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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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三个月后,我又开始坚持每周五去明德打球,当然我每次最爱做的事,就是去挑衅明德男篮的头牌球员,还好,现在的头牌还没强大到詹姆斯的程度。当我第一次出现在球馆里时,明德男篮的主教练曹曾均,也就是我父亲,这样向他的球员介绍我,“这是明德高中十五年级的学生……”
  第一次来到这时,我才4岁,那年的明德还是一座古校,地理位置正好在长沙湘江大桥以北。那是1986年,那年父亲才28岁,骨瘦如柴,每天早晨5点半出早操训练到7点半,完了学生去上课,父亲也要上体育课,接下来是下午5点开始训练,直到晚上7点结束,这个训练时段一直保持了27年。我记得那个时候的学生和父亲基本没有代沟,常常开开玩笑,有时还一起打球。关于那时的记忆,除了他们总是能很轻松的拿到市中学生比赛的冠军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位球员生病,父亲把工资都给了他。
  父亲原来是名排球运动员,身高1.72米,却司职主攻,我亲眼见过他很轻松的双手抓篮筐,那时的我根本不以为然,因为我那时的偶像只有一个,迈克尔·乔丹。我常常会抱着篮球坐在场边看父亲训练,作为明德男篮主教练,他前15年只有一个梦想,希望学校有一座篮球馆,他不想一所名满潇湘的篮球名校,每天练球都得看老天脸色。湖南的雨季本来就长,春夏之交的明德男篮看上去更像田径队。


  父亲是个十分严苛的人,每次室外训练时,只要有路人甲乙丙不小心横穿过了训练场,他都会骂得甲乙丙们找不着北。在父亲看来,篮球场就是个神圣的地方,虽然对于外人而言,这只是前往学校食堂的一条捷径,但对他而言,这是给这些孩子们的乐园。
  1997年,父亲做成了他自认为很自豪的事,他把球队高三的主力球员都送入了湖南财经学院(现在的湖南大学北校区),这也意味着将来的孩子有机会凭借打球上大学。而作为教练,父亲也做过许多错误的决定,最大的一个错误决定是我。那是1999年,我那时高二,根据政策,我们必须要通过中学会考才能有保送大学的资格。我记得那时我们是昏天暗地的补课,许多和我一批的队员家长来找父亲,要求让孩子停训备考,父亲当时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因为他担心我成绩过不了关,后来我们停训了大半年。最终我们都考试合格,但我们也输掉了那一年能输掉的所有比赛。对此,好胜的父亲显得有些无奈,因为我们曾经拿下过全国亚军,在上升期的我们应该创造更多历史。不过也正是输了那么多场比赛,我才格外珍惜我的高三,当时父亲为了方便我们集训,专门租了一所大学的体育馆,我们在那里奋斗着,有一位1996年毕业的学长常常抱着西瓜来给我们加油。那是父亲最喜欢的学生,他是明德的队长,他是一名中锋,他叫陈任海,2001年当他睡在冰冷的棺木里时,父亲伤心的看着他的遗容,久久不愿离去。此后的父亲有些变化,也有些坚持。
  2009年是明德男篮第二次有机会触及到全国冠军的一年,那年,明德男篮调配出了最佳阵容。不过也许是命中注定,那一年的半决赛明德男篮不敌清华附中,最终获得第三名。
  “学生篮球和职业体育最大的不同就是,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无论你是否愿意,除了积极的训练,你只能不断去寻找好的苗子。”父亲说。
  27年的执教生涯,常有过去的学生开着上百万的豪车来看父亲,父亲也会像当年一样吼一嗓子,“让我来开一圈!”不过在2013年全国高中篮球联赛决赛开赛前,父亲说,自己其实早就向学校表达过退休的意愿,因为自己真的老了,带不动了,现在每年高三毕业的球队学生从原来的六七个变成现在20来个,学生的命运很多时候就压在教练员一个人的身上,压力太大。不过学校没有批准。父亲对此颇有些失望。这是,作为体育记者的我会搭着父亲的肩膀说:“老爸,就让我再炒作你几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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