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是一种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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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个月,2000多名参赛选手,近4000篇参赛作品……中学生天地杂志社主办的“第二届浙江省十大校园新锐写手评选”活动让一大批有着独立个性和卓越才华的写手们脱颖而出。他们的写作或温情脉脉,或凌厉恣肆,或沉郁内敛,或轻盈快活……无论如何,他们的作品代表了90后浙派文学的最高水平,而他们身上,也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质和个人风采。
  
  王露:草根派的世俗让我骄傲
  
  “我曾仔细观察过夏夜里的月河,用整个童年的时光。……这条河,是天生用来盛放月亮的,这个名字注定了它的宿命,就像这片土地,注定成了我的心灵归宿。”
  ——王露《月河》
  
  王露,这个在嘉兴城的月河边长大的女孩儿,以她“草根”、“世俗”的写作,让这届新锐写手十佳名册多了几分暖洋洋的“乡土气”和“人情味”。
  短发,圆脸,浅浅的笑容。昵称“王点点”。低调,质朴,话不多,却常出惊人之语,谈不上雄心壮志,却有着一颗敏锐、多情、爱思考的心。中学校园里常见的女生,一不注意便会淹没在人潮之中。
  她以她的温情从海选作品中脱颖而出,又以月度最高分进入决赛,最后和另一名女生杨妮妮一起夺得“校园文学新势力”金奖。决赛评委、跟王露年纪相仿的作家蒋方舟给予她的作品以很高的评价:“现实,真诚,不故弄玄虚。那么多快要丧失的,就因为一点固执而简单坚持,也许就坚持住了……”
  而这一切,与其说是才气,倒不如归功于王露土生土长的地道的嘉兴“小丫头”身份:“我只是把生活中听到的经历写下来而已,我追求文字的真实自然。”
  真实,是王露本人,和她的文字给人最大的印象。这个已经考上复旦大学中文系的女生钟情于奥尔罕·帕慕克(土耳其作家,当代欧洲最核心的三位文学家之一)的作品:“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充满真实感,哪一本都能让我感受到他对消逝的时代的怀念”。
  决赛对于王露来说是“痛苦”的体验。习惯了手写的她,极不喜欢用键盘,可决赛又要求通过网络提交。王露只能先在纸上写,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WORD……
  “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混下去,在这个人人键盘的时代里,一个欲哭无泪的异种。”王露苦笑着告诉记者。喜欢手写,是王露的无奈,也是她的骄傲,因为她说,手写更有感觉。
  除此之外,她还十分精通本地方言。一下课,就跟死党们用最“土”的方言对话。“现在小孩都只会讲普通话,真是的,忘了自己的根。”当记者追问到方言精通程度时,王露扭捏了半天,笑道:“反正比普通话说得好吧……”
  怀旧,不听商业味过浓的音乐,不看很红的80后的作品。王露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特立独行,可是,谁没有呢?重要的是,在这个略显浮躁的时代,这个嘉兴姑娘能够保持一份难得的“草根派的世俗”。在中文系,真希望王露能够继续将这份“世俗”保持下去。
  
  汤沛:我是城市里的一棵葱
  
  “他是个很古怪的人,皮肤白得透明,就像古时中欧的那些往脸上涂铅的妇女。他的血融进了雪里。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用那雪堆了个雪人。谁知道那雪人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警察找了整幢楼的人做了口供。这封磁带大概就是口供时候录的吧。到底谁恶作剧把这样的东西放在了绿化带上?我按了开始……”——汤沛《玻璃人》
  
  在参加决赛的作品里面,汤沛的小说的字数也许是最少的,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成绩。在几乎是速写而就的公交车司机K的背后,呈现的是这个理科高材生对于当下社会现实的精准取景。
  “这个小说,让我看到在超速社会的胁迫之下,大家都裹挟在一起,上演着‘生死时速’,慢不回去了。”蒋方舟如是评价。
  “我经常坐公共汽车,于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司机,有的热情,有的冷漠,于是,就把看到的一部分司机放入到一个人物K身上,但其实还是没有把所有的类型都写出来。”汤沛说。
  没有绮靡奢华的词藻,也没有故作玄虚的深奥,汤沛的文章朴实得经常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难接受。“有时候明明有很好的点子,但是化为文字后却缺乏张力,表达也不清楚,总之是个写作困难户,必须得修改好几次才能拿出去忽悠一下爸妈。呵呵!”不过,好在汤沛看的小说颇多,文笔并不华丽的他努力扬长避短,以立意取胜。或许是受了偶像卡夫卡的影响,汤沛的作品里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儿黑色幽默,而这恰恰也是中学生写手中普遍缺乏的特质。
  事实上,在十佳写手的行列里,除了独树一帜的写作风格,汤沛的“理科帝”身份更让人感兴趣——这个随和、沉静、善于思考的大男孩以全省理科第61名的优异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
  “学好技术,然后不至于步入社会给别人添麻烦,能够让自己和家人有所食有所衣有所医……我就是一根城市里的葱,会惹关心自己的人流泪,也会留下祛臭的香味。所以,努力让自己变得高尚,让周围的人感到安心吧!”汤沛微笑着说。
  现在,已经是大一新生的汤沛,因为不能上网的缘故,只能利用晚上的一点点时间,在手提电脑上写出东西来,再去辅导员的宿舍通过邮箱发给老师和朋友们看。尽管报考的专业跟文学似乎相距甚远,不过,在 “让自己变得高尚”的过程中,写作,一定是这个萧山男孩不会丢弃的选项。
  
  陈妍华:不想长大
  
  “……世界末日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还是说,人类在时间经度里可以走得更远。没有食物和水,没有信仰和文明,没有和平和觉醒,没有后代和未来。我们只有彼此。”——悸冉《这是一个荒芜的时代》
  
  悸冉是陈妍华的网名,也是她的参赛ID。“悸,害怕,冉,冉冉升起。悸冉就是害怕冉冉升起的意思……”在QQ的另一头,这个就读于杭州外国语学校的初三女生逐字解释道。
  离开学只剩一个星期了。可是,陈妍华却一点都不兴奋,甚至还有点焦虑:“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读宁波当地的中学,那样就可以天天回家了……”这是陈妍华在杭州独自求学的第三个年头,不过,她似乎仍不习惯这种生活。
  在老师的眼里,陈妍华是那种最好管理的“老黄牛”式同学,安静、努力,中规中矩。“其实我在家是很喜欢玩的,很闹,喜欢看韩剧,喜欢唱歌,喜欢八卦,喜欢胡思乱想,可是,在学校每浪费一分钟都让我很恐慌,我不喜欢这里。”陈妍华说。
  为了尽可能节约时间用来自修,陈妍华经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用她的话说,可以“不用等那些慢吞吞的同学”。
  事实上,陈妍华也承认自己并不擅长跟同龄人(尤其是异性)交往。去理科实验班找男生帮忙,她都能脸红个半天,“紧张得最后连手机号码都忘了问,只好再去一趟……”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呆在父母身边的、甚至有点害羞的小女生却在初赛中以一篇文笔老辣的《这是一个荒芜的时代》杀出重围,在最后的决赛中又以一篇充满了隐喻和反思的后现代风格作品荣膺十佳。
  “在窗后看凌乱的世界,带着少年的沉静与喧嚣。也许是受到《狂人日记》的影响,笔锋逐见犀利的颜色,构建故事精准老练,很有前辈的腔调。”著名作家曹文轩如此评价。
  这哪里是不想长大,这分明是陈妍华对这个外面的世界的一种恐惧。“这是初中生写的么?”“文笔太老练了!”在参赛平台上,大家对陈妍华和她的作品充满好奇。
  “看的书其实也不算多,不看科普,没看过哲学,很少看历史。大概是电视剧、电影看太多了,也喜欢想。其实我想的其实都蛮肤浅的啦……”陈妍华不好意思地说。
  沉甸甸的《收获》杂志,奥威尔《1984》,三毛的散文集,甚至还有这两年卖得很火的《杜拉拉升职记》。这些都是陈妍华比较钟爱的书籍。不过,陈研华坚决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早熟”的孩子。尽管在颁奖典礼上,她就已经用“超强的气场”让很多比她大好几岁的哥哥姐姐们无话可说。
  “我很喜欢郭老板(郭敬明),不过不是他的为人和文章,而是他的商业头脑和运营手段。希望将来可以像他那样成功,不过我又讨厌长大,讨厌结婚生孩子……”
  哦,这孩子。
  
  何天平:从郭敬明到莫言
  
  “入眠的短短两个多小时里,我竟重复多次梦见了那个梦境……梦境和现实终于交合,我才发现设下预言的人,终究是我自己。”
  ——何天平《预言》
  
  接到决赛题目“预言”的时候,何天平正在沈从文的故乡,湘西凤凰毕业旅行。
  几个小时以后,在一个网吧里,何天平忍着剧烈的胃痛,把酝酿了一天的故事打进电脑,颇为惴惴地按下了作品提交键。然后,他长出一口气,重重靠在了网吧的座椅上。
  在那篇用两个小时“匆匆”写就的文章里,身处湘西的何天平很自然地构建了一个充满了湘西风情的故事,一篇圆整的人生寓言。
  “或许算不上十分成功,却正如作者所说,是对情感、欲望与未知的探索,也有通俗小说的亮色。”曹文轩评价道。
  跟何天平聊天是一件愉快的事。这个不满20岁的准大学生有着许多90后身上没有的特质:谦逊,亲切,有礼貌。当然,跟几乎所有那个年代出生的孩子一样,何天平也曾狂迷过“小四”,而现在,即将迈进大学校园的他渐渐喜欢上了苏童、莫言、林培源。“前者为我的写作铺了基石,给我带来了不少文字的质感;后者正在不断地拓宽我的视野。”何天平说。
  “人慢慢长大,阅读的习惯和偏好都是会有所转变的。青春文学也不可能自始至终地成为一个人阅读的主流。倒是乡土啦,历史啦,这种有更宽厚土壤的东西能打动我了……”时过境迁,对郭敬明,何天平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狂热,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松地把这三个字从脑海中抹去:毕竟,这个他支持了8年之久的、如今的商人、出版人兼青春文学作家,曾带给过他那样刻骨铭心的少年情怀和青春记忆。
  已经入读中国传媒大学的何天平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学好专业(数字媒体艺术),将来争取考个媒介管理方向的研究生,顺便辅修下新闻学。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书写这个动作,我会一直坚持。”何天平说。
  
  杨妮妮:写得好与坏,那都是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在浴室里,看着烂牙缓缓滑入水中,想起那句预言,心里倏然间叫呛着说,死掉好了,死掉好了。而我无法目睹死亡,所以我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直到听见李秀莲一声惊恐的尖叫。在这之后,我一直在害怕,却说不清在害怕什么……”
  ——杨妮妮《预言》
  
  “残酷的物语,阴郁的生命之谶。”这是评委夏烈老师给出的评价。所以,当杨妮妮,这个来自浙南小城乐清的姑娘,带着羞涩的笑容出现在最后的颁奖典礼现场的时候,就像记者一样,很多人的心底会不由自主地“啊”一下。是她?真的是她么?
  这个面容清秀、身形柔弱的小女生用凌厉得近乎残酷的文字征服了所有人。是的,所有人。尽管这中间的很多人,包括评委、老师在内,都对于这种散发着淡淡的绝望情绪和灰暗的宿命论质感的文章,表示了习惯性的“不接受”和困惑。
  “为什么要写这个题材?”“为什么如此不留余地?”“小小的年纪,对人性的丑恶为何能够看得如此透彻”“预赛的文章也是这一类型,能不能换点‘积极向上的’呢?”诸如此类。
  而杨妮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微笑,举重若轻地说:“我看到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作更多的解释。
  其实,这本来就是个无法解释的命题。
  青春文学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浪漫还是现实,幸福还是痛苦,轻快还是沉重,当无数像杨妮妮这样的90后拿起笔的时候,类似于这样的挣扎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们。我不知道杨妮妮在构思这样一篇决赛作品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绪。也许,她只是把平时听到的一个故事搬到了自己熟悉的场景中,用自己熟悉的表达方式表现了出来,没有任何保留。
  “写作,是我的爱好。我只是在坚持而已。不管写得好与坏,那都是自己的喜怒哀乐。”在后来的采访中,杨妮妮告诉记者。
  跟很多同龄人一样,现在的杨妮妮应该也已经在为明年6月的最后决战而冲刺了。不管是今天,还是未来,但愿这座金奖能让我们这位有“无数话想说”的腼腆姑娘少一点顾虑,多一点表达的冲动。无论是残酷,还是幸福,只要写自己想写的,就可以……
  
  毫无疑问,他们是新一代的文学青年,但他们又毫无疑问地颠覆了“文学青年”的固有形象,对他们而言,文字是重要的,但不是唯一的。文字的重要意义在于表达。所以,他们才会有更多元的思想和更多元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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