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短篇小说)

来源 :湘江文艺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mkkkj2009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可能我还是无法克服对婚姻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也许我真的配不上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能会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我深感抱歉!另外,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一声。
   想了一个上午该如何对贾真说,到中午快下班了,终究只想出这几句话。吴有在单位食堂吃完中餐回到家,犹豫了又犹豫,终于一狠心,点了一下发送,便啪地把手机翻盖合上,顺手丢在枕头边,侧身躺到床上,连毛衣都懒得脱。不知道接下来贾真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来袭,吴有觉得这有点像场闹剧,又像是做了一个梦。
   吴有对贾真的第一印象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差。就是去年夏天,吴有单位出了6万元赞助作协搞了个活动,活动很成功。作协主席一高兴便说晚饭后请领导们卡拉OK一下,其实就是个顺水人情,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吴有作为财务科长就跟着领导们一起去了,人很多,估计有20个左右,绝大部分是作协的,把个最大的包厢挤得分不清香汗与臭汗了。作协主席说人这么多,走动不便,干脆由贾真来点歌递话筒,顺便客串主持。气氛很是热闹,吴有的几个领导、作协主席、副主席们都唱得挺开心,作协能拉出的美女资源都拉来了,充分调动了这些老男人的荷尔蒙。只有吴有除外,他本就低调,而且局里的几个领导都在,别人奉承也没轮到他,作协的人他又不熟,只好一个人挤在最边上坐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贾真,在闪烁的灯光下,估计都没怎么看清楚,感觉脸长得还行,胸部很大,起码是F罩杯的。这也不能怪吴有,因为是夏天,贾真穿得很少,而她那东西确实又太大,被罩在里面很不舒服,需要探出半截来透透气。领导们都喜欢和她跳舞,拥挤的包厢也就屏幕前和茶几之间有一米宽的空间,但领导们还是特别愿意展示一下自己雄伟的身板和灵巧的步伐。吴有点的一首歌一直没轮到他,都被后来的优先了,直到大家都唱累了,贾真问这首歌谁点的?吴有也不作声,索性不唱了,应该是有点生气的意思,觉得贾真狗眼看人低。
   第二次知道贾真,是因为一件意外的事,但当时在县里可是一个特大新闻。去年12月,县里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冰冻天气,感觉像进入了冰河时期,全县上下一片银妆素裹,粉妆玉砌,确实美了人的眼睛,但也难了人的出行。好多树都被压倒了,农村的好多土砖房子也被压倒了,电线杆也倒了。马路上的雪被车一压,变成了雪水,夜晚寒风一吹,就结成了冰,第二天,车轮如果不上铁链一般是不敢开出去的。但也有胆大包天的,比如贾真的男人,他们两个人在县里一个很偏远的乡镇工作,冰天雪地,无所事事,他就喊两同事,说这天气最好抓野兔子,咱们这里山多,野兔子也多,抓几只回来打打牙祭,蛮味。他们三个就开车出去抓野兔子,结果野兔子毛都没抓到,却在返回的时候车子刹不住溜进塘里。冬天塘里的水倒是不深,水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人在上面走路没有问题,但车子冲下来就有问题了,而且车子翻了,车头扎进了淤泥里,车尾巴翘起露在外面。后座两个同事惊魂未定从车窗爬出來后,才发现贾真的男人还困在车里面呢,又返回去救。可能由于他太胖了,又系了安全带,整个人倒着卡在车里,车头里已经灌满了泥巴水,安全带无法解开。不一会儿,他便停止了挣扎,没了声音。后来吊车把车子吊上来的时候,才把尸体拉了出来,死得很惨,嘴里、鼻里、耳朵里全是泥巴水。贾真的男人姓唐,两个同事一个姓李,一个姓伍。乡政府的事后诸葛亮就说,他们三个在一起,是注定要出事的,你看他们三个的姓连到一起,就是塘里捂(唐李伍)!
   县里的世界太小了,没多久,吴有一个同事说给他介绍个对象,竟然就是贾真。同事说这个贾真是真的好!不光是人长得好,单位也好,才华很好,而且为人特别好,与你真是太般配了!你看你以前找的做生意的,毕竟没有共同爱好,说不上话,能说上话对于夫妻来说真是太重要了。你们两个在一起,以后再生个小宝宝,肯定是一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宝宝!这样的小宝宝带起来特别有意思。同事说得天花乱坠,描绘宏伟蓝图,让吴有不心驰神往都不行。
   可吴有知道贾真那件事,试着说,她男人算得上暴毙身亡吧。我担心会不会克夫啊?
   这个呀,我也仔细瞧过,一般克夫的女人两个颧骨都长得特高。你哪天自己再仔细看看,她其实是一脸福相,尤其两个耳朵垂子,又饱满又长,明显是长寿多福,应该是她的男人没福气。再说你这二婚,对方没有男人是个大好事,否则总会因为孩子而牵牵扯扯,你感觉也不舒服是啵?同事说得煞有其事。
   架不住同事的劝,吴有认为见见也无妨,如果不满意就马上撤退。那天吴有就和贾真约在飘逸咖啡见面,吴有这次观察得非常仔细:颧骨、耳垂,这两个地方如同事所说,没有撒谎。眼睛还好,至少不是桃花眼。只是鼻子带了钩,相书上说这样的女人会有点心机,还有就是她笑起来人中处有一横纹。这个吴有没见过,当时也并没有把它当重点来研究,事后发现这一疏忽是一个极大失误。贾真说她属虎,处女座,吴有说他也属虎,不过是金牛座,贾真就开玩笑说一山不容二虎啊,咋办?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吴有反应神速,一下逗乐了贾真,在这样需要安静的咖啡馆,她居然笑出声来了。吴有接着又说,何况金牛座与处女座是完美搭配,配比是100%。
   真的是这样子吗?贾真来了兴致。
   吴有就把以前从度娘那里学到的半拉子星座属相知识卖弄给了贾真。说到兴头上,吴有把以前经历的有趣的事,取得的成就,获得的荣誉,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如滔滔之江水,完全忘记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或是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古训。
   贾真则是一脸崇拜,眼睛直直地盯着吴有,都不曾移开过,像个完美的倾听者,吴有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这次会晤很成功,打消了吴有心里的顾虑,成功逗起了吴有的兴趣。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又让吴有对贾真刮目相看。
   两人第三次见面时,贾真不经意说起她就要过生了,吴有马上问,那我要送什么礼物给你?说实话,两人才认识几天,吴有确实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该送什么,送多少也是个大问题,送少了,显得吴有小家子气,送多了,万一不成功,吴有又怕打了水漂,所以干脆直接问,把题目交给贾真自己来做。    我也不要你送什么,你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我曾经工作的地方,有点远,油钱我就不出了,算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可以吗?贾真的回答还是有点出乎所料。
   当然没问题,小意思。吴有听后松了口气,这样的要求不高,容易完成。
   第二天,吴有去接贾真,贾真提了几大袋东西。吴有把东西放进尾箱,随口问,带这么多东西呀,去干什么?
   去看几个老人和学生。贾真说。
   车子就朝贾真以前工作的乡镇驶去,这是县里最偏远的一个乡,相邻的两个县都有一个“阳”字,恰好本县县名也有一个“阳”字,这个地方大家就说它“一脚踏三阳”。到达村小的时候,吴有看到一栋两层建筑,半新不旧的,门口有一个老师领着几个孩子在等候迎接贾真。
   贾老师来了。门口老师一声喊,几个孩子就欢呼雀跃起来。
   这栋两层建筑共六个教室,但其实只有一个班,总共7个学生。孩子们衣着并不差,孩子们坐在空空落落的教室里,眼睛瞅着贾真、吴有两个。老师也不是正式的,属于代课老师,帮着吴有和贾真一起给孩子们分发东西,每人一个书包,一根跳绳,一个多功能文具盒,孩子们拿到东西后便开始研究起来。学校老师要贾真讲几句,贾真说不了,就是来看看孩子们,还要去另一所学校呢。
   吴有在贾真的指引下,七弯八拐在山里行进,路过了一 个小水库,水泥马路很窄,两边连护栏都没有。吴有小心翼翼地驾车,无心观察这美丽的自然景色,其间还走错了一个岔口。到达半山腰的学校时,都快晌午了,这也是一所村小,同样的两层楼房,同样的一个班级一个代课老师,不同的是这个班人数更少,仅有5个学生。吴有下车时,刮着好大的北风,吹得寒彻入骨。吴有觉得好冷,匆匆提了东西,随贾真走进教室。教室里一个年纪较大的代课老师正在上课,是数学课,看到贾真进来,她立即停了下来,脸上立刻笑意盎然,像是一下进入了春天。
   贾老师,你又来看望孩子們了,你真是太好了!
   待吴有贾真把东西分发完后,贾真说,老师好!您继续上课,我们也再当一回学生,一起听您上课。
   我上课你们听?好吧。代课老师羞涩地问了一句,这个代课老师看起来快60岁了,头发都是白的,很腼腆地笑着,吴有觉得挺有意思。
   好啦,同学们,现在我们呢开始上课,今天老师教你们十以内加减法,昨天老师给你们布置了课前预习,都做了吗?代课老师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乡音,吴有直想笑。
   预习了。5个孩子齐齐作答。
   5加4等于几?代课老师伸出两只手,一边5个指头,一边4个指头。
   等于9。孩子们答。
   吴有觉得仿佛又回到了40年前,在村里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条件苦,连课桌都没有,吴有是自己带凳子去上课,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哥哥穿过的,屁股上、膝盖上总有几个补丁。现在的农村没有以前那么苦,劳动力都外出做生意,或者打工挣钱了,稍微混得好的就把孩子带出去读书了,所以城里的学校就人满为患,而这些村级学校就没几个学生,因为特别偏僻,又不能撤掉。老师们也是想尽千方百计向县城走,所以只好请代课老师教这些学生,这些代课老师既要教语文,又要教数学,还要教音乐和体育,反正是全包,但每月工资才1200元,放到城里,差不多就是只有一件衣服的价格。这些代课老师真不简单,一个人留守,教育这些孩子,想想也是可钦可敬。吴有脸上也慢慢充满了尊敬的神色,认真地听起老师讲课来。吴有又陪贾真去了敬老院,给老人们送一些糖果副食。晚上贾真的父母要给女儿过生日,吴有把贾真送回家,一个人坐在饭店里吃煲仔饭,回想这一天来,贾真的形象开始转好了,吴有觉得贾真连续几年坚持做这些事,还是很不错的!起码她有一颗善良的心,有一颗爱心,与这样的人结婚,以后应该不会呷亏,吴有在心里已经认可了贾真这个人。
   过了一周,贾真告诉吴有说要去泸祥参加一个什么考试。吴有立马说去送她,吴有本是不喜欢泸祥的,说不喜欢还是客气了,应该是讨厌泸祥,因为他相当地讨厌泸祥人,打心眼里看不起泸祥人。有一次,吴有的一个同事在办公室说,我有次和领导一起陪泸祥的两个领导在我们县里钓鱼,钓了一个下午,有一个钓了十几条鱼,有一个一条都没钓到,天都快黑了,那个没钓到的迟迟不肯起身,我们领导就说拿网来扯,鱼户用网扯上来七八条鱼,给了那个没钓着鱼的。他们走后,我问领导,他们不是钓了10多条鱼吗?还要动什么网?领导笑说你不懂的,泸祥人的习惯是谁钓着就是谁的,你没钓到你就没有。那个钓了10多条的,他家也吃不完啊?领导嘿嘿笑了两声,吃不完,他老婆不会拿着去菜市场卖吗?领导说完,可能觉得我阅历太浅,丢下我就走了。吴有的同事说完,大家都是会心一笑。
   如果说同事说的吴有还半信半疑的话,那接下来吴有自己打交道的一个泸祥人就让他很生气了。还是个什么派出所的所长。吴有是县围棋协会的副会长,泸祥人喜欢来县里下彩棋,其中就有这个所长。相比来说,泸祥的围棋水平比县里要高一个档次,他们经常来下彩棋,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但县里的围棋高手觉得无所谓,下个一百两百也只会输那么多,比起打牌的输赢只是小意思,而且下一盘围棋很费时间,一天也下不了多少盘,权当是向高手学习交学费。每次泸祥人来了,作为围棋协会副会长的吴有,不但给他们开房间、还包他们吃饭,还要亲自上阵。下得最多的就是那个派出所所长,他大概比吴有强一先的水平。每次一来就抓住吴有不放,抓住了吴有就是抓住了财神,吴有无所谓,还自嘲有个俄罗斯名字了,输得不亦乐乎!有次吴有去泸祥4S店做保养,所长得知了,就热情邀请吴有去他办公室下棋,吴有知道去就是输,反正等下要吃饭,就当是花高价吃个饭吧,就去了。两人下得飞快,不一会,吴有就连输了三盘,300大洋随风而逝。外面食堂阿姨叫吃饭了,所长说你多力想,我去打份饭来。吴有心想,输了三百才吃个食堂餐,这跟县里接待比起来差太多了。不一会,所长端一碗饭回来了,一边吃饭一边同吴有下棋。吴有想等下食堂阿姨应该会再送一份过来,又开始走棋,等到所长吃完了,吴有的肚子饿得呱呱直叫了,还没看到饭。所长手舞足蹈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快走棋,我又要赢了。吴有忍住了没发脾气,但还是把棋子一丢,说,今天手气不好,不下了,我回去了。所长说还下一盘。吴有丢下400块钱,头也不回地走了。以后泸祥人到县里来再也莫想我来接待了,再也不会和泸祥人下棋了。吴有狠狠地想。    待会到泸祥,吃饭归我买单。贾真说。
   为什么?跟女生在一起吃饭,吴有从不会要女生买单。心想你当我是泸祥人呀。
   你开车送我就已经很好了,我应该请你呀。
   好吧。吴有已经猜到了贾真的心思,她并不想欠吴有太多。
   到达泸祥,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吴有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店子简单吃完饭。贾真说还想去考场看一下,吴有又开到考场,下了车,撑了一把伞送贾真进去,顺势搂了她的腰,贾真也没有反抗,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看完考点,吴有问贾真,今晚住哪里?
   我去姑妈家住算了,反正离这不远。贾真说。
   你姑妈泸祥人啊?那还不如去宾馆开间房,要不了几个钱,免得去看脸色。吴有说这个话,一方面他是不喜欢泸祥人,另一方面如果贾真答应了,那说不定今晚有戏,想到这里,吴有又瞟了瞟贾真那呼之欲出的鼓胀。
   其实,我老家是泸祥的,不过,我爸妈很早就来县里做生意了,我从小在县里长大。所以,我不算是泸祥人了,但有很多亲戚在泸祥。再说,我很认床的,我还是去我姑妈家吧。贾真想了一下说。其实这理由有点蹩脚,但吴有一下没反应过来。
   吴有心想贾真幸好不是泸祥人,要是泸祥人那就得重新考虑考虑了。吴有现在肯定不想把泸祥人的故事讲给贾真听,再者也觉得太快了,怎么可能这么顺呢?就接着说,那我送你去你姑妈家。
   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区,吴有准备早点回去,已经晚上9点多了,贾真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东拉西扯地找吴有聊天,吴有也只好陪她聊。毕竟才见几次面,吴有也不打算这么快突破,所以表现得极为规矩。快到10点半的时候,吴有忍不住了,说,今晚算了吧,你明天还要考试呢,早点休息,明天下午我再来接你。
   好吧。賈真不好意思再留了,说,那我拿下东西。她也不下车,直接返身在后座上拿包,身子已经快挨到吴有了。突然,贾真那硕大的乳房有意无意就蹭到了吴有的脸上,吴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贾真,便吻了起来,左手还紧紧地抓住那个大东西,用力地揉捏。贾真一边与吴有吻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捶着吴有的背部,像是在打,又像是在摸。
   良久,吻完。
   人家还没做好准备呢,你就强吻我。贾真生气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冲动了,咱们谈吧。吴有窘着说,幸好是在车里,也看不到脸色。
   这一次之后,吴有和贾真跟着俱乐部去了一趟明月山,城市叫宜春,被戏称为一座叫春的城市,山乃明月山,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个地方的确适合情侣来玩,爬完山回到酒店,两个人美美地泡了两个小时的温泉,坦诚地聊着天,毫无违和感。两人的关系飞速发展。贾真带吴有回家见了父母,贾真的父母对吴有很热情。许是农村人特有的那种热情,让吴有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圣诞狂欢夜那晚,贾真被吴有带到了家里。吴有像一个勤劳的农夫,辛勤地劳作;贾真像一块干涸很久的荒田,浇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才达到饱和。贾真心满意足地说,有哥,我现在才觉得,我的前三十年白活了。
   你前面的都不行?吴有得意地问。
   你是我第四个男人,昨夜那种欲仙欲死的境界,我真的觉得就是死了都值了。
   第四个?我猜一下,第一个是初恋,第二个是前老公,那第三个是谁呢?吴有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吴有是有处女情结的,当然,现在是二婚了,不可能再要求是处女,这个吴有知道,但对于贾真的男人死了之后她是否还有男人,这点他是在意的。
   这个,我不想说,你别问了,有哥。贾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好像很为难。
   这个呢,我觉得还是坦诚比较好,你看你问我以前女友什么的,我都不会瞒你。吴有听贾真那么一说,更加想弄清楚真相了。
   那件事是我的耻辱,我一提他的名字就恶心。贾真捱了很久,才刚开始说就哭了起来。
   是不是因为工作调动方面的原因?虽然贾真哭了,但吴有依然想弄清楚,否则他会一直想下去的。
   我老公死后,我一个人在乡里上班不方便,孩子没人管,我就去组织部领导那里哭求……贾真说不下去了。
   吴有叹了一口气,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继续问下去,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能够对你工作调动使上劲的也就几个人,书记、县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常务副县长,其他如人大主任、纪委书记跟你的工作不直接对口,你不会去找的,应该就是在我前面说的那五个人当中。
   有哥,我真的是没办法才去求的,我是被强迫的,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在办公室就来,他就是个畜生。你要是介意这件事我们就不在一起了,我也不要你负责。贾真抽泣着说,双手却抱紧了吴有。
   按理说,这件事发生在你我认识之前,我不应该介意。但是,你还在政府上班,我必须要知道啊。吴有忽地联想到了他的前妻。
   那天,我在求他,他突然就抱住我,他力气大,我挣不脱,只怪我那天穿的是裙子。不过,他刚刚进去就射了,一分钟都不到。当时,我还把他咬了一口,他吓到了,就在抽屉里抓了一把钱要给我,我没要,我把那天的内裤保存在家里,我想报警,想告他,但我奈不何,告不倒他啊。我想起他的名字都恶心,那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贾真使劲抱住吴有,一只手握着吴有那根东西。
   书记还是县长?吴有的声音冷漠得可怕,说,我不会抛弃你的,我会对你负责。
   干部进城是必须要通过考试这条途径,他后来签了字,把我借调上来了。
   还借调?吴有摇了摇头,那我猜到是谁了,是县长对吧?吴有也是体制内的,对那些道道也很熟悉。
   是他。
   终于问出了结果,但吴有也并没有什么办法,就说,我会对你负责的,也不会介意这件事,但希望以后不要再有类似的事了,我的底线你懂的。昨晚太累了,先休息一下。    吴有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一夜的疯狂所导致的后果,就是贾真怀孕了。本来第一次两人是做了防护措施的,但吴有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而贾真也被吴有撩上了云霄,心甘情愿为吴有生孩子,也就不再坚持做防护措施了。有了孩子,两人慢慢地便开始谈婚论嫁了,吴有还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吴不贾。小年前两天,贾真喊吴有陪父母一起去南岳烧香。在烧香的时候,吴有看到香包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的是女婿吴有。贾真家里已经认可吴有了,吴有内心还是很高兴,但一想到奉子成婚,心内又隐隐约约地担忧,总觉得有点像在复制上一段婚姻。
   整整一个下午,吴有晕晕乎乎,似睡似醒,脑海里不断回放两个人交往的过程。办公室也没去,不过他也不怕,反正办公楼家属院连在一起,有什么事,他两分钟就可以赶到。吴有拿起手机,看到贾真回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你分手的意思很明白了,我懂。
   另一条是,你我认识以来,我们有共同话题,一起聊文学,一起聊人生,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聊天的人,我愿意为你生孩子,你知道我怀不贾有多痛苦吗?每天吐个不停,但我愿意。现在,你一句话就不要我和不贾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原因肯定是有的,没有原因就分手,吴有不是个神经病?十几天前,在吴有家里,贾真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得为这个家好好规划规划了。
   怎么规划?吴有问。
   我工资一年就6万元左右,每个月拿出1000元出来,你工资是我的两倍,你每个月就拿出4000元出来,这5000元统一存一个存折,用来做我们共同的生活开支。
   吴有记得之前就跟贾真说过,他的工资卡交给贾真管,每个月贾真给他点零花钱就可以了。贾真当时不肯,说,我才不愿意别人讲我把你的钱管得死死的呢。现在贾真又来提这个,而且贾真自己只拿出收入的四分之一,说明她的心只有四分之一在这个家庭上,却要吴有拿出4倍的钱。感觉两人没有勠力同心。吴有觉得既然组合在一起,就要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家庭来。
   尽在这里讨论些无聊的话题,你放心,在我家里不会饿到你。吴有极不耐烦,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进了卧室。
   又过了几天。清早,贾真弄得吴有把持不住,贾真其实自己也是极度渴望,只是因为肚子里的不贾,两人不敢太疯狂。事毕,贾真突然说,有哥,我们要不要做个婚前财产公正?
   不要。
   唉,真没想到,我还能住这么豪华,这么大的房子!
   吴有不知贾真想表达什么,也没吭声。
   贾真又说,我呢,也不想在房产证上加个名字,可我肚子里的不贾要确定一下。
   不加名字?当我是小学生啊,新婚姻法我会不知道么?故作大方!吴有心想,听贾真说起不贾,便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套房子要明确是给不贾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两次你的离婚协议书,你给了你前面儿子一套写字楼,而且注明他十八岁之后可以自由选择跟谁。所以,这套房子应该明确归不贾。
   吴有的离婚协议书就丢在抽屉里,上面写着原住的复式房加一楼门面归前妻所有,商业街的写字楼归儿子所有,还有车子也归了前妻,吴有就留了单位的一套毛坯房,还一次性付了儿子的生活费。吴有觉得无所谓,前妻收入低,带着儿子不容易,反正儿子总是自己的。吴有把单位的房子装修成中式风格,有着低调的奢华。对于贾真老是偷偷地看那个离婚协议书,吴有心里很不舒服,居然崽都没出生,就提出分房子了。吴有顿时来了火气,说,你是有点哈里哈气!清早巴早,就说些这样的话。你是咒我早死,要分遗产是不是?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
   上次提生活费你也不回应,这次提房子的事你就发火,为什么不能说?我比你小十多岁,我为什么要受你的委屈?贾真一把掀开被子,穿衣出了卧室。
   终于露出了本性。吴有的心拔凉拔凉的,也没理她。想起每次去贾真家里打秋风的时候,贾真从没做过事,连一杯水都必须是她父母端給她。在吴有家里,就是餐巾纸在手边上,她也要娇滴滴地说,有哥,帮我递张餐纸。这以后的生活还长着呢,这日子怎么过?吴有一点信心也没有。
   傍晚6点多了,吴有一字一字地读着贾真的信息,分析她的意思,决定先吃完饭再回信息。吴有以前也是四体不勤的人,下班回家就坐在电脑边,香蕉都要前妻剥了给他。离婚三年,逼得没办法,也只好学着自己动手,现在不但会下面条,还会炒七八个菜了,味道还很不错。用朋友的话说,就是聪明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好!吴有没心情做饭,就下了一碗鸡蛋面将就了一下。
   吴有决定不提这些事,怕刺激贾真,发信息说,真的就是恐惧,莫名地恐惧婚姻。字里行间显得很冷漠。
   那你明天8点陪我去医院。
   终于等到这句话,吴有对贾真丧失信心之后,脑海里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个孩子的事,这是重点,也是难点,如果没有孩子,要分手是分分钟的事。
   上周六,吴有做了决定,想听听贾真有什么想法。晚上,当贾真要吴有摸她的肚子时,吴有叹了一口气,说,唉,我怎么突然就没了信心。想想不贾出生、上学到结婚,我都70岁的人了,这么辛苦也享不了什么福,划不来。你竟然还没做好准备?贾真问。每次你一提结婚,我就恐惧呢。那你要趁早作决定呢,现在两个月多一点了,到三个月就迟了。不贾啊,你的去留在你爸爸手里呢。贾真摸着她那还没有隆起的肚子故作淡定地说。你真舍得?吴有问。你如果不想要不贾,我肯定不会留,最坏的结果就是打掉。贾真说。
   吴有觉得今天贾真主动说去医院,应该是有思想准备了。吴有心里松了口气,隐约又有所失落,说不出什么味道,就发信息说,我们还谈一下吧。
   我今下午都没心情去上班,请假在家,要谈你来我家。
   吴有的手机响了一下,微信运动又有人点赞了,吴有顺手回了赞,看到置顶的贾真的步数有6000多步,贾真又说了假话,吴有也不点破。就说,你父母在家,我不想来,你来我家。    我保证,他们不会参与我们之间的谈话。
   也不来。吴有不愿去面对贾真的父母,毕竟他们对吴有不错。
   那除非你来接我。
   那还是算了吧,仔细想也不知谈什么。
   有哥,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你的人,还有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孩子,我们给了他生命,给了他名字。你当时不是欣喜的吗?你单方面一个决定,将我们两个打发,叫我怎么接受?你叫我生不如死!贾真发了一条长信息来。
   原因肯定是有,我是做了一个综合判断,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长痛不如短痛。因为时间关系,必须尽快说出来。对不起!吴有字斟句酌,生怕刺激到她。
   吴有不敢再聊下去了,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了,却好像又睡不着。楼上邻居走路的声音他都听得见。恍惚间好像听到贾真说,你抛弃了我和不贾,明天我要你自己亲眼看到你杀死不贾。吴有一惊,感到不寒而栗,一会想到未出生的不贾,一会又居然想到了贾真死去的老公,觉得汗毛倒竖。邻居偶尔的开门声都会吓到吴有,吴有怀疑是不是贾真开门进来了,万一睡熟了被她一把咔嚓掉命根子那就麻烦了,吴有赶紧起床去把门反锁了。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吴有的彩铃响起。吴有本就没有睡熟,拿起手机一看,都快12点了,是二哥打来的,二哥在六盘水市开超市,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是因为贾真?
   老有,准备好久办酒?二哥笑着问。
   东讲西讲,结婚证都没扯,办什么酒?
   你是单位上的人,要谈就认真谈,不然影响不好。
   我晓得呢,现在没跟她谈了。
   刚刚小贾打电话给我,一直哭,说你不要她了。有什么原因没有?
   两个人感情的事,旁人怎么清楚?下次回来再具体谈,电话里也讲不清。她居然打你电话了,她连见都没见过你。
   是的,她说她先打了大哥电话,不过关机了,才又打我的电话,总之一点,你要谈就好好谈,要负责任。
   吴有挂了电话,看到贾真先前发了一条信息问你睡了吗?吴有不想再回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吴有调了闹钟,早上八点准时到贾真家接了她,一起去了医院。
   贾真拨了陈医生的电话,喂,陈医生,我到了,你在哪?
   在住院部八楼妇产科,你上来吧。
   吴有和贾真都认识陈医生,看来贾真昨晚已经联系好了,吴有稍稍放了心,流产也就半个小时,小手术。
   陈医生复杂地看了吴有一眼,便带贾真在自助机上挂了号,就进了办公室。吴有不好作声,便在走廊上等。吴有以前陪前妻来做过流产,很简单,要不了多久,吴有还没吃早餐呢。
   一会儿,陈医生和贾真出来了。这么快吗?吴有心想,连忙迎了上去。
   先去做检查。贾真说。
   以前都不要做的,吴有心里想了下,也没办法。便跟在贾真后面,先去了急诊抽血室抽血,接着去做心电图,然后去B超室,这楼上楼下走来走去,加上排队等候,一下就十点多了,吴有饿得肚子叫了,但他不敢作声,不想添乱子。吴有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手机,忽然想起贾真人中上的横纹,不知代表什么,正好无聊,便问了一下度娘:人中有横纹,代表结婚运不好,且为孩子的事终生操劳。命运不好,因为说话没分寸,容易受冷落;经常让父母操心;女性会难产,需要开刀;又称为“通奸纹”,会不忠,会离婚,或伴侣早死。真他妈的太准了!放在贾真身上,就如同为她量身定制。吴有深深地懊悔,怎么不早一点问呢?
   贾真过来坐在他身边。
   做完了?吴有马上退出网页,问道。
   还要拿结果。
   多久?
   几分钟吧。贾真停了下,接着说,你说,吴有,你为什么不早点提分手?你知道吗?这辈子我只上过一次手术台,那是上次生孩子的时候,这是第二次。
   這也不算什么呀,流过两三次的女的多着呢。再说,有些事情的发生它并没有个时间表啊,吴有只在心里想,不敢说,怕贾真在医院一激动,等会下不了台。
   看吴有不说话,贾真就把一个小二维码递给他,说,你去那机子上打印一下B超单子。
   吴有走了过去,学着前面那个女的样,把B超单子打印了出来。吴有扫了一眼,写的大致是:胎儿发育10周,长44mm,回声正常,可听见胎心。吴有突然觉得很不忍心,其实吴有内心里一直希望有个女儿,有个专有的小情人。那一刻吴有甚至想干脆算了,和贾真回家,别打胎了。可是内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行,必须打,要不会痛苦一辈子。这个声音越来越强烈,似乎不可抗拒。
   上周一,明局长在吴有家里喝茶,明局长和吴有有点亲戚关系,和吴有也说得来,也就是陈医生的丈夫,在发改局当局长。
   小贾,你干脆到我局里来算了,待遇比你那好。明局长笑着说。
   她还是借调呢,没资格。吴有在明局长面前没有隐瞒。
   哦,那调不了,现在进机关都得考试,那你在那里干什么?又不能调,你还不如回乡里,干个五六年,不但以后可以考机关,有机会还可以提拔,偏远乡镇其实更容易提拔,等提拔了调动就更容易了,而且待遇也会强不少,我们是亲戚,所以跟你说实话。明局长对贾真说。
   也是哈,贾真,你干脆回去算了,要不到时产假也没法休。吴有马上说。
   我是不喜欢在乡里,太不方便了。贾真还在犹豫。
   你当初想调上来,主要原因是因为孩子的问题,还有就是找对象方便些。现在对象找好了,有吴有这个靠山,还担心什么呢?我是从乡镇过来的,这些我不清楚?回去绝对只有好处。明局长掏心窝子。
   那好吧,到时候肚子大了不方便,你得开车接送我。贾真犹豫了一下对吴有说。
   嗯,那肯定,吴有拍了拍胸脯。    第二天,贾真找了原单位书记,书记说,你早該回来了,回来好些。贾真又找了现单位局长,局长说,嗯,你在我们单位很重要啊,不过,在基层锻炼一下也有好处。贾真又找了一下组织部,副部长说,不错啊,小贾现在成熟了。
   回到家,贾真把领导们的话告诉了吴有。吴有说,回去的决定是正确的,你看领导们的回复就知道了,嗯,你发个信息给明局长,感谢他的指点。贾真便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给明局长。
   又过了一天,贾真忽地打电话给吴有,说现单位局长今天特意喊她到办公室挽留她,说留在这里更方便,如果干得好,以后可以直接提拔。
   不可能啊?你单位领导不是同意你回去了?吴有问。
   有领导过问我的事了。
   谁啊?
   县长,还有部长,都找了我们局长,过问了这件事。
   你自己决定吧。吴有闪过一丝阴影,不高兴地回了句。县长是怎么知道贾真要回去这件事的呢?贾真现单位局长是不可能去反映的,那只能是贾真自己去找了他,吴有感觉头像钵子大。忽然吴有又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做那件事的时候,贾真脱口而出,你是我的第四个男人,既然称之为她的男人,应该是那么回事,可她又说什么提及他的名字都觉得耻辱,可她并没有啊,都提了好多次了。回想与贾真的交往过程,吴有越想越不对头,感到破绽越来越多。
   吴有心一横,把B超报告单卷成筒状,转身说,走吧。
   两个人又走到八楼妇产科,贾真去了陈医生办公室,吴有仍旧在走廊里等,吴有看了下表,11点多了,终于快要完成任务了,这一上午太难熬了。
   大约10几分钟,陈医生又领着贾真出来了,走到吴有面前,指着B超报告说,吴有,你看,这胎儿太大了,今天做是可以做,但我觉得风险有点大,建议还是住院算了,住院证我开了,时间是后天,因为明天我休息,后天我才上班。如果想要孩子,还可以留下,如果做了决定,那就后天上午8:00过来住院。
   吴有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此刻,他木然地看着B超报告单,头更加大了,只是机械地应了陈医生一句,好,我们回去想想。便默默地跟在贾真屁股后面,准备先出去填下肚子。
   邓润寅,1974年生,湖南邵东人,现供职于邵东市税务局。
   责任编辑    袁姣素
其他文献
不久前的一天,我跟大学同窗马实,一个对幻想、啤酒和漂亮女人有特殊嗜好的家伙,坐在县城一家乌烟瘴气的酒馆,谈论他无可救药的小城式的固执——大学毕业后,他仗着祖传可观的房产讨生活,一直不去找个正经事儿干,藏匿于阴暗的祖居,一天天一点点培养自己的恶癖,没完没了地抽烟,没完没了地写作。这个事实,带有某种赤裸裸的阴谋的性质。作为一个尊敬生活、勤奋工作的人,一个无辜的读者,我曾多次有意无意上他作品的当。眼下,
期刊
今天谁将去看一颗水下的  千年的魂  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拨开游鱼纷纷  江的深处  寂寞是做一株水草  在峨冠博带的身躯  远道而来的鱼是否致意  这里白昼与黑夜俱有悲吟:  那流水的永恒棺椁  却是楚天的蓝色  岸上你留的鞋子是白芷  (如今它被系在手上)  水里的竹舟有你的眼睛  千年后若重生于这江畔  今天的远道而来的鱼群  皆是来寻你  那流水的永恒棺椁  还是楚天的蓝色  名字  
期刊
寻找一种声音,具有神圣的结构、情节和韵律——  非重金属,像太阳,能从负重中放出光辉,  非酒神式的理智倾诉,非太阳式的疯狂嚎叫,  也不能在两种状态间摇摆,更不能自白。  一切都不能预设,任其自由延展。  深圳,大鹏半岛,核的辐射如影随行,  紫荆花审视自己的心脏有没有失常,加速。  磨刀坑涌起剃须泡,道路迂回上升,突然转个弯,  扎进更复杂更孤独的沙,风粗砺勾勒的风景  被阳光反复涂抹,直至与
期刊
我与月亮最近的一次  是在拉萨上空  凌晨一点的月亮  多么像我们明净的孩子  她进了校门,依然  两眼汪汪看着你  让你不忍离去  我与拉萨最近的一次  是在月亮之畔  这架执行夜航的客机  多像近乡情怯的游子  它在空中缓缓盘旋,盘旋  一直盘旋到内心打鼓  又振翼而去  貢嘎夜话  三年的糌粑想一夜倒完  怎么可能  高原茶要走三道  才能敲开碉房的门  此刻,银河系睡着了  贡嘎山放下了他
期刊
选一个长颈高玻璃瓶  要白色透明的那种  装适量的水  在瓶口放一个生红薯  一般是小头朝下  就这么简单  过不了几天  以瓶口为界  生红薯向上不断拿出片片碧绿  向下不断拿出丝丝雪白  一天一个样  奇迹一般  我用的是大兴村来的生红薯  父母亲手种的  从小吃红薯长大  第一次动手  我就掌握了制作过程中的  两个技术要点  北京填空题  2014年夏天  与家人第一次从大兴村到北京  坐
期刊
一   那棵树长在小河堤外,在麻婶家的屋角。那是一棵枣树,麻婶家的枣树。小河连着汉江,汉江流入长江,麻婶家的枣树在中国的地理方位简明可考。那里是江汉平原,那条小河叫通顺河,那个湾子叫兜斗湾。   在那里,许多决定你也属于你的事物比你到来得早。童年时,你的眸子在兜斗湾骨碌骨碌地张望。   那里土地湿润,宜生水柳麻杨,旷野里没有引人礼赞的柏杨雪松,枣树其实也颇为罕见。那时,你还没有读到鲁迅先生的
期刊
很少有人会否认,故乡是每个人的根系,而家是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异乡人的感召。那种历史文化、血缘亲情的凝聚与黏合,似乎也是牵引舒尔带着女儿叮咚千里迢迢回到故乡小城的根本所在。从题名来看,安宁的短篇小说《归去》确实很直白地表现出了一种对故乡和家的向往与追寻。但从内容来说,安宁并没有如读者所预料的讲述一家人其乐融融团聚的故事,而是迎着一场暴风雨撕开了舒尔一家人平庸寡淡与沉闷乏味的生活。可以说,一方面,这种小
期刊
我从装有空调的房间里走出,坐在  场院的木椅上,我的面前  是一堆摊散的苞谷,远处  成排的豇豆藤,写着古老的  竹枝词。更远处,四面皆山——  我好像坐进了某种变迁中,天色近于  虚无,山下烧着刚锄的杂草。  而锄草者,戴着草帽,佝着背,正是  我的外婆。她老了,但自己砍柴生火,  养两头猪、一笼鸡和两只鹅,新近  染了黑发。她的手指,一直到上臂,  有一条蜕皮的白色痕迹,手上皮肤  松而且皱,
期刊
关于国家、社会、体制  关于人类、人性、死亡  我已知晓全部奥秘,但不能告诉你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有些事情要自己领悟  我信有很多通透之人走在人群中  我并不知晓  我信通透之人仍有难解的神——  那日月星辰,那通透之外的事情  舞 台  总是想起那个清晨。总想去问问你  作为一个摩的司机,为什么不是坐在摩托车上  认真地搜寻来往行人,期待奏响引擎  为什么不拿身体斜靠摩托,眼神空洞  等待未
期刊
读完弋铧的《难得有你》,一个想法跃然而生:内在于世界。这里头又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指这篇小说所涉及的经验是在世界视野中展开的,是内在于世界的。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也是一个高度技术化的时代。技术的发展,使得空间的距离缩短了,或者说,空间的距离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世界就好像是真的平的。就拿《难得有你》中的主角刘春平来说吧,他是一个生活在加拿大的华人,却可以每天通过微信群和生活在中国的同学们随时保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