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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没怎么读到过冬生的诗,现在他的诗集即将出版,这才有机会集中来读。实际上冬生九二年就开始写诗了,起笔水平就不错,而我这个搞了多年诗歌批评的人从前却不知道本省还有这么一位优秀的诗人,真是惭愧。
这本诗集收诗大约一百三、四十首,写于1992至2001十年间,不能算是特别高产,但对一个不停地奔波于生计的人而言,却并不容易,没有对诗神的特别眷恋之情和对人类最纯粹的精神生活的向往,是难以坚持下来的。正如有人在谈到冬生的诗歌和为人时引用的别林斯基的话,“诗人是精神最高的容器”,冬生一定是向往着精神的“最高”,才能写下如许至善至美的诗篇。比如,诗人的一首诗《醒语》就对九十年代以来甚嚣尘上的日常主义和躲避崇高的时代思想潮流进行了辛辣的批判:
浪潮汪洋正将名流的深刻
稀释成日常主义,世俗
怂恿着众人的行动和思维
为平常喝彩,为平常邀功
那些默想和吆喝声动真格地
命令崇高举起白旗
然后诗人完全站在另一种立场上,提出了他个人的思想立场:
我跨过日常主义
迈进无数的惊愕和不屑
迎着奋争不离不弃
再望望崇高背后的苦旅
这种公然逆“时代”潮流而动的语言和行为,是需要一种特殊的勇气的,因为它不仅意味着个人性的“苦旅”,还必须面对俗世的种种嘲弄、刁难甚至迫害。
如果要我对冬生诗歌的主体精神作一个概括,我想用这样一句话来说,这就是本文的标题:“根于大地的诗篇。”虽然冬生自己已经对自己的诗作了分类——第一类是写人生主题、生存际遇的诗;第二类是写亲情、友情的诗;第三类是写爱情的诗——但是,我觉得他诗歌的全部灵感和生命力的源泉其实都是来自诗人故乡的土地,这既是他个人生命最初的发源地,也是最后的根基和归宿。
我想,对这种感觉和认识,我不可能比诗人的诗句表述得更好:
从田野里淌过了岁月
父亲,怀想着泥土馨香
把我接回山林的粤北
面对一本将要打开的大书
——《走向》
这首诗首创于1992年,是诗人刚刚走出学校,跨入社会大门的第一步时抒写出的对自己的人生命运的预测,而从我们所引的段落来看,无论自觉或不自觉,诗人是将自己的全部命运与他的故土——粤北大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这里是他生命的发源地,也是他真正开始自己的独立人生的起点。尽管,诗人在后来的许多诗篇中讲述了无数人生的曲折“故事”和无限感慨,但有一点是始终没有变的:他是粤北大地的儿子——
土地呵,藏在你的怀中
我只是一团细小的根须
构想着冬去春来与枝繁叶茂
——《怀中》
在这首诗的“后记”中诗人写道:“面对土地,我谦逊而平和。”在我看来,这句话代表着这个诗人最基本的人生态度和生命姿态。这种领悟不可能来自自身的生命历险,因为那时诗人还过于年轻,也没有真正深入过或者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真正地介入过土地,他的经验显然更多地来自对祖辈们的生命体认:
祖辈们亲近田垄无数遍后
最终走向土地深处
血脉骨骼和枯瘦的躯体
描绘成渠水田埂和黑重的土地
——《守望田垄》
在诗人的眼中,祖辈的灵魂和身体都是与土地完全结为一体的,连死亡也不过是对土地的回归,“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因此,诗人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对田垄的守望者,而且认为这种守望的姿势是一种“绝美姿势”,它意味着对土地的“感恩”,因为土地愿意以它最宽容的胸怀接纳一切不管高低、贵贱的生命回归。因此,在我看来,下面这样的诗行就是一种最朴素和最美丽的诗:
当守望成为一种绝美姿势
一种原始植物传递感恩
无数藤蔓将整个心窗爬满
蔑视了所有物质的坚硬
它们扬长而去,挥洒成雪
它们守望田垄
守望生长,守护生命
——《守望田垄》
多年之后,诗人的《怀中》一诗中再次表达了类似的情怀,我们在前面已引过,而对另一首《粤北,有一株水稻将要抽穗》,如果诗人允许,我想借用一下这句诗:这株就要抽穗的水稻不就是诗人自己的一个最好的隐喻么!
冬生诗歌的第二类重大主题,是歌唱亲情和友情的。诗人自己所有的亲人和最亲近的朋友几乎都在他的诗中现身了。如果我们把土地看作是诗人精神的“母亲”,那么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在内的所有亲人则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母亲”。前者,土地的“实”体也许更多地关乎灵魂和思想这种相对“虚”化的事物,而后者,亲情、友情的“虚”化存在则更多地关乎情感和身体之“实”有。这种“虚”与“实”的交错对应,确实十分奇妙。也就是说,对诗人而言,亲情和友情就像是另一种土地,象征意义上的土地。真实的大地与情感象征的大地共同保障了一种诗歌精神的完整性和审美统一体的形成。这不仅因为,诗人的亲人和朋友大多就是生活在粤北大地,早已与这块土地难分彼此的表面原因,更重要的还是一种精神的内契。
在这个主题之下,诗人有一首短诗《比喻》堪称同类题材的典范:
当我随手写下喻体:
清凉寺的钟声清幽神秘
黎明前的启明星深邃耀眼。
我徘徊在细雨中,两个本体
从熟悉的语境依次出现:
母亲的叮咛,以及
父亲的目光……
而我遗忘了细雨,它正在
将情绪发挥成泪珠,酣畅淋漓
每一滴泪珠,都在感激
语文课本的修辞学
首先,诗人提出了两个绝妙的比喻:用“清凉寺的钟声”和“黎明前的启明星”分别比喻“母亲的叮咛”和“父亲的目光”。比喻之妙在于,有声的“钟声”和无言的“启明星”分别对应于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和父亲永远是沉默着的注视。而“清凉寺”和“启明星”又分别有两层含义:前者的“清凉”之义暗示在母亲的关怀下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是一种看似偶合,实则匠心暗俱的谐音借代,同时“寺”则使诗中蕴藏的情感有了宗教般的圣洁与高尚;“启明星”在黎明之前如前所述,有高远、沉默之感,同时“启明”又含有启迪、启发之义,这正是父性关怀与母性的不同之处。如此一来,在这两个比喻中,诗人实在已同时兼顾到母亲和父亲的情感对自己在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产生的意义。在这里我们完全不难理解上文所说的,亲人的存在仿佛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土地,它是诗人情感和精神的万有之源。这就是我所谓的“精神内契”。
其次,这首诗还有更值得关注的地方,即诗歌美学和修辞的自觉。诗歌的题目是《比喻》,诗人在提出了两个比喻,并且明确使用了“喻体”、“本体”、“语境”这样的修辞学术语,最后还说,感激“修辞学”云云。表面看来,这首诗就像真的是在谈一个修辞学的比喻问题,其基本的谈法就是“举例”说明。但实际上,诗歌恰恰是通过谈论比喻、谈论修辞而超越了一般语言学意义的修辞,使整首诗在更高的层面上成为一首关于诗歌美学和修辞问题的“元诗”,也就是说,它不再局限于对父亲、母亲的亲情主题的认知和情感认同,而是上升到这些所谓的情感“内容”的传达何以成“诗”的问题。但它又并没有成为一个抽象的诗学追问,而是将具体的主题和诗学的追问变成了一个诗歌的实体,将两个主题变成了一个。应该说,这是一种很高超的诗学手段和技巧。
在文章的最后,我简单地谈谈冬生的爱情诗。具体的诗篇我就不谈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体验一个年轻诗人爱情的心路历程,一切都是那么美,但一要也都不难理解。
我想指出的一点是对本文而言必不可少的,那就是爱情主题跟我们前面所说的“大地”的母题是何关系?或者直接一点说,两者有关系吗?把它们理解为两个并列的主题是不是更好?如果冬生仅仅是一个一般意义的抒情诗人,其诗歌也仅仅是对个人主观情绪和情感的一种渲泄,那么爱情主题别的主题显然就不相干了,它们是一种并列关系。但实际上我不能这么看,因为上面的《比喻》一诗我们已经看到,诗人不仅在写诗,而且他的不少诗都同时关乎对诗的理解,他对什么是诗,怎样写诗有自己的看法,且表露在诗中,比如另一首《先祖诗人》就是如此。我不知道,冬生自己对此在多大程度上怀有自觉,但客观上在他的一部分诗中,“诗”是诗的主题之一。这样,我就要谈到一个现象,冬生常常会在诗中将“爱情”与“诗”并举。比如:
我的日记字里行间淌着泪
流淌我坚贞的厮守和护卫
为你的纯美,一个虔诚的教徒
朝夕为你诵读诗篇,诵读
一部沥血结字的心迹
——《流着泪的我的玫瑰花,还好吗?》
一手触摸胸口,一手触摸
门上的诗行,心跳
一如月光的清流舒缓均匀
——《心跳止水》
这种境遇,突然
在卞之琳的断章重现:
看风景人在楼上,而我在哪里
所看的人在桥上,而你在哪里
——《你是否依然躲在烟雨里》
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诗歌并不只是表达爱情的一个“工具”,它也是爱情赖以存在的家园,因为人世的爱情将要逝去,诗歌则使之永恒;爱情也不是一般意义上诗歌的灵感,它也是诗歌生成与生长的土地。同时,我们还可以跳出这个循环的小圈子,进入另一个大的循环:爱情和诗是诗人的主体精神的土壤;反过来,又何尝不能说,诗人的主体精神正是诗歌的“大地”呢?所有的一切,由于诗人的主体介入,其实都具有了同一的精神特征。
2008年11月20日•北京
向卫国:广东茂名学院中文系副教授、青年诗评家
向卫国Xiang Weiguo(1966～),笔名北窗。湖北长阳人。土家族。1989年毕业于吉林大学中文系。现为茂名学院中文系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学理论和中国诗学。在国内各级学术期刊发表学术论文数10篇,多篇获文学奖或论文奖。获第三届广东文学评论奖。已出版文论集《诗意的皮鞭》、诗集《悲剧的叙事之初》、学术专著《边缘的呐喊——现代性汉诗诗人谱系学》、《茂名文学史纲》。
这本诗集收诗大约一百三、四十首,写于1992至2001十年间,不能算是特别高产,但对一个不停地奔波于生计的人而言,却并不容易,没有对诗神的特别眷恋之情和对人类最纯粹的精神生活的向往,是难以坚持下来的。正如有人在谈到冬生的诗歌和为人时引用的别林斯基的话,“诗人是精神最高的容器”,冬生一定是向往着精神的“最高”,才能写下如许至善至美的诗篇。比如,诗人的一首诗《醒语》就对九十年代以来甚嚣尘上的日常主义和躲避崇高的时代思想潮流进行了辛辣的批判:
浪潮汪洋正将名流的深刻
稀释成日常主义,世俗
怂恿着众人的行动和思维
为平常喝彩,为平常邀功
那些默想和吆喝声动真格地
命令崇高举起白旗
然后诗人完全站在另一种立场上,提出了他个人的思想立场:
我跨过日常主义
迈进无数的惊愕和不屑
迎着奋争不离不弃
再望望崇高背后的苦旅
这种公然逆“时代”潮流而动的语言和行为,是需要一种特殊的勇气的,因为它不仅意味着个人性的“苦旅”,还必须面对俗世的种种嘲弄、刁难甚至迫害。
如果要我对冬生诗歌的主体精神作一个概括,我想用这样一句话来说,这就是本文的标题:“根于大地的诗篇。”虽然冬生自己已经对自己的诗作了分类——第一类是写人生主题、生存际遇的诗;第二类是写亲情、友情的诗;第三类是写爱情的诗——但是,我觉得他诗歌的全部灵感和生命力的源泉其实都是来自诗人故乡的土地,这既是他个人生命最初的发源地,也是最后的根基和归宿。
我想,对这种感觉和认识,我不可能比诗人的诗句表述得更好:
从田野里淌过了岁月
父亲,怀想着泥土馨香
把我接回山林的粤北
面对一本将要打开的大书
——《走向》
这首诗首创于1992年,是诗人刚刚走出学校,跨入社会大门的第一步时抒写出的对自己的人生命运的预测,而从我们所引的段落来看,无论自觉或不自觉,诗人是将自己的全部命运与他的故土——粤北大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这里是他生命的发源地,也是他真正开始自己的独立人生的起点。尽管,诗人在后来的许多诗篇中讲述了无数人生的曲折“故事”和无限感慨,但有一点是始终没有变的:他是粤北大地的儿子——
土地呵,藏在你的怀中
我只是一团细小的根须
构想着冬去春来与枝繁叶茂
——《怀中》
在这首诗的“后记”中诗人写道:“面对土地,我谦逊而平和。”在我看来,这句话代表着这个诗人最基本的人生态度和生命姿态。这种领悟不可能来自自身的生命历险,因为那时诗人还过于年轻,也没有真正深入过或者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真正地介入过土地,他的经验显然更多地来自对祖辈们的生命体认:
祖辈们亲近田垄无数遍后
最终走向土地深处
血脉骨骼和枯瘦的躯体
描绘成渠水田埂和黑重的土地
——《守望田垄》
在诗人的眼中,祖辈的灵魂和身体都是与土地完全结为一体的,连死亡也不过是对土地的回归,“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因此,诗人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对田垄的守望者,而且认为这种守望的姿势是一种“绝美姿势”,它意味着对土地的“感恩”,因为土地愿意以它最宽容的胸怀接纳一切不管高低、贵贱的生命回归。因此,在我看来,下面这样的诗行就是一种最朴素和最美丽的诗:
当守望成为一种绝美姿势
一种原始植物传递感恩
无数藤蔓将整个心窗爬满
蔑视了所有物质的坚硬
它们扬长而去,挥洒成雪
它们守望田垄
守望生长,守护生命
——《守望田垄》
多年之后,诗人的《怀中》一诗中再次表达了类似的情怀,我们在前面已引过,而对另一首《粤北,有一株水稻将要抽穗》,如果诗人允许,我想借用一下这句诗:这株就要抽穗的水稻不就是诗人自己的一个最好的隐喻么!
冬生诗歌的第二类重大主题,是歌唱亲情和友情的。诗人自己所有的亲人和最亲近的朋友几乎都在他的诗中现身了。如果我们把土地看作是诗人精神的“母亲”,那么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在内的所有亲人则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母亲”。前者,土地的“实”体也许更多地关乎灵魂和思想这种相对“虚”化的事物,而后者,亲情、友情的“虚”化存在则更多地关乎情感和身体之“实”有。这种“虚”与“实”的交错对应,确实十分奇妙。也就是说,对诗人而言,亲情和友情就像是另一种土地,象征意义上的土地。真实的大地与情感象征的大地共同保障了一种诗歌精神的完整性和审美统一体的形成。这不仅因为,诗人的亲人和朋友大多就是生活在粤北大地,早已与这块土地难分彼此的表面原因,更重要的还是一种精神的内契。
在这个主题之下,诗人有一首短诗《比喻》堪称同类题材的典范:
当我随手写下喻体:
清凉寺的钟声清幽神秘
黎明前的启明星深邃耀眼。
我徘徊在细雨中,两个本体
从熟悉的语境依次出现:
母亲的叮咛,以及
父亲的目光……
而我遗忘了细雨,它正在
将情绪发挥成泪珠,酣畅淋漓
每一滴泪珠,都在感激
语文课本的修辞学
首先,诗人提出了两个绝妙的比喻:用“清凉寺的钟声”和“黎明前的启明星”分别比喻“母亲的叮咛”和“父亲的目光”。比喻之妙在于,有声的“钟声”和无言的“启明星”分别对应于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和父亲永远是沉默着的注视。而“清凉寺”和“启明星”又分别有两层含义:前者的“清凉”之义暗示在母亲的关怀下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是一种看似偶合,实则匠心暗俱的谐音借代,同时“寺”则使诗中蕴藏的情感有了宗教般的圣洁与高尚;“启明星”在黎明之前如前所述,有高远、沉默之感,同时“启明”又含有启迪、启发之义,这正是父性关怀与母性的不同之处。如此一来,在这两个比喻中,诗人实在已同时兼顾到母亲和父亲的情感对自己在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产生的意义。在这里我们完全不难理解上文所说的,亲人的存在仿佛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土地,它是诗人情感和精神的万有之源。这就是我所谓的“精神内契”。
其次,这首诗还有更值得关注的地方,即诗歌美学和修辞的自觉。诗歌的题目是《比喻》,诗人在提出了两个比喻,并且明确使用了“喻体”、“本体”、“语境”这样的修辞学术语,最后还说,感激“修辞学”云云。表面看来,这首诗就像真的是在谈一个修辞学的比喻问题,其基本的谈法就是“举例”说明。但实际上,诗歌恰恰是通过谈论比喻、谈论修辞而超越了一般语言学意义的修辞,使整首诗在更高的层面上成为一首关于诗歌美学和修辞问题的“元诗”,也就是说,它不再局限于对父亲、母亲的亲情主题的认知和情感认同,而是上升到这些所谓的情感“内容”的传达何以成“诗”的问题。但它又并没有成为一个抽象的诗学追问,而是将具体的主题和诗学的追问变成了一个诗歌的实体,将两个主题变成了一个。应该说,这是一种很高超的诗学手段和技巧。
在文章的最后,我简单地谈谈冬生的爱情诗。具体的诗篇我就不谈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体验一个年轻诗人爱情的心路历程,一切都是那么美,但一要也都不难理解。
我想指出的一点是对本文而言必不可少的,那就是爱情主题跟我们前面所说的“大地”的母题是何关系?或者直接一点说,两者有关系吗?把它们理解为两个并列的主题是不是更好?如果冬生仅仅是一个一般意义的抒情诗人,其诗歌也仅仅是对个人主观情绪和情感的一种渲泄,那么爱情主题别的主题显然就不相干了,它们是一种并列关系。但实际上我不能这么看,因为上面的《比喻》一诗我们已经看到,诗人不仅在写诗,而且他的不少诗都同时关乎对诗的理解,他对什么是诗,怎样写诗有自己的看法,且表露在诗中,比如另一首《先祖诗人》就是如此。我不知道,冬生自己对此在多大程度上怀有自觉,但客观上在他的一部分诗中,“诗”是诗的主题之一。这样,我就要谈到一个现象,冬生常常会在诗中将“爱情”与“诗”并举。比如:
我的日记字里行间淌着泪
流淌我坚贞的厮守和护卫
为你的纯美,一个虔诚的教徒
朝夕为你诵读诗篇,诵读
一部沥血结字的心迹
——《流着泪的我的玫瑰花,还好吗?》
一手触摸胸口,一手触摸
门上的诗行,心跳
一如月光的清流舒缓均匀
——《心跳止水》
这种境遇,突然
在卞之琳的断章重现:
看风景人在楼上,而我在哪里
所看的人在桥上,而你在哪里
——《你是否依然躲在烟雨里》
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诗歌并不只是表达爱情的一个“工具”,它也是爱情赖以存在的家园,因为人世的爱情将要逝去,诗歌则使之永恒;爱情也不是一般意义上诗歌的灵感,它也是诗歌生成与生长的土地。同时,我们还可以跳出这个循环的小圈子,进入另一个大的循环:爱情和诗是诗人的主体精神的土壤;反过来,又何尝不能说,诗人的主体精神正是诗歌的“大地”呢?所有的一切,由于诗人的主体介入,其实都具有了同一的精神特征。
2008年11月20日•北京
向卫国:广东茂名学院中文系副教授、青年诗评家
向卫国Xiang Weiguo(1966～),笔名北窗。湖北长阳人。土家族。1989年毕业于吉林大学中文系。现为茂名学院中文系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学理论和中国诗学。在国内各级学术期刊发表学术论文数10篇,多篇获文学奖或论文奖。获第三届广东文学评论奖。已出版文论集《诗意的皮鞭》、诗集《悲剧的叙事之初》、学术专著《边缘的呐喊——现代性汉诗诗人谱系学》、《茂名文学史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