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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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当下的中国,城镇基本医疗保险已经覆盖了1亿多城镇职工;在农村,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也对农民医保有了制度安排,已在全面铺开之中。唯有城市里职工群体之外的其它城镇居民——城镇个体工商户、无业人员、职工家属、农民工、未成年人等成了医保制度“被遗忘的角落”,他们被称为城镇职工和农民之外的“第三类人”——而恰恰这个群体是城市里最脆弱的群体,甚至比农民还要贫弱。
  
  比农民更无保障的群体
  
  51岁的梁树岭是河北省青县人,全家人生活在中国北方的这个普通县城里。他原是县缝纫机厂的职工,因企业破产,于2002年下岗,下岗后,他只拿到了6000元买断工龄的费用,交了养老保险,没剩下多少。
  老梁的妻子没有工作,还有高血压、糖尿病,他的两个女儿,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下岗后老梁在一家饲料厂看大门,每月400元工资,政府照顾他,每月全家还有200元的低保,不足600元,这便是每月全家所有的进项。
  老梁说,一家人最怕的就是生病,有了病就扛着,厉害了到药店自己买点药吃,“不敢住院啊,我们住不起。”
  按国家政策,梁树岭可以参加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不过下岗后他得自己掏全部保险费,每年大约1000元左右,“我掏不起,其他下岗的工友们也都没参加,太贵了。”
  许多下岗无业人员与梁树岭有同样的感受:“我们比农民们还困难,毕竟农民们还有土地撑着,吃住都不成问题,而且农村消费也低,日子比我们好过。”
  这样的人群不仅分布在县城里,在一些大中城市,他们也以惊人的数量规模存在着。在石家庄,一位几年来一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四处打工的市民小孙说:“现在虽然城市里自由职业者也可以加入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但每年一千多元太多了,我们交不起,我们盼望着,国家有一天能像关注农民一样关注我们。”在郑州,一名姓吴的出租车司机自我介绍说,他们两口子都在7、8年前下岗,与原单位没有了任何联系,他几经周折,借钱买了车开出租,妻子给人打零工。妻子有类风湿的毛病,常年吃药,孩子有弱视和皮肤病,“虽然不是要命的病,但辛辛苦苦挣的钱都给医院了,连账都还不上!家里穷的叮当响,实在没钱了,就先给孩子看病,大人‘扛’着。”说起职工医疗保险,吴师傅说:“本来很想参加的,但人家让补齐这些年的保险金,要上万元,根本交不起,再说即便大人入保了,孩子也没人管,所以就拖下来了。”
  “第三类人”到底有多少?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06年底,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覆盖了1.57亿人,而全部城镇人口为5.77亿。也就是说,中国的“第三类人”至少有4亿多人,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生活在困窘中。
  
  新型城镇合作医疗尝试
  
  前几年,“全民医保”还是个可望不可及的神话,中央对这个群体的医疗保障问题一直没有规范的政策和措施,但仍有一些地方政府,或出于社会稳定的需要,或出于对政府公共责任的主动担当,对这个群体的医保问题,进行了一些探索和尝试,他们的行动,无论成效如何,实际上都起到了全民医保的“破冰”作用。
  2006年4月,青县清州镇52岁聋哑居民孙志忠领到了“青县城镇居民合作医疗证”。孙志忠的妻子也是残疾人,脑子有病,两个儿子一个残疾,他全家每月享受400元低保,孙志忠在大街上配钥匙,每月能挣300多元。孙志忠的家,安在三间已经裂缝的平房里。
  2005年青县开展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简称新农合),孙志忠着急了,先是找到县里,又找到居委会,质问为什么不给他全家上合作医疗。人家告诉他,新农合都是针对农民,孙志忠一家是非农业,不符合国家政策,这样的解释让他很不满意,他表示不公平。还好,2006年4月,县里也参照新农合给城镇无单位的居民上合作医疗(简称新城合),县里规定,每个参合居民每年每人交纳10元,留在个人账户上,看门诊用,县财政每人每年补贴40元,做为大病统筹,对孙志忠这样的低保户,他们自己交纳的10元钱也由政府补贴了。
  刚参加了新城合,孙志忠的儿子孙增雨10月份患重感冒引发了肺炎,住院花了1365.6元,报销了374.86元。 这个结果使他很高兴。
  梁树岭全家四口也加入了“新城合”,政府也免掉了他们自己交的每人每年10元钱,6月初,他病倒了,住到了社区医院,花了1100多元,按55%的报销比例报了600元,“真没想到,合作医疗顶了大用。”梁树岭高兴地说。
  除了这些“穷人”外,城里的生活较宽裕的人们也非常欢迎这项地方出台的政策,青县文联主席韩雪和其他县城工作的干部一样,家里的孩子、老人都加入了青县“新城合”,“没有不想参加的,每年就交10元钱,而且还在自己账户上,有了大病住院能报销,这样的好事大家都欢迎。”韩雪说。
  2006年,青县新城合参合人数为22033人,参合率为67.3%,从去年5月1日到12月31日,八个月共有517人次住院报销,报销总额为460055.58元,人均报销889.86元。“参合率还比较低的原因,主要是城镇居民人户分离的太多,有时上门好多次也见不到户主,有许多大学毕业生、下岗职工出外谋生,一走就是几年。”居委会主任顾伟介绍说。
  像青县一样,国内有不少城市也几乎同时在进行着这样的试验。
  与青县做法类似的还有河南省舞钢市。从2006年7月1日开始,该市4万多名失地农民、无业人员、下岗职工、学生、幼儿可参加新城合,每人每年缴纳10元钱,政府资助每人40元钱,开始享有社会医疗保障系统的惠泽。很快参保人数就达到了33755名。
  据了解,河北迁安市、山西潞城市、浙江嘉善县、安徽金寨县也都进行了类似的尝试。
  
  政府的主动担当
  
  与正在全国推行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不同的是,推行城镇合作医疗是在没有上级政策引导,没有上级财政支持的情况下,由地方政府主动发起的。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都是政府先行选择试点地、然后在全国自上而下铺开的社会医疗保险制度。相对而言,城镇居民合作医疗则显得单薄多了,有人称之为是一种自下而上的“草根探索”。
  然而正是这种“草根探索”,使我们欣喜地看到地方政府自身公共责任感的苏醒,不少地方已经开始直面政府在公共利益分配中的责任担当。
  以青县为例,该县的新城合举动是受新农合的启发而来的。在推行“新农合”的过程中,他们注意到城镇没有职工医保的居民是一个医疗保障“盲点”,他们请示上级怎么办,答复是尚没有政策。于是在群众的呼声中,县里就开始谋划自己搞。
  但是,在国家没有具体政策、没有上级财政补贴的情况下,推行新城合就意味着县财政要“自掏腰包”。参照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做法,则意味着每位居民自掏10元,县财政拿40元,原来中央、省、市、县四级分担的财政压力由县财政独立承担。经调查统计,该县共有42000多城镇居民符合城镇合作医疗保障的参合范围,为此,该县财政要拿出160多万元专款。
  而青县的财政收入在省里只是中游水平,但经过认真考虑后,青县政府决定还是要把这件事干下去,理由是“政府财政政策应当遵循普惠原则,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过去我们的社会建设中的主要内容社会保障一直是缺乏的,其中主要是社会政策的缺失。”县委书记赵超英这样解释。
  河南舞钢市与河北青县情况基本相同,也是在推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中,注意到城市中另外还有4万多名失地农民、无业人员、下岗职工、学生、幼儿等无任何医疗保障。经过仔细考虑,最后决定套用新农合的模式,“复制”新农合的运作模式,出台了低水平、广覆盖,旨在解决城市无任何医保人群的医疗保障方案,2006年7月1日,该方案正式施行,实行“全民医保”。
  与青县一样,舞钢市也是实行个人和政府资助相结合的筹资方式。以家庭为单位每人每年缴纳10元钱,政府资助每人40元钱,而这笔钱,也都要从本级财政里拿,得不到上级财政的一分钱。最后舞钢财政拿出200万元,启动全民医保。
  对拿出这笔钱,当地政府表现得同样坦然,舞钢市市长王新伟表示,“财政是公共财产,不能只是一部分人享有,政府的职能就体现在这些弱势群体身上,看病是百姓应该享有的基本社会保障中的一项,是必须政府承担的责任,不能推卸责任!”
  
  期待走得更远
  
  尽管新城合仍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许多人仍认为这是一种积极的探索,特别是那些已经开始受惠的老百姓,对这个新制度持欢迎态度。毕竟,对中国人来,全民医保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长期以来,我国的各级地方政府是职能单一的经济建设型政府,各项公共政策近乎麻木地缺失和空白,对公共福祉的关注被上项目、上GDP等硬指标的热情所淹没。许多公共服务投入低,且显失公平。就社会医疗保障而言,作为一种普惠性质的社会公共福利,本应覆盖到社会每一个角落,惠及到社会每一个成员,但实际情况却是“公益性质的缺失成为当前我国医疗卫生服务中存在的突出‘矛盾和问题’”(高强语)。
  随着各地财政实力的不断提高,国家政策的调整和医疗体制改革的整体推进,新型城市合作医疗的实践价值将得到进一步体现,更为可贵的是,在第三类人的医保问题上,我们看到不少地方政府,对自身肩负的公共责任作出了一次响亮的应答。因此,尽管这些政府施行的新型城市合作医疗仍有诸多缺陷,而且未来不可预测,但我们仍愿意为这种向公共服务型政府角色回归的行为喝彩!
  几乎是在各地“新城合”探索被人们关注的同时,传来消息:《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制度试点方案》已由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等部门草拟完成,有望在2007年3月份“两会”后予以公布。试点将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预计到2009年在全国范围内推开,届时,医保制度将覆盖全国13亿人口,真正实现“全民医保”。尽管这个方案的详细内容还不得而知,但这已经印证了各地“新城合”模式的可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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