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饰厂的语言

• 作 者: 郑小琼
• 出 处: 当代工人
• 发表日期: 2013年21期

　　灯饰厂这些明亮的光泽的语言
　　它闪烁着——机台上沉默的工人的语言
　　螺丝拧紧的语言 铝片的折痕与记忆
　　手茧一样的语言 回忆的 幸福的 不幸的
　　麻木的 饥饿的语言 机台上轰鸣的订单，加班
　　工令单的语言，货柜车的语言，灯管样修长的爱情语言
　　被灯光照亮的未来的语言 生活的底座的语言
　　在灯饰厂，霓光与电子元件的语言，塑胶与铝片之间语言
　　在镇流器与灯管的语言间，这些发着光的语言
　　照亮——我们的梦想
　　……我轻声念着它们
　　在机器的轰鸣间。黝黑的语言。汗液的语言。
　　绿色开关的语言。机床的语言。拉带的语言
　　来自不同地方的语言。在灯饰厂打磨的语言
　　……正如年轻女工的眼神或者厂门口休息的男工
　　在拧紧的铝片与胶片上。琢磨着生活的含义，我们倾听
　　青春逝去的语言。在机器指示灯的鸣叫间
　　生活……它淡蓝色的舌头舔着我们
　　手指间的螺母正拧紧 孤独的灯座上
　　覆盖着冷霜、月光、青春以及生活的真相
　　这些奔波的开关、灯罩、灯座、灯杆……它们也
　　散落在异乡的车间，在垫片与螺丝的啮合间，倾听着
　　它们自己的语言。在一张温暖的工卡上，我们的
　　身份、年龄、疾病、文凭、工种……这来自工业时代的语言。
　　它们被装配、打磨、锻压，构成了老板、税收、利润、工资
　　暂住证、外来工……的语言，也照亮了GDP、政绩工程
　　学费、生活费、养老金、房贷、在城市安居……的语言
　　我们说着石头。加班。让身体疲倦的语言
　　我们说着灯光。工资。这些悲喜交加的语言
　　我们说着的……深渊。生活的楼梯。伸向不可捉摸的远方
　　在徒劳的风中，紧紧抓住生活的栏杆的语言
　　我们说着——
　　我们说着灯头线的语言，反光罩的语言
　　在伸长头颅的灯杆寻找着光源的语言，在灯杯间聚集着的
　　我们的理想、梦、青春、眺望、爱情、故乡……
　　这些多刺的闪着光的语言，它们所有的灯都张开着
　　照亮这柔软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