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房假离婚,老来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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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在不少大城市都曾出现过一些夫妻排队假离婚、多争取拆迁安置费的现象。三年前,深圳有一位母亲,为了多分得一套拆迁房给儿子结婚,毅然与老伴假离婚。不料,弄假成真,家庭矛盾日益激化,她最终被残酷的现实逼疯……
  
  操心:儿子没婚房
  
  郭凤和丈夫吴国强原是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的农民,膝下一子名叫吴申鹏。因田地被征收建了厂房,他们就靠经营小卖部以及年底村里的分红维持生活。
  家里底子薄,又没有赚钱的好路子,再加上供儿子读书,郭凤一家一直住在破旧的祖屋里。眼看着许多邻居先后搬进了宽敞明亮的花园小区,然后将多余的房子出租,郭凤心里很不是滋味。更让她郁闷的是,吴国强的兄弟们也都靠儿女打工做生意而脱贫了,唯独自己家一直很穷。
  郭凤经常为房子的事跟丈夫争吵。尤其是几个妯娌每次回村收房租,碰到郭凤时难免会炫耀,要强的郭凤每次都被气得吃不下饭。一天,吴国强父子劝她想开点,她不禁大发牢骚,还对儿子说:“你要是争气,就应该努力赚钱去买一套大房子!”
  吴申鹏从广东工业大学毕业后,在一家附近的港资电器厂做技术员,月薪2000多元。2005年,23岁的他和贵州女孩韦欣恋爱了。2007年8月,韦欣怀孕了。为了结婚,他们四处看房。但房价高得离谱,在龙岗区,每平方米都在1万元以上。他们只有10万元积蓄,加上郭凤夫妇的几万元,怎么也凑不齐一套80平方米房子的首付款。无奈,2007年9月底,吴申鹏和韦欣只好悄悄领了结婚证,没举行婚礼。
  儿子没婚房,成了郭凤的心病。正在此时,一条好消息让一家人振奋起来———2007年11月,由于修建深圳地铁3号线,村里的几十户房屋要拆迁,其中就包括他们家。按照有关部门下发的补偿协议,她家50平方米的老房子将可以获得一套120多平方米的小区安置房。这套房子是三室两厅,一家五口人也够住,而且小区环境优美,这让一家人都非常高兴,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就在准备签拆迁补偿协议时,郭凤突然听说村里有七对夫妻离婚了,其中有两对竟是60多岁的老年夫妇。经打听,她很快知道了其中的猫腻:按政策规定,安置房补偿以户为单位,比如单身户可以分得一套70平方米的公寓,夫妻、一家三口或者单亲家庭可以分得100平方米的三房两厅,三代以上可以分得120平方米以上的大房子,多余的原住房面积则折兑成现金补偿;如果一家三口,夫妻离婚了,单身丈夫就可以分得一套小公寓,妻子与孩子能分到一套三房……所以,不少“精明人”为了多分得一套小房子而办理了假离婚。
  一向精打细算的郭凤也心动了。她把这个想法跟丈夫和儿子儿媳说了,儿子儿媳特别兴奋:“这个办法太好了!”不过,儿子沉思一会后,又说:“可是,我俩才结婚,而且韦欣还大着肚子,离婚肯定行不通吧?除非……爸妈,你们假离婚。”郭凤一口答应,她觉得,自己和老伴都50岁了,离不离婚都一样———反正都这把年纪了,自己和老伴也不可能重组家庭呀,为了一家人将来美好的生活,付出再多也值得。
  但吴国强不同意,还气恼地数落郭凤和儿子。郭凤了解丈夫,他实在穷怕了,因此自卑、敏感,非常爱面子。郭凤一个劲地劝道:“你就是死脑筋!多一套房子有什么不好?以后我们还是可以跟儿子住,另一套拿来出租也行啊!”
  
  “高招”:老两口假离婚
  
  在郭凤和儿子的威逼利诱下,吴国强勉强同意。2008年1月10日,郭凤拉着丈夫去龙岗区民政局办离婚。没想到,民政局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足足有上百对夫妇。
  当日,他们亲眼看见两对老年夫妇被工作人员怀疑假离婚而拒绝了,而且,由于人太多,等候了一整天也没轮到他们。回到家里,吴国强就大发雷霆:“我就说没这么容易嘛,哪有让你随随便便就能赚一套房子的?你们简直是异想天开,发神经!”可郭凤母子不死心,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再去民政局。吴国强怎么也不肯去,郭凤便跟他吵了起来,还动手打了他。吴国强被激怒了,“离就离!”
  一路上,郭凤不停和丈夫顶撞争吵。到民政局后,她更是放开嗓门大吵起来,并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给了丈夫几耳光。吴国强怒火中烧,便还手打了她两拳。郭凤顿时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骂道:“你这个千刀万剐的!我被你打骂了一辈子,我今天要是不跟你离成婚,我就死在这里了……”由于工作人员亲眼看见了两人矛盾激化,他们顺利离了婚。
  其实,与吴国强吵架、打闹,激怒他,是郭凤和儿子头一天晚上就商量好的。果然,母子俩如愿以偿。吴国强事后得知真相,十分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和羞辱,接连几天闷闷不乐、足不出户。吴申鹏多次安慰说:“爸,你别太往心里去,不就是演戏给人看吗?妈又不是真的跟你离婚……”可无论他怎样劝,吴国强就是沉默不语,有时连吃饭都不跟大家同桌。吴申鹏不禁有些担忧,悄悄问母亲:“妈,爸该不会来真的了吧?他要是不跟你复婚咋办?”郭凤自信地说:“他敢!”
  郭凤一向强势,在家里基本上都是她说了算,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真的伤害了丈夫。在离婚后等待搬新房的那几个月里,吴国强竟然病倒了三次。2008年5月,吴申鹏和韦欣的女儿出生了,一家人都手忙脚乱,谁也没有时间去关心吴国强。
  2008年8月,吴家终于分到了位于龙岗区丹竹头安置小区的两套房,一套70平方米的两室一厅,一套120平方米的三室两厅。由于郭凤和吴国强已离婚,郭凤与儿子为一户,所以那套小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吴国强的名字,而新房钥匙也一直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搬新居那天,吴申鹏和韦欣正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郭凤突然惊慌失措地说:“你爸偷偷走了!他自己的衣物也带走了!”
  郭凤母子一起来到安置小区,却发现吴国强的新房紧锁着。儿子疑惑地问:“妈,爸这是要搞什么鬼呀?”郭凤也有点慌神了,这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儿子,自从离婚后,吴国强每晚睡觉都不跟她同床,而是自己打地铺。不过,郭凤还是胸有成竹地说:“别担心,这个倔老头一辈子都这样,明里怕我,只敢暗地里跟我斗。我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心痛:房有了家散了
  
  郭凤和儿子儿媳搬进了新房,可一周过去,还是不见吴国强的身影。郭凤急得天天跑到他的门口去等,可没等到丈夫,却等到了丈夫的嫂子———她竟是过来出租那套小房子的!郭凤一时气急,便和她吵了起来。嫂子反驳她道:“这是你的房子吗?你有房产证吗?你有钥匙吗?你为了一套房子,竟然跟生活了三十年的老公离婚!他现在不想跟你过了,你活该!”
  原来,吴国强竟住到他哥哥家的一间出租屋去了,还将自己这套安置房交给哥嫂出租。他这样调换,明显是想避开郭凤。
  郭凤禁不住嚎啕大哭,而吴申鹏也手足无措,唯有想方设法劝父母复婚。一天,吴申鹏带着母亲找到了父亲的住处,可吴国强避而不见。好不容易劝他开门后,他也执拗地不开口。吴申鹏急了,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爸,儿子求您了,就算是为了我,跟妈过完下半辈子吧!”可吴国强还是无动于衷。郭凤是个急脾气,当即指责他道:“你这个人太阴险了!你要真不想和我过,为什么不早点说?”
  吴国强被激怒了,也大骂起来,“是,我什么都不对,你们做的都有理!我要是不为子孙着想,这个家早就闹翻天了!我现在就想图个清静!”他痛心地说,自己自从和郭凤结婚后,一直吵吵闹闹,逆来顺受,有好几次想离婚,但为了儿子,都放弃了;这次假离婚,他被逼、被骗,很生气,很窝囊,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假戏真做,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劝不回父亲,吴申鹏只好安慰母亲,“妈,既然爸爸都这样铁心了,您就想开点,跟我们一起过吧。”可郭凤还是痛哭流涕,絮叨不已,“他怎么就这么绝情啊!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跟他真离婚,没想到他会如此记仇呀!”
  2009年1月的一个晚上,不甘心的郭凤独自来到吴国强的住处,不断敲门,一边哭一边求他,“老头子,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你就回来吧!快过年了,你回来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吧!”
  她哭喊了近半个小时,屋里终于有人出声了,却是一个名叫阿秀的三十多岁的保姆,隔着防盗门说:“他不愿见你,你回去吧!”郭凤马上警惕起来,“你是谁呀?怎么住到这里来了?”她更加大闹起来。后来,吴国强不得不打电话让儿子把她接回家,并对儿子说:“你平时多劝劝你妈吧,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叫她不要来打扰我。”
  这对于郭凤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变得神经兮兮的,整天在家自言自语地骂人。久而久之,韦欣再也忍受不了了,婆媳矛盾频发。一次,郭凤埋怨儿子儿媳,“都怪你们当初劝我离婚,害得我现在这么惨!”韦欣也不饶人,“那是因为你们穷,你儿子没出息,连结婚的房子都没有!”听了这话,吴申鹏心痛难当,打了妻子一耳光。这下子,家里的场面更难收拾了———母亲诉苦,妻子大骂,女儿哭叫……那段时间,吴申鹏苦不堪言。
  2010年7月的一天傍晚,吴国强突然打电话来:“你妈疯了!你赶快过来!”原来,郭凤竟然跑到吴国强住处附近跟踪阿秀,被发现后,两人在路边撕扯起来。阿秀走后,郭凤却瘫坐在路边大喊大叫了一个多小时,傍晚又来到吴国强楼下胡言乱语,有人劝她,她却骂人,还朝别人扔东西……
  当晚,吴申鹏把母亲领回家。第二天,带她去了深圳市罗湖区康宁医院,医生确诊她患了精神分裂症,需住院治疗。那一刻,吴申鹏悲从心起,痛悔不已,母亲才52岁啊!
  没多久,吴申鹏把母亲从医院接回了家。韦欣借口散心,带着女儿回了贵州娘家。2010年9月初,韦欣竟在父母的陪伴下返回深圳,提出离婚。吴申鹏苦苦哀求,仍无济于事。
  离婚后,吴申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自言自语的疯母,不禁失声痛哭……
  后记:社会学家、资深地产评论家戴先明博士,就此事接受采访时说:“近些年来,夫妻为了房子假离婚的现象屡见不鲜,有的是想拿到更多的房子拆迁安置款,有的是获取购买二套住房的优惠资格,但不管什么原因,假离婚是极具风险的。一方面,这种现象已经引起政府关注,并采取措施制止,一旦发现是假离婚,就不可能得到任何额外补偿;另一方面,受经济利益或者感情波动的影响,当事人难免会假戏真做,导致家庭破裂、子女受苦,因此切不可怀着侥幸心理而为之。”
  (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编辑陆艾涢 luaiyun920@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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