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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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女孩子不要總忙着工作,有合适的对象时也要抓紧。”刚毕业那几年,老妈是和风细雨地督促我要在合适的年纪找个合适的男人谈恋爱。
  我笑而不语,急什么呢?难道我会嫁不出去?大好韶光是用来享受的,再说了爱情从来就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我才不要为了结婚刻意找个没感觉,仅仅只是大家眼中合适的男人谈恋爱。
  我以为美好的日子会一直停留在我身边,大把的好时光任我挥霍,怎能想到,时光匆匆,青春易老,一不小心我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剩女”。迈进三十的门槛后,我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那些原来天天跟我一起疯的好姐妹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再打电话邀她们时,有的是抱歉地说老公已经作了安排,有的诉苦说被孩子牵绊住,一通电话打下来,心中悲凉泛滥,我居然成了孤家寡人。
  静下心仔细想了一下那些曾经鞍前马后守护在我身边的男人,A已经结了婚,B已是孩子他爸,c也已经定婚,就连大红喜贴也给我送来了……那些熟悉的男人全成了别人的男人。
  “你抽个空回家吧,你三姑婆帮你物色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回来见个面。”老妈类似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来,我不胜其烦。什么年代了,还要我回去相亲?虽然我明白老妈的良苦用心,但我绝不能接受“相亲”事宜。一直以来,我特“鄙视”相亲一事,总觉得那是低情商男女才要面对的。想想吧,两个陌生男女,在双方长辈的陪同下,尴尬地坐在一起,从何谈起呢?如果婚姻是以这个样子开始的,我宁愿不结婚。
  一直以来,我向往张爱玲笔下的那种美好邂逅: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B·
  
  小我四岁的弟弟已经把女朋友带回家了,老妈是既欢喜又忧伤。那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小宇已经带女朋友回家了,是他的同学……你这当姐姐的,也要抓紧。要不你抽个空回来见见你三姑婆介绍的对象,对方的条件不错,听说人品也很好……”老妈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我耐着性子听,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生气:“就让我剩着吧,弟弟要结婚就让他结,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当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婆。”说完,我直接关了手机,上网神游。
  网络真是一个好东西,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凑在一块聊,因为陌生,因为隐匿在网络背后,反倒可以敞开心扉。
  步入三十岁的生日晚上,我上网把QQ名改成“当代剩女”。改名后,加我为好友的男人突然间就增加,也遇见了许多猥琐的男人,上来第一句话就问我:想男人吗?面对这种恶意的挑逗,我直接拉黑。
  “姐,如果今年你还不结婚,我可要抢在前面了。加油哟!”弟弟在QQ上给我留言。这个小屁孩,想当年,破坏过我多少好事。我猜他一直就是老妈派在我身边的卧底,害我大好的青春年华里从没跟哪个男生谈过一场正经的恋爱,要不,我十几年前就可能跟哪个男生私定终身了,哪需要他们今日里一个个催命似的催我谈恋爱。
  我火药味十足地回复了弟弟的留言:结你的大头婚去,就让你姐独自忧伤快乐。
  骨子里头,我就是一个浪漫的女子,希翼着偶然的邂逅,期待自己有一场与众不同的爱恋,不一定要轰轰烈烈,但也万万不能沦落到“相亲”的地步呀,这叫我情何以堪?
  
  ·C·
  
  QQ里,一个网名叫“当代剩男”的陌生网友加了我。看这网名,我就猜想对方也同是天涯沦落人,好感油然而生。我接受了他的“好友邀请”,和他东拉西扯起来。
  一猜就准,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女朋友,家里逼得急,隔三差五地打电话让他回去相亲。和我一样,备受家人“逼婚”的折磨。面对共同的困惑,我们相逢恨晚,聊得是相当的投机。
  那段日子,我每天晚上上网后,挂上QQ就为了等他,与他一番畅谈。其实聊天过程中也有分歧,我们就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大战几百回合。网络就有这个好处,你可以不必伪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实而且自然。
  我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为什么三十好几了还追不到一个?是不是人太丑?情商太低?水平太次?他也不是吃素的主,反驳说,你那么有能耐,怎么也剩到三十了还没找到主?
  这样的笔战时常发生,我很硬气地告诉他:不是找不到,而是我不要。有时,他会嬉皮笑脸地留下一句:要不,我们凑一对,都别剩了。他想得倒美,我坚守了那么多年,拒绝了那么多人,难道就为了和他凑合?于是回复他:你想凑合?我还不想呢?人就活这么一辈子,我要认真过,不想凑合。
  知音呀!你讲的正是我心里想的。他传来这句话后,随即又传来一首粤语歌《一生何求》。如水的音乐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我沉浸在美妙的乐声中,键盘上飞舞的十指突然微微颤了一下,他也喜欢《一生何求》?多少个无眠的夜晚,我都是在这首歌的旋律中寻找心灵的慰藉,掬一把热泪,将自己感动。我坚守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不想也不愿意轻易将自己交给一个自己没有任何感觉的男子,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那个我要找的人,他有干净的笑容,有清澈的眸光,还要有满满的爱心。
  我们见个面吧?或者先交换一下照片?他提议。我拒绝了,我知道网络是个认识人的好地方,但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我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我不知道有多少痴情人会在网络背后守候真情?我上网的底线是:不视频,不传照片,不交换电话,仅限于Q聊或是电邮。
  你是个很自爱,也很没安全感的女子,相亲可能是你走进婚姻最好的途径。他说。我承认我害怕与陌生男子相识可能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我不愿意认识新朋友,但熟悉的人中,我又找不到心仪的人选,这就是造成我步入“大龄剩女”行列最重要的原因。
  你能否告诉我,要怎么样我才可以认识你?他在QQ上留下了深情的追问。我笑,心为之荡漾,告诉他:找个媒婆上我家提亲吧,我跟你相亲。
  脸上笑容绽放,但发出的却是叹息,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我家?那他请的媒婆要上哪儿提亲呢?我只是和他逗乐,知道这一切绝不可能。眼中的泪悄然滑落时,我才惊觉,在与他长达半年的聊天中,我已经悄悄地喜欢上他了,感觉他很懂我,还有我们共同喜欢的歌《一生何求》,只可惜我们无缘相守。
  家里催得急,我这次真的要回去相亲了,听介绍人说,那女子很不错,我想,我这次不能再错过了。他在QQ上给我留言。
  我一看,眼泪就汩汩而流,这死家伙,见色忘友。但是,我又怎么能要求他不回去相亲呢?我们之间未曾谋面,也没有任何承诺,我还一而再地拒绝他的示好,只贪图他在虚拟世界里给我带来的宽慰和快乐。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呢?
  去吧,去吧,相你的大头亲去,没人会拦你。我舞动十指,打下这句话后就匆匆关了QQ,打开音乐,让自己沉浸在哀伤的音乐中,泪眼婆娑。
  老妈的电话不合适宜地打 来,又是要我回去相亲。
  “好啦!不就是相亲嘛,我回去就是。”我冲老妈吼,心里赌气地想,他能回去相亲,难道我就不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心底的悲哀唯有自己知道。答应老妈的要求时,我有一种英勇就义的悲壮。
  
  ·D·
  
  我乘了三个小时的车回家和三姑婆介绍的那个人相亲。老妈说对方人品好,不能轻易错过。其实我才不管对方人品如何,反正我不会喜欢他的,回家相亲,一是为了和“当代剩男”赌气,二是为了安慰一下老妈焦急的心,免得她三天两头地打电话来烦我。
  相亲地点在一家茶楼,是我提议的,而且把位置定在了大厅。我实在不喜欢两个陌生的男女,面对面处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那会让我窒息。
  弟弟吵着要跟去保驾护航,还说什么没见過别人是怎么相亲的,要亲眼看看,肯定很好玩。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我的心在流血,他居然还敢说好玩。于是不悦地嚷嚷:“你以为是去看耍猴呀,那么多人。”最后只同意老妈陪我一起去。
  茶楼在离家不远的公园边上,绿荫掩映,环境优雅。时间定在上午十点,我知道这个时间段人少,喝早茶的回去了,喝午茶的还没来。
  因为心里没有期许,我竞格外的轻松,就像是奔赴一场老朋友的约会。准点到茶楼时,我一眼就看见了三姑婆身边坐着的男人。这个小眼睛的男人长得太像演员黄海波了,看得我直发愣。不用说话,看着他我就能独自乐起来。如果他真是黄海波那样的好男人就好了,至少是我不讨厌的那一类型。但是,怎么可能呢?突然又想到网上的那个“当代剩男”,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姑婆见我们进去后,很热情地迎了过来。寒暄,介绍。相亲男坐在我对面。我注意到他一直盯着我看,脸上挂着一抹明媚的笑意。这种场合,我第一次面对,心里莫名地有点紧张,虽不抱希望,但掌心里还是沁满了汗珠子,于是低下头,一句话不说。一直是三姑婆和老妈在说话,她们唱戏似的,你来我往,当着我们的面把我们各自都好好夸了一番,直夸到我们都脸红耳赤。一阵后,三姑婆拉着老妈的手,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只留下我们面对面地坐着。“你喜欢相亲吗?”为了打破沉默,他率先开口。
  “谁喜欢呀?我是被逼来的。”我坦言。
  “那你对我印象如何?”他问。
  这个相亲男倒是直接,于是我也不客气地回答:“一般般。”
  “我对你印象很好,我们交往吧!”他说。 我吓了一跳,这也太快了吧?
  在我犹豫着如何拒绝他时,茶楼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一生何求》。心之一隅莫名地颤了一下,一种隐藏在我心底的柔情被呼唤起来。
  “是我让他们放这音乐的,我喜欢这歌。”他说。
  “你喜欢这歌?”我反问,语气里的兴奋不经意地泄露出我的心情。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今生要找的那个人,但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或许你的真命天子就是我……”他说得眉飞色舞,而我的思绪却飞到了网上,我的QQ里。“当代剩男”曾经对我说过这些话,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我们在一起,不是凑合,是要认真过的,毕竟我们都才一辈子。”他又说。
  我有些头晕目眩了,这个小眼睛的男人真的就是我的真命天子?那么“当代剩男”呢?我怎么会同时对两个男人产生好感?
  “‘剩女’,别再犹豫了,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好光阴。我们交往吧!”他深情地说。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剩女’?”我有些警惕起来,他是谁?为什么会了解我的事情那么多,就连老妈也不知道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谁?”我严厉起来,盯着他。他没想到,事情会一下子转到这个境地,一时哑口无言。“说。”我生气地斥喝。
  “姐,你别激动,是我。”弟弟不知何时,居然从茶楼内间走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低着头,一脸窘态。
  “弟,怎么回事?把你姐当猴耍吗?”我质问,有被捉弄后的恼怒。
  弟弟一番解释后,我才了然。没想到,这个相亲男是他女朋友的表哥。女孩认为她表哥很不错,想撮合我们,于是让弟弟把我的Q号告诉他,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当代剩男”……了解事情真相后,我羞红脸低下了头。
  “不要怪他们,我们有缘。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在网上,我们了解了半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他深情款款地说。
  “那你还回去相亲?”我愤愤地说,想着刚才还在为他难过,脸儿更红了。
  “‘找个媒婆上我家提亲吧,我跟你相亲。’这句话可是你说的,我照着做了,不能反悔的。”他说得一本正经。
  弟弟看我们已经渐入佳境,拉着他女朋友偷溜了,临走时,这家伙还在叫:“姐姐,你要大胆地往前走哟!”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我“扑哧”笑出声,看了他一眼,无限娇羞。
  这个烦躁的夏天,因为有他,变得甜蜜无比。
  
  (编辑·陈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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