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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是一个非常温暖的词汇。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自然是一个心中充满着爱的人,是一个心中常怀感动的人。毛泽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毛泽东和他家的保姆陈玉英的交往就能充分说明这一点。
□阔别18年,毛岸英告诉陈玉英说:“我这次回湖南有三大任务,其中之一就是要找到你,这是父亲反复交待了的,同时要安排好你的生活。”
陈玉英是何人?20世纪二三十年代毛泽东夫人杨开慧请的保姆。
从1926年底来到毛家当保姆开始,到1931年初含泪离开毛家,陈玉英和杨开慧一家一起共生活了四年。然而,这四年却是非同寻常的四年,从长沙到武汉,从与杨开慧一起被捕到杨开慧牺牲,陈玉英经历了人生的生离死别。但她“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对杨家老小和杨开慧、毛岸英、毛岸青母子一往情深。
1950年5月,毛岸英遵照父亲毛泽东的指示,回到阔别整整20年的故乡,探望他日夜思念的外婆,给外婆祝八十大寿。也就是在这时,毛岸英见到了陈玉英。一见面,两人抱头痛哭,多少伤心事、离别情涌上心头。岸英没有忘记陈玉英曾给他和弟弟岸青、岸龙的母爱,也没有忘记他们在狱中的艰苦生活,更不会忘记母亲牺牲后陈玉英仍以巨大而少有的坚毅、勇气和爱,在国民党反动派制造的白色恐怖下冒着随时有被捕杀头的危险,为失去母爱的他和弟弟编织了一个充满着母爱的家。
毛岸英告诉陈玉英说:“我这次回湖南有三大任务,其中之一就是要找到你,这是父亲反复交待了的,同时要安排好你的生活。”
陈玉英听了,感动得流下了热泪,说:“我没有什么困难,只有一个女儿,她父亲也死了,现在放在乡下她伯伯处,我放心不下。”
毛岸英当即送给陈玉英10万元钱(旧币),让她作为盘缠,去乡下接女儿来长沙。第二天,陈玉英就下乡了,将女儿孙燕接来,不久后将她送进保育院读书。
1949年夏天,人民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渡过长江后直卷南中国。不久,长沙解放。正在家乡湖南宁乡县乡下打零工的陈玉英,听说“朱毛红军”回来了,激动万分。她知道,30年前她在长沙、武汉当保姆的那家男主人毛泽东的队伍回来了。于是,她赶紧辞了工作,回到家里,她要去“找毛润之先生”。
这个时候湖南刚刚解放,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社会还是有些兵荒马乱,两个做木工和漆匠的哥哥对妹妹的想法十分惊诧,都表示了担心,劝她别胡思乱想。大哥说:“别人都从长沙城里往乡下跑,许多有钱人还带着老婆孩子钱财跑到了外国,你倒好,一个做堂客的,还往城里跑,怕是犯了神经病了吧?”二哥说:“兵荒马乱的,你想去送死啊!1931年没有死成,还没有搞怕吗?”
自从丈夫去年去世后,陈玉英孤苦一人带着女儿四处流浪,靠帮别人打零工度日。如今听到当年待她不错的毛泽东领导革命胜利了,她哪能不激动呢?当年她带的毛岸英、岸青兄弟现在还好吗?她找毛泽东的心怎么能不急切呢?可经哥哥们一劝,心里面也没了底。于是她就跑到庙里去占卦,结果令她喜上眉梢,她得了个“上行东行遇贵人”的上上签。这下,陈玉英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上路了。
一到长沙,陈玉英四处打听,经杨开慧堂妹杨开英的介绍,才找到杨开慧母亲和哥哥杨开智、李崇德夫妇住的希圣园一号。真是喜从天降,这一趟,陈玉英没白跑,她从杨家打听到明年毛岸英将回长沙给外婆做八十大寿。
第二年,毛岸英真的回来了,陈玉英赶紧来到长沙,二人相见,抱头痛哭。
出生于湖南宁乡贫苦农民家庭的陈玉英,靠讨米要饭长大,七八岁就做了童养媳,十多岁又外出帮工,后来辗转到长沙做了佣人,生活凄苦。1926年底,陈玉英幸运地经人介绍来到毛泽东和杨开慧的家里当了保姆。这一做就是整整四年。在这四年中,毛泽东和杨开慧夫妇不把她当外人,不分彼此,日子过得好像是一家人似的。
1927年底,毛泽东秋收起义失败后,去了遥远的井冈山。杨开慧就和陈玉英一起带着年幼的毛岸英和毛岸青兄弟俩回到长沙板仓的娘家生活。1930年10月14日清晨,陈玉英和杨开慧、毛岸英一起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被关进了设在司禁湾的长沙陆军监狱。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以湖南清乡司令部司令何键为首的反动派对杨开慧进行了五次审讯,先后实施了皮鞭抽、木棍打、竹签扎、杠子压的酷刑。但杨开慧始终坚贞不屈,最后壮烈牺牲。
杨开慧所经受的残酷的刑罚,陈玉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对杨开慧的勇敢也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也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帮助杨开慧照顾好年幼的毛岸英的信念。当反动派发现从杨开慧那里得不到任何有关共产党和毛泽东的消息后,又企图从陈玉英这个保姆嘴里挖出一些有用的“情报”,对陈玉英也实施了严刑拷打。但陈玉英也表现得异常坚定,大声回击道:“你们要杀就杀我,留着开慧回去带小孩。”
杨开慧牺牲后,陈玉英带着毛岸英在狱中又住了18天,后经革命组织营救,他们才被反动派放了出来。出狱时,陈玉英仍然是一身青肿,岸英也生病拉肚子。陈玉英一瘸一拐地将岸英带回板仓杨家,从此和杨老太太一起抚育毛泽东和杨开慧的三个孩子。
谁知,刚刚过了四个多月,1931年2月下旬的一天,杨开慧的族亲杨秀生急忙送信来,说:“国民党说你陈玉英不悔改,还在帮‘匪属’家做事,又要派人来抓你了,你赶快跑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陈玉英实在不舍,她忘不了杨开慧在狱中请她帮助抚育孩子长大成人的嘱托,不禁泪流满面。杨老太太含着泪对她说:“玉英,开慧已经死了,你就是我的女儿。本来想从今以后大家在一起吃点稀饭,就这么过下去,可他们又要来抓你了。我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死第二个女儿。我不能看着你落人虎口,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就这样,陈玉英含泪离开了板仓杨家,离开了岸英三兄弟,离开了妈妈杨老太太。这一别就是18年。
如今18年过去了,毛岸英已经长成一个28岁的英俊青年了。陈玉英没有忘记杨开慧一家对她亲人般的照顾,毛岸英也没有忘记陈玉英给予他兄弟三人的母爱,二人相见怎么不喜极而泣? 和许多穷苦百姓一样,陈玉英家的贫穷是可想而知的。在毛岸英回到北京后不久,陈玉英因为女儿孙燕上学的事情,迫于无奈给毛岸英去信反映了家庭的实际困难,希望给予一点帮助。毛岸英接到信后,立即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请求组织给予解决,同时于1950年8月19日给陈玉英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封长达五页信纸的信:
孙嫂:
你的信我前天才看到,这是因为我自你们那里返回北京后,马上又被公家派到别处去了,前天才回来。
你在信中感谢我照顾你,这我决然不敢当,我对你并没有丝毫特殊,组织上对你照顾是把你当作对革命有一定功劳的人看待的。这是你二十几年前在敌人威吓面前,在敌人监狱中挨骂挨打坚定不屈的应有代价,这是你的光荣,但你可千万不要以此而自高自大,这也要那也要,若如此那就会把你自己的光荣历史污辱了。我想你不会这样的,你将仍是一个老实的、朴素的、对众人好的、为众人做事的、因而为众人所尊敬的孙嫂。起码我是热望你自革命胜利后变得比从前更好。
你的女儿进保育院一事,组织上已答应替你办,不需你自己出钱(因为你自己没有钱)。如果一定要你出钱,而你确实没有钱,那么请你拿着这封信要舅母同你一起去见交际处刘道衡部长,他会正确处理问题的(他是一个老革命同志)。
我的身体比以前要好一些。岸青不久前在医院里割了扁桃腺,身体好多了。
你的身体千万要注意,同时又要好好在自己岗位上工作,不要使人家觉得解放后,你似乎有了“后台”,就不听话了,不好好工作了,这是不对的。我们是劳动人民,我们以此为光荣,但因此我们永远应当是世界上最忠实、最纯洁、最勤劳、最朴素、最刚强而又善良的人们,望你永远不失这种伟大工人阶级的优良品质,保持这种伟大的优良品质,去掉一切不好的非工人阶级的品质!
信已写得很长了。就此止笔。祝你愉快!
岸青问你好!我父亲也问候你,并望你决不退步,跟着大众前进!
同一天,毛岸英还给舅舅杨开智和舅母李崇德夫妇写信,请他们协助陈玉英办好孙燕的上学问题。在毛岸英的关心下,孙燕顺利地进入保育院学习。
□毛泽东致信陈玉英:“你过去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这是很好的。”还将陈玉英接到北京,赠送签名照片
毛岸英回到北京后,把陈玉英的情况跟父亲毛泽东做了汇报。
不忘旧情的毛泽东很是感动。当他收到陈玉英的来信后,非常高兴,在1951年12月23日亲笔给陈玉英写了回信:
陈玉英同志:
十二月十八日给我的信收到了,很高兴。已有人告诉我,你过去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这是很好的。为了节省,你不要来京。你在长沙做工很好。你如果有困难,可告诉我,设法给你一些帮助。
祝你身体健康!
毛泽东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毛泽东对陈玉英“过去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作了肯定和赞扬,并告诉她“为了节省,不要来京”,如工作和生活中“有困难,可告诉我”,设法帮助解决。毛泽东不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以后的岁月里,毛泽东始终没有忘记陈玉英这个保姆,给了她和她的女儿孙燕以极大的关怀和照顾。而这份情缘,也给伟人的人生增添了一段佳话。
陈玉英的心从来就没有感到过这样的幸福,她多么渴望着能够见一见毛泽东,但又不敢写信打扰毛主席。转眼到了1955年暑假,女儿孙燕放假了,母女俩想起四年前的1951年曾给毛主席写信,想去北京看望他,毛主席回信说“为了节省,不要来京”,但她这颗热烈的心始终放不下。于是,13岁的小孙燕写信给毛泽东,希望趁放假“想到北京一看”。
孙燕又名孙配君,出生时家人去庙里抽签,说这娃命好,是配君的福,就取了这个名字。毛泽东有时写信给她称“佩君”。很快,小孙燕就收到了她人生中第一封来信,而且是毛泽东主席亲笔给她写的信。毛泽东在信中说:
配君同志:
你的信收到,很高兴。
你们想到北京一看,是可以的;但今年不要来,明年再说罢。你母亲在何处工作。情况如何?如有困难,可告之。
祝你进步
毛泽东
一九五五年八月三日
毫无疑问,毛泽东的来信,对一个13岁的小姑娘来说,该是怎样的骄傲和自豪,那种心情语言或许是无法形容的。更何况,对于到北京去的事情,毛主席说了“今年不要来,明年再说罢”,这不就是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了嘛!她已经看到希望了,到时她就可以亲眼见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了。
转眼到了1957年5月,孙燕初中就要毕业了,她喜欢音乐,老师希望她去报考音乐专科学校。但她不懂得报考的具体手续,也不知道要考哪些科目,于是就在5月16日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要毛主席替她了解一下考试的具体内容、要求和规定等。对于这些问题,天真幼稚的小孙燕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毛主席肯定都知道”,她并没有想到毛主席有多忙,也并没有想靠毛主席去帮她说情升学。她只是出于一个孩子的疑惑,想找一个人帮他出出主意而已。单纯烂漫的她哪里想得到她要找的这个人作为国家主席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但出乎意料的是,毛泽东真的给她回了信:
佩君同志:
五月十六日的信收到。已在初中毕业,甚慰。升学的事,我不宜于向学校写信。能否考取,听凭学校。如不能升学,可以在家温课。寄上三百元给你母亲,以后还可寄一些。不要忧虑。
毛泽东
一九五七年六月八日
远在北京的毛泽东深深地理解陈玉英和孙燕母女的心情。而接到毛主席来信后,孙燕也格外激动,下定决心要好好温习功课,考出好成绩,不辜负毛主席对她的鼓励和期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将陈玉英接到北京。在京期间,毛泽东抽空在中南海两次接见了她,临别时还赠送了亲笔签名的相片。而且细心的毛泽东没有忘记孙燕,也赠送给她一张亲笔签名的相片。 这次北京之行,对陈玉英来说一辈子也难以忘记,她后来回忆说:“一九五七年六月,我第一次见到了他老人家,这是我永生难忘的幸福时刻呵!毛主席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笑着站起身来,亲切地和我握手。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说:隔了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还好健康啊!我望着他老人家高大的身材,慈祥的面容,心里无比激动,无比幸福。毛主席亲切地和我谈了两个多小时。几十年前的事情,毛主席还记得清清楚楚。毛主席从长沙望麓园同我第一次见面,谈到从武汉送我们回板仓;从离别后开慧、岸英不幸被捕,问到我过去和现在的生活情况。当我讲到开慧在敌人严刑拷打、威胁利诱面前,始终坚贞不屈、大义凛然的情形,讲到她对毛主席的真挚感情和对岸英的深切期望时,毛主席难过地流下了眼泪,深情地称赞说:开慧是个好人哩!岸英是个好伢子哩!毛主席还回忆了其他革命烈士,深情地说:革命胜利来之不易呀!我家就牺牲了六个。毛主席还说:‘你同开慧同甘共苦,我今天看见你就像看到了开慧一样。你以后可以每年到北京一次,看看这里的建设变化情况。’毛主席留我吃午饭,叮嘱我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我这个在旧社会讨米做工的普通劳动妇女,能得到毛主席的这样的关怀爱护,真是感动极了。过了四天,毛主席第二次接见了我,临别时,还送给我和女儿每人一张他老人家的照片,在照片上亲笔签了名,还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毛泽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毛泽东亲自写信,建议地方政府帮助解决陈玉英母女的困难,并请孙配君到北京
生活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和困难,尤其是在一个废墟上刚刚成立的共和国。陈玉英从北京归来后,长沙市制定了闲杂人员下放的三条规定:一是户口不在长沙的要下放;二是家庭生活无来源的要下放;三是本人一时无法找到工作的要下放。根据这三条规定,陈玉英唯一的女儿孙燕就必须回到故乡宁乡的乡下去劳动。这可把相依为命的母女俩给急坏了。怎么办?情急之下,陈玉英让女儿孙燕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
敬爱的慈父毛主席:
您好!
妈妈要我写这封信给您,现在,派出所要我们下放,理由是我家无主劳动力,生活无固定来源。要下放到农村去,自食其力。其实,我们每人都有生活费二十元,我自己在学校当代课老师,妈妈在办事处做街道工作,任妇女主任。这两点,都是不属于下放的对象。我妈妈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翻了身,政治上和生活上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如果下放了,我们一家就无能为力了。
向您的家里人问好。
孙配君
这封信,孙燕遵照母亲陈玉英的意见称呼毛泽东作“慈父”。孙燕后来解释说:“我母亲硬要我这么称呼,因为毛主席像慈父一样地关心着我。我只好按老人家的意思这么称呼着,因为在母亲看来,仅仅称‘毛主席’太生分了。”
和以往一样,孙燕的信寄出不久,很快就收到了毛泽东的回信:
配君同志:
来信收到。我同意你的意见,不去乡村。你母亲年已六十,不能劳动,当然不宜下放。你年小,你母亲需要照料,可以不去。但此事应由党作决定。你可持此信和你母亲一道,去湖南省委统战部,找那里的负责同志谈一谈,请他作出决定。我这封信只是建议,不是决定。
问你母亲和你好。
毛泽东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去统战部时,可把你母亲照顾杨开慧同志的历史谈一下,使那里的同志了解情况。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毛泽东给孙燕先后写了两封回信,这说明毛泽东对陈玉英母女的感情是深厚的,关心是真诚而热切的。而在毛泽东的家书中,为了亲友的生活、工作问题直接“表态”解决的,非常罕见,仅仅只出现过两次。一封是为隔墙邻居毛爱桂这个烈士亲属,另一封就是这封给30年前自家保姆陈玉英母女,而陈玉英也是为革命坐过牢、吃过苦的人。毛泽东之所以把毛爱桂和陈玉英这两家人视作亲人,完全是因为他们都为革命做过贡献,而绝对不是徇私情。而且在这两封信中,毛泽东虽然是明确表态,但却很注意分寸:“但此事应由党作决定。你可持此信和你母亲一道,去湖南省委统战部,找那里的负责同志谈一谈,请他作出决定。我这封信只是建议,不是决定。”而且还叮嘱她们母女,在“去统战部时,可把你母亲照顾杨开慧同志的历史谈一下,使那里的同志了解情况”。
而实际上,就在孙燕给毛泽东的信发出不到两天,户籍民警就来到她家,告诉她们,因为孙燕是获得模范教师称号的代课老师,不属下放对象。因此,当孙燕后来在收到毛泽东的这封信后,她再也没有去省委统战部,也没有将这封信给任何人看,只是自己一直珍藏着。
又过了半年时间,1958年2月,孙燕想到“北京一看”的美梦成真。毛泽东派人将孙燕接到北京,留她在那里过了春节,前后一共住了半个来月。
毛泽东是2月3日上午在他的书房里接待了这位小“配君同志”的。一见面,毛泽东慈祥地笑着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书信通了几年,今天才见到你,还是这么个娃娃呀。”毛泽东拉着孙燕的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介绍说,“这就是上次来的陈老太太的女儿,叫配君,是个很苦的孩子。”
像久别重逢的父女一样,毛泽东与孙燕谈了许多学习和做人的道理。当他知道孙燕在课堂上害怕发言时,和蔼地说:“你还是害羞呵,有什么害羞的呢?女娃儿,就是有这个毛病,不好哩!上课应该积极发言,认真思考问题。要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争取发言。”还说:“这里有个勇气的问题,要超越自己,才能克服这些缺点。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怕发言就说明知识掌握不牢固,对问题没有真正理解。读书时,一边读,还要一边思考,多问几个为什么。这样,对问题加深了理解,知识也就掌握了。”
当毛泽东知道孙燕喜欢音乐时,就让她唱一首歌听一听。可是因为紧张,孙燕没有唱。毛泽东就教导她说:“你的胆子太小了点。做事要大胆,唱歌要大胆,不能扭扭怩怩,要多锻炼自己,要敢于实践。如果要学音乐,更要多唱多练。唱多了,练多了,自然就大胆了,大方了。” 毛泽东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孙燕说:“你现在年龄还小,但说小也不太小了,你要多学习,不要老在妈妈面前离不开,要多和同学们,多和周围的群众去接触,去了解群众、关心群众。不要怕苦。我们以前在战争时期的红军是非常艰苦的,你妈妈和开慧同志一起坐牢,就受了很多苦。现在没有战争,但以后你还要经受多种考验。”
谈话中,毛泽东还详细询问了陈玉英的身体、工作、生活情况和孙燕将来的打算,并嘱咐孙燕一定要好好照顾母亲。在这半个月里,毛泽东派人带着孙燕游览了北京的名胜古迹,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
“呵哟,好精神呀!”2月11日,当孙燕穿着毛泽东为她新买的绿呢衣服,前来向他辞行时,毛泽东拉着孙燕的手,心情十分喜悦。临行时,毛泽东又给陈玉英写了一封信,交孙燕带回交给母亲。
玉英同志:
几次来信。均已收到。此次看见配君,她说暂时不做工作,继续补习,将来再讲工作问题。我看这个主意不错,故让她回长沙。她还年轻,目前学习一时期有益。
由她带上二百元。不足之数另寄。
祝好!
毛泽东
一九五八年二月十一日
手捧女儿从北京捎回来的毛泽东的来信和200元钱,眼见着女儿穿着一身毛泽东为她买的漂亮新衣,陈玉英感动得热泪盈眶,一种无比的幸福荡漾在她的脸上。其实,在解放初期,中国政府为革命战争年代有功人员每月都发放20万元(旧币)的补助。陈玉英也享受了这个待遇。但在领了几个月之后,她认为自己应该自食其力,不能给政府增加负担,就主动放弃了。可是到了1954年,她突然大病一场,连床都不能起,生活一时无着,只好又重新去领取这份待遇。50年代后期,陈玉英已是年过花甲,体弱多病,生活没有了固定来源,仅靠每月的政府补助,生活难以为继,况且还有一个上中学的女儿。毛泽东知道陈玉英的困难,就经常让秘书代他寄钱来,每次都在200元以上。1962年,毛泽东的岳母杨老太太逝世,毛泽东在给杨老太太家寄上500元的同时,也给陈玉英寄来了500元钱。“文化大革命”期间,因为工作忙,毛泽东将一笔钱寄给他的老朋友、湖南省副省长周世钊,让周代他接济困难亲友。1975年,周世钊按毛泽东的吩咐,给陈玉英送去300元钱。这是陈玉英最后一次收到毛泽东的救济款。
□毛泽东和孙配君在武昌不期而遇,随后还亲自致信:“望你们好,有困难告诉我。”
从北京回来后,孙燕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好好学习,终于在这年的8月考取了中南音乐专科学校。她立即写信,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毛泽东。但不知为什么毛泽东没有收到这封信。
无巧不成书。就在这年11月,中共八届六中全会在武昌举行。会议期间,孙燕因有事去洪山宾馆,在这里偶遇了毛泽东的机要秘书高智。因为年初在北京时,毛泽东给孙燕买衣服就是由高智带着去商店的,所以两人一见,就惊喜地认了出来。当高智说毛主席就在这里,要带她去见见毛主席时,孙燕还好像在做梦一样。
一见面,毛泽东也愣住了,差点没有认出孙燕来。等他想起来了,就笑着问到:“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读书。”
“读什么学校?”
“我读中南音专。”
“呵——”毛泽东顿了一下,开玩笑说,“怎么呀?考了学校就不告诉我了?”
“您没有收到我的信吗?”孙燕感到有几分奇怪地问道。
因为正是午休时间,而且下午还要继续开会,两人谈了20多分钟,毛泽东还详细地询问了她和她母亲陈玉英的生活情况。
1960年,孙燕想利用毕业前夕的最后一个假期再去北京看望毛泽东一次。而陈玉英也写了类似的信。不久,正在武汉钢铁公司创作演出的孙燕收到了毛泽东的亲笔回信。这封信是由“湖北艺术学院李召帮先生转孙燕收”的:
孙佩君同志:
你妈妈的信和你的信,都收到了,感到高兴。望你们好,有困难告诉我。不要来京,我很忙的。
问你妈妈好,祝她健康。
毛泽东
十二月廿九日
正值三年困难时期,毛泽东确实很忙,他虽然没有答应陈玉英母女来京的要求,但他体谅她们的困难,在写信的同时,又给孙燕寄了100元钱。1961年7月,孙燕毕业了,先后在长沙市文化馆、图书馆和艺术馆工作。像毛泽东主席教导的那样,她“好好为人民服务”,没有辜负毛泽东对她的关怀和期望。
1978年9月,全国第四次妇女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陈玉英出席了这次盛会。会间,邓颖超同志向康克清同志介绍道:“这位就是和杨开慧一起坐牢,并且在敌人面前表现得坚贞不屈的陈玉英同志。”1981年12月13日,陈玉英在长沙去世,享年85岁。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陈玉英是幸运的。她以她的纯洁善良和坚贞不屈,赢得了毛泽东长达半个世纪无微不至的关怀。
不忘旧情,恩泽后世。这就是一个世纪伟人和他家保姆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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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张荣辉
□阔别18年,毛岸英告诉陈玉英说:“我这次回湖南有三大任务,其中之一就是要找到你,这是父亲反复交待了的,同时要安排好你的生活。”
陈玉英是何人?20世纪二三十年代毛泽东夫人杨开慧请的保姆。
从1926年底来到毛家当保姆开始,到1931年初含泪离开毛家,陈玉英和杨开慧一家一起共生活了四年。然而,这四年却是非同寻常的四年,从长沙到武汉,从与杨开慧一起被捕到杨开慧牺牲,陈玉英经历了人生的生离死别。但她“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对杨家老小和杨开慧、毛岸英、毛岸青母子一往情深。
1950年5月,毛岸英遵照父亲毛泽东的指示,回到阔别整整20年的故乡,探望他日夜思念的外婆,给外婆祝八十大寿。也就是在这时,毛岸英见到了陈玉英。一见面,两人抱头痛哭,多少伤心事、离别情涌上心头。岸英没有忘记陈玉英曾给他和弟弟岸青、岸龙的母爱,也没有忘记他们在狱中的艰苦生活,更不会忘记母亲牺牲后陈玉英仍以巨大而少有的坚毅、勇气和爱,在国民党反动派制造的白色恐怖下冒着随时有被捕杀头的危险,为失去母爱的他和弟弟编织了一个充满着母爱的家。
毛岸英告诉陈玉英说:“我这次回湖南有三大任务,其中之一就是要找到你,这是父亲反复交待了的,同时要安排好你的生活。”
陈玉英听了,感动得流下了热泪,说:“我没有什么困难,只有一个女儿,她父亲也死了,现在放在乡下她伯伯处,我放心不下。”
毛岸英当即送给陈玉英10万元钱(旧币),让她作为盘缠,去乡下接女儿来长沙。第二天,陈玉英就下乡了,将女儿孙燕接来,不久后将她送进保育院读书。
1949年夏天,人民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渡过长江后直卷南中国。不久,长沙解放。正在家乡湖南宁乡县乡下打零工的陈玉英,听说“朱毛红军”回来了,激动万分。她知道,30年前她在长沙、武汉当保姆的那家男主人毛泽东的队伍回来了。于是,她赶紧辞了工作,回到家里,她要去“找毛润之先生”。
这个时候湖南刚刚解放,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社会还是有些兵荒马乱,两个做木工和漆匠的哥哥对妹妹的想法十分惊诧,都表示了担心,劝她别胡思乱想。大哥说:“别人都从长沙城里往乡下跑,许多有钱人还带着老婆孩子钱财跑到了外国,你倒好,一个做堂客的,还往城里跑,怕是犯了神经病了吧?”二哥说:“兵荒马乱的,你想去送死啊!1931年没有死成,还没有搞怕吗?”
自从丈夫去年去世后,陈玉英孤苦一人带着女儿四处流浪,靠帮别人打零工度日。如今听到当年待她不错的毛泽东领导革命胜利了,她哪能不激动呢?当年她带的毛岸英、岸青兄弟现在还好吗?她找毛泽东的心怎么能不急切呢?可经哥哥们一劝,心里面也没了底。于是她就跑到庙里去占卦,结果令她喜上眉梢,她得了个“上行东行遇贵人”的上上签。这下,陈玉英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上路了。
一到长沙,陈玉英四处打听,经杨开慧堂妹杨开英的介绍,才找到杨开慧母亲和哥哥杨开智、李崇德夫妇住的希圣园一号。真是喜从天降,这一趟,陈玉英没白跑,她从杨家打听到明年毛岸英将回长沙给外婆做八十大寿。
第二年,毛岸英真的回来了,陈玉英赶紧来到长沙,二人相见,抱头痛哭。
出生于湖南宁乡贫苦农民家庭的陈玉英,靠讨米要饭长大,七八岁就做了童养媳,十多岁又外出帮工,后来辗转到长沙做了佣人,生活凄苦。1926年底,陈玉英幸运地经人介绍来到毛泽东和杨开慧的家里当了保姆。这一做就是整整四年。在这四年中,毛泽东和杨开慧夫妇不把她当外人,不分彼此,日子过得好像是一家人似的。
1927年底,毛泽东秋收起义失败后,去了遥远的井冈山。杨开慧就和陈玉英一起带着年幼的毛岸英和毛岸青兄弟俩回到长沙板仓的娘家生活。1930年10月14日清晨,陈玉英和杨开慧、毛岸英一起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被关进了设在司禁湾的长沙陆军监狱。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以湖南清乡司令部司令何键为首的反动派对杨开慧进行了五次审讯,先后实施了皮鞭抽、木棍打、竹签扎、杠子压的酷刑。但杨开慧始终坚贞不屈,最后壮烈牺牲。
杨开慧所经受的残酷的刑罚,陈玉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对杨开慧的勇敢也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也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帮助杨开慧照顾好年幼的毛岸英的信念。当反动派发现从杨开慧那里得不到任何有关共产党和毛泽东的消息后,又企图从陈玉英这个保姆嘴里挖出一些有用的“情报”,对陈玉英也实施了严刑拷打。但陈玉英也表现得异常坚定,大声回击道:“你们要杀就杀我,留着开慧回去带小孩。”
杨开慧牺牲后,陈玉英带着毛岸英在狱中又住了18天,后经革命组织营救,他们才被反动派放了出来。出狱时,陈玉英仍然是一身青肿,岸英也生病拉肚子。陈玉英一瘸一拐地将岸英带回板仓杨家,从此和杨老太太一起抚育毛泽东和杨开慧的三个孩子。
谁知,刚刚过了四个多月,1931年2月下旬的一天,杨开慧的族亲杨秀生急忙送信来,说:“国民党说你陈玉英不悔改,还在帮‘匪属’家做事,又要派人来抓你了,你赶快跑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陈玉英实在不舍,她忘不了杨开慧在狱中请她帮助抚育孩子长大成人的嘱托,不禁泪流满面。杨老太太含着泪对她说:“玉英,开慧已经死了,你就是我的女儿。本来想从今以后大家在一起吃点稀饭,就这么过下去,可他们又要来抓你了。我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死第二个女儿。我不能看着你落人虎口,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就这样,陈玉英含泪离开了板仓杨家,离开了岸英三兄弟,离开了妈妈杨老太太。这一别就是18年。
如今18年过去了,毛岸英已经长成一个28岁的英俊青年了。陈玉英没有忘记杨开慧一家对她亲人般的照顾,毛岸英也没有忘记陈玉英给予他兄弟三人的母爱,二人相见怎么不喜极而泣? 和许多穷苦百姓一样,陈玉英家的贫穷是可想而知的。在毛岸英回到北京后不久,陈玉英因为女儿孙燕上学的事情,迫于无奈给毛岸英去信反映了家庭的实际困难,希望给予一点帮助。毛岸英接到信后,立即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请求组织给予解决,同时于1950年8月19日给陈玉英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封长达五页信纸的信:
孙嫂:
你的信我前天才看到,这是因为我自你们那里返回北京后,马上又被公家派到别处去了,前天才回来。
你在信中感谢我照顾你,这我决然不敢当,我对你并没有丝毫特殊,组织上对你照顾是把你当作对革命有一定功劳的人看待的。这是你二十几年前在敌人威吓面前,在敌人监狱中挨骂挨打坚定不屈的应有代价,这是你的光荣,但你可千万不要以此而自高自大,这也要那也要,若如此那就会把你自己的光荣历史污辱了。我想你不会这样的,你将仍是一个老实的、朴素的、对众人好的、为众人做事的、因而为众人所尊敬的孙嫂。起码我是热望你自革命胜利后变得比从前更好。
你的女儿进保育院一事,组织上已答应替你办,不需你自己出钱(因为你自己没有钱)。如果一定要你出钱,而你确实没有钱,那么请你拿着这封信要舅母同你一起去见交际处刘道衡部长,他会正确处理问题的(他是一个老革命同志)。
我的身体比以前要好一些。岸青不久前在医院里割了扁桃腺,身体好多了。
你的身体千万要注意,同时又要好好在自己岗位上工作,不要使人家觉得解放后,你似乎有了“后台”,就不听话了,不好好工作了,这是不对的。我们是劳动人民,我们以此为光荣,但因此我们永远应当是世界上最忠实、最纯洁、最勤劳、最朴素、最刚强而又善良的人们,望你永远不失这种伟大工人阶级的优良品质,保持这种伟大的优良品质,去掉一切不好的非工人阶级的品质!
信已写得很长了。就此止笔。祝你愉快!
岸青问你好!我父亲也问候你,并望你决不退步,跟着大众前进!
同一天,毛岸英还给舅舅杨开智和舅母李崇德夫妇写信,请他们协助陈玉英办好孙燕的上学问题。在毛岸英的关心下,孙燕顺利地进入保育院学习。
□毛泽东致信陈玉英:“你过去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这是很好的。”还将陈玉英接到北京,赠送签名照片
毛岸英回到北京后,把陈玉英的情况跟父亲毛泽东做了汇报。
不忘旧情的毛泽东很是感动。当他收到陈玉英的来信后,非常高兴,在1951年12月23日亲笔给陈玉英写了回信:
陈玉英同志:
十二月十八日给我的信收到了,很高兴。已有人告诉我,你过去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这是很好的。为了节省,你不要来京。你在长沙做工很好。你如果有困难,可告诉我,设法给你一些帮助。
祝你身体健康!
毛泽东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毛泽东对陈玉英“过去在反革命面前表示很坚决,没有屈服”作了肯定和赞扬,并告诉她“为了节省,不要来京”,如工作和生活中“有困难,可告诉我”,设法帮助解决。毛泽东不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以后的岁月里,毛泽东始终没有忘记陈玉英这个保姆,给了她和她的女儿孙燕以极大的关怀和照顾。而这份情缘,也给伟人的人生增添了一段佳话。
陈玉英的心从来就没有感到过这样的幸福,她多么渴望着能够见一见毛泽东,但又不敢写信打扰毛主席。转眼到了1955年暑假,女儿孙燕放假了,母女俩想起四年前的1951年曾给毛主席写信,想去北京看望他,毛主席回信说“为了节省,不要来京”,但她这颗热烈的心始终放不下。于是,13岁的小孙燕写信给毛泽东,希望趁放假“想到北京一看”。
孙燕又名孙配君,出生时家人去庙里抽签,说这娃命好,是配君的福,就取了这个名字。毛泽东有时写信给她称“佩君”。很快,小孙燕就收到了她人生中第一封来信,而且是毛泽东主席亲笔给她写的信。毛泽东在信中说:
配君同志:
你的信收到,很高兴。
你们想到北京一看,是可以的;但今年不要来,明年再说罢。你母亲在何处工作。情况如何?如有困难,可告之。
祝你进步
毛泽东
一九五五年八月三日
毫无疑问,毛泽东的来信,对一个13岁的小姑娘来说,该是怎样的骄傲和自豪,那种心情语言或许是无法形容的。更何况,对于到北京去的事情,毛主席说了“今年不要来,明年再说罢”,这不就是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了嘛!她已经看到希望了,到时她就可以亲眼见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了。
转眼到了1957年5月,孙燕初中就要毕业了,她喜欢音乐,老师希望她去报考音乐专科学校。但她不懂得报考的具体手续,也不知道要考哪些科目,于是就在5月16日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要毛主席替她了解一下考试的具体内容、要求和规定等。对于这些问题,天真幼稚的小孙燕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毛主席肯定都知道”,她并没有想到毛主席有多忙,也并没有想靠毛主席去帮她说情升学。她只是出于一个孩子的疑惑,想找一个人帮他出出主意而已。单纯烂漫的她哪里想得到她要找的这个人作为国家主席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但出乎意料的是,毛泽东真的给她回了信:
佩君同志:
五月十六日的信收到。已在初中毕业,甚慰。升学的事,我不宜于向学校写信。能否考取,听凭学校。如不能升学,可以在家温课。寄上三百元给你母亲,以后还可寄一些。不要忧虑。
毛泽东
一九五七年六月八日
远在北京的毛泽东深深地理解陈玉英和孙燕母女的心情。而接到毛主席来信后,孙燕也格外激动,下定决心要好好温习功课,考出好成绩,不辜负毛主席对她的鼓励和期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将陈玉英接到北京。在京期间,毛泽东抽空在中南海两次接见了她,临别时还赠送了亲笔签名的相片。而且细心的毛泽东没有忘记孙燕,也赠送给她一张亲笔签名的相片。 这次北京之行,对陈玉英来说一辈子也难以忘记,她后来回忆说:“一九五七年六月,我第一次见到了他老人家,这是我永生难忘的幸福时刻呵!毛主席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笑着站起身来,亲切地和我握手。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说:隔了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还好健康啊!我望着他老人家高大的身材,慈祥的面容,心里无比激动,无比幸福。毛主席亲切地和我谈了两个多小时。几十年前的事情,毛主席还记得清清楚楚。毛主席从长沙望麓园同我第一次见面,谈到从武汉送我们回板仓;从离别后开慧、岸英不幸被捕,问到我过去和现在的生活情况。当我讲到开慧在敌人严刑拷打、威胁利诱面前,始终坚贞不屈、大义凛然的情形,讲到她对毛主席的真挚感情和对岸英的深切期望时,毛主席难过地流下了眼泪,深情地称赞说:开慧是个好人哩!岸英是个好伢子哩!毛主席还回忆了其他革命烈士,深情地说:革命胜利来之不易呀!我家就牺牲了六个。毛主席还说:‘你同开慧同甘共苦,我今天看见你就像看到了开慧一样。你以后可以每年到北京一次,看看这里的建设变化情况。’毛主席留我吃午饭,叮嘱我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我这个在旧社会讨米做工的普通劳动妇女,能得到毛主席的这样的关怀爱护,真是感动极了。过了四天,毛主席第二次接见了我,临别时,还送给我和女儿每人一张他老人家的照片,在照片上亲笔签了名,还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毛泽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毛泽东亲自写信,建议地方政府帮助解决陈玉英母女的困难,并请孙配君到北京
生活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和困难,尤其是在一个废墟上刚刚成立的共和国。陈玉英从北京归来后,长沙市制定了闲杂人员下放的三条规定:一是户口不在长沙的要下放;二是家庭生活无来源的要下放;三是本人一时无法找到工作的要下放。根据这三条规定,陈玉英唯一的女儿孙燕就必须回到故乡宁乡的乡下去劳动。这可把相依为命的母女俩给急坏了。怎么办?情急之下,陈玉英让女儿孙燕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
敬爱的慈父毛主席:
您好!
妈妈要我写这封信给您,现在,派出所要我们下放,理由是我家无主劳动力,生活无固定来源。要下放到农村去,自食其力。其实,我们每人都有生活费二十元,我自己在学校当代课老师,妈妈在办事处做街道工作,任妇女主任。这两点,都是不属于下放的对象。我妈妈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翻了身,政治上和生活上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如果下放了,我们一家就无能为力了。
向您的家里人问好。
孙配君
这封信,孙燕遵照母亲陈玉英的意见称呼毛泽东作“慈父”。孙燕后来解释说:“我母亲硬要我这么称呼,因为毛主席像慈父一样地关心着我。我只好按老人家的意思这么称呼着,因为在母亲看来,仅仅称‘毛主席’太生分了。”
和以往一样,孙燕的信寄出不久,很快就收到了毛泽东的回信:
配君同志:
来信收到。我同意你的意见,不去乡村。你母亲年已六十,不能劳动,当然不宜下放。你年小,你母亲需要照料,可以不去。但此事应由党作决定。你可持此信和你母亲一道,去湖南省委统战部,找那里的负责同志谈一谈,请他作出决定。我这封信只是建议,不是决定。
问你母亲和你好。
毛泽东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去统战部时,可把你母亲照顾杨开慧同志的历史谈一下,使那里的同志了解情况。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毛泽东给孙燕先后写了两封回信,这说明毛泽东对陈玉英母女的感情是深厚的,关心是真诚而热切的。而在毛泽东的家书中,为了亲友的生活、工作问题直接“表态”解决的,非常罕见,仅仅只出现过两次。一封是为隔墙邻居毛爱桂这个烈士亲属,另一封就是这封给30年前自家保姆陈玉英母女,而陈玉英也是为革命坐过牢、吃过苦的人。毛泽东之所以把毛爱桂和陈玉英这两家人视作亲人,完全是因为他们都为革命做过贡献,而绝对不是徇私情。而且在这两封信中,毛泽东虽然是明确表态,但却很注意分寸:“但此事应由党作决定。你可持此信和你母亲一道,去湖南省委统战部,找那里的负责同志谈一谈,请他作出决定。我这封信只是建议,不是决定。”而且还叮嘱她们母女,在“去统战部时,可把你母亲照顾杨开慧同志的历史谈一下,使那里的同志了解情况”。
而实际上,就在孙燕给毛泽东的信发出不到两天,户籍民警就来到她家,告诉她们,因为孙燕是获得模范教师称号的代课老师,不属下放对象。因此,当孙燕后来在收到毛泽东的这封信后,她再也没有去省委统战部,也没有将这封信给任何人看,只是自己一直珍藏着。
又过了半年时间,1958年2月,孙燕想到“北京一看”的美梦成真。毛泽东派人将孙燕接到北京,留她在那里过了春节,前后一共住了半个来月。
毛泽东是2月3日上午在他的书房里接待了这位小“配君同志”的。一见面,毛泽东慈祥地笑着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书信通了几年,今天才见到你,还是这么个娃娃呀。”毛泽东拉着孙燕的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介绍说,“这就是上次来的陈老太太的女儿,叫配君,是个很苦的孩子。”
像久别重逢的父女一样,毛泽东与孙燕谈了许多学习和做人的道理。当他知道孙燕在课堂上害怕发言时,和蔼地说:“你还是害羞呵,有什么害羞的呢?女娃儿,就是有这个毛病,不好哩!上课应该积极发言,认真思考问题。要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争取发言。”还说:“这里有个勇气的问题,要超越自己,才能克服这些缺点。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怕发言就说明知识掌握不牢固,对问题没有真正理解。读书时,一边读,还要一边思考,多问几个为什么。这样,对问题加深了理解,知识也就掌握了。”
当毛泽东知道孙燕喜欢音乐时,就让她唱一首歌听一听。可是因为紧张,孙燕没有唱。毛泽东就教导她说:“你的胆子太小了点。做事要大胆,唱歌要大胆,不能扭扭怩怩,要多锻炼自己,要敢于实践。如果要学音乐,更要多唱多练。唱多了,练多了,自然就大胆了,大方了。” 毛泽东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孙燕说:“你现在年龄还小,但说小也不太小了,你要多学习,不要老在妈妈面前离不开,要多和同学们,多和周围的群众去接触,去了解群众、关心群众。不要怕苦。我们以前在战争时期的红军是非常艰苦的,你妈妈和开慧同志一起坐牢,就受了很多苦。现在没有战争,但以后你还要经受多种考验。”
谈话中,毛泽东还详细询问了陈玉英的身体、工作、生活情况和孙燕将来的打算,并嘱咐孙燕一定要好好照顾母亲。在这半个月里,毛泽东派人带着孙燕游览了北京的名胜古迹,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
“呵哟,好精神呀!”2月11日,当孙燕穿着毛泽东为她新买的绿呢衣服,前来向他辞行时,毛泽东拉着孙燕的手,心情十分喜悦。临行时,毛泽东又给陈玉英写了一封信,交孙燕带回交给母亲。
玉英同志:
几次来信。均已收到。此次看见配君,她说暂时不做工作,继续补习,将来再讲工作问题。我看这个主意不错,故让她回长沙。她还年轻,目前学习一时期有益。
由她带上二百元。不足之数另寄。
祝好!
毛泽东
一九五八年二月十一日
手捧女儿从北京捎回来的毛泽东的来信和200元钱,眼见着女儿穿着一身毛泽东为她买的漂亮新衣,陈玉英感动得热泪盈眶,一种无比的幸福荡漾在她的脸上。其实,在解放初期,中国政府为革命战争年代有功人员每月都发放20万元(旧币)的补助。陈玉英也享受了这个待遇。但在领了几个月之后,她认为自己应该自食其力,不能给政府增加负担,就主动放弃了。可是到了1954年,她突然大病一场,连床都不能起,生活一时无着,只好又重新去领取这份待遇。50年代后期,陈玉英已是年过花甲,体弱多病,生活没有了固定来源,仅靠每月的政府补助,生活难以为继,况且还有一个上中学的女儿。毛泽东知道陈玉英的困难,就经常让秘书代他寄钱来,每次都在200元以上。1962年,毛泽东的岳母杨老太太逝世,毛泽东在给杨老太太家寄上500元的同时,也给陈玉英寄来了500元钱。“文化大革命”期间,因为工作忙,毛泽东将一笔钱寄给他的老朋友、湖南省副省长周世钊,让周代他接济困难亲友。1975年,周世钊按毛泽东的吩咐,给陈玉英送去300元钱。这是陈玉英最后一次收到毛泽东的救济款。
□毛泽东和孙配君在武昌不期而遇,随后还亲自致信:“望你们好,有困难告诉我。”
从北京回来后,孙燕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好好学习,终于在这年的8月考取了中南音乐专科学校。她立即写信,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毛泽东。但不知为什么毛泽东没有收到这封信。
无巧不成书。就在这年11月,中共八届六中全会在武昌举行。会议期间,孙燕因有事去洪山宾馆,在这里偶遇了毛泽东的机要秘书高智。因为年初在北京时,毛泽东给孙燕买衣服就是由高智带着去商店的,所以两人一见,就惊喜地认了出来。当高智说毛主席就在这里,要带她去见见毛主席时,孙燕还好像在做梦一样。
一见面,毛泽东也愣住了,差点没有认出孙燕来。等他想起来了,就笑着问到:“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读书。”
“读什么学校?”
“我读中南音专。”
“呵——”毛泽东顿了一下,开玩笑说,“怎么呀?考了学校就不告诉我了?”
“您没有收到我的信吗?”孙燕感到有几分奇怪地问道。
因为正是午休时间,而且下午还要继续开会,两人谈了20多分钟,毛泽东还详细地询问了她和她母亲陈玉英的生活情况。
1960年,孙燕想利用毕业前夕的最后一个假期再去北京看望毛泽东一次。而陈玉英也写了类似的信。不久,正在武汉钢铁公司创作演出的孙燕收到了毛泽东的亲笔回信。这封信是由“湖北艺术学院李召帮先生转孙燕收”的:
孙佩君同志:
你妈妈的信和你的信,都收到了,感到高兴。望你们好,有困难告诉我。不要来京,我很忙的。
问你妈妈好,祝她健康。
毛泽东
十二月廿九日
正值三年困难时期,毛泽东确实很忙,他虽然没有答应陈玉英母女来京的要求,但他体谅她们的困难,在写信的同时,又给孙燕寄了100元钱。1961年7月,孙燕毕业了,先后在长沙市文化馆、图书馆和艺术馆工作。像毛泽东主席教导的那样,她“好好为人民服务”,没有辜负毛泽东对她的关怀和期望。
1978年9月,全国第四次妇女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陈玉英出席了这次盛会。会间,邓颖超同志向康克清同志介绍道:“这位就是和杨开慧一起坐牢,并且在敌人面前表现得坚贞不屈的陈玉英同志。”1981年12月13日,陈玉英在长沙去世,享年85岁。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陈玉英是幸运的。她以她的纯洁善良和坚贞不屈,赢得了毛泽东长达半个世纪无微不至的关怀。
不忘旧情,恩泽后世。这就是一个世纪伟人和他家保姆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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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张荣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