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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是带着神秘和不可抗拒的色彩。人们总是想去探究它究竟是什么?《海边的卡夫卡》描写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构造了一个远离现实却又与现实紧密相连的虚幻世界。然而正是这种不真实让人感到了命运的严肃。在物质力量高度发达的社会中,我们的命运又存在于哪里,又是什么在左右我们的思想呢。本文将从3个方面来分析这部作品所体现的命运意识。
一、与希腊悲剧不同的命运意识
在小说中,15岁少年田村卡夫卡君为避开父亲对他的诅咒而离家出走。父亲诅咒他必将杀死自己的父亲,并同已经抛弃他的母亲和姐姐交合。这不由得让人想到了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的“弑父娶母”的情节。但这部小说与希腊悲剧相比却体现出了不同的命运意识。
在《俄狄普斯王》中,俄狄浦斯对待命运是被动的接受。他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他想要尽量避免“弑父娶母”的情况发生。殊不知这种逃避正是追逐,正是走向命运的安排。
命运悲剧的发生恰恰正是因为俄狄浦斯本身的力量。书中人物大岛有这样一段话,他说:“不是人选择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人。”命运从来都是不可知的,而一旦知道自己的命运,那命运也是不可抗拒的。作为被动的承受者,主人公唯有选择接受或是反抗。他勇于放弃,弄瞎自己的双眼,去流浪。他是在反抗命运,追求毁灭,以毁灭来反抗这命运对他的嘲弄。但在面对这一切时,他是在无意识接受中进行了主动抗争。这种强大需要内省,需要超越。具体体现便是反抗,但抗争命运是否一定要自我毁灭呢。
在《海边的卡夫卡》中体现了与自我毁灭完全不同的命运意识。田村卡夫卡君立志成为最顽强的15岁少年。他由逃避命运到主动接受。书中写道:“我再也不愿意忍受让各种东西任意支配自己、干扰自己……我心想如果那里存在诅咒,那么就应该主动接受。”在这里,主人公体现出了强烈的生命意识。他接受凶狠的诅咒,接受他试图避开却偏偏在逃避中“追求”的命运。
与《俄狄浦斯王》相比,《海边的卡夫卡》选择的是更为积极的方式主动地接受命运的挑战。他的生命是要继续走下去的,他要进入15岁之后生命的下一个阶段,“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他顽强地面对他已经“履行”的诅咒,他也接受这些现实。当一切都结束时,他才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支配,而是作为自己本身存在。这也是他在“现实”世界上的顽强的体现。
反抗命运不仅仅是毁灭,主动接受也作为反抗的形式而存在。在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之后,人的自身力量也同样得到了增长,带着更加成熟的身心走入生命深处。不同于俄狄浦斯在被动相信已经弑父娶母后,在自我毁灭中体现着其自身强大的力量。俄狄浦斯体现的力量是固有的,是在悲剧命运发生时才充分体现出来。而田村卡夫卡君的力量是增长的,在经历中成长起来。
二、隐喻中的命运
《海边的卡夫卡》这部作品集中体现了村上春树后现代主义的种种特征。我们可以在这部作品中强烈地体验到虚幻性和非现实性。作者用具有寓意的象征的非现实写法与我们一起探讨命运的本质。
小说中首先出现的隐喻是“乌鸦”。“卡夫卡”在捷克语中是乌鸦的意思。书中在多次出现了一位叫做乌鸦的少年与“我”的对话。然而,叫乌鸦的少年并不是书中真正富有情节作用的人物。他是主人公“我”的自身,是“我”的内心的另一个存在。“我”与“乌鸦”的对话就是“我”与“自我”的对话。换句话说,就是现实与欲望的对话。而这种内心的声音也是人自身命运组成的一部分。
书中有一章写道乌鸦奋力向施诅咒的已经死去的父亲的灵魂叨啄。然而那个以杀猫取魂做笛子的魂灵丝毫不受损害,还发出嘲笑的声音。现实中的我们想挣脱那些束缚我们心灵的藩篱,我们正如这乌鸦一般去“叨啄”现实,而现实向我们表示藐视,那灵魂的嘲笑就像是现实发出的。乌鸦,不是命运却也是命运,不是自我却也是自我。“乌鸦”的反抗即“我”的反抗。而这命运不是父亲的魂灵,其实正是“乌鸦”自己。也只有自己打倒自己,自己超越自身的欲望才能达到解脱。
其次,极具典型意义的隐喻就是“梦境”。书中人物大岛说道:“一切都是想象力的问题。我们的责任从想象力中开始。”叶芝写道:“没有想象力,责任也就无从产生。”责任始自梦中。梦,是想象力的体现。“我”在梦中也在现实中与母亲交合,通过梦境杀死父亲,通过梦境与姐姐交合。梦不受意志的控制,是人的潜意识的一种反映,是人的内心隐秘愿望的体现。梦,自然是非现实的,但作者在书中恰恰为我们呈现了通过梦的非现实性达到现实的本质。
弑父交合通过梦来实现,但实际上却是在加深扩大自己。你需要通过这一个梦境来面对更为真实的自己。并不是说在虚幻的场所所发生的自身就没有责任。责任是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自己,面对自己。正如大岛所说:“世界万物都是隐喻。不是任何人都实际杀父奸母。我们是通过隐喻这个装置接受讽刺,加深扩大自己。”
命运有“入口”,也有“出口”。我们需要有勇气去进入“入口”,也需要用自身的力量返回,从“出口”回来。有很多人在进入后却没有力量再返回。对于我们自己所做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痛苦也罢,甜蜜也罢,我们都必须予以忍受,这是一种承担。梦境也好,乌鸦也好,无一不是自我的体现。你需要走过梦境,从梦境中出来;也需要倾听自己,审视自己,从而走过命运,达到下一个彼岸。
三、命运与人本身
作者在书中写道:“某种情况下,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你再次变换脚步,沙尘暴也变换脚步——如此无数次周而复始,恰如黎明前同死神一起跳的不吉利的舞。这是因为,沙尘暴不是来自远处什么地方的两不相关的什么。就是说,那家伙是你自身,是你自身中的什么。所以你能做的,不外乎乖乖地径直跨入那片沙尘暴之中,紧紧捂住眼睛耳朵以免沙尘进入,一步一步从中穿过……”沙尘暴是我们内心各种欲望的具体形象的象征。在现实世界中性欲、战争、金钱等欲望纠缠在人类的内心之中,将我们的行动引向欲望的世界。欲望使人产生内心的矛盾冲突,因为欲望总是冲破道德,违背理性。当内心卷起欲望的风暴时,便预示着你的命运将走向何处。所以沙尘暴是自己,也是命运。
面对命运的诅咒多数人会选择逃避,避开所有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的发生。就像走路时遇到障碍,然而,命运毕竟与路障不同。正如书中叫做乌鸦的少年说道的那样:“就算你跑得再远,能不能巧妙逃离这里也还是天晓得的事!我觉得最好不要对距离那样的东西期待太多。”也就是说要发生的事情是不以距离的远近为转移的。在实质上“逃避”正是为了去“追逐”。因为它存在于内心之中,不是存在于外部空间的具体的地方。
在这里,沙尘暴同样可以看做命运的隐喻。更进一步说,我们本身就是命运的隐喻。俄狄浦斯正直勇敢,所以他弄瞎自己的双眼,以惩罚自己。他自愿承担起这样一份责任。当他经过命运的沙尘暴时,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感到愤怒。他命运的沙尘暴就是本身这种正义感、责任感以及勇士的不服输的精神。他嘲弄命运就是在嘲弄他自己,他反抗命运就是在反抗他自己。
作者在书中对命运的安排采取了认同的态度。形而上的东西多指意识精神。人的行为需要思想的指导,而思维方式便显得尤其重要。作者并非一定要讲述一个弑父娶母的故事。多数文字是在阐述一种人的思想方式。我们自身与外在场所有着现实的不可分割的联系,但在我们自身内部也存在一个现实不可分割的场所。而自身内部的场所表达出来的时候,便难免让人觉得荒诞虚幻。我们总以为是外在的一种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人,但实质上于外于内都是我们本身的存在。
命运并不是什么神秘不可知的事物。它一直存在于人的内在场所。穿越自我的内在,面对内心的善与恶,承担已成事实。15岁的田村卡夫卡君在面对现实与非现实的凶顽时,得到了自我的拯救与他人的帮助。15岁的少年是你自身,也是我自身。命运存在于你,也存在于我。
编辑/刘文捷
一、与希腊悲剧不同的命运意识
在小说中,15岁少年田村卡夫卡君为避开父亲对他的诅咒而离家出走。父亲诅咒他必将杀死自己的父亲,并同已经抛弃他的母亲和姐姐交合。这不由得让人想到了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的“弑父娶母”的情节。但这部小说与希腊悲剧相比却体现出了不同的命运意识。
在《俄狄普斯王》中,俄狄浦斯对待命运是被动的接受。他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他想要尽量避免“弑父娶母”的情况发生。殊不知这种逃避正是追逐,正是走向命运的安排。
命运悲剧的发生恰恰正是因为俄狄浦斯本身的力量。书中人物大岛有这样一段话,他说:“不是人选择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人。”命运从来都是不可知的,而一旦知道自己的命运,那命运也是不可抗拒的。作为被动的承受者,主人公唯有选择接受或是反抗。他勇于放弃,弄瞎自己的双眼,去流浪。他是在反抗命运,追求毁灭,以毁灭来反抗这命运对他的嘲弄。但在面对这一切时,他是在无意识接受中进行了主动抗争。这种强大需要内省,需要超越。具体体现便是反抗,但抗争命运是否一定要自我毁灭呢。
在《海边的卡夫卡》中体现了与自我毁灭完全不同的命运意识。田村卡夫卡君立志成为最顽强的15岁少年。他由逃避命运到主动接受。书中写道:“我再也不愿意忍受让各种东西任意支配自己、干扰自己……我心想如果那里存在诅咒,那么就应该主动接受。”在这里,主人公体现出了强烈的生命意识。他接受凶狠的诅咒,接受他试图避开却偏偏在逃避中“追求”的命运。
与《俄狄浦斯王》相比,《海边的卡夫卡》选择的是更为积极的方式主动地接受命运的挑战。他的生命是要继续走下去的,他要进入15岁之后生命的下一个阶段,“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他顽强地面对他已经“履行”的诅咒,他也接受这些现实。当一切都结束时,他才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支配,而是作为自己本身存在。这也是他在“现实”世界上的顽强的体现。
反抗命运不仅仅是毁灭,主动接受也作为反抗的形式而存在。在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之后,人的自身力量也同样得到了增长,带着更加成熟的身心走入生命深处。不同于俄狄浦斯在被动相信已经弑父娶母后,在自我毁灭中体现着其自身强大的力量。俄狄浦斯体现的力量是固有的,是在悲剧命运发生时才充分体现出来。而田村卡夫卡君的力量是增长的,在经历中成长起来。
二、隐喻中的命运
《海边的卡夫卡》这部作品集中体现了村上春树后现代主义的种种特征。我们可以在这部作品中强烈地体验到虚幻性和非现实性。作者用具有寓意的象征的非现实写法与我们一起探讨命运的本质。
小说中首先出现的隐喻是“乌鸦”。“卡夫卡”在捷克语中是乌鸦的意思。书中在多次出现了一位叫做乌鸦的少年与“我”的对话。然而,叫乌鸦的少年并不是书中真正富有情节作用的人物。他是主人公“我”的自身,是“我”的内心的另一个存在。“我”与“乌鸦”的对话就是“我”与“自我”的对话。换句话说,就是现实与欲望的对话。而这种内心的声音也是人自身命运组成的一部分。
书中有一章写道乌鸦奋力向施诅咒的已经死去的父亲的灵魂叨啄。然而那个以杀猫取魂做笛子的魂灵丝毫不受损害,还发出嘲笑的声音。现实中的我们想挣脱那些束缚我们心灵的藩篱,我们正如这乌鸦一般去“叨啄”现实,而现实向我们表示藐视,那灵魂的嘲笑就像是现实发出的。乌鸦,不是命运却也是命运,不是自我却也是自我。“乌鸦”的反抗即“我”的反抗。而这命运不是父亲的魂灵,其实正是“乌鸦”自己。也只有自己打倒自己,自己超越自身的欲望才能达到解脱。
其次,极具典型意义的隐喻就是“梦境”。书中人物大岛说道:“一切都是想象力的问题。我们的责任从想象力中开始。”叶芝写道:“没有想象力,责任也就无从产生。”责任始自梦中。梦,是想象力的体现。“我”在梦中也在现实中与母亲交合,通过梦境杀死父亲,通过梦境与姐姐交合。梦不受意志的控制,是人的潜意识的一种反映,是人的内心隐秘愿望的体现。梦,自然是非现实的,但作者在书中恰恰为我们呈现了通过梦的非现实性达到现实的本质。
弑父交合通过梦来实现,但实际上却是在加深扩大自己。你需要通过这一个梦境来面对更为真实的自己。并不是说在虚幻的场所所发生的自身就没有责任。责任是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自己,面对自己。正如大岛所说:“世界万物都是隐喻。不是任何人都实际杀父奸母。我们是通过隐喻这个装置接受讽刺,加深扩大自己。”
命运有“入口”,也有“出口”。我们需要有勇气去进入“入口”,也需要用自身的力量返回,从“出口”回来。有很多人在进入后却没有力量再返回。对于我们自己所做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痛苦也罢,甜蜜也罢,我们都必须予以忍受,这是一种承担。梦境也好,乌鸦也好,无一不是自我的体现。你需要走过梦境,从梦境中出来;也需要倾听自己,审视自己,从而走过命运,达到下一个彼岸。
三、命运与人本身
作者在书中写道:“某种情况下,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你再次变换脚步,沙尘暴也变换脚步——如此无数次周而复始,恰如黎明前同死神一起跳的不吉利的舞。这是因为,沙尘暴不是来自远处什么地方的两不相关的什么。就是说,那家伙是你自身,是你自身中的什么。所以你能做的,不外乎乖乖地径直跨入那片沙尘暴之中,紧紧捂住眼睛耳朵以免沙尘进入,一步一步从中穿过……”沙尘暴是我们内心各种欲望的具体形象的象征。在现实世界中性欲、战争、金钱等欲望纠缠在人类的内心之中,将我们的行动引向欲望的世界。欲望使人产生内心的矛盾冲突,因为欲望总是冲破道德,违背理性。当内心卷起欲望的风暴时,便预示着你的命运将走向何处。所以沙尘暴是自己,也是命运。
面对命运的诅咒多数人会选择逃避,避开所有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的发生。就像走路时遇到障碍,然而,命运毕竟与路障不同。正如书中叫做乌鸦的少年说道的那样:“就算你跑得再远,能不能巧妙逃离这里也还是天晓得的事!我觉得最好不要对距离那样的东西期待太多。”也就是说要发生的事情是不以距离的远近为转移的。在实质上“逃避”正是为了去“追逐”。因为它存在于内心之中,不是存在于外部空间的具体的地方。
在这里,沙尘暴同样可以看做命运的隐喻。更进一步说,我们本身就是命运的隐喻。俄狄浦斯正直勇敢,所以他弄瞎自己的双眼,以惩罚自己。他自愿承担起这样一份责任。当他经过命运的沙尘暴时,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感到愤怒。他命运的沙尘暴就是本身这种正义感、责任感以及勇士的不服输的精神。他嘲弄命运就是在嘲弄他自己,他反抗命运就是在反抗他自己。
作者在书中对命运的安排采取了认同的态度。形而上的东西多指意识精神。人的行为需要思想的指导,而思维方式便显得尤其重要。作者并非一定要讲述一个弑父娶母的故事。多数文字是在阐述一种人的思想方式。我们自身与外在场所有着现实的不可分割的联系,但在我们自身内部也存在一个现实不可分割的场所。而自身内部的场所表达出来的时候,便难免让人觉得荒诞虚幻。我们总以为是外在的一种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人,但实质上于外于内都是我们本身的存在。
命运并不是什么神秘不可知的事物。它一直存在于人的内在场所。穿越自我的内在,面对内心的善与恶,承担已成事实。15岁的田村卡夫卡君在面对现实与非现实的凶顽时,得到了自我的拯救与他人的帮助。15岁的少年是你自身,也是我自身。命运存在于你,也存在于我。
编辑/刘文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