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戏为天下,小歌班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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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上虞绍兴一带称戏剧叫戏文,演出叫演戏文,看戏叫看戏文。戏文有文武两种,文剧是越剧,武剧是绍剧,各有分工,按镇上大人们的说法:“绍兴戏为天下,小歌班为老嬷(老婆)。”越剧最早叫“小歌班”,发源地是曹娥江上游的嵊县。
  越剧是嵊县人伟大的文化创造。现代越剧名角袁雪芬、姚水娟、范瑞娟、筱丹桂、傅全香、王文娟、竺水招等等,都是嵊县人。
  那时候,曹娥江上游的嵊县、新昌、天台人去杭州、上海,都是先坐木帆船沿曹娥江顺流而下,到曹娥坐火车,再西去杭州、上海,或东去宁波。后来通了公路,也是坐汽车经章镇再到曹娥转火车。一般嵊县船撑到章镇,都已是傍晚了,于是就在章镇过夜,次日早上再开往曹娥。由于章镇是出入必经之地,所以凡是嵊县的小歌班、越剧团去沪杭甬绍演出,第一站必停章镇,于是顺便也就在章镇演上一两场。正因如此,章镇就成了不是戏乡的戏乡。我小时候,县里也成立了绍剧团,叫“虞光绍剧团”,后来还成立了越剧团,叫“文光越剧团”,都时不时到章镇巡回演出,因而小时候我经常去戏文台下看戏文。
  我们男孩子最喜欢看的是绍剧。除了县里的“虞光绍剧团”,更多是绍兴城里来的“同春绍剧团”,还有“新民绍剧团”、“同兴绍剧团”。1956年“同春绍剧团”改组为“浙江绍剧团”,是绍兴地区的头块戏剧牌子,因而如果是浙江绍剧团来镇上演出,那绝对是过节,四邻八乡甚至嵊县、三界人都赶来看戏,真正是一票难求。
  小时候有幸看到过绍兴戏的名角,有 “六龄童”章宗义、“七龄童”章宗信、“十三龄童”王振芳、老生汪筱奎、陈鹤皋以及陆长胜、章艳秋等等。戏文快开演,或戏文散场时,我们小孩子会钻到后台看演员化妆、换穿戏袍。在我们眼里,演员既神秘又了不起,都是“游过三关六码头,吃过川广热老酒”的硬角色。
  “绍兴戏为天下”,差不多每出戏都有打仗的场面。“锣鼓一响,脚底发痒”,只要听到戏台上头场一敲,那个欢喜劲就甭提了,二场敲过,大戏开演。过不多久,探子报信,皇帝下旨,大元帅登台,头插长长的野鸡毛,身穿铠甲,背后插着三角形小旗,一手提青龙偃月刀,一手挥舞马鞭,最是威风。
  大元帅临危受命,挂帅率兵,骑马挎刀,带领众将官杀上沙场。于是红脸、黑脸、大花脸什么都有,筋斗虎跳腾空翻飞,刀枪剑戟大打一阵,锣鼓锵锵,喊声阵阵,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再经过几个回合,猛听大元帅喝道:“众将官!”“有!”“旗开得胜,班师回朝!”于是响起呜哩哇啦的梅花唢呐声,众将官将兵器高举过头顶,在戏台上来回兜圈子,铁骑成群,玉轴相接,仿佛我们自己也打了胜仗,得胜回朝,好不欢喜。
  绍兴戏的剧目有《龙虎斗》《后朱砂》《芦花记》《香罗带》《双贵图》《李陵碑》《孙安动本》《薛刚反唐》《罗成叫关》《三请樊梨花》等,题材多是忠奸斗争、抗敌御外、征战杀伐,充满阳刚之气,慷慨而悲壮。绍兴戏唱腔响亮宏大,壮怀激烈,按大人的说法是“喉咙堂堂交”,老生的唱腔甚至能传到静夜小镇上空;又因绍兴戏表演豪放洒脱,文武兼备,而打击乐器则是采用大锣、大鼓、大钹,黄钟大吕,气势恢宏,因而绍兴戏直看得人热血沸腾,激情荡漾,手心冒汗,显然这是男子汉的戏文,自然也最讨我们男孩子的喜欢了。
  后来上大学,读到清代戏曲家焦循的《花部农谭》,里面这样评说绍剧:“其事多忠孝节义,足以动人;其词直质,虽妇孺亦能解;其音慷慨,血气为之动荡。”鲁迅先生说得更直白,称绍剧乃“越人复仇之音”。绍剧流淌着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到会稽山阴“亘古男儿一放翁”那一脉神旺浩然的地气与民魂。
  小时候,我们最爱看的绍剧还是《闹天宫》与《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主角是“六龄童”、“七龄童”。“六龄童”擅演猴戏与武打,饰孙悟空;“七龄童”擅演老生兼丑角,饰猪八戒,他俩在《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中的演出那真是戏台上的绝配。
  “六龄童”扮演的孙悟空,倒栽桃形红脸,火眼金睛,前滚翻后滚翻空心翻,满戏台翻筋斗打虎跳,手上的金箍棒如有神功,直舞得天旋地转,金光四射,我们完全被迷住了。“七龄童”扮演的猪八戒,猪头人身,獠牙大耳,背着九齿钉耙,胖大笨拙,常被孙悟空捉弄,诙谐幽默,浑身是戏,直看得我们笑出眼泪。猪八戒被孙悟空捉弄的唱词“断命猴头捉弄我”,一时成为男同学间流行的唱腔。
  “六龄童”章宗義是“七龄童”章宗信的胞弟,因先后在六岁、七岁登台演出,因而艺名为“六龄童”、“七龄童”,他俩是我们上虞道墟镇人。“道墟章家”是猴王世家,出了四代猴王:章宗义的祖父章廷椿称“活猴章”,这是第一代;父亲章益生誉为“赛活猴”,是第二代;“六龄童”章宗义是第三代;第四代是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饰演孙悟空而家喻户晓的 “六小龄童”章金莱,他是“六龄童”最小的儿子。“六龄童”一共生有十一个儿子,大多从艺,因而戏台上那群围着孙悟空活蹦乱跳的小猴子中,有他的好几个儿子。
  1960年,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将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摄制成同名彩色电影,轰动全国。1961年10月,浙江绍剧团进京演出,郭沫若于10月18日在民族文化宫观看了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后深有感慨,于25日写下了《七律·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赠予浙江绍剧团,并将这首七律抄呈给毛泽东主席。毛泽东主席也深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所感染,于11月17日写下那首深蕴大义、气势磅礴的《七律·和郭沫若同志》:“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是绍剧的艺术里程碑,毛泽东主席的“今日欢呼孙大圣”把绍剧的精粹与艺术价值推向了全中国。我在小时候的章镇戏台上,有幸看到过“六龄童”、“七龄童”等演出的孙悟空、猪八戒戏文,这实在是少儿时代的美好回忆。
  说过那年那月的绍剧,再来看越剧。
  砻糠搓绳开头难,越剧在上世纪初萌芽之时,可谓寒酸至极,当时只是二三民间艺人,挑着夹箩担,一把胡琴,一副笃板,沿门叫唱,讨得人家的一些年糕粽子米面。我小时候,逢年过节,就曾见过嵊县艺人来我们家门口叫唱,还送木版印刷的《春牛图》,祖母就会舀一碗米或送几块年糕给他们。   因为艺人手持笃板,敲起来“的笃的笃”作响,清脆动听,故叫“的笃班”。又因源起于嵊县民间“唱小歌”的说唱曲艺,最早的戏班取名为“小歌文书班”,因而简称为“小歌班”。在我们上虞一带,叫得最多的是“小歌班”,也叫“莺歌班”。由于越剧的发源地嵊县与最先流传热演的上虞、绍兴、新昌、诸暨、萧山、余姚一带,是春秋时期的越国,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小歌班”在上海唱响以后,被定名为“越剧”,这倒是实至名归。
  在我们上虞,“小歌班”是乡镇村庄最受欢迎最流行的民间戏曲。演戏文的场地大多在庙宇、祠堂,考究的里面建有戏台,没有戏台就临时将几只稻桶反扑在地,上铺门板,这叫“草台”,因而“小歌班”也会叫“草台班”。绍兴地区的老百姓除了绍剧,最爱看的就是越剧“小歌班”,只要有戏文,大家都从四面八方赶去,有一句谚语这样形容戏迷对越剧的痴迷程度:“看得男人勿出畈,女人勿烧饭。”
  我们章镇因与嵊县接壤,方言相同,习俗相通,章镇又是嵊县人坐船沿曹娥江外出的必经之地,因而常有“小歌班”来。镇里的很多大人尤其是姨娘、姑母她们这个年纪的女青年,都是戏迷,看得多了也就会唱了,还上戏台去演。我外婆是嵊县人,外婆有一个妹妹,我叫她小外婆,是杭州越剧团的演员,擅演“小生”,后来下放到桐庐县越剧团。很多年以后,我去杭州看望她时,她已退休回家,但还常在辅导越剧戏迷。受小外婆的影响,四姨娘也学唱越剧,她参加镇里的宣传队。我很多次看到过她在戏文台上演的角色。
  那时候,我们最爱看“小歌班”演的《打猪草》《九斤姑娘》等小戏,特别是《九斤姑娘》。
  当戏台上那个头戴瓜皮帽、身穿府裯衫的财主石二佬一上场,我们就想发笑。石二佬看中张箍桶的女儿九斤姑娘,胁迫张箍桶将九斤嫁给他那个呆头呆脑的儿子。石二佬进到张箍桶家里,借口要请他箍桶,报了一大串木桶的名字,刁难张箍桶。他这樣唱道(括号中为木桶名):
  天亮要箍天亮桶(木面盆)
  晏昼要箍午时桶(饭桶)
  日落西山黄昏桶(洗脚盆)
  半夜三更要紧桶(马桶)
  要箍有盖无底桶(高脚锅盖)
  要箍有底无盖桶(豆腐桶)
  还要箍只直笼桶
  两只耳朵翘耸耸(酿酒的蒸桶)
  外加一对恩恩爱爱夫妻桶(两只挑水桶)
  还要箍只奇怪桶
  一根尾巴通天空
  一根横档上当中
  上头一记松
  下头扑隆通
  拎拎起来满桶桶(打井水用的吊桶)
  我问侬张师傅懂勿懂?
  这不是“脑筋急转弯”吗?老实巴交的张箍桶完全答不出来:“只听伊讲桶桶桶,弄得我一点也不懂。”不要说张箍桶不懂,我们小孩子也完全弄不懂。张箍桶就回家去问女儿九斤,聪明伶俐的九斤姑娘一一破题,张箍桶这才硬气地击败了石二佬,台下观众大声叫好,我们也使劲嚷嚷。
  《九斤姑娘》的下半场是“讨相骂(吵架)”,也笑煞人。石二佬隔壁的三叔婆是有名的“相骂精”,她家一只黄猫偷吃石家鱼腥,被石二佬打死,三叔婆说她这只黄猫是会拉金条金元宝的金丝猫,非要赔三千吊银子。石二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到张箍桶家里讨救兵,请九斤姑娘帮忙。
  戏文台上,三叔婆头戴两片海棠叶子联成的包帽,脸上搽着胭脂花粉,身穿蓝缎大襟,嘴里叼着长烟杆,一上场就把我们笑煞。机智伶俐的九斤姑娘,一副洒脱青春的装扮,站在台上舌战三叔婆,那真是小歌班的精彩戏文,连我们小孩子也看得直拍巴掌。
  九斤姑娘向三叔婆讨还借走的锅铲,三叔婆说那把破锅铲已被她烧火烧掉了。九斤姑娘说那根锅铲柄可是用无价之宝“娑婆貂”做的,这“娑婆貂”的来头大得吓人:
  我格祖父会起早,
  挑挑担子乡下跑。
  从日出走到月上梢,
  同月亮婆婆结相好。
  送来一根娑婆貂,
  东藏西藏藏勿牢。
  上勒镬铲柄上刚刚好,
  一把镬铲就成宝。
  镬铲就是用来炒菜盛饭的锅铲,用月亮婆婆送的“娑婆貂”做成锅铲柄的这把锅铲,会变出各种好东西:
  镬铲拿来一记甩,
  一镬清水变镬饭。
  镬铲拿来一记戳,
  一镬萝卜会变肉。
  镬铲拿来一记丢,
  一碗清水变碗酒。
  镬铲拿来一记铲,
  铲出盘头廿四样。
  鱼、虾、蟹、酱,
  腊鸡、腊鸭、腊白鲞,
  糟鸡、糟鸭、糟肚肠,
  黄鳝、泥鳅不算账,
  田螺、螺蛳凑两样,
  萝卜、芋艿、苋菜梗,
  外加一碗霉千张。
  镬铲拿来炒一炒,
  一生一世吃不了。
  九斤姑娘这把用“娑婆貂”做的宝贝锅铲,现在不见了,非要三叔婆赔六千吊银子,扣去石二佬的三千吊,还要赔三千吊。戏文台上,九斤姑娘理直气壮,不依不饶。那个三叔婆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直向九斤姑娘讨饶求情。
  《九斤姑娘》是我小时候看过的最好的越剧,“九斤姑娘”也成了那些聪明伶俐、乖巧善良的女孩子的代名词。难能可贵的是,我们平日里常吃的菜肴,腊鸡、腊鸭、腊白鲞,糟鸡、糟鸭、糟肚肠,黄鳝、泥鳅、田螺、螺蛳,萝卜、芋艿、苋菜梗、霉千张,统统被搬上了戏台,听着就十分亲切暖心,因而连我们小孩子也哼唱起越剧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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