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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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离校之前,我打包行李,从书里掉出来一张从来没见过的纸条。
  朋友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也凑上来看。
  没有署名,没有信息。
  “但我好像知道是谁写的。”我抬起头,没头没脑地对朋友说。
  捏着这张纸条,我的心仿佛变成了一个灌满水的皮球,突然被刀划了一道,里面的心情汩汩流淌出来。
  一年前我高考大滑坡,查分的时候查出了一个让大脑一瞬间空白的分数,然后被塞到现在的跨省寄宿学校复读。学校重本率高,费用也高昂,算是有名的高考工厂,在附近几个南方省份都很出名,口碑堪比毛坦厂。我妈辞掉工作,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给我做饭。
  新同学来自天南海北,不过大多是附近几个省份的复读生,大家并不打招呼,也没心情自我介绍。刚经历过一次万人挤独木桥,灰扑扑打滚过来,很多人还没收拾好心情就被连夜打包过来。讲台上的老师负责收手机,教室里是匆匆的脚步声。
  交好手机我去自习室占位置,学校在每一层尽头都设立了自习室,鼓励大家早到校晚回宿舍,不上课的时间都可以在里面复习。不过自习室放书的位置太少,资料搬来搬去不方便,我来得晚,后面的柜子基本已经放满书了。
  看了半天,发现有一个位置只放了一半书,我没深想,板板正正把资料书推进去,没想到不多不少,刚好能放在右半边。
  新城市连空气都是砖灰色的,到处都是水泥未干般的气味,外婆家用了几十年的木橱柜都散发不出这么重的霉味。阴天,阴天,又是阴天,云朵压得很低,一场雨可以给城市带来剖西瓜一样的清新甜味,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把草稿纸按平,把闹钟放在桌子上,比去年更加认真地复习。我好像从小就缺了那么一点考试运,一到大考,连正常发挥都很难,听起来像某种狡辩。在高三的时候,我每次段考都稳定在年级前列,班级第一,是那种从小到大你身边总会遇见的同学:没有天生聪明的头脑,但愿意做最努力的那个。
  查分后一整天处于一种空白的平静,平静地告诉父母,告诉抱有很大期望的班主任,告诉好朋友,然后出去取了个快递,回来后在没人说话的家里大声放综艺。只是,在把笔记、资料、梦校的明信片放到柜子里锁好的时候,居然锁不下去。
  那时小心翼翼拿纸胶带把梦校的图片贴在书桌上,可以刻字的笔和平板都偷偷刻了校训,校徽在草稿纸上画了一百遍对着许愿,跑操的时候随身带着小本子,去买零食的路上,手臂上还写着零星的单词。
  真的很努力了,可还是没考好,想和自己说对不起。
  我带着一腔孤勇复盘失误的原因,决定从头来过。
  【2】
  自习室里有很多和我一样沉默的伙伴,大家午休起来匆匆洗把脸,走路用小跑,不过善意的交流还是内敛地存在着。一起在走廊背书的人,来自不同的班级,大家互相熟悉每一张脸和各自的学习习惯,只是不知道名字。对面的女生背完书会开开心心剥橘子,不由分说把另一半掰下来放在我桌上。
  我的书越来越多,才半个月,我那边就塞不下了,隔天我再去的时候,左半边柜子空了出来。
  很久之后我才后知后觉,一个柜子本就是属于一个人的,我挤占了别人的位置,对方就要经常把书搬来搬去了。
  我过意不去,清理了很多不用的过期辅导资料和草稿本,腾出一些空间来。我把这些书搬回出租屋,走两步就要往下滑,只能用膝盖凑合着支撑一下,到门前我都腾不出手拿钥匙。
  “吱呀”一声,铁门发出一声大雁般的悲鸣,开了一条缝,但里面打电话的人并没有察觉。
  “我知道妈现在生病了,现在是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看病,刚交了女儿的择校费,你又不是不知道多贵,我现在又没工作。”
  “我先去凑,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我关上门,把书放在脚边,一步两阶冲下楼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街上去,抻长袖子疯狂擦眼泪。刚出成绩的时候亲戚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算了吧,别考了,我都帮你看好了,去报某某大学的免费师范生,连学费都不用交,上完学回来工作,多好。
  “你不小了,知道你爸爸有多辛苦吗?除了你还要供你弟弟,女孩子安安穩稳,少给家里添点麻烦不好吗?”
  接电话的时候我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好像脑海里有束白光照伤了我的眼睛。我爸回来看到我哭到发抖,手机摁了好几次,明明挂断了还在找挂断键。
  “你听他们的干什么。”
  他黑着脸,拿了衣服又匆匆出门,从此两家人再也没有来往过。
  我这样想着,想着,慢慢弯曲着身子蹲下,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喉咙鼻子都堵住了。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周围有树叶沙沙的声音,突然发现我是个沉重的麻烦和包袱。
  我逛到鼻子眼睛不红,看不出痕迹的时候才回去。门口的书已经搬进去了,妈妈把饭添好,铺上满满当当的肉菜,有点小心翼翼的。
  “我回学校学习了。”
  我大口吃完收拾书包,学校就在对面几步远,其实学校食堂更方便,但很多父母怕营养跟不上繁重的学习消耗,会来做饭陪读。
  坐在座位上按动笔尖,我的心里浮上来阵阵海潮,复读对我确确实实是必要行为,也是一次任性行为。
  我只做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回头。
  七月入学,从八月开始,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走廊上总有人在背书,勤奋背书的几个熟面孔,穿灰色衬衫的人,喜欢吃橘子的女生,字正腔圆背书的人,人来人往,每个班的都有。每天见面冲对方笑一下,然后匆匆低下头不说话。
  时间在我想高度利用的时候总是飞快地流逝,一下到了十一月。有天在上课,数学老师在上面讲着类型题,教室啪地停电了。接近黄昏,教室里有些昏暗,大家把窗帘都拉开,一下子非常明亮,橙红色晚霞像被咬破一口的溏心蛋。窗帘被风吹得很高,圆鼓鼓的几乎按不住飞跑的边角,几个同学拼命按下去,另一边又鼓起来,教室里罕见地有了无奈的说笑声,连老师都笑着停下了。光涌进来,在杯子边缘,在书页上,一闪一闪亮着光点。   下课后我按照惯例去尽头的自习室复习,十一月,因为天冷和昼短夜长,我有些沉闷,数学题刷了不知多少次还是没有提高,刚刚做了一套英语卷,又因为不仔细错了细节题。我蹲下来把沉重的书推进柜子,干冷的空气被吸进鼻子里,下午的插曲只是小小的短暂亮色,灰白的高墙,钢筋水泥混合的气味,外省的冬天太冷了。
  我把书半倚在柜子边缘,头靠在上面休息。
  突然有人把一把糖放到我的书面上。
  我慌张地抬头,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我一下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睛,对视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很紧张局促的样子,什么也不说,指了指糖,就飞速转身离开,消失在楼梯口。
  那个穿着灰白色卫衣的男生,经常在走廊上来来回回绕圈背书。大家都习惯了穿那几件熟悉的衣服,减少早上犹豫选择的时间,所以很好辨认。
  我这时候才发现,他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和我打过招呼的人。
  【3】
  送糖之后我第一次关注到这个人,不同班,但我们在自习室的位置离得很近,他的书放在柜子下面的箱子上,离我的只有两个格子远。
  那就意味着我们经常擦肩而过,只是之前我从来没有注意过。
  去自习室拿书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拿起书;晚上我离开得晚,他每次都从我面前绕过,径直走向箱子放书。这种微妙的关注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下,我偷偷观察了他一个月。
  我绕着走廊一圈圈背书,我在南面,他在北面,之前念着书绕着就走过了,现在我发觉,我走到北面的时候,他会突然抬起头,停顿一会儿,再继续背书。
  当我不随处乱走时,他就慢慢吞吞绕着走廊打圈,走到南面来,快到我面前的时候突然抬下头。
  每当这时我总会心里猛跳一下,赶紧把头低得更深,把书脊微微上扬。但那几分钟,我什么也没能背下来,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像空心陶俑不断用手敲击心脏,警铃大作一样,大声到无法忽视。
  可他也只在我低头的时候认真打量。我拎着水壶去打水,鼓起勇气抬头,他加快了脚步,看也没看,一下和我错开身离去。
  我哑然失笑。
  我意识到自己也许处在一个错觉期,那只是以为我难过哭泣下意识放下的安慰糖果,是善意的参与奖,被我放大了。不是所有时候,我的全部精力都能长时间、高强度地放在学习上,这并不可耻。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离开网络,我在学习以外的注意力被无限放大,甚至是强迫性地投放了一部分心情,让别人承担我的苦闷。
  为了搅乱脑海中无关的念头,在最冷的时候,我没有再去自习室,直接去一楼背书。楼下大铁门漏着风,穿堂风冷飕飕灌进身体,我只能躲在柱子后面。我认识的朋友后来还问我:“你是不是怕我们和你聊天所以才去楼下的呀?”
  小半年过去,大家逐渐熟悉,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幸运地拥有稳定的情绪。剥橘子的女生经常搬着小板凳,在学习不下去的时候和朋友倾吐心事,和同样焦虑的朋友相互鼓励。我抱着书路过的时候,她聊得激动,猛拍自己的大腿。她们都很好,偶尔有问题时才会来问我。她知道我愿意停留下来帮她舒缓心事,但从不会找我。
  “你是怕我和你聊天才去楼下背书吗?”
  我说当然不是。
  我是怕再碰到那个身影分心。
  学吧,学吧,学吧,天价择校费注定了这一年是我们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那把糖我一直放着,放在我的小房间里,考完后都没有吃,直到它在酷暑里融化。
  公式在盯着我,单词也在盯着我,父母商量事情的手机也在盯着我。
  更何况那只是错觉。
  但有很多细碎的、奇妙的瞬间,说不清,道不明。
  下楼梯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匆匆掠过我;去小卖部的路上碰见,他会下意识闪避;每次在楼道遇到,他避开得比我还快。只有一次,电灯坏了,刚好我走到幽深的长楼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抱着书往下走,他背着包往上,天还没亮,一切挤在幽深的黑暗中,浓稠到不能触及。头顶的电灯亮一下暗一下,几乎晃晕人的眼睛,我赶快往下走,缩短擦肩相遇的时间,楼梯设计长得不合理,我忽然听见身后轻轻叹气的声音。
  然后“嗒”一声响,我身后亮起了手电筒,一直照着我走下楼梯。
  【4】
  背书过了一轮又一轮,背一轮要花的时间越来越短,真題刷了几次,单词顺着背倒着背,一下就来到夏天。


  空气更加沉闷,大家走路都用小跑代替,偶尔走在教学楼,会看到有女生在楼道偷偷抹眼泪。之前爱玩爱笑、被家人强行扭送过来复读、一副混不吝样子的人,沉静下来学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和自己搏斗。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有多快,每天醒来,一瞬间就到了晚上,收拾收拾上床睡觉,眨眼又是新的一天,时间永远不够用。
  只是偶尔会停留一下,在风把窗帘高高吹起的时候,我晃神看看门外打水走过的同学,感觉自己逃脱到无人可见的小岛。穿灰衣服的人匆匆走过,头发剪得很短,有点扎手的样子,清秀的轮廓,高高的眉骨,低垂的眼睛,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沉默的时候像一泓潭水,但也有轻快的时候,一步跨两级台阶,一路小跑,始终带着不愿妥协的生机。
  最后几天,晚上背完文综,隔着窗户看到他离开自习室,我刚好要进门收拾。他似乎看到我要进门了,立刻转过头猛翻柜子,似乎在翻找东西。等我走进自习室,他什么也没拿,起身离开了,不是错觉,是真的。
  小心翼翼,又有些不真实的避让。我佯装平静喝了口水,在他走后突然笑出了声。
  那个柜子不是他的。
  离开教学楼是条小道,枝丫交错,树叶的影子像游鱼一样涌动。
  我仰头看教学楼上的校名,偷偷许了个心愿,衷心希望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后来的事情有些模糊了,一考完我就回了家,在家吃西瓜吹风扇看综艺,疯玩了一段时间,大家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妈妈打电话询问是否能回到原来的岗位。成绩出来,我顺利考入了梦校—— 一所文科实力强劲,可以排进全国前十的大学。那些沉默的灰白色的花开了满地,又碾碎在水泥地上的日子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大家散回各地,也渐渐不再想起。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和好朋友回了一趟学校旁的出租屋收拾东西。当时因为不确定成绩,租期延长到高考后的一个月。
  很多东西舍不得扔,但又很难带走,比如那时候的草稿本和笔记本,看起来满满当当都是回忆,不过太重了,只能放下。
  我又翻了翻,发现了我最早从柜子里抱回来的那沓过期辅导资料。那时我妈在门口发现了之后,就给我放在书柜里,一直没动过。我随手翻了翻,突然从书中掉下来一张纸。
  我眨了眨眼,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看你放不下了,柜子让给你。
  不要害怕,你一定会考上的。
  这个字迹,我在脚边箱子的书上看到过。
  很多回忆像倒退的磁带一样涌上来,我忽然发现一条更完整的时间线。
  七月刚去复读学校,我不清楚状况,占用了一个柜子,柜子的主人把位置让给了我,那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他把书堆在地上的箱子上,每天自习室关门前,从我面前经过。每天见,每天见,虽然不同班,我们见过三百多面,没有打过招呼,没有问过姓名,甚至连一句对话都没有。他在我最难过、最压抑的时候给了我一把糖果,那是一年来唯一一次没有躲避的对视。
  他坐在对面背书,在我背书的时候抬起头,在我抬头的時候避开目光,低头朗读得更大声。


  昏黑楼道里打亮的手电筒,害怕面对面分心故意转身,不在门口碰面。
  考前一天,我还去了自习室,我想如果今天能够看到,一定要和他说一句“加油”,但脚边的箱子已经空了。
  过去一年,每一天每一天,我是教室里最后一个离开的,当然每一天,我也会下意识地抬头看窗外,看有没有一个穿灰白外套的人出门打水。
  那是冬天,从我的座位往外看,楼下的杉树长得很高,一捧一捧的雪像云一样堆积在上面,干冷的杉绿色自带一些冰冷的叶子味。门口去打水的影子不见了,我合上书,转身匆匆下楼去食堂吃饭。
  楼梯长到没有尽头,我走着走着突然小跑起来,树叶的味道和空气里的冰碴子让我觉得有点鼻酸。我回头看,到处都是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像一群鸽子扑棱棱飞出身体,只有手里的水果硬糖是甜的,是后知后觉的味道。
  朋友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没有,是树叶上的雪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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