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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大前夕,一种叫“褚橙”的水果悄然进军北京,并受到各界追捧。
11月5日上午10点,褚橙开卖;前五分钟卖出近800箱,最多的一个人,直接购买20箱,一家机构通过团购电话订了400多箱,24个小时之内销售1500箱。到11月9日,已经卖出3000多箱。
这种每箱10斤138元的水果来自云南,之所以热销与优质有关——甘甜的山泉水浇灌、肥料也是自己的配方,用烟梗等调制的有机肥,无任何化学成分。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水果的主人是一个叫褚时健的耄耋老人。
贪污犯VS励志橙
在中国经济发展史上,褚时健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传奇。
1979年,51岁的褚时健成为玉溪卷烟厂厂长,并开始抽烟。在随后的十几年时间内,他一手将这间小厂打造成亚洲第一烟草企业,被称为“烟王”。1995年,他唯一的女儿因被怀疑收受贿赂而遭逮捕,并在狱中自杀。那一年的中秋节,褚时健一个人蜷缩在办公室,盖着一条毯子看着电视,悲凉至极。1999年1月9日,褚时健因贪污被判处无期徒刑。74岁保外就医后,已无后人的褚时健与妻子承包荒山开始种橙,并在数年后卷土重来,成为备受瞩目的云南橙王。
他的橙子被誉为励志橙。
万科掌门人王石曾发出如下感慨:“橙子挂果要6年,他那时已经75岁了。你想象一下,一个75岁的老人,戴一个大墨镜,穿着破圆领衫,兴致勃勃地跟我谈论橙子挂果是什么情景。虽然他境况不佳,但他作为企业家的胸怀呼之欲出。我当时就想,如果我遇到他那样的挫折、到了他那个年纪,我会想什么?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像他那样勇敢。”
若干年后,王石因私生活深陷舆论漩涡,颇有些一语成谶的意思。
人们如此关注褚橙,不仅仅因为一个令人感慨万千的老年创业传奇。从某种意义上,褚时健倒在了中国波澜壮阔的国企改革浪潮中。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先是政企分离,让企业自主经营,接着是破产重组,到后来的股份制改造,国企改革的步伐差别很大,不同企业里职工的待遇也参差不齐,作为企业的领导层收入更是有很大差别,这一巨大差异使褚时健心理严重不平衡。加上随着政府从企业决策地位淡出,现实中的股东会和监事会形同虚设,董事会几乎成了无人监管的最高权力机关,董事长更是一手遮天,几成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1999年1月9日,褚时健因贪污被判处无期徒刑,后减刑至17年。许多学者为他扼腕叹息,许多企业家为他奔走呼号。2003年,王石到云南哀牢山看望保外就医的褚时健。这位在不健全的市场上开始追求公司治理的新一代企业家认为,褚时健“确实犯了罪”。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褚“作为一个企业家的尊敬”。老人给王石讲他的冰糖橙的习性和高原水土的关系,展望大约6年后全面挂果的未来。然而,当6年后这些果树进入青春期,褚时健却是八十高龄了。
像褚时健这样,因各种原因被击倒的风云人物不胜枚举。只是多数人已经没有机会或勇气从头再来。
但褚时健成为例外。曾有记者问他:为什么当初想来承包果园?褚时健说:“心理不平衡,现在的国企老总一年收入几百万元、上千万元,我也不想晚年过得太穷困。另外,我70多岁出监狱,总得找点事做,让生活充实点。”
哀牢山的庄园主
褚时健的橙子园有两个山头。一个山头是硬寨梁子的近千亩山地,更大的一部分则属于新寨梁子。公司的园区总部也设在这个山头上,是一栋黄色的两层回形楼房。除了面积更大,房间更多,外观与沿途所见的农民房并无区别。褚时健住在二层的一隅,房内设施简单,唯一特别的是二楼有一间他的私人厨房。除了侍弄果园,看书之外,他的爱好还有下厨炒菜,果园的管理和技术人员有机会吃到他炒的辣子鸡,味道还很不错。宅子一侧是棵高大的无花果树,宅门前有两尊白色的小石狮,略微让人在家常和农耕生活之外,联想起他当年的威仪。
对一个保外就医的老人来说,他与人生博弈的资本失去了一大半。但好在云南还有土地。虽然山地设施落后,哀牢山脉也有独特的种植优势。褚时健选择这里,也是经过精心的考量。
凡事亲力亲为,重视技术,永不满足,力争第一,这些已经成为褚时健的性格标签。
虽然已经80多岁,褚时健仍然控制着这片山林运转的每个环节。就像当年在做烟厂时,他突破性地把烟田设为企业的第一车间,并争取到了烟草专卖局局长的职位,亲自参与并掌控了产供销的每一个环节。
不愿意亏了股民
2011年,褚时健的果园利润超过3000万元,固定资产8000万元,产出的橙子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国内一家很有实力的投资公司专程托人询问褚时健对上市有无兴趣,这家公司有意运作果园上市。褚时健拒绝了,因为“没的这个心肠跟他们玩。我八十几岁了,管不了几年,以后交给我外孙女和她丈夫。说实话,他们管管销售还行,但还没掌握种植技术,上了市,我倒是拿了钱,只怕亏了股民。”
但他也希望获得更多的金钱,这种愿望融合着各种复杂的情感:荣誉、自我价值的证明、对家庭以及家乡的责任感,以及安全感。他希望把自己隐藏起来,但推进事业的脚步却从未停止。
从2009年开始,褚橙就尝试着取消销售的中间环节,全云南现有的500多家经销商直接和公司签订合同,盘活了整个生产和销售链条。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当他还是烟业领袖时,国家有一个专门管进出口的领导人,有一次碰见他说:“老弟,你原来说利税搞到50个亿算了,你现在搞到200亿还在不断地搞嘛。”褚时健说,干起来就是欲罢不能,身不由己了。
现在,一切宠辱都已经过去。他可以在云南高原的阳光下平静地回忆往事了。他平时看看电视,新闻联播、电视剧,看看杂志,消磨时间。在橙园的管理中,褚时健依旧习惯控制每个环节,就像当年做烟厂一样。
如今,年纪大了,褚必定要做的是每个月月底27~30日,在果园签字发工资,而曾经当“烟王”时,最具权威性的事也是批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