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1.45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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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只有4名工作人员的城郊信用社分社,几个女人内外勾结,导演了一场“高额揽储”游戏,使得1.45亿元人民币下落不明。
  2006年3月10日,主要涉案人员在神圣的法庭上等待着法律的制裁。历时4个小时的宣判过程,80页的判决书,以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了他们犯下的罪行。5名中饱私囊的金融蛀蟲依法受到了审判。
  
  会计“失踪” 惊现金融大案
  
  2004年8月9日,哈密地区审计局和银监分局组成的联合审计检查组,到哈密市城郊信用社进行调研。然而,这一次常规检查和调研,让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误认为,信用社新西分社给储户“高额揽储”的事,东窗事发,上级派工作组来追查了。消息传开,大批得到“好处费”的储户感到了危机,纷纷拥向哈密市城郊信用社新西分社,手持存折在柜台前排起了长队,争相取钱。
  从2004年8月14日起,10多天的时间里,新西分社存款下降了2000余万元,一时间现金告急,加剧了挤兑情况。储户争相提取未到期存款,导致现金短缺和支付危机。
  8月22日,就在哈密市城郊信用社的上级单位哈密市信用联社为此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哈密市城郊信用社新西分社会计王风霞神秘失踪。哈密市信用联社感到不对劲。8月31日,哈密市城郊信用社主任杨进成带领两名工作人员,将王风霞保管的铁皮柜撬开,发现了王风霞非法揽储和资金账外循环的部分证据。接下来几天的清查,在哈密市城郊信用社新西分社的账目中,失踪的资金金额逐渐向上攀升。
  专案组调查发现,新西分社账务十分混乱,涉案金额巨大,会计资料不全,数据失真,微机数据损毁严重。经过7个月艰辛的历程,31名金融专业人员共核查新西分社城郊信用社传票1210本,逐笔核对记账凭证9800张、内部往来账10.8万笔,核对贷款借据3883张、利息收入凭证2500张,调访贷款户771人,为公安部门提供案证45万份,从中调取证据1.24万份。
  随着犯罪嫌疑人的先后落网,这起全国罕见的农村信用社资金流失大案浮出水面。
  
  天文数字 破解黑洞内幕
  
  一个仅有4名工作人员的农村信用社分社,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取得了累计存款业务近7亿元人民币的“骄人业绩”。而1.45亿元的涉案金额与这个黑洞是如何形成的呢?
  几年前,尉萍、王风霞所在的哈密市城郊信用社新西分社因为地处偏僻,储户有限,存储资金少,城郊信用社多次提出撤销分社。王风霞、尉萍两人害怕失去“铁饭碗”,萌生了找钱增储的念头。
  她俩找到了好朋友,也是新西信用分社的老客户——哈密市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万翠香,求她帮助揽储。万翠香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打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如意算盘:先存钱,让新西信用分社尝到甜头,然后再“借钱”,用新西信用分社的钱把自己的公司做大,一举两得。
  怎样才能把老百姓口袋里的钱吸引到信用社呢?三个女人抛出“高息揽储”的诱饵,采取在正常利息之外,按比例给付高额好处费的方式,大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眼看信用社的金库一天比一天充实,万翠香开始实施自己“借鸡生蛋”的计划。
  2002年2月28日,尉萍、王风霞采用抽取储蓄存款凭条的方法,第一次挪用新西分社55万元资金,“借”给万翠香。从此,新西分社便成了万翠香的提款机,大把大把的钞票,源源不断地流进她的腰包。
  8月,新西分社非法揽储、非法挪用巨额资金的行为,被城郊信用社主管业务稽查工作的副主任梅某发现,这可把尉、王两人吓坏了,她俩数次向梅某行贿10万元。贪心的梅某接受贿赂后便保持了沉默,每次去分社检查工作时,梅某都会提前电话通知尉、王两人。
  揽储过程中,尉萍、王风霞和万翠香3人,又认识了哈密铁路车辆段的退休工人唐某,多了唐某这样一个合作伙伴。她们同流合污,4个女人分工明确:唐某联系“业务”,万翠香“统筹规划”,尉萍和王风霞“具体操作”。她们拟就了高息吸收存款的程序:唐某以城郊信用社新西分社的名义,打着高息揽储的旗号,在社会上大肆吸收公众存款,将非法吸收的现金交给万翠香,万翠香打电话通知王风霞和尉萍,给储户出具存单。事实上,新西分社出具的是空头存单,大部分存款都在信用社账外循环,掌握在万翠香手中。
  2003年春节后,万翠香和王风霞因拉存款多付好处费闹矛盾,万翠香便开始与尉萍单独合作,王风霞则与其他储户合作。
  在当地被称为“女强人”的万翠香,原是哈密市城郊乡跃进村的农民,正是依赖从新西分社挪用的资金,以及非法高息吸收的公众存款,一跃成为哈密“著名”的女企业家。万翠香经营的房地产公司从成立到发展,新西分社一直是其坚强的“经济后盾”,虽然投资几千万元在哈密各地开发的项目,几乎都是只见投入不见回报,但她的个人资产却高达7000多万元。
  此外,王风霞和尉萍还将部分信用社资金任意挪用给自己的朋友和客户。王风霞先后将信用社资金585万元挪用给哈密市华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张译潇做生意。在将新西分社大量资金挪用给别人使用的同时,尉萍和王风霞也肆无忌惮地侵占、挥霍信用社资金。
  案发后,专案组对王风霞名下的三套“豪宅”进行了搜查,结果令人瞠目结舌:“豪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名牌家电一应俱全,衣柜、皮包、鞋柜里,都藏着大量现金,地板上随意扔着名烟、名酒和名牌化妆品。床上几百件名牌时装堆成了小山,许多连标签都没有撕,当场查获现金118万元。
  
  卖菜女人 制造诈骗闹剧
  
  这起1.45亿元的金融黑洞,是由王风霞、尉萍、万翠香、张译潇、李彩霞、唐某6个女人联手“制造”的,其“开篇之作”,则是一起以爱情为名的诈骗剧。
  李彩霞是哈密市城郊乡跃进村的一个菜农,有一些社会关系。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却颇有心计。李彩霞一心想发大财,在城郊信用社新西分社存款时认识了王风霞,李彩霞便打起了歪主意。2000年两人都离了婚,同病相怜,李彩霞隔三差五请王风霞出来吃饭,两人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俨然一对亲姐妹。
  一次,王风霞买了一辆车,想雇人开,李彩霞说自己认识好多人,最近刚花2.7万元走后门办了一个营运证。苦于办不上营运证,王就请李彩霞帮忙。李彩霞排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过了几天,李彩霞跑到一家她熟悉的商店,让店老板自称是某局长的侄子“金哥”,给王风霞打电话说可以办营运证,并说马上派秘书去取钱。之后,李彩霞找了一个她认识的澡堂服务小姐,打的去王风霞处取了2.7万元。王风霞从信用社挪用了这笔钱。李彩霞收到钱后,立即以母亲的名字存入银行,第一笔诈骗轻易得手。
  王风霞常常催问营运证的事,李彩霞总是搪塞。为了继续从王风霞处骗钱,她精心预谋,想以“爱情”彻底拴住王风霞。
  李彩霞有个熟识的出租车司机唐某,他骗唐说,自己有个朋友叫金建江,在兰州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她怕金建江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伤心,让唐某冒充金建江与女友说几句话,由她给“辛苦费”。唐看是“有偿服务”,便一口答应。
  从此,唐某通过电话以“金建江”的身份与王风霞谈起了恋爱。最初,李彩霞还给唐打好草稿,教唐怎么说,以后便只写提纲,由唐自由发挥。最后唐完全熟悉了王风霞的一切事情,电话里聊天时,就不再需要草稿了。唐很会讨女人开心,王风霞常年寡居,急需一个感情寄托和倾诉的对象,王风霞情结低落时,唐便在电话里安慰、关心她。
  李彩霞知道王风霞想成个家。一天,李彩霞给王风霞打电话说:“金哥最近在倒生意,急需用钱,他人很好,至今没有成家,不如你借给他8万元,把他介绍给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找他叔叔办。”
  此时,沉醉于“爱情”的王风霞早已忘记了办营运证一事,爽快地把8万元借给了“金哥”。
  其间李彩霞还买了一些金首饰、一个高级皮包和一条高级皮带,又花20元钱,请一个高中学生以金哥的名义,给王风霞写了一封情意似火的情书:“皮带可以拴住你的心,皮包可以帮助你理财……”“爱情”让王风霞对“金哥”深信不疑。
  这种“恋爱”一谈就是4年。4年里,两人从未见过面,王风霞曾多次约“金哥”见面,“金哥”都推托自己生意太忙。有一次得知“金哥”在西安住院,王风霞便利用出差的机会想去看“金哥”。接到电话的“金哥”慌忙骗王风霞,说自己已经转院到北京了。思念心切的王风霞竟赶到了北京,“金哥”连忙说:“我正在医院疗伤,脸上很难看,我不能这样见你,你会担心的……”痴情的王风霞只好失望而返。
  李彩霞的口越张越大,先后以“金哥”做生意、遇车祸、出事等各种急需用钱的理由,找王风霞想办法。王风霞失去了理智,有一次,竟一次性给了李彩霞200万元,让她交给“金哥”。
  从2000年起的4年间,李彩霞先后从王风霞处骗走现金400万元。
  案发后,已经躲回河南老家的李彩霞迫于形势,于10月19日返回哈密投案。但她归案后认罪态度极坏,在与她有关联的犯罪嫌疑人一个个落网后,她的犯罪事实已真相大白。正在专案组民警追查她的剩余赃款时,她自知罪责难逃,于2005年4月23日跳楼自杀。
  
  雷霆出击 追擒外逃嫌犯
  
  早在案发前的2004年8月30日,自知罪行严重的王风霞便不辞而别。她乘坐一辆租来的车逃往乌鲁木齐,准备前往上海。因为牵挂正在读书的孩子,没能如期成行,在乌鲁木齐呆了一个星期,又折回哈密。王风霞返回哈密后,觉得风声越来越紧,不敢回到自己的家。她与好友张译潇联系,让亲戚帮忙办理孩子的转学手续。2004年9月7日,她領着孩子连夜驱车赶往乌鲁木齐机场,为了混淆专案组民警的视线,让孩子乘飞机直飞上海,她与其表弟雇了一辆车,再从哈密出发,赶往上海。
  9月16日,专案组在上海警方的大力协助下,将逃至上海的犯罪嫌疑人王风霞、张译潇抓获。9月17日,尉萍在哈密被缉捕归案。
  9月23日,犯罪嫌疑人王风霞被押解回哈密,专案组立即突审。当晚对王风霞的两处住所进行了整整一夜的搜查,查获明细账本两本,各类票证266张,现金15.8万元。9月25日,面对大量的证据,王风霞交代了自己单独及伙同尉萍给万翠香、李彩霞、张译潇挪用资金近7000万的犯罪事实。
  王风霞的缺口打开后,专案组迅速传唤尉萍。经过一天一夜的审讯,尉萍交代独自及伙同王风霞给万翠香等人挪用4500余万元资金的犯罪事实以及藏匿票证的地点。在与其合伙做生意的雷某家的狗窝里,专案组查获了尉萍私自藏匿的406张票证。从获得的票证中,查证了2000余万元资金的去向,案件取得重大突破。专案组主动出击,万翠香、李彩霞等35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落网。
  
  金融掮客 狂攫国家财产
  
  从2004年的四五月份起,新西分社账面的亏空已经很大了,为了尽快拿回被万翠
  香挪用的资金和高额利息,已经骑虎难下的尉萍和王风霞,还是不断地将更多的信用社资金挪用给万翠香,她们将最后的赌注押在了万翠香身上,寄望于万翠香的房产公司尽快赚回巨额资金,补上信用社亏空资金。
  继续给万翠香挪用的资金从何而来?她们通过众多揽储掮客,近似疯狂地加快了高息揽储的速度,拆了东墙补西墙。将拉来的储户存款,除了支付高额好处费,直接挪给万翠香使用。
  此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手法类似传销,尉萍、王风霞、万翠香、唐某等人,在4年时间里,网织了庞大的金字塔式非法吸收存款的组织体系。
  新西分社流失的资金中,有1500余万元支付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正常利息之外的好处费,经掮客层层盘剥后再按一定的比例支付给储户。许多储户知道了在新西分社存款除了正常的利息外,还有高额的好处费,都争先恐后地将钱存入新西分社。形成了没有信用社工作人员的介绍,有钱排队也存不进的局面。最后,已经没有现金支付好处费,这时尉萍开始打空存单支付。
  尉萍、王风霞起初要求储户存款一次不得少于1万元,才能获得好处费,后来发展到一次存款5万元以上才可获得好处费。
  哈密地区中级法院刑庭庭长赵养文,一直扑在此案的审理中,他对这起金融犯罪案件感触颇多:这些人的作案手段极为罕见,几乎穷尽所有金融经济犯罪的手段,发展到最后,简直就是野蛮式的掠夺,让人无法想像!
  
  法院判决 罪犯得到惩罚
  
  2006年3月10日,哈密地区中级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尉萍、王风霞、王春林、万翠香、张译潇无视国法,以非法侵占、使用信用社资金为目的,采用空打存单、账内虚增支出、虚减收入等手段,单独或结伙实施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对企业人员行贿、企业人员受贿的犯罪行为,造成信用社资金损失1.45亿元,社会危害性极大,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分别以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对企业人员行贿罪,受贿罪对上述被告定罪。他们领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宣判后,5被告均提出上诉。
  在这起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专案组顺藤摸瓜,先后破获了与此案件有直接关联的几起案件。哈密地区中级法院精心组织,缜密审理此案。副院长朱平担任审判长主持审理,党组书记、副院长尚勇组织办案人员,认真分析了出现金融“漏洞”的原因。
  根据出现金融“漏洞”的原因,哈密地区中级法院向金融管理部门发出司法建议,提醒排除隐患,力避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经济犯罪。
  
  编辑:杜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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