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声色 嘲尽世情

来源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mmxxmm333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刘震云的中篇小说《单位》,写作于1988年12月,发表于《北京文学》1989年第2期,属于刘震云早期小说创作的代表性作品之一。无论是从刘震云个人创作的发展历程来看,还是从当代小说从80年代向90年代过渡的历史进程来看,这部作品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单位》把镜头对准机关单位的官场生态,主要描写某处级单位接连发生的种种庸常琐事:福利分梨的好坏有别,牵扯出上下级之间的隐性矛盾;老张升了副局腾出来的处长职位,引起了老孙与老何的明争暗斗;老张与女老乔办公室调情被人抓了现行,引起了人际关系的重新洗牌;小林想争取入党,因女老乔等人暗中作祟总是遥遥无期。表面上看去都相安无事,实际上却都貌合神离。每一个人都心气甚高,但却得不到所期望的结果;每一个人都心怀愿望,但却在实现过程中相互掣肘。六个人的处级单位,人人都心事重重,焦躁不安;个个都满怀怨幽,郁郁寡欢。在这看似一团乱麻式的有关人事纠葛的故事中,作品既描绘了基层官场由根深蒂固的“官本位”观念形成了紧张的环境与别扭的氛围,又由小林的角度,揭示出初涉官场的青年职员,面对波诡云谲的官场文化,是该去适从“单位”客观的现实,还是该保持自我本有状态的两难选择。事实上,入职不久又人微言轻的小林,根本无力去改变单位现有的状况,他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去作必要的调整。但作品经由小林的困惑、犹疑和愤懑,还是让人看到了面对官场现实的种种弊端与官场文化的种种流俗,他的不解与不满,甚至是不屑。
   《单位》之后,刘震云又以小林的家庭生活为内容,写作了姊妹篇《一地鸡毛》。《一地鸡毛》依次以“豆腐变馊了”,帮妻子找工作、给女儿找幼儿园等家常琐事的磕磕绊绊,写出了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不易与辛酸,进而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以及办事要靠关系的人情世故。与在“单位”里的尴尬处境相差无几,在自己家里的小林的境遇,也是事事不顺、处处碰壁。在这不顺遂的公职工作和不如意的家庭生活的双重磨砺下,小林不得不变得世俗起来,不再憧憬什么高远的东西,只是渴望“老婆用微波炉给自己烤半只鸡,喝瓶啤酒”。小林的蜕变,看起来是个人的悲哀,实则也是社会的悲剧。与《单位》一样,《一地鸡毛》因其反讽意蕴的引而不发、含而不露,更令人深思,也更发人深省。
   从1987年写作和发表《塔铺》《新兵连》开始,刘震云的小说写作,就逐渐凸显出一种宛如现状纪实和生活实录的原生态写作方式,好像所有作品所写的故事,都是从日常生活中选取出来的一段真人实事,“按照生活本来的样子”,不加修饰地描述出来,让人们读来不觉得是在阅读小说,而是在近观生活本身。这样的别具一格的刘震云式的“生活流”叙事特点,到了《单位》《一地鸡毛》这里,似乎体现得更加彻底,也运用得更为娴熟。
   事实上,只要是小说作品,就是想象与虚构的產物。或者说,都是在真实素材的基础上,进行再度艺术加工的结果。《单位》实际上也是一种艺术虚构,只不过作者采用了一种叙述琐细化,结构散淡化的技巧,以化有形为无形,寓有序于无序的方式,以期实现对于现实生活形态和人的心理状态的整体真实反映。无论是先前的《塔铺》《新兵连》,还是后来的《单位》《一地鸡毛》,刘震云都并非是在着力塑造单个的人物形象,着意描绘具体的人物性情,而是旨在描述一种整体的生活形态,群体的心理定势,由各种形态的自然而然的“生活流”,来揭示深蕴在人们相似行为、相近心态中的“文化病”症候。
   由《单位》一作,人们还可看出刘震云在此后创作的艺术追求中的某些端倪。我以为,这里有两点尤其值得注意:
   其一,是以各种手法打通生活与艺术的内在联结。化生活为艺术,需要特殊的功夫;打通生活与艺术,更需要超常的功力。在刘震云的小说世界,平庸化人物与典型化形象,日常化生活与戏剧性人生,这些看似完全不搭的两极现象,常常能经由他的生活实录式的叙事,自然地加以联结,熨帖地融合起来,而个别与普遍,偶然与必然,寻常与奇崛,严正与诙谐,也都掺杂在一起顺流而来。令人读来既淋漓痛快,又颇耐咀嚼。可以说,刘震云的“生活流”的叙事艺术,由此臻于成熟。
   其二,是在创作主体中凸显出强烈的“平民意识”。看得出来,在小说创作中,刘震云有意放低着创作姿态,摒弃了看取生活的居高临下,他既以看取人和事的平等与平视,对笔下的人物一视同仁,充分尊重每一个生命个体,又以艺术形式的平易和平实,立于大众的立场,表现平民的生活,与读者平等交流,亲切对话。在这个意义上,“平民意识”显然也内含了“人民性”的元素,或者就是“人民性”的另一种体现。
   从1991年的《故乡天下黄花》开始,刘震云的小说写作转向了以长篇小说创作为主,先后写作了《故乡面和花朵》《一腔废话》《手机》《我是刘跃进》《我不是潘金莲》《一句顶一万句》等长篇小说,并以《一句顶一万句》荣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这其中,除了个别作品体现出小说意趣与艺术探索的先锋性外,大多数作品均为“生活流”叙事方式在不同时期的艺术成果。当然,在不同的小说作品中,能看到刘震云在创作中对于新闻素材、社会事件的巧征与妙用,或能见出他在小说结构上的悉心营造,在叙述语言上的精心玩味,但底色都与“生活流”密切相关,都是“生活流”叙事的不断延展与拓进。因此,重温《单位》,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作家在创作上的跋涉与探求,也能看出其在艺术风格上的变与不变。
  本刊责编
其他文献
当前国际关系中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其对变化中或可能变化的国际关系结构和方向的影响程度,也许将超越这个时代。这个巧合就是过去35年来中国经济力量的崛起,和过去10年来非洲机遇的上升,以及中非之间前所未有的重要而密切的互动。这两个相生相伴的趋势,再次点燃并激起了学术界和决策圈的辩论。实际上,随着中国崛起为全球性经济力量并加强对非洲的关注,一个千载难逢的地缘政治机遇正摆在非洲面前,即成为中国的战略伙伴
写作者应当是个有往事的人,不光拥有自己的往事,还要能够将别人的往事变成自己的,属于“文学融资”行为。我写小说就具有这种“不要脸”的本领——将那些不曾经历的往事,理直气壮地变成自己的亲历。据说,当下对“不要脸”家训的解释是“不耻下问”,这就另当别论了。    《爱情手枪》故事出自何人往事,我说不清楚,如果必须回答只能说这是我的“亲历”。写小说好像就是如此,把明明是别人的事情说成自己的,把明明是自己的
他在一个私人开的游乐场打工,木马上孩子们的欢笑,会让他感觉日子活了起来。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出现了,她把儿子丢给了他。他就像是被嵌入了木马病毒,他的人生系统还会正常运转吗?  一  隔老远石岩就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等等!她大喊一声,别锁门!  他吓了一跳。这声音就像一把破碎的玻璃。石岩回过头。女人抱着孩子冲过来,就像阵风,转眼间刮到他跟前,几乎和那个尖锐的声音同时抵达。他很少见女人抱个孩子还能跑这么快
十六大以来,党的对外交往工作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和亲自参与下,以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全面落实科学发展观,开拓创新,锐意进取,为实现总体外交目标、全面推进党的建设的伟大工程、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局面、推动建设和谐世界作出了新的贡献。目前,我党与世界上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400多个政党、政治组织保持着不同形式的交往和联系。一个全方位、多渠道、宽领域、深层
王传亮,男1963年出生,北京大学哲学、历史双学士。第九届全国青联委员,第二、三届中央国家机关青联常委,中国可持续发展研究会理事。  曾先后在北京大学哲学系、中共中央组织部组织局工作,后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机关委员会副书记、机关委员会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正局),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内务室主任等职务。曾在浙江省嘉兴市任市委副书记(挂职)。2006年3月,任北京舞蹈学院党委书记。    记者:您曾在许多
谈歌说:“《天下荒年》是我思考很久的一篇小说,本来要写姊妹篇的,还有一篇《天下流年》也是那个年代的工人的故事。” “思考很久”,“写这种对旧生活的拷问,是很累心的”。《北京文学》1995年第10期,《天下荒年》发表后,很快被《小说月报》《作品与争鸣》转载,据说在当时,是谈歌写小说以来,收到读者来信最多的一次。   “荒年”在中国历史并不稀见。谈歌写的“荒年”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上个世纪60年代。某种意
就小说写作而言,现实主义可说是基本功,它的灵魂是戏剧性。换句话说,只有强烈的现实主义才是现实主义。从弱的一边偏离现实主义便沦为素材。通俗现实主义则是戏剧构造上的因循守旧。   为何总是要开天辟地?试图做一个面向未来的源头?所谓的源头是不可追溯之遥远,并非是不可测量之宽阔。创造之道的真理的确有关无中生有,但并无可能从我开始。这是维度不同的两件事被混为一谈。   我对专业性的理解并非技术上琐屑,首先是
11月24日,纽约市前市长、亿万富豪布隆伯格宣布参加美国总统大选民主党党内初选。12月3日,美国国会参议员、民主党总统竞选人哈里斯宣布退出竞选。12月19日,民主党7名总统参选人举行党内第六轮初选辩论。  11月27日,欧洲议会举行全体会议,通过以冯德莱恩为主席的新一届欧盟委员会委员名单。12月1日,新一届欧盟委员会正式开始5年任期。  11月27日,纳米比亚举行总统和国民议会选举。根据公布的结果
阿富汗当前实行多党参与的议会选举制,但受历史发展、自身国情、政治生态及内外影响等多种因素制约,相较于南亚其他国家,阿政党政治发展缓慢,政党尚未成为政坛主导性力量。  阿富汗政党发展脉络和现状  阿富汗政党政治起步较晚。1964年阿封建君主制王朝开放党禁,人民民主党等各类政党先后建立,开始在政坛上发挥作用。20世纪70年代末,前苏联入侵阿富汗后,亲苏的人民民主党得到进一步扶持,其他小党则失去生存空间
刚写好《亚姝》后,我发给一位写作的朋友看。他猜这一定是我真实经历过的人和事。完全正确。六七个月与一位陌生人在异乡的相处,素材的体量刚好够化成一篇剪裁合宜的故事。   这是我第一次写近乎古典主义意义上的“小说”——有人物、铺陈情节、选用现实题材等。没什么想象力,只需要把握某种节奏即可——将一小段一小段的现实与回忆勾连起来的节奏。我自知不是一个具有“小说家”般、把周围人的故事吃干抹净能力的写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