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站神”的人生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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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节目《一站到底》的主持人李好评价周涛:有一种淡定的嚣张。周涛不以为然:“答题场上,没有人会比我强!”20年的答题经验,足以让他自信到狂妄——在节目里秒杀所有对手,一站到底,成为站神。
  这期盼多年的成功滋味,更多却是苦涩。因迷恋答题,被前女友抛弃,“不要小孩”又险些失去爱妻。当年一起玩知识竞答的人都“养老婆、还房贷去了”,只有他还固守着李嘉诚的那句名言:知识改变命运。
  可命运仅靠知识就能改变吗?
  顽劣孩童变身知识大王
  1979年,周涛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是一名工厂司机,性子暴烈,认为最简单有用的教育方法就是打。
  周涛幼年顽劣,没少挨打,有次看到天台上晒着很多年糕,便拿起年糕咬成小块,被恰巧路过的父亲抓了个现形。父亲抽出皮带,一条条打在他身上、脸上,周涛哇哇大叫,邻居们都涌出来看热闹,周涛羞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父亲的毒打总让他羞窘,性格日渐孤僻。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见儿子不愿出去玩,就给他定了《少年儿童画报》,没想儿子一看便扎了进去。百科知识、
  天文地理、文学艺术、生物科技……但凡未知领域他都充满了好奇,广泛阅读拓宽知识面。
  1993年,周涛第一次参加全校知识竞赛,便轻松地拿到了第一。“在学校早会上被老师表扬,一路上全是同学崇拜的目光。”他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沉醉,对知识类竞答的迷恋,由此萌芽。
  他意外地在游戏厅里发现一款知识答题游戏,便立马投入其中,“连上厕所都会想着它。”为一币通关,在没有网络的年代,他将报纸信息剪下来规整在笔记本里,积了满满一书柜。一年后,他顺利通关,无限荣耀:“当时全上海过关的不超过四个人。”
  知识竞赛里的周涛神勇无比,生活中却平凡无奇。1997年高考失利后他被上海一所专科大学录取,毕业后在一家旅行社当了导游。2002年,他无意间看到名为《财富大考场》的知识答题节目,立马报了名。星光四溢的舞台上,观众的掌声、第二名的成绩让他找到久违的自信。与平淡的现实生活相比,站在舞台中央、引人注目才是心之所向,压抑多年的渴望终于苏醒,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写了他的命运。
  “八卦帝”的人生低谷
  周涛随时备战着,为掌握更全面的知识,力求“下知乾清宫,上知外太空”,他每天关注新闻,浏览所有体育赛事,收集娱乐八卦,有时甚至通宵看书,在静默无人的夜里一遍一遍做习题。
  他的偏执很快引来了女友的反感。一次,他陪女友逛街,路过一家服装店,女友正想进去挑选,刚走到门边,周涛正巧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新华书店。“对了,这礼拜的《体坛周报》还没买,顺便去看下新出的《辞海》。”周涛自言自语般讲完一串,便丢下女友跑开了。
  “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知识、你的书重要?”“都重要。”周涛坦言,女友气急,再不要跟这个逢人就聊八卦、整天钻到知识里的偏执狂在一起。
  女友不顾周涛的苦苦哀求分手后,他的事业紧跟着也遭遇瓶颈。周涛被同事称为“八卦帝”,在公司总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只要同事讨论问题,他便凑过去,吧啦吧啦讲解一大串,同事们觉得无趣,笑笑便散开了。
  这或多或少影响了他的事业,即便已有多年导游经验,职位、薪资却始终徘徊原地,连当初带的实习生的工资都高出他一头。已近而立之年,积蓄还不能在房价高昂的上海买到一个厕所的面积。
  父母抱怨他工作不稳定、薪资少,快三十了还没成家。尤其是逢年过节,家家团圆时,儿子却在外跑。母亲念叨了许多次,过年走亲戚,人家问起儿子做什么、怎么不回家过年,她都恨不得找地洞钻下去。
  女友跑了、工作无望、家人也不理解,周涛难免沮丧。可最沮丧的是眼下满屏都是《超级女声》、《我型我秀》的电视栏目里,知识答题类节目还未热播便已过气。就如2008年,周涛参加《60分60秒》的知识竞赛节目,因收视率不高,得到赛季第二名的他,最终只领到一部三星手机。
  重返舞台
  日子滚轱辘前进,在周涛深陷低谷时,一个女人改变了他。
  她是陈香,是他的同事,因工作原因,两人慢慢熟络起来。在别人嫌弃周涛聒噪时,陈香欣赏地听他侃侃而谈。她更看重他对知识的执着专注,这比一些同事的现实物质更具吸引力。落寞的周涛渐渐习惯了她的陪伴,一来二往,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周涛爱看书,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她给他泡上一杯清茶,在他长时间阅读后提醒他注意身体。他渐渐被她感化,学会体谅她的情绪,事事征询她的意见。2012年,江苏卫视推出益智栏目《一站到底》,周涛很兴奋,但转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有必要参加吗?”他探询着问陈香,陈香没多言,只是体贴地给他报了名。
  那段时间为了帮助周涛答题,陈香有空便在网上为他搜集各种资料。害怕周涛在比赛时出现意外状况,上场的前几天,她便有意调整了饮食,抚平他的紧张。要强的周涛因看重比赛火气变大,冲她嚷嚷时,她便退到一边不予计较,平静后给他发短信:“你准备了那么多年,一定行的。”
  在陈香的支持下,周涛终于站上了《一站到底》的舞台。一上场他便拿出二十年来做答题比赛的记录,狡黠地问李好:“答对多少题,才能成为本场的站神?”李好回答:“大概要200道左右。”周涛诡秘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那像我这种答了上百万道题的,不来当站神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随后,周涛拿出一副扑克牌,以随机抽取纸牌的方式来选择自己将要挑战的答题对手,目无一切地表示:“无论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果然,听到难题时,其他答题者常挑眉、闭眼、摇头,但周涛却能在第一时间准确给出答案,顺便道出与之相关的一片知识点,顺利成为站神。
  有些观众并不买账,说他只会卖弄知识:“很自负,狂妄,太自以为是”。周涛不屑地回应:“在答题场上,无所谓你是谁,我首先必须藐视你,因为没有人会比我强。”
  3个月后,《一站到底》的特别节目“诸神之战”上,周涛的狂妄更进一步。他在赛场上藐视女选手,和男选手公然约定“诸神之战,男人之约”,还喊出“战争让女人走开”的男权言论,层层过关斩将,获得全国第二名,与“站神之神”的荣誉,仅一步之遥。
  家才是温暖的港湾
  《一站到底》火遍全国,身边认识的人的关注都聚拢而来,周涛觉得:“我就是站神。”可获封站神之后,他仍是极易淹没在人群里的导游周涛,工资职位依旧,生活没有半点改变。和选秀歌手不同,知识达人通常没有活动通告,也没有关注度,周涛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认出过,“答得再好又怎样,也不能当饭吃!”
  现实的落差让周涛不满,也因此毅然提出婚后不要小孩。“什么叫有人生,没人养,我就是。如果不是父亲的毒打,母亲的期待,我不会走上答题这条没用的路。”
  陈香不能理解,更不赞同周涛不要小孩的做法。尤其是他连缓和的机会都不给,喜欢小孩的陈香只能选择分手。
  和陈香分手后,周涛曾参加过一次《非诚勿扰》,尽管人气挺高,却没有牵走女嘉宾。这事被公司里的人知道后,陈香也不甘示弱地参加了朋友介绍的相亲,但人家喜欢她,她却看不上对方。
  说来说去,两人还是舍不得。最终,更舍不得的周涛选择了妥协。“你不是坚持不要小孩吗?”陈香疑惑。“不管怎么说,人都会变的嘛。”周涛哄着她。
  如今,周涛的儿子已经3个月大,昔日的站神放下身段,辞职当起超级奶爸。给孩子喂奶、换洗尿布、带着他洗澡、睡觉,忙里忙外简直不亦乐乎。儿子让周涛对生命有了更深的领悟:“原来,不只‘高端’的知识里充满乐趣,‘庸俗’的责任里也有难以言说的快乐。”
  在做奶爸之余,周涛和几名相熟的答题选手,成立了一个公益组织“51知道会”,偶尔一起聚会,找找答题的乐趣。但他不再需要用答题来寻找自信,对知识的执着也逐渐释然。“在信息爆炸的现在,你知道你该知道、想知道的就可以了。”就像后来参加重庆卫视的《征服全场》,他也只是当作一种娱乐。
  “知识的确改变了我的命运,但这不成体系、泛而不精的知识,只能当作收藏乐趣。”幡然醒悟的周涛认为过好当下生活、陪伴儿子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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