好意思，今晚是他请客，我出钱。”
“恐怕你不仅是为赴宴的事来找我吧?”
“没人比你更精明，我就开门见山说了，我是想请你陪我去一趟长沙，当然，吃、住、行、游玩等一切费用，全部由我负担。”
“有这等好事?康伟民正催我尽快去一趟长沙，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买我的书稿呢，这不，我这部书稿刚好完工，现在你又愿意给我出钱……啊哈!”
“那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不去白不去。”“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不过也不能让你白陪我，一路上你得保护好我的生命财产安全……”
“噢?有多少金银珠宝要劳驾我老人家保护啊?”
“不多也不少，15万，准确讲是10万，都是康伟民的书款，其中有3万是给你的畅销书补贴款，另外2万是你这部武侠小说的预定款。”说着，蒋紫娟拿出一个活期存折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果然写着我的名字，里面的存款额正好是5万元。
我长叹一声：“罢了，这次长沙之行，你的、我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我包了。”
“不，说好由我包就是我包，我们不讨价还价。你于不干?”
“千，谁说不干，英雄护美，我求之不得。”
第二天，蒋紫娟从火车站打来电话，告诉我这几天去长沙的卧铺票都被市里的几个旅行社包完了，她通过朋友关系也只能弄到座位票，问我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我很干脆地回答，“坐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到长沙了，没关系的。”
晚上坐在从桂林北上长沙的火车上，我心情愉快地同蒋紫娟聊起了天：“我听说，长沙的黄泥街书市是全国最有名的民间书刊集散地，是吗?”
“没错；不知黄泥街，枉为发行人——这句当代书刊市场上的新民谚，足以说明黄泥街书市在全国的重要地位和重大影响。这条小街虽然长不过500多米，如今却拥有300多家书刊发行社(部)，成为中国三大民间书市之首，这几年来一直名震四方，可以说它已经成了全国民间书市的龙头老大。你想知道它到底为何引人注目?它又深藏着什么绝招、谜团吗?”蒋紫娟接道，“那我就把所晓得的内幕、谜底告诉你。”
接着，蒋紫娟就从康伟民的发家史说起——
康伟民是个初中毕业就到农村插队的老知青，一去就是5年时间。他既无“好爸爸”，又没好关系、好后台老板，更没有钱。他插队的地方是湘西大山区农村，一年到头分红得的粮食还不够个人受用，常年要靠偷偷摸摸跟着农伯搞点野马副业糊口。生活迫使他勤劳、卖力、不怕艰难困苦。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制度，康伟民一连考了4年都一败涂地，榜上无名。1979年全国知青大返城，国家压力大，无法安排他工作。1980年，康伟民第四次参加高考落榜，连个中专也没考上，他算是彻底灰心丧气了。于是，他到处托人找工作，到处碰壁，只好东一鎯头、西一棒槌打零工，混口饭吃。
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康伟民依然找不到工作。说来，这康伟民虽然文化不高，但绝对是个精明透顶的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981年秋天，一场灾祸降临康伟民的头上，他的几个儿时伙伴打架打出了人命，他本人虽然没有参与动手，却因为帮忙出谋划策而被捕入狱，被判了3年徒刑，可刑期服了仅一半时间，一场大病就险些夺去他的生命。他的父母为他办了“保外就医”手续后，将奄奄一息的他抬回了家。那一刻，康伟民是完全绝望了，他流着泪说：“老爸、老妈，你们不用为我治病了，我对不起你们两个老人家，你们再为我花钱，我死了也不安心的!”
可是，父母坚持要治好他的病，家里困难没什么钱治病，他们也没花多少钱，请了一个乡下土郎中用草药救了他的命。然而，死意虽消除，但他出人头地的雄心壮志早已随之消失殆尽。后来，康伟民的父亲为了他的未来着想，提前内退，使他得以安排到一家街道小厂做工。可是，“劳改分子”的身份，病恹恹的身体，除了努力活下去，他已不敢再有什么奢望了。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龄，他却对结婚成家的念头都没有，找对象更是想也不敢想。
不料，还有个女人偏偏看中了他。这女人就是后来成为他妻子的玉兰花。一个是找不到婆家的“五大三粗”女人，一个是没有姑娘青睐的病夫、“劳改分子”，他们在当时倒也称得上天作之合，不需恋爱，更无需花前月下，1984年元旦他们成婚了。
玉兰花倒是十分心疼自己的男人，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康伟民逐渐恢复了元气。随着他身体的康复，已死的雄心又在他的心中萌发。起因却是一次意外的遭遇引发的：那天，他为工厂送货去火车站，办完事情后，刚好碰见一个小偷伸手扒一个外地人的腰包。康伟民豪气一抖，立刻拿出见义勇为的精神来，冲上前去捉拿小偷扭进了火车站派出所。于是，那位外地人为感谢他，顺手给了他300元报酬。他倒很讲义气，对外地人说：“为了钱，我就不抓小偷了!”
“好!那我请你吃一餐饭，交个朋友，你总不会反对吧?”外地人盛情地邀请道。
这个可以，康伟民不再推辞，两人便进了一家小餐馆。交谈之下，康伟民得知那位外地人是在武汉从事书刊发行的个体大户。席间，对方了解到康伟民的生活窘境，就慷慨拍胸要赞助他渡过难关。他毫不隐瞒地向康伟民介绍了自己从事书刊发行的经验体会，以及做书刊生意的秘诀、要领。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康伟民听得怦然心动。他表示也要在书刊市场上一试身手。那位武汉书商便介绍他去长沙著名的民间书市找希望书刊发行部的老板，没想到一见面，原来这个老板竟然是他过去的一个绰号叫牛皮的朋友!
想当年，每逢打架闹事时，牛皮都是康伟民的跟屁虫，于是，康伟 民的马首是瞻。现在牛皮搞起书刊发行而发了大财，这使康伟民很不服气。论智商，讲才干，牛皮根本无法与康伟民相比。
“我难道不如他?”康伟民想，自己一定会超过他的。于是，康伟民也决心到书海中去搏一搏。他先是拿着那位武汉书商送给他的一捆报刊，到车站、码头去试销。结果，他一天卖书报就赚了20多元。这在80年代中期来讲，已是个很了不起的收益了。须知，他在农村插队几年里，最富的一年年终分红，他仅得过28元余额!接着，康伟民又不动声色，天天往牛皮那跑，表示要帮帮忙赚点烟钱。每天，他都干得很卖力，态度也很谦恭，对牛皮一口一声经理、老板地叫唤，牛皮也乐得借此体现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对他也十分信任。
短短几个月时间，康伟民不但把书刊发行的一切环节摸得一清二楚，而且也有意结识了一批外地书刊发行商，当然也赚了不少钱。康伟民决定丢掉一切不实际的幻想，放下包袱，开动脑筋，轻装上阵。他当时喊出了一句非常响亮的口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到处不留爷，爷做个体户!”
时机成熟了，康伟民决定行动了。他的第一个举措就与众不同——辞职。要发财，玉兰花当然高兴，但对辞职的想法却坚决不同意。当年康伟民所在的街道小厂，因产品的适销对路，眼下已成为一家中型工厂，还传闻即将与港商合资引进新设备，不少人正在削尖脑袋想往里钻，他康伟民却要辞职，岂非大傻瓜一个?
你可以搞停薪留职嘛。玉兰花说，“干不好还可以回来，辞了职，万一搞砸了，一家人岂不喝西北风?”
“你他妈妈的，么子一开始就讲丧气话?”康伟民眼里冒火了，他终于忍了忍，问，“你听讲过破釜沉舟的故事没有?”
玉兰花眨眨眼，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康伟民耐着性子给她讲了楚霸王救赵，渡漳河后下令全军砸碎做饭的锅头，凿沉渡河的船只，把全军逼到别无退路的绝地而一举获胜的故事。玉兰花听得不停地叹息，又不停地眨眼。末了，康伟民说：“我就是要把自己逼到没退路的地方去。”
玉兰花再次眨眨眼，便不再吭声了。等执照办下来了，门面也租下了，康伟民手头只剩下不足1000元钱了。这是他的全部财产了，家里能换钱的东西已卖光，他眼下实在是再也筹不到一分钱了，这点钱别说批发书刊，就连买一个书号都不够。
但康伟民毕竟是康伟民，手头资金不够，他就先借助那位武汉书商的力量，及时向对方联系新奇的书、报、刊，不分昼夜，不管风吹雨打，他不辞辛劳地往车站、码头、闹市、学校奔跑。半年下来，他竟成了万元户!于是，他把自己租的门面装修一番，将门洞扩大，再把崭新的招牌一挂——黄泥街书刊发行社，开张大吉!随后，康伟民便玩起了空手道，接连炮制了几部畅销书，自己买来书号，自己搞起批发业务。
这黄泥街书刊发行社，虽说至今仍保持原有的风貌，总面积不过十来平方米，可它的书刊吞吐量，一直居于整个黄泥街书市的前茅。康伟民万万想不到的是，当时他和十几家个体户在这条又破又脏，平常极少有人涉及的黄泥街上从事书刊发行时，原来单位的邻居们都以为他是吃错了药，神经不正常。可谁也没料到，不过两三年工夫，这条小街小巷居然会因卖书刊而扬名全国，成为当今中国最大的民间书市和全国三大书刊集散地之榜首!此刻的黄泥街，更是寸土寸金。康伟民更是做梦也不敢想像的是，几年前他还是个贫穷潦倒、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而今他却远不止是千万富翁了!
我问蒋紫娟：“哎，你是怎么认识康伟民的?桂林离长沙不算远，也不算近，好歹相隔也是千里迢迢，又分属桂、湘两省管辖，未必也发生过像我们一样的奇遇经历吧?”
“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蒋紫娟笑笑说，“当然，能够认识康伟民，主要还是通过白龙老师的战友介绍的。前年暑假，我想去黄泥街开辟一下发行渠道，听说白龙老师曾经在长沙当过几年兵，有个战友转业后分配在该市工商局工作，他就让我去找他那正好分管黄泥街片区书刊发行商的战友，就这样，我认识了包括康伟民在内的一批个体发行商。”
“哦，难怪。”我又问，“你好像还没把康伟民那些带关键性的发财故事讲出来吧?”
“那些多是个人隐私或商业秘密，我怕讲出来对你没什么好处
“哼，还少儿不宜呢!”
“你真的想听，我也不妨讲讲。”蒋紫娟拿起桌子上的一包五香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由于资金短缺问题，一开始康伟民就陷入了绝境。但他又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着急，别人忙得昏天黑地，他却把自己锁在房里半个月不出门。然后，他东拼西抄，很快凑成一本以《周易》来相面和预测人生的书稿。他已摸准了市场，这类书是畅销书，不愁销路。
“现在真他妈妈的邪门，原来日子过得很苦时，没哪个相信这玩艺；现在日子好过了，腰包里的钱多了，反倒相信这鬼东西了!”康伟民一边在胡编滥造，一边在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他忽然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以后哪个买了这本书．一定以为作者是个易学大师，绝对不会想到我老子连他妈《易经》是怎么回事也不晓得，哈哈!”
他借钱买下了书号，找到一家印刷厂，又请牛皮帮忙担保，象征性预付了一点钱给印刷厂家，接下去就是征订了。他四处游说，声称本书作者是位年过花甲的武当山俗家弟子，毕生从事《易经》研究，其相术之神在大江南北被视作神仙。书商们被打动了，纷纷追着他要数，康伟民估计这本书一次至少可赚好几万。到了交货日期，康伟民一下傻了眼。书的印刷质量之糟，真可称得上“惨不忍睹”。封面之薄，软如无筋，更糟的是内芯，纸面泛黄，好像是从垃圾堆扒出来的废书。
康伟民找到印刷厂交涉，厂长拿出签订的合同，不慌不忙，且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是按合同办事的。你看，封面120克铜版纸，内芯52克凸版纸。货真价实，决不会有假。”
厂长有购纸发票，证明他说的绝对正确，只不过这些纸厂的发票出自——家乡镇小厂，至于纸张有没有达标，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白纸黑字是这么注明的。
康伟民气得拳头攥了无数次却又忍住了。他暗恨自己糊涂和缺乏经验，只能自认倒霉。可那些携款前来提书的书商们一看这质量，当即不要了。康伟民好说歹说，又请牛皮出面在酒楼摆了几桌酒请他们，这才答应要一点，但条件是提高发行折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部分书发了出去，剩下的只好削价处理，把那几千本书当废纸一股脑甩给了摆地摊的小贩，最后一算账，还算万幸，本是保住了，只是这几个月的工夫白费了。
这下玉兰花不干了，又哭又闹，吵得连康伟民自己也几乎丧失了再干下去的信心。但是，原工作厂家的饭碗已丢，自己已是骑上了 虎背，他只有咬紧牙关继续干下去。不久，一个机会来了。有一天他到牛皮的朋友家去，那朋友的哥哥刚从香港来．带回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谈少年儿童心理教育的书，作者是台湾有名的儿童心理学家。康伟民灵机一动，现在一对夫妻只许生一个孩子，谁不是对这孩子寄于了全部希望?谁不盼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他不动声色地与朋友东拉西扯，彼此谈得热火朝天，临走时，他像偶然想起什么似的，提出要把这书借去翻一翻，保证第二天归还。
出来后，康伟民当即把全书复印下来。然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里，把全书又抄了一遍。说是抄，其实是改，有的章节对换，有的措词变一变，当然，书中举例的所有人名都改了，所有的地名地改成大陆的地名，半个月后，一部新的有关儿童教育的书完成了，署上一个假名，花几千块钱又买了个书号。
这次他换了个印刷厂，吸取了头次被坑蒙的教训，订合同时不但注明了质量标准，连纸张的产地也作了规定。然后又按上次的办法征订。与他打过一次交道的书商知道他为人守信誉，也晓得上次他吃亏太大，有心帮他一把，更主要的是，他这书观点、内容都好，又具有很大的市场潜力，所以订数很可观。
发书时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几天后麻烦事情又出来了。现款提书的书商找上门要退货，书到付款的也拒绝付款。理由都是相同的：责怪康伟民不守信誉，坑了他们。
康伟民吃惊之余更是大惑不解。征订时康伟民向他们保证过，外地的书商各人包发行一个地区，他决不在同一地区发给第二家发行商，但现实却是当这些人把书摆上柜时，本地已有同一本书在出售。
西安一个姓马的书商说得很不客气：“康伟民经理，你要发财也不是这么个发法，你这是自己给自己套绞索，像你这样搞，以后谁还敢与你打交道?”
“哪有这种事?”康伟民慌了，“我决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的。”
“那就请你亲自来看一看，若我说的不是事实，我不但当场付清书款，你来回的一切费用我都包了，还向你老兄赔罪。”
康伟民连夜去了西安。马老板说得不错，已经有人在卖这本书，他拿起书一看，愈看愈奇，这书与他那本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甚至连纸张也一模一样，即使是盗版，也不会毫无差别呀!
康伟民明白了，又是印刷厂捣鬼，他们偷印了一部分书。康伟民怒火中烧，跑到印刷厂理论，谁知印刷厂方面来了个一推二拒死不承认。康伟民拿不出证据。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行规，他们一般是不会出卖自己的生意伙伴的。康伟民只得再次自认倒霉。可盗印的数量不是一点点，大大冲击了市场，康伟民绞尽脑汁“创作”的畅销书变成了滞销书，他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跑，向书商朋友们解释、道歉，委屈求全地接受提高发行折扣的要求，忙了大半年，人累得要死，结果与上次没多大区别，又是白干了一场。
康伟民蒙头睡了三天三夜。玉兰花更是不罢休，哭哭啼啼，吵得康伟民恨不得一头撞墙死去算了。吵了几天，玉兰花忽然不吵了，不但不吵，反而劝起他来。原来，她看到康伟民的样子太吓人了：脸色铁青，双眼赤红，牙关紧咬。她害怕了。万一把他逼急了走上绝路怎么办?
于是，她尽量把自己的粗喉咙压细，尽量把话说得婉转：“算了，莫太生气了，命里只有八两米，就莫要想一斤。厂子回不去，可以干点别的。昨天牛皮托人带信来，他准备开个分店，让你去当分店的经理，他说……” “不去不去!”康伟民发疯般吼叫，“滚!”
“你这是……”
“老子于做鸡头，不做凤尾，我干嘛要听人家使唤!” “你……还要干□?” “为什么不干?”康伟民翻身坐了起来，“老子闷头想了几天，忽然想清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玉兰花眨眨眼问。 “我不但要搞，而且一定会比他们搞得更好!” 玉兰花的眼眨得更快了，她在认真地听。
“你说，我搞的那两本书，内容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卖?”没等玉兰花回答，康伟民又道，“牛皮他们搞了好几年书，常常有摸不准行情而砸了台的书。我就搞过这两本，头一本因为印刷质量不好，但还是卖完了；第二本被盗印了那么多书，也还是销出去了，这说明，我选的书的内容绝对没错!”
玉兰花点头表示认同。 “这说明，老子的眼光比他们厉害!”康伟民一拳砸在桌子上，“老子为什么失败呢?他妈妈的，只不过是上了那些印刷厂的王八蛋的当!”
玉兰花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康伟民翻身下床冲出门外。以后几天，他都早出晚归满街跑，哪里有书摊就往哪里钻，与卖书的小贩聊，与买书的顾客侃，半个月后，他心中有了底。
接下来，康伟民买回一大摞书，又把自己关在房里，采集众家之所长。不久，他又“写”出一本书来。这是一本少儿课外辅导读物。少儿读物是近年来书刊市场的宠儿，各出版社各书商争相出版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但真正的精品不多，康伟民看出了这一点，发现了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几经筛选，他“写”出了一本谁也没写过的，但谁都涉猎过的书稿来，然后找了他一个当中学美术教师的同学，日夜加班配了一套绚丽多彩的插图。说它绚丽多彩，是由于他并不要求画得怎么好，只要求颜色鲜，花花绿绿，能吸引好奇的孩子就行。这实在是康伟民的过人之处。
康伟民十分自信，估计这本书的销售量会相当高，所以在征订时他就斩钉截铁地表示：“书若不好销，包退包赔!若出现质量问题，不但包退，还赔运费。条件只有一个，迅速反馈销售信息。”有了这样的保证，征订数果然十分可观。
康伟民找了印第一本书的那家印刷厂，开口就印20万册。如此高的印数，把个厂长的下巴都快笑掉了，所以对每种纸的质地、产地都按康伟民的要求写进了合同。按照以往常规，合同签订时预付30％印刷费，开印前再付30％，剩余的40％在书拖走后一个月内付清。康伟民却摆出一副大老板的派头，大咧咧地说：“何必分几次?太麻烦!于脆，我先预付一半，剩下一半在书拖走后一星期内付清。你把它写进合同，不按合同办事，重罚!”
觥筹交错，喜滋滋的厂长与康伟民签订了一份详尽的印刷合同。康伟民十分重视这本书，天天泡在印刷厂，监督每一个环节，稍不如意即下令返工。印刷厂对他视为财神，不敢稍有得罪，一切按他的要求办，天天宴请他，他也时常把部门的有关人员请去喝酒。直到书芯快印好，他才似乎松了气，说声去联系运输而离去了。其实，康伟民并没有真正离去。他在市内著名的“杏花天”酒楼设宴请客，请的人是这家工厂的临时工小李子。面对满桌佳肴的小李子，简直是受宠若惊，他不明白财大气粗的康伟民老板何以要单独宴请自己一个人。自己只不过是装订车间的一个普通临时工而已。这些日子，康老板来 印书，围着他转的都是厂里的头面人物，自己一个小工人根本沾不上边。虽然，康老板待人和气，在车间转悠时常到自己身边闲聊几句，但交情仅此而已，没想到今天在街上碰到，他硬把自己拖进酒楼，而且要了这么一大桌好酒好菜，能不使自己感动么?
康伟民的心情特别好，谈笑风生，只是一个劲劝酒，小李子渐渐失去拘谨，放开胆子吃喝，不一会儿便眼红脸红脖子红，话也多了起来。忽然，康伟民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小李子面前。
小李子睁圆了双眼，惊讶地问：“康老板，你这是……”一个刚塞进嘴的黄闷丸子“骨碌”滑进喉咙。 “我看你兄弟够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小李子脖子伸了几伸，才把鲠在喉咙的肉丸咽下去，透了口气，问：“我，我能帮什么忙?” “你帮我留点心，看我的书你们厂是不是多印了，印后发往哪里。”
小李子这才明白过来，吭吭哧哧不开腔。 “我不会为难你的。”康伟民微微一笑，“这种事情，有不少人会干，你实在不愿意，我另找别人。” 见康伟民要收回钱，小李子心一疼，脱口而出：“不是我不愿意。我是说，如果厂里没多印呢?” “那不是皆大欢喜吗?”康伟民哈哈一笑，“以后我想把你们厂作为定点厂，一年印它十本八本书是不成问题的。这．1000块钱就作为我们的君子协定。每印一本书，我给你1000块，只要你给我留心发往哪里，不要多，只要一两个点就行，我再另给你3000元，你想想吧。”
小李子的大脑虽被酒精烧得晕乎乎的，但这简单的数字还能算得出来。如康老板说话算话，自己不要一年就可成为万元户，而且不费吹灰之力。这种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因此他话也说得清楚了：“康老板，只要你信得过兄弟我，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康伟民笑了。小李子把1000元钱装进了口袋，拍拍，也笑了。就在酒宴临结束时，康伟民又提出一个要求：“如果你们厂这次没多印，你就帮我买两本书。”
“买两本书?”小李子犯糊涂了。
“在我来拖书的前3天，你帮我‘买’两本装好的书。两本，我出1000元‘买’两本，怎么样?”
小李子正为厂里万一没多印而担忧、遗憾，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了。
康伟民的估计没有错。就在他去印刷厂提书的头一天，小李子兴冲冲跑来告诉他：厂里多印了4万册，有的已发了出去，最近一家在武汉。小李子兴冲冲来，又兴冲冲地带着3000元离去。
康伟民于第二天，在印刷厂隔壁的酒楼包了几桌酒，要宴请印刷厂的大小头目，以庆祝合作成功，然后大摇大摆押着一长串汽车把书拖走了。就在康伟民与印刷厂头目举杯庆贺时，他的内弟已在头天晚上连夜赶到武汉，康伟民刚把书拖回来，内弟也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康伟民哈哈大笑，当即打电话给印刷厂厂长，请他和业务科长、会计前来小酌几杯，同时把账结清。厂长十分高兴，不但款可到位，还可以大吃一顿。当天晚上，厂长欣然赴宴，随来的除了业务科长和会计，凡扯得上一点关系的都拉来了，挤满了一个包厢。
他们个个都是酒场豪杰。康伟民笑客可掬地接待了他们，不停地劝酒，厂长几次提到结账，都被他搪塞过去。厂长感到了不安，但看到他喜形于色的表情，又放下心来。酒宴临近尾声时，厂长见康伟民情绪很好，再次提出了结账的要求，谁知厂长的话音刚落，笑容从康伟民的脸上倏忽消失了，他沉下脸说：“今天我请大家来，是高高兴兴喝酒，你怎么老扫人兴呢?”
厂长感到了不妙：“康经理开什么玩笑，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
康伟民打开一个纸包，把两本书摔在厂长面前。厂长莫名其妙地望着康伟民。这是刚刚印出的康伟民“创作”的那本书。
康伟民冷笑一声，翻开扉页，指着书店销售印章说：“这是我派人刚从武汉买回的，今天请诸位来，想请你们帮我搞明白，我的书还没有发出去，武汉怎么会有卖的，这大概不是神话吧?”
厂长等人面面相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良久，业务科长说：“康经理，会不会搞错?今天你把书拖走了，是不是有人拿几本，跑去找人盖个印，这种事不是没可能的。”
“看来你是此中高手了。”康伟民冷冷一笑，“我也怕有这种情况发生，幸好我派去买书的人办事认真，把情况都搞清楚了。”
康伟民出示了几份证明，有购书的发票，有文化市场管理部门的证明，还有一张拍摄得十分清晰的照片，上面不但能看到该书在货架上的位置，自动打印的日期更是十分醒目。
康伟民笑了：“这上面的时间可消除科长大人的担心吧?”
厂长的脸色变了，忽然，他转身对他的业务科长厉声说道：“你回去给我查一查，这是谁干的，怎么能干出这种败坏我厂声誉的事呢?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么?”又回头对康伟民表示，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查出后一定严厉惩罚，决不姑息，云云。
康伟民不停地点头：“还是厂长明事理。我是卖书的，你是印书的，都是吃书的饭。以后还得长期合作，怎能伤了和气呢?你存心要查，我就再给你提供点线索，除了武汉，还有西安、郑州、南京、南昌、福州、广州等几个城市都发现有这书，据估计，这些来路不明的书怕有几万册呢!”
这几个地名一报，那厂长的头上冒汗了，明白自己的尾巴被康伟民抓住了，结账的事再也没勇气开口了。酒宴在一方大喜，一方大愁中结束，临出门时，康伟民又让厂长吃了一惊，他似乎是漫不经心，或者是刚刚想起似的，把一直在座而一直未开口的一个中年人介绍给了厂长：“这位是工商局的曾科长，我的朋友，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请他帮忙。”
曾科长的话更使得那厂长吓得心脏一下沉到底：“按政策，你们印刷厂发行书刊是非法的。一旦查出来，除了没收非法所得，还要处以5至10倍的罚款。当然，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但你们总不能让我太为难。”
厂长除了唯唯诺诺点头装孙子外，心里只有一句话：“完了!完了!这笔印刷费是莫想搞到手了!”
“真的罚款了?”我问。
“哪能呢。”蒋紫娟笑道，“那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这种事多的是，管得过来吗?康伟民只是让那个混蛋厂长明白，他的把柄已攥在自己手里，让对方别指望再要回那一半印刷费而已。哼，他坑康伟民，康伟民就要让他也尝尝被坑的滋味!”
“那一半的印刷费有多少?”杨刚又问。
“不多不少，整整10万块!”蒋紫娟道。
“天啦!这岂不是太心狠了一点?”
“狠?文老师你没听说过那句名言?商场如战场，无毒不丈夫!”蒋紫娟为康伟民开脱道，“他们损失再多，都是国家这个大老板的钱，不用他们私人掏一个子，可康伟民呢?印刷第一本书被他们看来是不过贪了点便宜纸钱，却差点害得康伟民跳湘江，差点毁了康伟民的一生!他们那才叫心狠!现在全市的好几家印刷厂靠康伟民出书养活，争着和他拉关系。为什么呢?除了他的业务量大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信誉好，只要对方守规矩，他从不拖欠他们一分钱。这叫做‘君子对君子，小人对小人’!”
也就是说，商品经济时代中人，要学会先小人，后君子；亲兄弟，明算账?”
“对。还有一句叫做，不要和朋友做生意。”
“那么，康伟民请来的那个曾科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又问。
“当然是真的。”蒋紫娟道，“曾科长就是白龙老师那位部队战友。”
“这一次，康伟民一共赚了多少钱?”
“这次他可是打了一场极为漂亮的翻身仗，既出了头次被坑的气，又赖掉厂家一大笔印刷费，仅是发行那一本书就使他纯赚30多万利润，加上赖掉的10万，他总共是赚了40多万。”蒋紫娟很是为康伟民高兴地说，“他以此为起点，滚雪球般，把自己的业务越办越大，越搞越红火，不到一年时间就赚了100多万元，成了典型的百万富翁!”
(欲知更为精彩的后续故事，请读下期A版载文)
一波三折起死回生
那天中午我刚赶写完一部20多万字的武侠小说，就接到地区文联主席兼《桂北文学》杂志社社长、主编白龙打来的电话，邀我晚上一起共进晚餐。前些日子，他曾多次动员我不要停薪留职了，干脆调到文联出任该杂志常务副主编，给他当助手。我猜想他请我吃饭，还是为了此事，我也正有此意思，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当我收拾好文稿，正准备出门时，忽闻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竟是蒋紫娟来到。
“啊，美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我戏谑道，“怪不得一下年，我家门前树上的喜鹊叫个不停，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
“文老师，你就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蒋紫娟嗔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不，我是你的部下了……”
“部下?从何说起?”
“白龙，白主席、白社长没跟你说过，我是他手下聘任的发行科长?”蒋紫娟接道，“他怕你不肯赴宴，特别交代我一定要把你拉去，不过你也不要不好意思，今晚是他请客，我出钱。”
“恐怕你不仅是为赴宴的事来找我吧?”
“没人比你更精明，我就开门见山说了，我是想请你陪我去一趟长沙，当然，吃、住、行、游玩等一切费用，全部由我负担。”
“有这等好事?康伟民正催我尽快去一趟长沙，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买我的书稿呢，这不，我这部书稿刚好完工，现在你又愿意给我出钱……啊哈!”
“那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不去白不去。”“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不过也不能让你白陪我，一路上你得保护好我的生命财产安全……”
“噢?有多少金银珠宝要劳驾我老人家保护啊?”
“不多也不少，15万，准确讲是10万，都是康伟民的书款，其中有3万是给你的畅销书补贴款，另外2万是你这部武侠小说的预定款。”说着，蒋紫娟拿出一个活期存折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果然写着我的名字，里面的存款额正好是5万元。
我长叹一声：“罢了，这次长沙之行，你的、我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我包了。”
“不，说好由我包就是我包，我们不讨价还价。你于不干?”
“千，谁说不干，英雄护美，我求之不得。”
第二天，蒋紫娟从火车站打来电话，告诉我这几天去长沙的卧铺票都被市里的几个旅行社包完了，她通过朋友关系也只能弄到座位票，问我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我很干脆地回答，“坐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到长沙了，没关系的。”
晚上坐在从桂林北上长沙的火车上，我心情愉快地同蒋紫娟聊起了天：“我听说，长沙的黄泥街书市是全国最有名的民间书刊集散地，是吗?”
“没错；不知黄泥街，枉为发行人——这句当代书刊市场上的新民谚，足以说明黄泥街书市在全国的重要地位和重大影响。这条小街虽然长不过500多米，如今却拥有300多家书刊发行社(部)，成为中国三大民间书市之首，这几年来一直名震四方，可以说它已经成了全国民间书市的龙头老大。你想知道它到底为何引人注目?它又深藏着什么绝招、谜团吗?”蒋紫娟接道，“那我就把所晓得的内幕、谜底告诉你。”
接着，蒋紫娟就从康伟民的发家史说起——
康伟民是个初中毕业就到农村插队的老知青，一去就是5年时间。他既无“好爸爸”，又没好关系、好后台老板，更没有钱。他插队的地方是湘西大山区农村，一年到头分红得的粮食还不够个人受用，常年要靠偷偷摸摸跟着农伯搞点野马副业糊口。生活迫使他勤劳、卖力、不怕艰难困苦。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制度，康伟民一连考了4年都一败涂地，榜上无名。1979年全国知青大返城，国家压力大，无法安排他工作。1980年，康伟民第四次参加高考落榜，连个中专也没考上，他算是彻底灰心丧气了。于是，他到处托人找工作，到处碰壁，只好东一鎯头、西一棒槌打零工，混口饭吃。
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康伟民依然找不到工作。说来，这康伟民虽然文化不高，但绝对是个精明透顶的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981年秋天，一场灾祸降临康伟民的头上，他的几个儿时伙伴打架打出了人命，他本人虽然没有参与动手，却因为帮忙出谋划策而被捕入狱，被判了3年徒刑，可刑期服了仅一半时间，一场大病就险些夺去他的生命。他的父母为他办了“保外就医”手续后，将奄奄一息的他抬回了家。那一刻，康伟民是完全绝望了，他流着泪说：“老爸、老妈，你们不用为我治病了，我对不起你们两个老人家，你们再为我花钱，我死了也不安心的!”
可是，父母坚持要治好他的病，家里困难没什么钱治病，他们也没花多少钱，请了一个乡下土郎中用草药救了他的命。然而，死意虽消除，但他出人头地的雄心壮志早已随之消失殆尽。后来，康伟民的父亲为了他的未来着想，提前内退，使他得以安排到一家街道小厂做工。可是，“劳改分子”的身份，病恹恹的身体，除了努力活下去，他已不敢再有什么奢望了。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龄，他却对结婚成家的念头都没有，找对象更是想也不敢想。
不料，还有个女人偏偏看中了他。这女人就是后来成为他妻子的玉兰花。一个是找不到婆家的“五大三粗”女人，一个是没有姑娘青睐的病夫、“劳改分子”，他们在当时倒也称得上天作之合，不需恋爱，更无需花前月下，1984年元旦他们成婚了。
玉兰花倒是十分心疼自己的男人，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康伟民逐渐恢复了元气。随着他身体的康复，已死的雄心又在他的心中萌发。起因却是一次意外的遭遇引发的：那天，他为工厂送货去火车站，办完事情后，刚好碰见一个小偷伸手扒一个外地人的腰包。康伟民豪气一抖，立刻拿出见义勇为的精神来，冲上前去捉拿小偷扭进了火车站派出所。于是，那位外地人为感谢他，顺手给了他300元报酬。他倒很讲义气，对外地人说：“为了钱，我就不抓小偷了!”
“好!那我请你吃一餐饭，交个朋友，你总不会反对吧?”外地人盛情地邀请道。
这个可以，康伟民不再推辞，两人便进了一家小餐馆。交谈之下，康伟民得知那位外地人是在武汉从事书刊发行的个体大户。席间，对方了解到康伟民的生活窘境，就慷慨拍胸要赞助他渡过难关。他毫不隐瞒地向康伟民介绍了自己从事书刊发行的经验体会，以及做书刊生意的秘诀、要领。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康伟民听得怦然心动。他表示也要在书刊市场上一试身手。那位武汉书商便介绍他去长沙著名的民间书市找希望书刊发行部的老板，没想到一见面，原来这个老板竟然是他过去的一个绰号叫牛皮的朋友!
想当年，每逢打架闹事时，牛皮都是康伟民的跟屁虫，于是，康伟 民的马首是瞻。现在牛皮搞起书刊发行而发了大财，这使康伟民很不服气。论智商，讲才干，牛皮根本无法与康伟民相比。
“我难道不如他?”康伟民想，自己一定会超过他的。于是，康伟民也决心到书海中去搏一搏。他先是拿着那位武汉书商送给他的一捆报刊，到车站、码头去试销。结果，他一天卖书报就赚了20多元。这在80年代中期来讲，已是个很了不起的收益了。须知，他在农村插队几年里，最富的一年年终分红，他仅得过28元余额!接着，康伟民又不动声色，天天往牛皮那跑，表示要帮帮忙赚点烟钱。每天，他都干得很卖力，态度也很谦恭，对牛皮一口一声经理、老板地叫唤，牛皮也乐得借此体现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对他也十分信任。
短短几个月时间，康伟民不但把书刊发行的一切环节摸得一清二楚，而且也有意结识了一批外地书刊发行商，当然也赚了不少钱。康伟民决定丢掉一切不实际的幻想，放下包袱，开动脑筋，轻装上阵。他当时喊出了一句非常响亮的口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到处不留爷，爷做个体户!”
时机成熟了，康伟民决定行动了。他的第一个举措就与众不同——辞职。要发财，玉兰花当然高兴，但对辞职的想法却坚决不同意。当年康伟民所在的街道小厂，因产品的适销对路，眼下已成为一家中型工厂，还传闻即将与港商合资引进新设备，不少人正在削尖脑袋想往里钻，他康伟民却要辞职，岂非大傻瓜一个?
你可以搞停薪留职嘛。玉兰花说，“干不好还可以回来，辞了职，万一搞砸了，一家人岂不喝西北风?”
“你他妈妈的，么子一开始就讲丧气话?”康伟民眼里冒火了，他终于忍了忍，问，“你听讲过破釜沉舟的故事没有?”
玉兰花眨眨眼，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康伟民耐着性子给她讲了楚霸王救赵，渡漳河后下令全军砸碎做饭的锅头，凿沉渡河的船只，把全军逼到别无退路的绝地而一举获胜的故事。玉兰花听得不停地叹息，又不停地眨眼。末了，康伟民说：“我就是要把自己逼到没退路的地方去。”
玉兰花再次眨眨眼，便不再吭声了。等执照办下来了，门面也租下了，康伟民手头只剩下不足1000元钱了。这是他的全部财产了，家里能换钱的东西已卖光，他眼下实在是再也筹不到一分钱了，这点钱别说批发书刊，就连买一个书号都不够。
但康伟民毕竟是康伟民，手头资金不够，他就先借助那位武汉书商的力量，及时向对方联系新奇的书、报、刊，不分昼夜，不管风吹雨打，他不辞辛劳地往车站、码头、闹市、学校奔跑。半年下来，他竟成了万元户!于是，他把自己租的门面装修一番，将门洞扩大，再把崭新的招牌一挂——黄泥街书刊发行社，开张大吉!随后，康伟民便玩起了空手道，接连炮制了几部畅销书，自己买来书号，自己搞起批发业务。
这黄泥街书刊发行社，虽说至今仍保持原有的风貌，总面积不过十来平方米，可它的书刊吞吐量，一直居于整个黄泥街书市的前茅。康伟民万万想不到的是，当时他和十几家个体户在这条又破又脏，平常极少有人涉及的黄泥街上从事书刊发行时，原来单位的邻居们都以为他是吃错了药，神经不正常。可谁也没料到，不过两三年工夫，这条小街小巷居然会因卖书刊而扬名全国，成为当今中国最大的民间书市和全国三大书刊集散地之榜首!此刻的黄泥街，更是寸土寸金。康伟民更是做梦也不敢想像的是，几年前他还是个贫穷潦倒、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而今他却远不止是千万富翁了!
我问蒋紫娟：“哎，你是怎么认识康伟民的?桂林离长沙不算远，也不算近，好歹相隔也是千里迢迢，又分属桂、湘两省管辖，未必也发生过像我们一样的奇遇经历吧?”
“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蒋紫娟笑笑说，“当然，能够认识康伟民，主要还是通过白龙老师的战友介绍的。前年暑假，我想去黄泥街开辟一下发行渠道，听说白龙老师曾经在长沙当过几年兵，有个战友转业后分配在该市工商局工作，他就让我去找他那正好分管黄泥街片区书刊发行商的战友，就这样，我认识了包括康伟民在内的一批个体发行商。”
“哦，难怪。”我又问，“你好像还没把康伟民那些带关键性的发财故事讲出来吧?”
“那些多是个人隐私或商业秘密，我怕讲出来对你没什么好处
“哼，还少儿不宜呢!”
“你真的想听，我也不妨讲讲。”蒋紫娟拿起桌子上的一包五香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由于资金短缺问题，一开始康伟民就陷入了绝境。但他又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着急，别人忙得昏天黑地，他却把自己锁在房里半个月不出门。然后，他东拼西抄，很快凑成一本以《周易》来相面和预测人生的书稿。他已摸准了市场，这类书是畅销书，不愁销路。
“现在真他妈妈的邪门，原来日子过得很苦时，没哪个相信这玩艺；现在日子好过了，腰包里的钱多了，反倒相信这鬼东西了!”康伟民一边在胡编滥造，一边在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他忽然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以后哪个买了这本书．一定以为作者是个易学大师，绝对不会想到我老子连他妈《易经》是怎么回事也不晓得，哈哈!”
他借钱买下了书号，找到一家印刷厂，又请牛皮帮忙担保，象征性预付了一点钱给印刷厂家，接下去就是征订了。他四处游说，声称本书作者是位年过花甲的武当山俗家弟子，毕生从事《易经》研究，其相术之神在大江南北被视作神仙。书商们被打动了，纷纷追着他要数，康伟民估计这本书一次至少可赚好几万。到了交货日期，康伟民一下傻了眼。书的印刷质量之糟，真可称得上“惨不忍睹”。封面之薄，软如无筋，更糟的是内芯，纸面泛黄，好像是从垃圾堆扒出来的废书。
康伟民找到印刷厂交涉，厂长拿出签订的合同，不慌不忙，且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是按合同办事的。你看，封面120克铜版纸，内芯52克凸版纸。货真价实，决不会有假。”
厂长有购纸发票，证明他说的绝对正确，只不过这些纸厂的发票出自——家乡镇小厂，至于纸张有没有达标，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白纸黑字是这么注明的。
康伟民气得拳头攥了无数次却又忍住了。他暗恨自己糊涂和缺乏经验，只能自认倒霉。可那些携款前来提书的书商们一看这质量，当即不要了。康伟民好说歹说，又请牛皮出面在酒楼摆了几桌酒请他们，这才答应要一点，但条件是提高发行折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部分书发了出去，剩下的只好削价处理，把那几千本书当废纸一股脑甩给了摆地摊的小贩，最后一算账，还算万幸，本是保住了，只是这几个月的工夫白费了。
这下玉兰花不干了，又哭又闹，吵得连康伟民自己也几乎丧失了再干下去的信心。但是，原工作厂家的饭碗已丢，自己已是骑上了 虎背，他只有咬紧牙关继续干下去。不久，一个机会来了。有一天他到牛皮的朋友家去，那朋友的哥哥刚从香港来．带回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谈少年儿童心理教育的书，作者是台湾有名的儿童心理学家。康伟民灵机一动，现在一对夫妻只许生一个孩子，谁不是对这孩子寄于了全部希望?谁不盼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他不动声色地与朋友东拉西扯，彼此谈得热火朝天，临走时，他像偶然想起什么似的，提出要把这书借去翻一翻，保证第二天归还。
出来后，康伟民当即把全书复印下来。然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里，把全书又抄了一遍。说是抄，其实是改，有的章节对换，有的措词变一变，当然，书中举例的所有人名都改了，所有的地名地改成大陆的地名，半个月后，一部新的有关儿童教育的书完成了，署上一个假名，花几千块钱又买了个书号。
这次他换了个印刷厂，吸取了头次被坑蒙的教训，订合同时不但注明了质量标准，连纸张的产地也作了规定。然后又按上次的办法征订。与他打过一次交道的书商知道他为人守信誉，也晓得上次他吃亏太大，有心帮他一把，更主要的是，他这书观点、内容都好，又具有很大的市场潜力，所以订数很可观。
发书时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几天后麻烦事情又出来了。现款提书的书商找上门要退货，书到付款的也拒绝付款。理由都是相同的：责怪康伟民不守信誉，坑了他们。
康伟民吃惊之余更是大惑不解。征订时康伟民向他们保证过，外地的书商各人包发行一个地区，他决不在同一地区发给第二家发行商，但现实却是当这些人把书摆上柜时，本地已有同一本书在出售。
西安一个姓马的书商说得很不客气：“康伟民经理，你要发财也不是这么个发法，你这是自己给自己套绞索，像你这样搞，以后谁还敢与你打交道?”
“哪有这种事?”康伟民慌了，“我决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的。”
“那就请你亲自来看一看，若我说的不是事实，我不但当场付清书款，你来回的一切费用我都包了，还向你老兄赔罪。”
康伟民连夜去了西安。马老板说得不错，已经有人在卖这本书，他拿起书一看，愈看愈奇，这书与他那本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甚至连纸张也一模一样，即使是盗版，也不会毫无差别呀!
康伟民明白了，又是印刷厂捣鬼，他们偷印了一部分书。康伟民怒火中烧，跑到印刷厂理论，谁知印刷厂方面来了个一推二拒死不承认。康伟民拿不出证据。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行规，他们一般是不会出卖自己的生意伙伴的。康伟民只得再次自认倒霉。可盗印的数量不是一点点，大大冲击了市场，康伟民绞尽脑汁“创作”的畅销书变成了滞销书，他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跑，向书商朋友们解释、道歉，委屈求全地接受提高发行折扣的要求，忙了大半年，人累得要死，结果与上次没多大区别，又是白干了一场。
康伟民蒙头睡了三天三夜。玉兰花更是不罢休，哭哭啼啼，吵得康伟民恨不得一头撞墙死去算了。吵了几天，玉兰花忽然不吵了，不但不吵，反而劝起他来。原来，她看到康伟民的样子太吓人了：脸色铁青，双眼赤红，牙关紧咬。她害怕了。万一把他逼急了走上绝路怎么办?
于是，她尽量把自己的粗喉咙压细，尽量把话说得婉转：“算了，莫太生气了，命里只有八两米，就莫要想一斤。厂子回不去，可以干点别的。昨天牛皮托人带信来，他准备开个分店，让你去当分店的经理，他说……” “不去不去!”康伟民发疯般吼叫，“滚!”
“你这是……”
“老子于做鸡头，不做凤尾，我干嘛要听人家使唤!” “你……还要干□?” “为什么不干?”康伟民翻身坐了起来，“老子闷头想了几天，忽然想清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玉兰花眨眨眼问。 “我不但要搞，而且一定会比他们搞得更好!” 玉兰花的眼眨得更快了，她在认真地听。
“你说，我搞的那两本书，内容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卖?”没等玉兰花回答，康伟民又道，“牛皮他们搞了好几年书，常常有摸不准行情而砸了台的书。我就搞过这两本，头一本因为印刷质量不好，但还是卖完了；第二本被盗印了那么多书，也还是销出去了，这说明，我选的书的内容绝对没错!”
玉兰花点头表示认同。 “这说明，老子的眼光比他们厉害!”康伟民一拳砸在桌子上，“老子为什么失败呢?他妈妈的，只不过是上了那些印刷厂的王八蛋的当!”
玉兰花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康伟民翻身下床冲出门外。以后几天，他都早出晚归满街跑，哪里有书摊就往哪里钻，与卖书的小贩聊，与买书的顾客侃，半个月后，他心中有了底。
接下来，康伟民买回一大摞书，又把自己关在房里，采集众家之所长。不久，他又“写”出一本书来。这是一本少儿课外辅导读物。少儿读物是近年来书刊市场的宠儿，各出版社各书商争相出版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但真正的精品不多，康伟民看出了这一点，发现了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几经筛选，他“写”出了一本谁也没写过的，但谁都涉猎过的书稿来，然后找了他一个当中学美术教师的同学，日夜加班配了一套绚丽多彩的插图。说它绚丽多彩，是由于他并不要求画得怎么好，只要求颜色鲜，花花绿绿，能吸引好奇的孩子就行。这实在是康伟民的过人之处。
康伟民十分自信，估计这本书的销售量会相当高，所以在征订时他就斩钉截铁地表示：“书若不好销，包退包赔!若出现质量问题，不但包退，还赔运费。条件只有一个，迅速反馈销售信息。”有了这样的保证，征订数果然十分可观。
康伟民找了印第一本书的那家印刷厂，开口就印20万册。如此高的印数，把个厂长的下巴都快笑掉了，所以对每种纸的质地、产地都按康伟民的要求写进了合同。按照以往常规，合同签订时预付30％印刷费，开印前再付30％，剩余的40％在书拖走后一个月内付清。康伟民却摆出一副大老板的派头，大咧咧地说：“何必分几次?太麻烦!于脆，我先预付一半，剩下一半在书拖走后一星期内付清。你把它写进合同，不按合同办事，重罚!”
觥筹交错，喜滋滋的厂长与康伟民签订了一份详尽的印刷合同。康伟民十分重视这本书，天天泡在印刷厂，监督每一个环节，稍不如意即下令返工。印刷厂对他视为财神，不敢稍有得罪，一切按他的要求办，天天宴请他，他也时常把部门的有关人员请去喝酒。直到书芯快印好，他才似乎松了气，说声去联系运输而离去了。其实，康伟民并没有真正离去。他在市内著名的“杏花天”酒楼设宴请客，请的人是这家工厂的临时工小李子。面对满桌佳肴的小李子，简直是受宠若惊，他不明白财大气粗的康伟民老板何以要单独宴请自己一个人。自己只不过是装订车间的一个普通临时工而已。这些日子，康老板来 印书，围着他转的都是厂里的头面人物，自己一个小工人根本沾不上边。虽然，康老板待人和气，在车间转悠时常到自己身边闲聊几句，但交情仅此而已，没想到今天在街上碰到，他硬把自己拖进酒楼，而且要了这么一大桌好酒好菜，能不使自己感动么?
康伟民的心情特别好，谈笑风生，只是一个劲劝酒，小李子渐渐失去拘谨，放开胆子吃喝，不一会儿便眼红脸红脖子红，话也多了起来。忽然，康伟民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小李子面前。
小李子睁圆了双眼，惊讶地问：“康老板，你这是……”一个刚塞进嘴的黄闷丸子“骨碌”滑进喉咙。 “我看你兄弟够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小李子脖子伸了几伸，才把鲠在喉咙的肉丸咽下去，透了口气，问：“我，我能帮什么忙?” “你帮我留点心，看我的书你们厂是不是多印了，印后发往哪里。”
小李子这才明白过来，吭吭哧哧不开腔。 “我不会为难你的。”康伟民微微一笑，“这种事情，有不少人会干，你实在不愿意，我另找别人。” 见康伟民要收回钱，小李子心一疼，脱口而出：“不是我不愿意。我是说，如果厂里没多印呢?” “那不是皆大欢喜吗?”康伟民哈哈一笑，“以后我想把你们厂作为定点厂，一年印它十本八本书是不成问题的。这．1000块钱就作为我们的君子协定。每印一本书，我给你1000块，只要你给我留心发往哪里，不要多，只要一两个点就行，我再另给你3000元，你想想吧。”
小李子的大脑虽被酒精烧得晕乎乎的，但这简单的数字还能算得出来。如康老板说话算话，自己不要一年就可成为万元户，而且不费吹灰之力。这种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因此他话也说得清楚了：“康老板，只要你信得过兄弟我，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康伟民笑了。小李子把1000元钱装进了口袋，拍拍，也笑了。就在酒宴临结束时，康伟民又提出一个要求：“如果你们厂这次没多印，你就帮我买两本书。”
“买两本书?”小李子犯糊涂了。
“在我来拖书的前3天，你帮我‘买’两本装好的书。两本，我出1000元‘买’两本，怎么样?”
小李子正为厂里万一没多印而担忧、遗憾，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了。
康伟民的估计没有错。就在他去印刷厂提书的头一天，小李子兴冲冲跑来告诉他：厂里多印了4万册，有的已发了出去，最近一家在武汉。小李子兴冲冲来，又兴冲冲地带着3000元离去。
康伟民于第二天，在印刷厂隔壁的酒楼包了几桌酒，要宴请印刷厂的大小头目，以庆祝合作成功，然后大摇大摆押着一长串汽车把书拖走了。就在康伟民与印刷厂头目举杯庆贺时，他的内弟已在头天晚上连夜赶到武汉，康伟民刚把书拖回来，内弟也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康伟民哈哈大笑，当即打电话给印刷厂厂长，请他和业务科长、会计前来小酌几杯，同时把账结清。厂长十分高兴，不但款可到位，还可以大吃一顿。当天晚上，厂长欣然赴宴，随来的除了业务科长和会计，凡扯得上一点关系的都拉来了，挤满了一个包厢。
他们个个都是酒场豪杰。康伟民笑客可掬地接待了他们，不停地劝酒，厂长几次提到结账，都被他搪塞过去。厂长感到了不安，但看到他喜形于色的表情，又放下心来。酒宴临近尾声时，厂长见康伟民情绪很好，再次提出了结账的要求，谁知厂长的话音刚落，笑容从康伟民的脸上倏忽消失了，他沉下脸说：“今天我请大家来，是高高兴兴喝酒，你怎么老扫人兴呢?”
厂长感到了不妙：“康经理开什么玩笑，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
康伟民打开一个纸包，把两本书摔在厂长面前。厂长莫名其妙地望着康伟民。这是刚刚印出的康伟民“创作”的那本书。
康伟民冷笑一声，翻开扉页，指着书店销售印章说：“这是我派人刚从武汉买回的，今天请诸位来，想请你们帮我搞明白，我的书还没有发出去，武汉怎么会有卖的，这大概不是神话吧?”
厂长等人面面相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良久，业务科长说：“康经理，会不会搞错?今天你把书拖走了，是不是有人拿几本，跑去找人盖个印，这种事不是没可能的。”
“看来你是此中高手了。”康伟民冷冷一笑，“我也怕有这种情况发生，幸好我派去买书的人办事认真，把情况都搞清楚了。”
康伟民出示了几份证明，有购书的发票，有文化市场管理部门的证明，还有一张拍摄得十分清晰的照片，上面不但能看到该书在货架上的位置，自动打印的日期更是十分醒目。
康伟民笑了：“这上面的时间可消除科长大人的担心吧?”
厂长的脸色变了，忽然，他转身对他的业务科长厉声说道：“你回去给我查一查，这是谁干的，怎么能干出这种败坏我厂声誉的事呢?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么?”又回头对康伟民表示，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查出后一定严厉惩罚，决不姑息，云云。
康伟民不停地点头：“还是厂长明事理。我是卖书的，你是印书的，都是吃书的饭。以后还得长期合作，怎能伤了和气呢?你存心要查，我就再给你提供点线索，除了武汉，还有西安、郑州、南京、南昌、福州、广州等几个城市都发现有这书，据估计，这些来路不明的书怕有几万册呢!”
这几个地名一报，那厂长的头上冒汗了，明白自己的尾巴被康伟民抓住了，结账的事再也没勇气开口了。酒宴在一方大喜，一方大愁中结束，临出门时，康伟民又让厂长吃了一惊，他似乎是漫不经心，或者是刚刚想起似的，把一直在座而一直未开口的一个中年人介绍给了厂长：“这位是工商局的曾科长，我的朋友，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请他帮忙。”
曾科长的话更使得那厂长吓得心脏一下沉到底：“按政策，你们印刷厂发行书刊是非法的。一旦查出来，除了没收非法所得，还要处以5至10倍的罚款。当然，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但你们总不能让我太为难。”
厂长除了唯唯诺诺点头装孙子外，心里只有一句话：“完了!完了!这笔印刷费是莫想搞到手了!”
“真的罚款了?”我问。
“哪能呢。”蒋紫娟笑道，“那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这种事多的是，管得过来吗?康伟民只是让那个混蛋厂长明白，他的把柄已攥在自己手里，让对方别指望再要回那一半印刷费而已。哼，他坑康伟民，康伟民就要让他也尝尝被坑的滋味!”
“那一半的印刷费有多少?”杨刚又问。
“不多不少，整整10万块!”蒋紫娟道。
“天啦!这岂不是太心狠了一点?”
“狠?文老师你没听说过那句名言?商场如战场，无毒不丈夫!”蒋紫娟为康伟民开脱道，“他们损失再多，都是国家这个大老板的钱，不用他们私人掏一个子，可康伟民呢?印刷第一本书被他们看来是不过贪了点便宜纸钱，却差点害得康伟民跳湘江，差点毁了康伟民的一生!他们那才叫心狠!现在全市的好几家印刷厂靠康伟民出书养活，争着和他拉关系。为什么呢?除了他的业务量大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信誉好，只要对方守规矩，他从不拖欠他们一分钱。这叫做‘君子对君子，小人对小人’!”
也就是说，商品经济时代中人，要学会先小人，后君子；亲兄弟，明算账?”
“对。还有一句叫做，不要和朋友做生意。”
“那么，康伟民请来的那个曾科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又问。
“当然是真的。”蒋紫娟道，“曾科长就是白龙老师那位部队战友。”
“这一次，康伟民一共赚了多少钱?”
“这次他可是打了一场极为漂亮的翻身仗，既出了头次被坑的气，又赖掉厂家一大笔印刷费，仅是发行那一本书就使他纯赚30多万利润，加上赖掉的10万，他总共是赚了40多万。”蒋紫娟很是为康伟民高兴地说，“他以此为起点，滚雪球般，把自己的业务越办越大，越搞越红火，不到一年时间就赚了100多万元，成了典型的百万富翁!”
(欲知更为精彩的后续故事，请读下期A版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