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电视剧《血色湘西》中的土家族风俗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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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在全球化时代,“原生态”的民俗文化以其新奇和不可再生性而成为重要的文化资源。影视创作者常常以展现“原生态”民俗文化为卖点,电视剧《血色湘西》的一个最令人瞩目的艺术特色就是它的地域情结,这是我们在别的电视剧里面不曾看到过的。它充分展现了湘西这块神奇而美丽的土地上的风俗人情,具体体现在对歌习俗、婚俗、端午习俗和军事建制习俗等方面。
  关键词:《血色湘西》 对歌 婚俗 端午习俗 军事建制
  中图分类号:J90 文献标识码:A
  
  在全球化时代,“原生态”的民俗文化以其新奇和不可再生性而成为重要的文化资源。影视创作者常常以展现“原生态”民俗文化为卖点。湘西历来以其淳朴奇异的民俗风情和清丽如画的山水而受到影视导演的青睐。以《边城》、《芙蓉镇》、《湘女萧萧》、《乌龙山剿匪记》、《那山那人和狗》、《湘西匪事》、《血色湘西》等为代表的湘西题材影视作品,均展示了神秘的湘西风情。其中,2007年底湖南卫视独资拍摄的电视剧《血色湘西》,主要展演的是湘西苗族和土家族的民俗风情,让我们看到了湘西很多的民俗,比如端午节划龙舟、天坑赌命、唱哭嫁歌等。
  《血色湘西》是一个富有创新性的艺术创造,是一部题材新颖、艺术表现独特的电视剧。它的一个最令人瞩目的艺术特色便是地域情结。剧中给我们展示的风俗有端午节划龙船、斗牛、对歌、说媒、开面、哭嫁等,给观众以强烈的感染。尤其是田大有和拐子的那三场天坑搏斗场面,使观众心惊肉跳,既惊险,又原始。最值得称道的是电视剧在展现这些民间原始性竞赛和赌命活动的时候,又不是单纯地去展示它、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而是作为整个戏剧情节有机的一部分,用以表现剧中主要人物的性格和精神气质。这些场景,不是一张张普通的风俗画,而是成为剧情的艺术表现,并有机地融合到剧中情节来塑造人物。
  
  一 对歌习俗
  
  土家族和壮族一样,是个能歌善唱的民族,土家族的后生和姑娘到了十五六岁,便开始以歌为媒,吐露情思,挑选伴侣。所谓“高山点荞不用灰,有心相交不用媒,多个媒人多张嘴,媒人嘴里出是非。”“口唱山歌心有情,对歌小郎经细听,小郎若有真情意,就请山歌做媒人。”在《血色湘西》中,便有经过民歌改编的片头和片尾曲,也有原汁原味的山歌对唱。
  如片头曲:“郎上坡哟,姐上坡哟喂,叫声哟哥哥哟情郎哥哥哟,咿哟你等等我哟喂。我走三步来退两步哟,不是哟等你哟情郎哥哥哟,咿哟你等哪个哟喂。”其题材就取自湘西本土山歌,原名叫《棒棒儿锤到岩板儿上》、《郎在山岗打一望》,因而这首歌富有极为深厚的山歌韵味和原生态风情。歌如其人,剧中人物的性格就像这首歌一样豪放直爽。石三怒拦田穗穗时所激情酣唱的正是这首歌,其坦率的爱情表白也借这首歌得以表露无遗。
  片尾曲《高山有好水》,由著名作词人也是湖南卫视台长欧阳常林亲自填写,经民歌小天后徐千雅演绎之后更是清澈悠远、百味俱生。“吊脚楼上歌伴酒,小背篓中梦醉人……”,歌词深情展现了湘西人民惬意的生活场景和原生态的生活画面。
  原汁原味的山歌对唱主要体现在石三怒初遇穗穗时唱的山歌:“姣妹你今年十五六,看见郎哥脸红红。有心过河亲一口,青岩河水漫过头。远看姣妹过岭口,两个奶子翘起抖。有心下岭摸一手,岭上天坑挡哥路。”石三怒追求穗穗时,对穗穗唱的山歌也很有风味:“娇妹门前一重坡,别人走少郎走多,铁打草鞋穿烂了,不是为你为那个?”石三怒在田穗穗的家碰到龙耀武也来找穗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两人甚至要动枪,穗穗怒而闭门不见,石三怒又唱起了火辣辣的山歌:“头顶无瓦天作房,身上无被地作床,只等姣妹门前过,不见姣妹我不收场。”面对龙耀武黑洞洞的枪口,石三怒仍无所畏惧地唱道:“要吃辣子么不怕辣,要恋幺妹么不怕杀。刀子架起颈根根上哟,脑壳落地也由他”。田大有为阻止穗穗再去见石三怒,把她锁在房间里,石三怒就唱:“郎在姣妹门前过,姣妹你屋门莫上锁,锁得门来锁不得人咧,锁得身来锁不得心喽。”其它山歌的还有:“姣妹生得一枝花,面如白米粉糍粑,郎哥有心尝一口咧,又怕糍粑烫嘴巴。”这些山歌均体现出了浓浓的湘西风情。
  
  二 说媒习俗和“哭嫁”习俗
  
  1 说媒习俗
  俗语云:“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湘西青年男女要从情人过度到夫妻,还需媒妁之言。男子通过对歌与女子相恋后,依然要委托媒人到女方家去求亲。湘西土家族媒人在说亲时必须带一把红伞。此红伞称为团圆伞,即便天不下雨也要带去。首次进女家门,须将伞撑开倒立于门外。若女家同意说亲,便将红伞顺立于门外。媒人第二次登门,媒人照头次那样放伞。若女家将伞拿进堂屋门旁顺立,表示所说的亲事已获得女家各方面人员的赞同。媒人第三次登门,媒人仍照头次一样放伞,若女家将伞拿进了姑娘的闺房,则表示完全同意了这门亲事。但是在做了这样一番表示后,女家在口头上仍不一定表示答应,要媒人多次求说方能答应,表示“好女多求”。《血色湘西》中龙十四爷想让瞿月月做孙媳妇,便委托田大有做媒,于是就有了田大有大晴天带红伞到瞿家替龙家大少爷求婚一场戏。
  2 “哭嫁”习俗
  哭嫁习俗的出现与古代抢婚制度有密切关系,是女性对婚姻制度由女方为中心转向男娶女嫁不满的一种宣泄方式。土家族有“哭嫁”的婚俗。男方给女方送日子后,出嫁姑娘在结婚前一个月或半个月就要“哭嫁”。开始是隔一夜或几夜哭一次,距婚期越近,哭得越多,甚至每晚都哭。这期间,全村寨的姑娘姊妹、伯娘婶娘都要前来陪出嫁姑娘哭。湘西土家族有这样的习俗:哪个将要出嫁的姑娘哭得好是一生一世的荣耀,若哭得不好则被人瞧不起。土家族哭嫁的内容有哭上头、哭吃离娘席、哭父母、哭哥嫂、哭姊妹等。通常,哭嫁的参加者除了新娘和她的父母、兄嫂、姐妹外,还有一起长大的少女。旧时哭嫁的时间一般是出嫁前半个月开始,有的长达一个月,内容有哭父母、哭哥嫂、哭姐妹、哭离娘席、哭别祖宗和骂媒人等等。《血》剧中田穗穗所唱的哭嫁歌:“我的阿爹我的个娘啊,女是香炉脚下的钱纸灰呢,我家阿爹我的个娘,女是落窝子离娘的嫩雀雀呢,我家阿爹我的个娘,女不是那爹娘身上跌落的肉呢,我家阿爹我的个娘,女不是那爹娘怀怀里抱暖的呢?”朴实自然,有浓厚的乡土气息。其中部分哭嫁歌还是用当地民族语言来唱的,表演痕迹少,可视为“原生态”民俗。
  
  三 端午习俗
  
  有关端午的起源,目前学界主要有“屈原说”、“苗濮说”、“祭龙说”等。
  目前可见最早将端午风俗跟屈原联系在一起的古代文献,是东汉应邵的《风俗通》,《初学记》卷四引云:“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者,辟兵及鬼,令人不病温,”称此举“亦因屈原。”南朝梁吴君的《绪齐谐记》则把端午和屈原的联系说得活灵活现:
  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曲忽见一人士,自云三闾大夫,谓曲曰:“闻君当见祭,甚善。”常年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当以楝叶塞其上,以彩丝缠之,此二物蛟龙所惮。”曲依其言。今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楝叶、五花丝,遗风也。
  除了用粽子祭奠屈原外,人们又以竞渡方式去拯救他。《北堂书钞》卷一三七引晋葛洪《抱朴子》:
  屈原没汨罗之日,人并命舟楫以迎之,至今以为竞渡,或以水车为之,谓之飞凫,亦曰水马,州将士庶悉观临之。
  《血色湘西》中有关端午习俗的描写,主要表现为祭祀屈原。《蛮书》云:五月十五,蛮人“招命骑健,画图舟,十船同角,千人齐声,唱鼓扣舷。”南朝时期汨罗等地盛行端午节这天将粽子投入水中祭屈子的习俗。端午节祭屈子的隆重仪式盛行于以汨罗为中心的湘北一带,屈子祠亦是汨罗的文化标志。湖南人确实非常崇敬屈原,屈原的爱国精神深入每个人的心里。《血色湘西》中的端午日,九弓十七寨的男女老少身着民族服装,齐聚麻溪铺看赛龙舟。他们在高大的屈子祠前举行了“炸龙——借红——请屈子——诵祭文——拜屈子——祭龙头——点睛”这一系列神圣而又热闹的仪式。龙舟竞技正式开始之前,民众纷纷向河中抛撒棕子。傩公则身穿法衣手拿法器高喊:“三江的鱼龙哦,你莫食我大夫之体,九河的虾蟹哦,你莫食我大夫之肉,大夫,大夫,楚之魂兮,大夫,大夫,魂归来兮”。《血》剧中众人纷纷将粽子投入栖凤河中的情景,不由让人想起南朝吴均《续齐谐记》中的记载:“屈原五月五日自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曲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谓君见祭,甚善。但常为蛟龙所窃。可以楝树叶塞其上,以五彩丝缚之。此二物,蛟龙所惮也。回依其言。世人作粽,并带五色丝及楝叶,皆汨罗之遗风也。”这些记载与沈从文在《边城》中描写茶峒的过端午相似:茶峒妇女、小孩子端午这天,莫不穿了新衣,额角上用雄黄蘸酒画了王字。全家到河边看划龙船。当两船竞赛到剧烈时,鼓声如雷鸣,加上两岸人呐喊助威,便使人想起梁红玉老鹳河时水战擂鼓的热闹情景。
  
  四 军事建制习俗
  
  有关土家族的军事建制,主要是保甲组织和营旗制度。《明经世文编》记载:“每十户为甲,甲为长;十甲为保,保有正。凡属甲内人民,各置兵器一件,甲长置锣一面,保正置鼓一面,或铳一竿。”而营旗制度是土家族地区一种集军事职能与生产职能于一体的农兵合一的制度。“有事则调集为兵,以备战斗,无事则散处为民,以习耕作,土司各分部落曰族,族各有长,管辖户口……其土民分属各族。”《血色湘西》编剧黄晖在体现这一习俗时,深入当地了解。“我在湘西收集剧本素材时,从凤凰当地居民那里偶然了解到,湘西一代文豪沈从文14岁就当了竿军中的‘陆军中士’,而且还是竿军中的‘副爷’。”编剧黄晖从沈从文的老乡那里了解到,沈从文的祖父是将军,沈从文本人当过“竿军”的副爷。从道光二十年(1840年)至光绪元年(1875年)短短的36年间,就从“竿军”里出了20人提督,其中7个为朝延重臣封疆大吏,21个总兵,43个副将,31个参将等三品以上军官,民国时期,“竿军”又出了7个中将,17个少将,230个旅团以上军官。现代“竿军”,贵为中央军委办公厅副主任的朱早观将军,位居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委的李振军将军就是杰出代表……”
  《血色湘西》对这一军事建制也有体现,塑造了一群“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湘西“竿民”,而这也正是它高于其它文艺作品(包括影视作品)的地方。湘西雪峰山下,以麻溪铺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古称“竿子营”,是九弓十七寨“竿民”世代居住的地方。《血色湘西》中竽子营在决定某件大事时,帮派首领们用投两种不同颜色的豆子,计数哪种颜色豆子的多少定乾坤,更是别出心裁,更显湘西的原始古朴。
  剧中童莲以民族大义争取到了竿民对护送抗战物资的支持,但排帮却因与竿子营的世代冤仇,不肯放物资过境。田大有被迫代表竿民与排帮进行“天坑赌命”,关键时刻,穗穗代替受伤的父亲上场,石三怒不忍下手,排帮输掉比赛。中美联合空军芷江机场决定在麻溪铺设立秘密雷达站,新八十六师残部奉命开往麻溪铺,承担雷达站的保卫任务。穗穗、童莲回到湘西,她们克服重重困难,打破竿民固有的传统观念,最终赢得了全体竿民对抗战的支持。在全体竿民的大力支持下,雷达站得以顺利建成。《血色湘西》中的竿子营山民面对兵强马壮的日本兵,举起了最原始的武器进行抗争。男人们举起了鸟枪,妇女们填装火药;爷爷战死了,孙儿又捡起了鸟铳;儿子战死了,母亲又捡起了刀……一批批竿民倒下了,更多的竿民又勇敢地冲了上来,不分老幼,不分男女……进犯竿子营的日军部队终被全部歼灭,石三怒、龙耀文与众多竿民也为此捐躯沙场。
  我国民间习俗蕴涵较为丰富的历史人物、思想观念,不仅传承了历史文化,也维系了中华民族的血脉。随着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不断深入开展,丰富的民间民俗文化资源将越来越多地得到挖掘,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影视制作人将丰富的民俗文化资源引进影视作品。
  
   参考文献:
   [1] 陈廷亮、彭南均:《土家族婚俗与婚礼歌》,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
   [2] (清)张天如等纂修:(乾隆)永顺府志(卷20),乾隆28年(1763)修刻本。
  
   作者简介:李萍,女,1976—,广西靖西人,本科,讲师,研究方向:广西民歌、民俗,工作单位:百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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