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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哥哥因“涉嫌受贿罪”被收押,几天后竟暴死在看守所里,尸检结论为猝死,可尸体上却伤痕累累。心存疑虑的小妹认定哥哥是被害死的,决心自掏腰包,代表全家请求尸检,追讨真相。可尸检结果令她和亲人们更加气愤。坚强的小妹以不屈的行动,感动了死刑犯,感动了死刑犯的女儿,也感动了上苍,终于让哥哥的死因大白于天下……
哥哥暴死拘留所内
2007年3月22日中午,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法院民事审判员、38岁的黎朝阳因“涉嫌受贿罪”被收押。4月2日晚8点,黎朝阳的妻子周燕乐、妹妹黎秀清、弟弟及弟媳被召集到桂林市兴安县看守所,在那里有人告诉她们:黎朝阳已于4月2日上午8点50分死亡,死因不明……
闻听此言,黎的亲属全都愣住了,随后“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太突然了,一个大活人进了看守所仅10天就死了,怎么可能呢?妹妹黎秀清边哭边问:“我哥的尸体在哪,我要看!”对方拒绝了。黎秀清心里升起一团疑雾,人死了还不让看尸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她强忍悲伤,发誓要弄清楚哥哥的死因。
黎秀清出生于1973年4月20日,在桂林市阳朔县电信公司工作,丈夫是县医院的医生。母亲早逝,父亲退休后居住在桂林。家里兄妹5人,她排行老四。10天前,得悉哥哥被警方带走的消息时,颇有主见的黎秀清当即告诉嫂子说:“别跟爸说,爸年纪大了,会急出病的!”她心里又气又恨,平日里小心谨慎的哥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哥嫂都是公职人员,嫂子在县卫生局工作,他们9岁的女儿乖巧可爱,一家人虽不富有,但衣食无忧。哥,你好糊涂呀……
4月3日上午,黎家所有亲属50余人从广西各地陆续赶到了兴安县看守所。哭肿了双眼的黎秀清再度前去和狱方交涉:“我要看哥哥!”最终,在她和嫂子、姐弟们的强烈要求下,狱方同意亲属们去县殡仪馆验看黎朝阳的遗体。
上午11点25分,冰柜打开了,一股寒气直浸肌肤。黎秀清的心一阵紧揪,哥哥,你真的躺在里面吗?顾不上害怕,她一下扑上前,手扶柜口仔细辨认。这一看,她当即痛哭失声,没错,躺在冰柜里面的真是哥哥。不过,昔日眉宇中透着一股英气的哥哥,此时却面色萎黄,赤身裸体躺在里面,身上遍体鳞伤,嘴唇处肿胀着,前门牙也掉了一颗。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割身上的肉,黎秀清直觉得一股痛楚贯人心肺。她抚摸着哥哥的脸颊痛哭失声,哥,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妹呀……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嫂子、姐姐、弟弟拼命扑上前,年迈的父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老泪横流:“儿呀,你不管爸了呀……”黎秀清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才10天没见着面,哥哥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僵尸,身上还伤痕累累。不,哥哥绝不是死因不明,他是被殴打、虐待致死的,我要弄清真相,让哥哥死得明白!忍住悲痛,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数码照相机准备拍照尸体上的伤痕,作为证据保留。狱方拦住了她:“不准拍照!”
黎秀清悲愤至极,她“扑通”一声跪在哥哥的遗体前,哭喊着说:“哥,你要告诉我们真相啊!”忽啦一下,亲人们全都跪了下去……哭声中,警方人员悄悄退出室外。见状,黎秀清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膝盖以下像不是自己的身子,刚一直腿,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急得她又是掐又是揉搓,过了好一会,在亲人的搀扶下,她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躺在冰柜中哥哥的遗容,黎秀清颤抖着举起相机,哥,妹妹给你拍照了,让他们看看你身上受的伤……她屏住呼吸,把哥哥身上的伤痕一一拍摄下来,腿上、胸部、后背,每按动一下快门,她的心仿佛都随之颤抖,这是和她骨肉相连的亲人呀!当撬开哥哥的嘴唇拍照伤口时,只见前门牙处还留有点点血迹。黎秀清哽咽着说:“哥,你生前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呀,你还能感知到疼吗……”
拍摄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黎秀清又沾湿毛巾,轻轻把哥哥身上淤血的伤痕擦试了一遍,然后把一张干净的罩布蒙在哥哥身上。做完这一切,黎秀清跪下来低泣着说:“哥,等把你的死因查清后,妹妹给你买身最好的衣服送你走……”
当晚,为防止被强行火化,黎秀清和父亲、嫂子、姐姐商量后决定,把遗体运往桂林市殡仪馆存放,同时申请法医鉴定。午夜,载着黎朝阳遗体的车子缓缓驶离了兴安县殡仪馆。路上,黎秀清哽咽着说:“哥,别怕,亲人们都在这呢,我们拉你去讨真相!”小时候,哥哥最疼她了,有一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被几个街头少年堵在路上纠缠,天决黑了,不知所措的她吓得直哭。危急时候,是哥哥冲了过来,挥拳赶走了围堵她的男孩。此后,每天放学时,哥哥的身影都会出现在校门外,风雨无阻。可现在,关爱、呵护自己的哥哥死了,真相什么时候能揭开,衰弱的父亲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吗……
车子悄悄停下了,黎秀清擦去泪水,不,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悲痛,而是查明哥哥的死亡真相……别哭出来!安置好哥哥的遗体后,4月4日一早,一夜没睡的黎秀清和嫂子周燕乐拿着上访材料,分别走进了桂林市政法委、市人大、市检察院等部门的大门……
当天,桂林市政法委牵头成立了“黎朝阳死亡调查组”。下午3点,黎家亲属接到通知:桂林医学院病理科、广西桂林临床病理诊断中心将对黎朝阳尸体进行解剖、鉴定。下午4点10分,黎朝阳的遗体被推进了桂林市殡仪馆解剖室。嫂子、姐姐、弟弟拼命拥上前,哭着、喊着黎朝阳的名字,家里的顶梁柱,活生生的一个人啊……黎秀清没有哭,她揭开蒙布,轻轻抚摸着哥哥的脸颊说:“哥,别害怕,亲人们都在这陪着你呢,你要是灵魂有知,就告诉法医是怎么死的吧!”
下午4点30分,在家属代表——周燕乐的弟弟周晓斌及黎秀清的丈夫的注视下,主检法医韦华生手持解剖刀,轻轻划开了黎朝阳的胸腔……
仿佛与死去的哥哥心灵相通,解剖刀落下的一刻,等在外面的黎秀清心猛一哆嗦,仿佛有人也在拿着一柄锋利的刀子刺进她的胸脯。她“啊”的一声叫出口,把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姐弟们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黎秀清赶紧用手把嘴捂住。哥哥,你感觉不到疼了,可妹妹疼啊……
晚6点10分,尸检结束。当载着哥哥心、胃及膀胱等身体组织的车子开走时,黎秀清的心里涌起阵阵悲伤。哥哥,被带走的身体组织我会替你要回来,将来随你一起去天堂。法医会查清真相的,你是被虐待致死的,绝不是死因不明……
小妹申请二次尸检
10天过去了,焦急等待中,亲人们一个个病倒了,大姐在医院挂起了点滴,弟弟晕倒在学校的讲台上。守在父亲床前,黎秀清强装镇静地安慰说:“把药吃了,不然血压升上来可不得了!”等她说完了,父亲问了一句:“你哥的事有结果了吗?”她一时语塞。
2007年4月29日上午,嫂子周燕乐接到平乐县法院电话通知,说调查组 将在桂林市桃江宾馆召开黎朝阳死亡案通报会……听着、听着,周燕乐～时泣不成声。黎秀清上前轻轻扶住嫂子说,别难过,哥哥的事快有结果了,一切就要水落石出了!
中午12点半,黎家亲人到齐后,调查组宣布了调查结果:“黎朝阳在收押期间因精神压力过大,情绪激动,导致猝死,死因符合青壮年猝死综合症……”黎秀清震惊了。哥哥是猝死?那他身上的伤怎么解释?她当即要求看尸检报告,并调看兴安县看守所的监控录像,对方拒绝了。黎秀清悲愤不已,人都解剖了,为什么还不让看解剖结果?迫于舆论压力,半个月后,兴安县公安局终于提供了一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
来不及回家,急于了解报告内容的黎秀清蹲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逐行细看了起来,汗水一滴一滴洒落在地上,可她浑然不觉。慢慢地,黎秀清感觉到了不对头,自己亲眼所见和报告上写的不一样呀,哥哥身上伤痕累累,可这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难道有人故意隐瞒真相?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身上倏地沁出一股冷汗,不,不会的,人命关天,谁敢开玩笑……
为了慎重起见,黎秀清在路边找到一家网吧,开始在网上搜索尸检鉴定单位的情况。这一搜,结果吓了她一跳,桂林医学院病理科、广西桂林临床诊断中心竟然没有法医鉴定资质,只有主检法医韦华生有资质。也就是说,第一次尸检鉴定机构本身不具有尸检资格……她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子,气愤地喊了起来:“我哥是被伤害致死的,这是在颠倒黑白!”她的声音很大,网吧里的人不由都震惊了。大伙不解地瞪了她一眼:神经病!
晚上,全家人聚到一起时,黎秀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重新作尸检,这个报告不真实!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嫂子。两人一个生养了哥哥,一个是哥哥最亲密的人。嫂子哭出了声,父亲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想让你哥再挨刀啊?”黎秀清不吭声了,让死去的哥哥再受一次刀割之痛,她心里同样不好受,可不这样就无法弄清哥哥是怎么死的了……她也是哥哥最亲近的人啊……
慢慢地,嫂子止住了哭声,随后坚定地看着黎秀清说:“妹妹,我同意重新尸检,让你哥走得明白!”接着,两人又一起劝导父亲。见儿女们都同意,老人摆摆手说:“你们张罗吧,别让我知道!”
夜里,不知名的小虫在窗外轻轻叫着,黎秀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哥哥,你会怪妹妹狠心吗?她起身倒上一杯白酒,然后强迫自己一口喝下去。立即,胸腔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像点着了一盆火。醉吧,醉了就不想这么多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妹妹,哥喘不上来气,哥死得冤啊!是哥哥的声音,是哥哥……黎秀清急忙伸出手,只听“咕咚”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板上。她悚然惊醒,定了定神,原来是一个梦。她气恼地狠掐一下大腿,不醒多好啊,哥哥在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5月16日上午,黎秀清代表全家向桂林市政法委递交了一份重新尸检申请,找自治区以外的、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二次尸检,找到真正的死因。
双方商定,由兴安县公安局出面,请双方认可的、自治区以外的鉴定机构进行二次解剖,如果二次解剖结论与第一次相同,费用由黎家自行负担。黎秀清答应了,哥哥待我亲,给哥哥花钱舍得,这笔钱我来出!其实,从哥哥出事到现在,她带着亲属们到桂林、兴安、南宁、北京等数地上访、奔波,已经花费6万多元钱了,难得的是,丈夫对她的行动全力支持,从无怨言。
当天,黎秀清赶回到阳朔家中,取出钱,汇走了相关费用。
7月18日下午,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常林等3位专家乘飞机抵达桂林市。这是一家由中国政法大学法医专家、教授组成的鉴定机构,公正、权威。下午2点30分,亲人们把黎朝阳的遗体抬上了解剖台。黎秀清小心翼翼揭开蒙布,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哥哥的脸,冰凉、僵硬。哥哥,你还有感觉吗,小妹在你身边昵……丈夫轻轻把她推了出去:“我和周晓斌在这陪着呢!”黎秀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来,随后把门轻轻掩上,哥哥,原谅你的亲人们……
下午2点40分,法医专家轻轻划开了黎朝阳的胸腔,对心脏、肝、胃、肺等器官组织取材后,又对骨骼、体表等处进行了检查。黎秀清搓着双手,在外面来回走着,不时停下脚步,向解剖室那边张望一眼,手心里满是汗水。她担心啊,如果这次尸检结果和第一次一样,她将如何面对父亲、嫂子和死去的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下午4点20分,3位法医走出了解剖室。黎秀清惴惴不安地走上前问:“教授,我想早一点知道结果!”可专家表示,结果要等30天以后才能出来。闻听,黎秀清睛不自禁地哭了出来,3个月过去了,哥哥的死因还没有找到,遗体也不能火化,亲人们像背负了一座大山,这座山会压垮他们,她等不及呀……
车子开走了,黎秀清也像丢了魂似的,追着车子往前走,姐姐在后面一把拉住了她:“别跟了,快想想怎么去跟爸说!”
被虐致死真相大白
焦急等待了一个月,2007年8月17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尸检报告出来了。9月10日,黎秀清在兴安县公安局拿到了鉴定结论。手捂胸口,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上面写着哥哥的死因鉴定结论呀,如果与第一次尸检结果相同,就意味着哥哥又白挨了一刀,她也就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3分钟后,黎秀清终于鼓足勇气看了起来。一页、二页、三页……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只见鉴定意见一栏赫然写着:“被鉴定人黎朝阳尸检病理学改变附合窒息所致死亡特征,结合其体表损伤和改变的分布特征,不排除与体位受限有关。”
这个结论推翻了第一次尸检“猝死”的说法。也就是说,哥哥是人为造成的窒息死亡……黎秀清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个结论与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多么相似啊!电话打回家里时,嫂子、姐姐、弟弟一片哭声。一会,父亲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女儿,你再大声说一遍,我没听清!”黎秀清使劲清了清嗓音,一个字、一个字给父亲读了起来……
然而,让黎家所有亲人想不到的是,这份鉴定书并没有得到桂林市有关部门的认同,继之成立的“黎朝阳死亡善后工作组”坚持认定第一次尸检是真实的。
2008年1月16日,周燕乐接到了火化尸体通知书:限1月26日前火化尸体……
黎秀清欲哭无泪,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钱财、精力、时间……她病倒了,一连数日粒米不进。该怎么对父亲、嫂子和姐弟们说呀?4个月过去了,她和亲人们一次次去最高人民法院、全国人大、广西壮族自治区委等机关上访、申诉。有时,她还会在兴安县看守所的围墙外坐上一整天,寻找知情人。连狱警、犯人也都知道了黎朝阳的妹妹在为哥哥的死因奔走。
她想到了死,去天堂陪哥哥吧,那里没有苦恼,没有欺骗。晚上,黎秀清一个人走到了漓江边,漓江真美啊,水中有一弯月亮,还有人在向她招手,是 哥哥……猛然,一双大手从后面抱住了她,丈夫的吼声传进耳朵:“你想干什么,不想为你哥申冤了吗?”
丈夫的话提醒了她,不,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找……回到家,她翻出最后一个存折,然后对丈夫说:“我要去北京!”此时,她已花掉家里的全部积蓄近10万元钱了,还借了几万元钱。丈夫坚决不同意:“花钱我不反对,可非要再搭上一条人命才罢休吗?”黎秀清一时无语。祸不单行,1月26日,在家养病的黎秀清接到了嫂子打来的电话:“你哥的遗体被强行火化了!”
黎秀清感到路走到尽头了。一天上午,她神思恍惚地又一次来到兴安县看守所门前,再看看这里,这是哥哥最后离去的地方,他是从这里走向天堂的……一个小贩说:“看,这个女神经病人又来了,在围墙外转圈呢!”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哥哥,你知道吗,在别人眼里,妹妹已经不是精神健全的人了……
2008年5月31日下午4点40分,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黎秀清的家中。原来,这个女人是兴安县看守所在押死刑犯人黄淤新的女儿。黄淤新在狱中听说黎朝阳的妹妹替哥哥申冤的事后,非常感动,继而良心发现。黄淤新在会见自己的女儿时叮嘱说,你去找黎朝阳的妹妹黎秀清,她在查哥哥的死因,让她知道真相后马上报案……“我不想死!更不想让那个法官被害死后还被冤枉是自杀,不说出真相我连觉都睡不着。还有,那个法官的妹妹替哥哥申冤到那种程度真让我感动,我想帮她……”
黄淤新说出了关于黎朝阳之死的一个惊天秘密。原来,事发前一天下午5点,由于黎朝阳大吵大闹,还在闯门时磕掉一颗门牙,看守所狱警王万安、周耀弟指使在押犯人陈宇义、唐祖军、宾小小、龙明辉等人用布条捆绑住黎朝阳腹部后,又将其捆绑在监合通风窗的铁条上,时间长达15小时,致使黎朝阳因呼吸衰竭而死。事发后,看守所所长盘定龙为逃避责任,令上下统一口径,对外宣称黎朝阳系睡眠中猝死,以此欺骗上级和死者家属。
了解到事情经过后,黎秀清悲喜交集。她扑通一声跪在这个女人面前,千言万语,一时无法说清。—年多了,山一般压在全家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哥哥,你的冤情就要大白了!
一方要替哥哥申冤,追讨真相;一方要完成父亲心愿并举报立功,争取为父免死,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由于当天是周末,两人只好延迟报案时间。
6月2日一早,黎秀清和黄淤新的女儿一起来到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报案,随后又一起来到南宁,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检察院、公安厅、区人大等部门说明案情。黎秀清心里说不出是苦是乐,死刑犯的自救行为同时解开了黎家的心结,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呀……
由于案情重大,自治区有关部门立即把情况上报到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随后,区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又对黎朝阳遗留下的器官组织进行了检验,最终确认了黎朝阳系被捆绑后,因体位受限促发呼吸衰竭而死。这个结论与二次尸检结论相似。8月12日,兴安县看守所所长盘定龙、民警王万安被正式逮捕。
消息传来,老父亲在家顿足捶胸:“杀害你哥的凶手抓到了,我死也瞑目了……”黎秀清和嫂子、姐弟一起抱头痛哭,一年多了,亲人们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2009年12月9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王万安犯有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盘定龙因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宣判后,二犯不服,提出上诉。2010年5月4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获悉结果后,2010年5月5日,黎家所有亲人聚集在一起。黎秀清在哥哥的遗像前燃起一炷香,含着泪水说:“哥,害死你的人被判刑了,你可以瞑目了,你的女儿亲人们都会管的!”老父亲也起身走到儿子的遗像前,数度哽咽后说:“儿呀,你真傻……”
8月初,记者采访黎秀清时,她表示,她还在关注着另一起案件的进展情况——死刑犯黄淤新是否因检举有功而被减刑、免死。经历这次特别交往,她和黄淤新的女儿一下子成为了好朋友。父亲有罪,女儿有情……
(责编:卫红)
哥哥暴死拘留所内
2007年3月22日中午,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法院民事审判员、38岁的黎朝阳因“涉嫌受贿罪”被收押。4月2日晚8点,黎朝阳的妻子周燕乐、妹妹黎秀清、弟弟及弟媳被召集到桂林市兴安县看守所,在那里有人告诉她们:黎朝阳已于4月2日上午8点50分死亡,死因不明……
闻听此言,黎的亲属全都愣住了,随后“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太突然了,一个大活人进了看守所仅10天就死了,怎么可能呢?妹妹黎秀清边哭边问:“我哥的尸体在哪,我要看!”对方拒绝了。黎秀清心里升起一团疑雾,人死了还不让看尸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她强忍悲伤,发誓要弄清楚哥哥的死因。
黎秀清出生于1973年4月20日,在桂林市阳朔县电信公司工作,丈夫是县医院的医生。母亲早逝,父亲退休后居住在桂林。家里兄妹5人,她排行老四。10天前,得悉哥哥被警方带走的消息时,颇有主见的黎秀清当即告诉嫂子说:“别跟爸说,爸年纪大了,会急出病的!”她心里又气又恨,平日里小心谨慎的哥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哥嫂都是公职人员,嫂子在县卫生局工作,他们9岁的女儿乖巧可爱,一家人虽不富有,但衣食无忧。哥,你好糊涂呀……
4月3日上午,黎家所有亲属50余人从广西各地陆续赶到了兴安县看守所。哭肿了双眼的黎秀清再度前去和狱方交涉:“我要看哥哥!”最终,在她和嫂子、姐弟们的强烈要求下,狱方同意亲属们去县殡仪馆验看黎朝阳的遗体。
上午11点25分,冰柜打开了,一股寒气直浸肌肤。黎秀清的心一阵紧揪,哥哥,你真的躺在里面吗?顾不上害怕,她一下扑上前,手扶柜口仔细辨认。这一看,她当即痛哭失声,没错,躺在冰柜里面的真是哥哥。不过,昔日眉宇中透着一股英气的哥哥,此时却面色萎黄,赤身裸体躺在里面,身上遍体鳞伤,嘴唇处肿胀着,前门牙也掉了一颗。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割身上的肉,黎秀清直觉得一股痛楚贯人心肺。她抚摸着哥哥的脸颊痛哭失声,哥,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妹呀……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嫂子、姐姐、弟弟拼命扑上前,年迈的父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老泪横流:“儿呀,你不管爸了呀……”黎秀清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才10天没见着面,哥哥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僵尸,身上还伤痕累累。不,哥哥绝不是死因不明,他是被殴打、虐待致死的,我要弄清真相,让哥哥死得明白!忍住悲痛,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数码照相机准备拍照尸体上的伤痕,作为证据保留。狱方拦住了她:“不准拍照!”
黎秀清悲愤至极,她“扑通”一声跪在哥哥的遗体前,哭喊着说:“哥,你要告诉我们真相啊!”忽啦一下,亲人们全都跪了下去……哭声中,警方人员悄悄退出室外。见状,黎秀清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膝盖以下像不是自己的身子,刚一直腿,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急得她又是掐又是揉搓,过了好一会,在亲人的搀扶下,她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躺在冰柜中哥哥的遗容,黎秀清颤抖着举起相机,哥,妹妹给你拍照了,让他们看看你身上受的伤……她屏住呼吸,把哥哥身上的伤痕一一拍摄下来,腿上、胸部、后背,每按动一下快门,她的心仿佛都随之颤抖,这是和她骨肉相连的亲人呀!当撬开哥哥的嘴唇拍照伤口时,只见前门牙处还留有点点血迹。黎秀清哽咽着说:“哥,你生前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呀,你还能感知到疼吗……”
拍摄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黎秀清又沾湿毛巾,轻轻把哥哥身上淤血的伤痕擦试了一遍,然后把一张干净的罩布蒙在哥哥身上。做完这一切,黎秀清跪下来低泣着说:“哥,等把你的死因查清后,妹妹给你买身最好的衣服送你走……”
当晚,为防止被强行火化,黎秀清和父亲、嫂子、姐姐商量后决定,把遗体运往桂林市殡仪馆存放,同时申请法医鉴定。午夜,载着黎朝阳遗体的车子缓缓驶离了兴安县殡仪馆。路上,黎秀清哽咽着说:“哥,别怕,亲人们都在这呢,我们拉你去讨真相!”小时候,哥哥最疼她了,有一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被几个街头少年堵在路上纠缠,天决黑了,不知所措的她吓得直哭。危急时候,是哥哥冲了过来,挥拳赶走了围堵她的男孩。此后,每天放学时,哥哥的身影都会出现在校门外,风雨无阻。可现在,关爱、呵护自己的哥哥死了,真相什么时候能揭开,衰弱的父亲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吗……
车子悄悄停下了,黎秀清擦去泪水,不,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悲痛,而是查明哥哥的死亡真相……别哭出来!安置好哥哥的遗体后,4月4日一早,一夜没睡的黎秀清和嫂子周燕乐拿着上访材料,分别走进了桂林市政法委、市人大、市检察院等部门的大门……
当天,桂林市政法委牵头成立了“黎朝阳死亡调查组”。下午3点,黎家亲属接到通知:桂林医学院病理科、广西桂林临床病理诊断中心将对黎朝阳尸体进行解剖、鉴定。下午4点10分,黎朝阳的遗体被推进了桂林市殡仪馆解剖室。嫂子、姐姐、弟弟拼命拥上前,哭着、喊着黎朝阳的名字,家里的顶梁柱,活生生的一个人啊……黎秀清没有哭,她揭开蒙布,轻轻抚摸着哥哥的脸颊说:“哥,别害怕,亲人们都在这陪着你呢,你要是灵魂有知,就告诉法医是怎么死的吧!”
下午4点30分,在家属代表——周燕乐的弟弟周晓斌及黎秀清的丈夫的注视下,主检法医韦华生手持解剖刀,轻轻划开了黎朝阳的胸腔……
仿佛与死去的哥哥心灵相通,解剖刀落下的一刻,等在外面的黎秀清心猛一哆嗦,仿佛有人也在拿着一柄锋利的刀子刺进她的胸脯。她“啊”的一声叫出口,把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姐弟们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黎秀清赶紧用手把嘴捂住。哥哥,你感觉不到疼了,可妹妹疼啊……
晚6点10分,尸检结束。当载着哥哥心、胃及膀胱等身体组织的车子开走时,黎秀清的心里涌起阵阵悲伤。哥哥,被带走的身体组织我会替你要回来,将来随你一起去天堂。法医会查清真相的,你是被虐待致死的,绝不是死因不明……
小妹申请二次尸检
10天过去了,焦急等待中,亲人们一个个病倒了,大姐在医院挂起了点滴,弟弟晕倒在学校的讲台上。守在父亲床前,黎秀清强装镇静地安慰说:“把药吃了,不然血压升上来可不得了!”等她说完了,父亲问了一句:“你哥的事有结果了吗?”她一时语塞。
2007年4月29日上午,嫂子周燕乐接到平乐县法院电话通知,说调查组 将在桂林市桃江宾馆召开黎朝阳死亡案通报会……听着、听着,周燕乐～时泣不成声。黎秀清上前轻轻扶住嫂子说,别难过,哥哥的事快有结果了,一切就要水落石出了!
中午12点半,黎家亲人到齐后,调查组宣布了调查结果:“黎朝阳在收押期间因精神压力过大,情绪激动,导致猝死,死因符合青壮年猝死综合症……”黎秀清震惊了。哥哥是猝死?那他身上的伤怎么解释?她当即要求看尸检报告,并调看兴安县看守所的监控录像,对方拒绝了。黎秀清悲愤不已,人都解剖了,为什么还不让看解剖结果?迫于舆论压力,半个月后,兴安县公安局终于提供了一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
来不及回家,急于了解报告内容的黎秀清蹲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逐行细看了起来,汗水一滴一滴洒落在地上,可她浑然不觉。慢慢地,黎秀清感觉到了不对头,自己亲眼所见和报告上写的不一样呀,哥哥身上伤痕累累,可这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难道有人故意隐瞒真相?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身上倏地沁出一股冷汗,不,不会的,人命关天,谁敢开玩笑……
为了慎重起见,黎秀清在路边找到一家网吧,开始在网上搜索尸检鉴定单位的情况。这一搜,结果吓了她一跳,桂林医学院病理科、广西桂林临床诊断中心竟然没有法医鉴定资质,只有主检法医韦华生有资质。也就是说,第一次尸检鉴定机构本身不具有尸检资格……她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子,气愤地喊了起来:“我哥是被伤害致死的,这是在颠倒黑白!”她的声音很大,网吧里的人不由都震惊了。大伙不解地瞪了她一眼:神经病!
晚上,全家人聚到一起时,黎秀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重新作尸检,这个报告不真实!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嫂子。两人一个生养了哥哥,一个是哥哥最亲密的人。嫂子哭出了声,父亲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想让你哥再挨刀啊?”黎秀清不吭声了,让死去的哥哥再受一次刀割之痛,她心里同样不好受,可不这样就无法弄清哥哥是怎么死的了……她也是哥哥最亲近的人啊……
慢慢地,嫂子止住了哭声,随后坚定地看着黎秀清说:“妹妹,我同意重新尸检,让你哥走得明白!”接着,两人又一起劝导父亲。见儿女们都同意,老人摆摆手说:“你们张罗吧,别让我知道!”
夜里,不知名的小虫在窗外轻轻叫着,黎秀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哥哥,你会怪妹妹狠心吗?她起身倒上一杯白酒,然后强迫自己一口喝下去。立即,胸腔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像点着了一盆火。醉吧,醉了就不想这么多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妹妹,哥喘不上来气,哥死得冤啊!是哥哥的声音,是哥哥……黎秀清急忙伸出手,只听“咕咚”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板上。她悚然惊醒,定了定神,原来是一个梦。她气恼地狠掐一下大腿,不醒多好啊,哥哥在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5月16日上午,黎秀清代表全家向桂林市政法委递交了一份重新尸检申请,找自治区以外的、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二次尸检,找到真正的死因。
双方商定,由兴安县公安局出面,请双方认可的、自治区以外的鉴定机构进行二次解剖,如果二次解剖结论与第一次相同,费用由黎家自行负担。黎秀清答应了,哥哥待我亲,给哥哥花钱舍得,这笔钱我来出!其实,从哥哥出事到现在,她带着亲属们到桂林、兴安、南宁、北京等数地上访、奔波,已经花费6万多元钱了,难得的是,丈夫对她的行动全力支持,从无怨言。
当天,黎秀清赶回到阳朔家中,取出钱,汇走了相关费用。
7月18日下午,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常林等3位专家乘飞机抵达桂林市。这是一家由中国政法大学法医专家、教授组成的鉴定机构,公正、权威。下午2点30分,亲人们把黎朝阳的遗体抬上了解剖台。黎秀清小心翼翼揭开蒙布,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哥哥的脸,冰凉、僵硬。哥哥,你还有感觉吗,小妹在你身边昵……丈夫轻轻把她推了出去:“我和周晓斌在这陪着呢!”黎秀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来,随后把门轻轻掩上,哥哥,原谅你的亲人们……
下午2点40分,法医专家轻轻划开了黎朝阳的胸腔,对心脏、肝、胃、肺等器官组织取材后,又对骨骼、体表等处进行了检查。黎秀清搓着双手,在外面来回走着,不时停下脚步,向解剖室那边张望一眼,手心里满是汗水。她担心啊,如果这次尸检结果和第一次一样,她将如何面对父亲、嫂子和死去的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下午4点20分,3位法医走出了解剖室。黎秀清惴惴不安地走上前问:“教授,我想早一点知道结果!”可专家表示,结果要等30天以后才能出来。闻听,黎秀清睛不自禁地哭了出来,3个月过去了,哥哥的死因还没有找到,遗体也不能火化,亲人们像背负了一座大山,这座山会压垮他们,她等不及呀……
车子开走了,黎秀清也像丢了魂似的,追着车子往前走,姐姐在后面一把拉住了她:“别跟了,快想想怎么去跟爸说!”
被虐致死真相大白
焦急等待了一个月,2007年8月17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尸检报告出来了。9月10日,黎秀清在兴安县公安局拿到了鉴定结论。手捂胸口,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上面写着哥哥的死因鉴定结论呀,如果与第一次尸检结果相同,就意味着哥哥又白挨了一刀,她也就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3分钟后,黎秀清终于鼓足勇气看了起来。一页、二页、三页……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只见鉴定意见一栏赫然写着:“被鉴定人黎朝阳尸检病理学改变附合窒息所致死亡特征,结合其体表损伤和改变的分布特征,不排除与体位受限有关。”
这个结论推翻了第一次尸检“猝死”的说法。也就是说,哥哥是人为造成的窒息死亡……黎秀清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个结论与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多么相似啊!电话打回家里时,嫂子、姐姐、弟弟一片哭声。一会,父亲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女儿,你再大声说一遍,我没听清!”黎秀清使劲清了清嗓音,一个字、一个字给父亲读了起来……
然而,让黎家所有亲人想不到的是,这份鉴定书并没有得到桂林市有关部门的认同,继之成立的“黎朝阳死亡善后工作组”坚持认定第一次尸检是真实的。
2008年1月16日,周燕乐接到了火化尸体通知书:限1月26日前火化尸体……
黎秀清欲哭无泪,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钱财、精力、时间……她病倒了,一连数日粒米不进。该怎么对父亲、嫂子和姐弟们说呀?4个月过去了,她和亲人们一次次去最高人民法院、全国人大、广西壮族自治区委等机关上访、申诉。有时,她还会在兴安县看守所的围墙外坐上一整天,寻找知情人。连狱警、犯人也都知道了黎朝阳的妹妹在为哥哥的死因奔走。
她想到了死,去天堂陪哥哥吧,那里没有苦恼,没有欺骗。晚上,黎秀清一个人走到了漓江边,漓江真美啊,水中有一弯月亮,还有人在向她招手,是 哥哥……猛然,一双大手从后面抱住了她,丈夫的吼声传进耳朵:“你想干什么,不想为你哥申冤了吗?”
丈夫的话提醒了她,不,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找……回到家,她翻出最后一个存折,然后对丈夫说:“我要去北京!”此时,她已花掉家里的全部积蓄近10万元钱了,还借了几万元钱。丈夫坚决不同意:“花钱我不反对,可非要再搭上一条人命才罢休吗?”黎秀清一时无语。祸不单行,1月26日,在家养病的黎秀清接到了嫂子打来的电话:“你哥的遗体被强行火化了!”
黎秀清感到路走到尽头了。一天上午,她神思恍惚地又一次来到兴安县看守所门前,再看看这里,这是哥哥最后离去的地方,他是从这里走向天堂的……一个小贩说:“看,这个女神经病人又来了,在围墙外转圈呢!”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哥哥,你知道吗,在别人眼里,妹妹已经不是精神健全的人了……
2008年5月31日下午4点40分,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黎秀清的家中。原来,这个女人是兴安县看守所在押死刑犯人黄淤新的女儿。黄淤新在狱中听说黎朝阳的妹妹替哥哥申冤的事后,非常感动,继而良心发现。黄淤新在会见自己的女儿时叮嘱说,你去找黎朝阳的妹妹黎秀清,她在查哥哥的死因,让她知道真相后马上报案……“我不想死!更不想让那个法官被害死后还被冤枉是自杀,不说出真相我连觉都睡不着。还有,那个法官的妹妹替哥哥申冤到那种程度真让我感动,我想帮她……”
黄淤新说出了关于黎朝阳之死的一个惊天秘密。原来,事发前一天下午5点,由于黎朝阳大吵大闹,还在闯门时磕掉一颗门牙,看守所狱警王万安、周耀弟指使在押犯人陈宇义、唐祖军、宾小小、龙明辉等人用布条捆绑住黎朝阳腹部后,又将其捆绑在监合通风窗的铁条上,时间长达15小时,致使黎朝阳因呼吸衰竭而死。事发后,看守所所长盘定龙为逃避责任,令上下统一口径,对外宣称黎朝阳系睡眠中猝死,以此欺骗上级和死者家属。
了解到事情经过后,黎秀清悲喜交集。她扑通一声跪在这个女人面前,千言万语,一时无法说清。—年多了,山一般压在全家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哥哥,你的冤情就要大白了!
一方要替哥哥申冤,追讨真相;一方要完成父亲心愿并举报立功,争取为父免死,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由于当天是周末,两人只好延迟报案时间。
6月2日一早,黎秀清和黄淤新的女儿一起来到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报案,随后又一起来到南宁,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检察院、公安厅、区人大等部门说明案情。黎秀清心里说不出是苦是乐,死刑犯的自救行为同时解开了黎家的心结,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呀……
由于案情重大,自治区有关部门立即把情况上报到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随后,区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又对黎朝阳遗留下的器官组织进行了检验,最终确认了黎朝阳系被捆绑后,因体位受限促发呼吸衰竭而死。这个结论与二次尸检结论相似。8月12日,兴安县看守所所长盘定龙、民警王万安被正式逮捕。
消息传来,老父亲在家顿足捶胸:“杀害你哥的凶手抓到了,我死也瞑目了……”黎秀清和嫂子、姐弟一起抱头痛哭,一年多了,亲人们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2009年12月9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王万安犯有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盘定龙因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宣判后,二犯不服,提出上诉。2010年5月4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获悉结果后,2010年5月5日,黎家所有亲人聚集在一起。黎秀清在哥哥的遗像前燃起一炷香,含着泪水说:“哥,害死你的人被判刑了,你可以瞑目了,你的女儿亲人们都会管的!”老父亲也起身走到儿子的遗像前,数度哽咽后说:“儿呀,你真傻……”
8月初,记者采访黎秀清时,她表示,她还在关注着另一起案件的进展情况——死刑犯黄淤新是否因检举有功而被减刑、免死。经历这次特别交往,她和黄淤新的女儿一下子成为了好朋友。父亲有罪,女儿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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