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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03年9月,郭申元的父亲访问爱子曾经工作、学习、战斗过的哈佛大学医学院实验室。理查森院士对抚摸着郭申元生前穿过的工作服的郭父说:“郭申元出差在外,我们等他回来!”而郭当年使用的工作台4年来一直空着,以示大家对他的深深怀念。
是的,我们等他回来。祖国母亲也一直等他回来。郭申元赴美学习,10年如一日,没有回国探过一次亲,没有外出游玩过一次,唯有刻苦读书、精心实验,孜孜以求。他没有领绿卡,没有赚美元,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早日攀上科技高峰,早日报效祖国。1998年,郭申元在给父母的回信中说道:“我会回来的。现在,我进一步的实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一旦有了成就,我会带着成果回来的。”可惜,郭申元没有等到那一天,我们也没有等到那一天。其实,从他踏上美国国土的那一天起,郭申元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祖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国效力。“学成归国”是他最大的抱负。在哈佛求学期间,郭申元最喜爱的就是图书馆旁的中国哈佛校友会1936年赠送母校的龙首龟身石碑,时常以“学成归国服务国家社会“的千余前辈为追随目标,激发自己。2000年3月,病重的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坚决要求回到祖国,回到上海,因为那才是生他养他的家。
是的,我们等他回来。在美国、在欧洲、在日本、在世界其它国家,还有着许许多多个“郭申元”在勤奋学习着,他们期待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我们也等着他们回来!
前不久,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给一对不幸丧子的中国父母写来充满情感的信函,全文如下:
“亲爱的郭、夏:非常感谢你们诚挚的来信。获悉你们爱子的不幸去世,我感到非常惋惜,我希望你们知道我也在想念你们,并为你们祈祷。对父母而言,世间没有比丧子更悲痛了。尤其是你们失去的儿子是个如此富有天赋而又聪明有为的年轻人,更是一个让人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我真诚希望你们在这段艰难困苦的岁月,通过对申元往事的回忆,以及来自亲朋好友的关爱支持,能给予你们带来一些力量与安慰。愿上帝保佑你们!”

这位走在白发人之前的黑发人,是29岁的上海籍美国哈佛医学院博士后郭申元。1990年郭申元由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前往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生化系学习。2年后,郭申元以全A成绩,被评为“全美优秀生”。在完成俄亥俄州立大学硕士、博士学业以后,1998年1月,郭申元应邀加入美国哈佛医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1999年12月,郭申元被无情地诊断为肝癌晚期,2000年3月不幸去世。
无尽的缅怀
5年,常会使人忘却许多。而远去人世5年的郭申元,却越来越被人们怀念:
当2000年3月27日,郭申元离世的消息传开以后,国际生化界为之震动和痛惜 。美国科学院院士、哈佛大学终身教授理查森,在给郭申元父母的唁文中写道:“对于我的朋友和科研伙伴郭申元博士的辞世,致以最深切的吊慰。他的离去深深震动了实验室里所有的朋友,因为科学界失去了一位真正优秀和杰出的科学家。”
闻此噩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前驻美大使李肇星写下挽词:“上海留美学生郭申元英名长存:负笈海外,情系中华,壮志召后人。”2001年,接任李肇星的杨洁箎大使,也写下挽词:“郭申元博士风范永存”。
在上海,德高望重的中国科学院院士苏步青、谈家桢,都为郭申元的去世惋惜。苏步青教授写下挽词:“念郭申元博士:智者不袭常,君功勇开拓。”谈家桢教授在《哭弟子》一文中叹道:“我已是年过九十的老者……近来精神稍有恢复,才从学校送来的报纸上看到弟子郭申元不幸被病魔夺去年轻生命的噩耗,不由得老泪纵横,悲思万千……长歌当哭,我既为科事业失去一位年轻有为的英才而痛惜,也为科学界痛失一位品格卓然的后辈而扼腕……”

2003年,在郭申元逝世3周年之际,郭申元的父母收到了美国哈佛大学校长萨默斯的信函。萨默斯校长在信中写道:“郭申元博士所遗留下来的精神,将会伴随着他的伟大成就以及他对科学界所做出的重要贡献而永存人世。”这年9月,上海举行中美教育研讨会,有关方面介绍了郭申元的事迹。出席会议的耶鲁大学校长莱文听后十分感动,在萨默斯校长的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以表示赞同哈佛大学校长的评价
5年来,在中国科学界,对于郭申元的怀念一直没有断过。杨福家、严东生、陈竺、吴孟超、李载平、裴钢、杨雄里、刘新恒、白春礼、王元、王选、徐至展、吴文俊、汪品先、张景中、经福谦、鞠躬、吴良镛、吴阶平、李济生、王文采、叶笃正、干福熹、杨植、赵鹏大、王崇愚……这么著作等身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先后为郭申元的逝世,写下凄美的挽词:
“癌魔未克身先卒,长使学人泪满襟。”“将青春献给人类壮丽的科学事业,乃是中华民族永恒的美德。这无私奉献的珍贵精神财富,必将造福于人类,并万世流传。”“如果说生活的意义在于执着地探索未知,在这个意义上,你展现了你的人生价值。尽管是那么的短暂,但耀眼、闪亮,绚丽的余辉将长留人间,激励活着的人们去思索和生活。”“英才何早逝,登峰尤赖君,雄心未竟志,激励后来人。”“壮士难移节,贞松不改柯。”“志士高歌探虎穴,十年颖脱试青霜,扬帆会当济科海,我欲传芭礼国殇。”“青年学者的榜样,留学人员的楷模。”“精神长留人间,启迪后人奋进。”

……
从酶开始走向攻克癌症之路
1970年6月,郭申元出生于上海一户知识分子家庭。从小,郭申远对于生命科学有一种本能的爱好。上初中时,一只蟑螂咬坏了他的课本,这引发了他观察和研究蟑螂的兴趣。连续4年的寒暑假,小小少年郭申元,全身心投入蟑螂的捕杀和研究中。他研究分析蟑螂的生活习性和繁殖速度,剖析蟑螂的生理情况和环境影响。4年后,他撰写出《上海的蟑螂数量将与纽约不相上下》的论文。当著名生物学家谈家桢教授从《人与自然》杂志读到郭申元这篇文章时,立即被震撼了:一个中学生,在缺乏必要实验手段和指导的条件下,居然进入了生物科学家的研究领域和课题,是何等的了不起。从此,一位大师级科学家和一名中学生成了忘年交。
16岁那年,郭申元和母亲去探望小学患病的数学老师。原本健壮的老师,这时被癌症折磨得不成人形。郭申元很痛苦,回来后对母亲说:“我一定要攻克癌症。”一个星期后,老师不幸逝世了。这晚,郭申元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从床上爬起来,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些话:“可恨的癌症,无情地夺走了我尊敬的老师。癌症这一恶疾每年要夺走世界上六百多万人的生命,这真是个可恨的魔鬼!我从现在起,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要付出全部精力去攻克癌症。”
2年后,郭申元被保送进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又2年后,考入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生化专业,从事癌症的基础研究。经过数年的苦读,郭申元以优异成绩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取得了硕士、博士学位。
一个星空明亮的夜晚,郭申元与往常一样,从学校回到住所。打开信箱,里面躺着3 封信。郭申元边走边看。第一封信,是密歇根医科大学贝曼教授的。申元并不认识贝曼教授,怎么会收到他的信?原来,在纽约的一次学术研讨会上,郭申元在演讲中提出了“一个基因不仅仅只有一个酶”的观点。在生化界,多年来有一个理论:“一个基因只有一个酶”。还是学生的郭申元,却以自己的研究成果推翻了这一成果,引起很大震动。贝曼教授在信中写道:“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创新,不但为攻克癌症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而且开启了生物化学的全新理论。这不是我个人的观点,而是整个生化界的评价……”第2 封信是会议秘书处寄来的,里面装着与会专家对郭申元学术演讲评价的报告:“从科学上讲,郭先生的工作是十分令人激动的。他的工作不但对蛋白质的相互作用提出全新的见解,而且大大推进了生物医学的基础理论。”第3 封信则是哈佛大学理查森教授向郭申元发出的邀请函:“亲爱的郭先生:您好!我代表哈佛大学医学院生化和分子生物系,正式邀请您到我主持的实验室继续您前景广阔的研究。是您的辉煌成就折服了我。一年前,您第一次在纽约的演讲,我以为这其中或许有运气的成分。但今年,您又带着丰硕成果来到丹麦,来到我面前。我不得不承认,您是一位极具天赋又勤奋刻苦的人,是天生的科学工作者。运气只是偶尔,必然的是您的实力。请恕我当初的谨慎。现在,我必须立刻向您提出邀请。没有及时让您这样的人才加盟我们的实验室,是我的遗憾……”

1998年1月,郭申元加盟哈佛大学理查森教授的实验室。离开学习了8年的俄亥俄州立大学,郭申元有很多的不舍。视郭申元为自己孩子的导师爱弗斯教授,更有很多的不愿。毕竟,那是哈佛大学,美国数一数二的教育和科研机构呀。虽然有理查森教授的邀请函,爱弗斯还是为郭申元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郭先生在DNA重组方法论、蛋白质化学和酶的机制等方面的研究已经达到非常高的水平。更为重要的是,他显示了出他对自己研究领域的聪慧的驾驭能力……”
果然,在哈佛,郭申元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成功鉴定出DNA解旋酶的结构。DNA是癌细胞复制和遗传的基础。只有深入了解这一过程,才有可能研究出控制癌症的治疗方案。而解旋酶是DNA中重要的一个酶。因此,郭申元的这项成果,为人类开发新一种治癌药物提供了理论依据和技术方向。
这是科学家第一次揭示出解旋酶的结构,国际生化界为之震动。理查森教授后来在给郭申元父母的信中,这样评价郭申元的成就:“郭博士的工作以及他与实验室其他成员的合作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由他设计并进行的实验具有极大的创新性……作为结果,郭博士的名字永远和这一特殊的贡献连在一起,而且他的工作将为其他科学家继续研究提供指路方向……郭博士的早逝令人痛惜,但是他所作出的贡献要远远超出比他活得更长的人。”
今天,人类攻克癌症尚未取得最后胜利。哈佛医学院实验室攻克癌症的工作,仍在进行。郭申元的成果,正被他的同事们运用着。郭申元生前使用的桌椅仍原封不动地放在实验室,理查森教授深情地说:“郭博士没有死,他还在我们实验室,和我们一起工作着。”
生命=时间+信仰
科学每取得一小步,往往穷尽一位甚至几代科学家的毕生心血。
还在中学时,郭申元就喜欢给自己定作息时间表。他的时间表订得非常细,几分几秒都要算进去。有一天,妈妈对他说,几分钟就不要订进去了。郭申元回答说:“正由于时间单位小,往往就会被忽视过去。所以,我必须抓紧分分秒秒。”妈妈说:“你一个学生,认真学习就可以了,何必争分夺秒。”郭申元对妈妈解释道:“时间,只有时间是属于自己的财富。科学家爱因斯坦就有一句名言:‘人的差异在于业余时间。’正因为他抓紧时间,创造了闻名于世的‘狭义相对论’。”
赴美国10年,郭申元没有回家探过一次亲。他对爸爸妈妈说:“我要抓紧时间读书。回来一次,要一二个月的时间,等于要花去一个学期的时间。还是等我学成后再回来吧。”
在美国10年,郭申元没有去美国的任何地方游玩。有一年,郭申元的父亲去华盛顿参加一个国际图书活动。郭申元去看望父亲,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华盛顿。
从踏进哈佛医学院的第一天起,郭申元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十五、六个小时以上。在鉴定DNA解旋酶的最后46天时间里,郭申元每天在实验室的时间超过了20小时。饿了,就喝点水,啃一块面包;困了,就趴在实验桌上打一个盹。在这46天时间里,郭申元打出的实验报告,就有500多张。他妈妈知道后,不无担心地说:“这样下去,身体会搞跨的。”
1999年12月,一向身体很好的郭申元,突然咳嗽不止。在导师和同事的劝告下,他去医院作了检查。诊断结果,让所有的人不寒而悚:晚期肝癌。在最初的那一刻,郭申元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如果从遗传角度看,郭申元父母往上3代,都没有得这个病的。毕竟,他是一位科学家,他不能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一天是圣诞日,郭申元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毅然向实验室走去。晚上,闻知消息的几位好友,打电话到他家里没有人接,又将电话拨到他的实验室,竟无法接通。申元肯定在实验室。他们来到实验室,一次次拍门没有人开。正欲离开时,一位朋友从门缝里看到,里间有隐隐灯光透出,于是又使劲地拍喊,郭申元这才开了门。他平静地对朋友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做完。”这晚,他拉掉了实验室的电话,伏案工作了一整夜,直到天明。
一周以后,哈佛医学院准备为郭申元做肝脏切除手术。就在手术的前一天,他向医生,向从国内赶来的父母请求:让他再回一天实验室。他恳切地说道:“我现在精神尚好,就让我在手术前把这个实验做完。不然,就是我上了手术台,心也安不下来。”没有人能阻拦他。这样,他又回到实验室工作了10多个小时。回到病房,他轻松地对医生说:“手术吧,现在可以了。”
人在病床上,可他的心,他的大脑,还是在实验室。术后没几天,他就让家人拿来手提电脑,在床上敲打实验报告。3月1 日,还在化疗的他,对陪在身边的母亲说,他要回实验室工作。母亲当然不允。他对母亲说:“妈妈,我只有在实验室工作,身体才会好得快些。不去工作,身体反而会坏下去。”知子莫如母。母亲知道,让他离开工作,比死还要痛苦。这样,他每天早晨8点准时乘地铁去实验室,晚上10点回来。3月12日,起来后他就觉得人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是准时去实验室。坐上地铁,肝区突然像被针扎着,疼得他满头大汗,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他已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沉痛地告诉他:复发了,而且新的肿块以疯狂的速度生长着。面对前来探望的亲友,他第一次流下了热泪。不一会儿,他抹去泪水,说道:“我不能不做些准备,要赶紧把实验室没做完的事做掉,还要好好地帮助那些助手。”
在以后的3天时间里,他在母亲的搀扶下,每天在实验室工作10多个小时。他再也走不动路了,就在病床上和同事与助手讨论课题。他对导师理查森说:“很遗憾,新的论文没能写完。但是新的设计实验很有希望。”导师含着泪说道:“你的重大发现,你的创新理论,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包括你的事业。”
郭申元这时候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回国。3月23日,他回到了阔别10年的家乡上海。3月27日,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在弥留之际,他对父母说:“妈妈、爸爸,请不要为我难过。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浪费过一分钟。我很开兴,我活得实实在在……”人们在整理他的随身衣物时,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上面是他亲笔写的几行字:“时间是金,时间是力量。生命=时间+信仰。”
中华是我根
在这张纸片上,还有郭申元写的另一行字:“中华是我根。哺养我长大的是中华大地,人在万里之外,祖国在我心中。”
也不知什么时候,郭申元就将别林斯基的一段话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死亡消灭了生命,生命消灭了死亡。”刚进入这一领域时,老师也曾告诫他们:干这一行枯燥、孤寂,甚至需要奉献生命。父母也曾希望他改专业。同学们更是鼓动他“下海”。博士毕业时,美国起码有6家不错的公司,邀请他加盟。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使他动心。他是为了实现儿时的诺言,他有一颗博大的爱心,他更要为中国人争光。他对父母直言:“我来美国不是为了赚美金的,是为中国人争光,来拿诺贝尔奖的。”
到美国后,他发现外国人叫他的名字很吃力,因此想再取一个英文名字。这个名字既要简洁,又一定要表现自己的个性和品格。取什么呢?他想了想,决意就叫“Lon”。“Lon”的中文意思是“狮子”。母亲得知他取了这个英文名字,有点不理解,在电话中对他说:“干什么取一个动物的名字,多难听。”他回答母亲:“这个名字意义深长,有强大的象征性。我就要让外国人知道,中国的狮子醒过来了。”两个星期后,父母又收到他写来的长信。他在信中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过去西方人贬中国为‘东方睡狮’。也许你们受此影响,觉得‘狮子’不好听。其实,狮子是很有意义,很好听的名字。维新派名人汪康年对‘睡狮’有一个解释——驯狮员为使狮子驯服,先用鸦片涂抹在食饵中,然后加大剂量,狮子吃上瘾后,终日无精打采,威风扫地,昏昏欲睡,任人摆布,称之‘睡狮’,以此比之当时烟毒弥漫的中国。汪康年慨道:‘可惧哉,吾愿中国人憬然而悟之。’望能理解我的英文用名。”认真的郭申元,还随信寄来了复印的汪康年的原文。
肝癌复发后,郭申元向母亲提出久藏心中的愿望:“我要回国去,回上海去,亲眼看看祖国的巨大变化。”回国去?谁来为他的生命担保?哈佛医学院不同意。回国去?没有单位,没有医保,谁来支付昂贵的医疗费?10年美国求学路,父母为他花尽了所有积蓄,还欠了许多债。郭申元说道:“我一定要回去看看,就是死,也要死在中国。”他10年未归,不就是为了祖国和人民赢得荣誉吗?不就是想为人类做出更大贡献吗?现在,生命到了最后的时刻,他怎么不想回去看看?父母理解他的心。他们做通了医院的工作,踏上回家的路程。
3月23日,郭申元乘坐的飞机降落浦东机场。久未露出笑脸的郭申元,此刻开兴地笑了。他连声说道了:“我看到了,美丽的新上海,漂亮的浦东机场。”一下飞机,他将一个包递给前来迎接的父亲。临出机场,他突然又问道:“爸爸呢?”父亲从人丛后挤到他面前,郭申元郑重地说道:“爸爸,我给你的这个包,你要背好噢。这是我10年科研的心血,也是我献给国家的一份心愿。”父亲的泪水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背得好好的,我知道它的份量,你放心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父母断断续续说了这样一些话:
“人们都说养儿防老,父母养育我29年,辛苦了一辈子。我不能报答你们,这是我最大的遗憾。但我在生命科学史上留下了我的足迹,我有我的郭氏猜想。”
“我走后,不要向我的美国导师提任何要求,他年龄大了,任务繁重,不要麻烦他。”
“美国的朋友、同事,他们研究课题都很紧张,尽量不要去打扰他们。”
“我带回的研究成果和有关资料,可送给科学院或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也许有些作用。这算是我对祖国的绵薄之力。”
……
3月27日,一代青年科学家郭申元,在生命和事业最为灿烂的时刻,被他的宿敌——癌击倒,长眠于上海。
如今,郭申元静静躺在奉贤海滨一座公墓里。他的研究成果,正被他的同事们运用着。他带回的那包材料,已被他的父母捐给了上海生化所。愿能早一天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更愿人类早一天张胜癌这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