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贪污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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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6月25日,震惊全国的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原董事长陈双全收受巨额贿赂1700佘万元一案,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陈双全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一个在位1700天。平均每天受贿1万元的巨贪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曾经是好市长
  
  陈双全,1946年5月出生在陕西省富平县东上官乡一户普通人家,自幼比较聪明,凡事都愿意问个为什么。尽管家境不算富裕,但父母觉得他是块学习的料。毅然倾其所有,把他送进了学校,期望他将来能有出息。陈双全没辜负父母的期望,从上学开始成绩一直很好,终于顺畅考进了西安交通大学。上个世纪60年代,我国大学一年招生仅几十万人,而且以当时的标准推行的所谓政审非常严格,陈双全考上大学并不容易。
  大学毕业后,陈双全被分配到铜川市整流变压器厂。刚步入社会的他,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很快,陈双全凭借良好的综合素质走上了领导岗位,先后担任了科长、副厂长。在权力的平台上。陈双全表现出了很好的组织、领导才能,对自己分管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特别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会大胆应对,每每能迅速化解矛盾,解决难题。
  陈双全的领导才能很快得到上级的赏识,经过组织部门一番考核,1983年他被任命为铜川市城区区委副书记、区长,从此踏入政界,一路高升。1986年出任铜川市建委主任。1988年当选为铜川市副市长,1996年4月当上了铜川市市长。
  陈双全从当建委主任开始,就表现出一种强势的工作姿态,当了市长后,更是敢说敢做,以至于很多人称他是“铁腕”市长。城建工作牵涉的面广、波及的群体多,经常会遇到城市整体发展与各个利益群体之间的尖锐矛盾。铜川是因煤炭而发展起来的城市,城市发展中生态环境的改善与环境污染的矛盾特别突出。1993年10月。铜川就曾因大气污染严重,作为“卫星上看不到的城市”之一。被中央电视台曝光,并被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点名批评。就是这样一个老大难问题,陈双全一掌握市长大权,立即果敢下手。他放言:为官一任一定要给铜川人民一块蓝天、一片绿地。为了治理环境,陈双全大刀阔斧地对污染企业关停并转,仅半年时间便将位于市内的11处污染源全部撤出市区;然后又将市区餐饮饭店、摊点的用火,全部改成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等清洁燃料:1999年,在市区内大力发展天然气用户,以极为严厉的措施禁用烟煤……他还开始大力推进旧城区改造,加强全市环境绿化,其力度之大、手段之强硬,前所未有。一项统计显示,陈双全1996年至2001年任铜川市长期间,仅有几十万人的铜川,城市绿化投资竟高达千万元,绿化面积更是5年间猛翻了3番,城市绿色覆盖面达到了28%,并建成了“牡丹园”、“上帝的礼赞”、“畅想”等一批城市专业绿化园和雕塑,迅速改变了铜川的城市面貌。
  作家鹏鸣有感于铜川的变化,曾写过一篇记述铜川环境改造的报告文学——《绿色之梦》。在这篇报告文学中。鹏鸣记录了时任市长陈双全说的这样一段话:“对待工作,就是要造成骑虎之势。要把自己逼到危险境地,要么,你就使尽所有招数。非把老虎干掉不可;要么,你就被虎吃掉,一败涂地。”鹏鸣当时这样评价陈双全:他有独特的做事风格。
  应该说,陈双全在铜川工作期间是取得了一定成绩的。他的铁腕,改变了铜川的面貌。以致很多人称陈双全是“铜川改革开放以来最好的市长”,陈双全后来东窗事发,陕西省纪委的调查结果也表明,陈双全在铜川工作期间,无受贿记录。
  
  踏上高速受贿赂
  
  2001年,陕西省为发展交通。决定成立一个负责高速公路建设和运营管理的大型国有独资企业——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鉴于陈双全任铜川市长期间的魄力和业绩,遂任命他为这个集团的党委书记、董事长。4月16日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正式挂牌,陈双全走马上任。
  陈双全并不满意这一任命,觉得自己在政府机关摸爬滚打了近20年,已经55岁了,却又回到企业,而且是平调,上面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他还认为。地方政府是块块管理,自己当市长权倾一方,地位显赫。而高速公路建设集团是条条管理,虽然自己党政职务一身兼,当了一把手。可绝对无法和当市长比,因此心中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不舒服感,有时甚至感到自己的仕途结束了。
  正是这种“船到码头人登岸”的思想,导致陈双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当市长时,陈双全平常接触最多的是下面的区、县长。各局的局长,而现在经常打交道的是各类施工企业的头头脑脑。这些人为了和陈双全套近乎,经常设宴款待他。一开始,陈双全除了与工作有关的应酬参加外,其他应酬一概拒绝。一天。他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来看他,陈双全设宴款待。推杯换盏间朋友劝他:“老哥哥,你以前当官儿,宦海沉浮、仕途莫测,谨慎小心点儿是对的。现在你到了企业,又快退休了,还顾及什么,再说了。您顶多也就干这一届了。就算敞开了吃,敞开了玩儿。还能折腾几年。”接着这个朋友压低嗓音,颇为神秘地对陈双全说:“作为你这样的领导,饭不是不吃,关键要看跟谁吃;歌不是不唱,关键要看跟谁唱;澡不是不洗,关键要看跟谁洗:礼不是不收。关键要看谁送的……”陈双全当天晚上辗转反侧没睡好觉,思来想去,觉得朋友说的非常有道理,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的陈双全心中荡起了波澜……
  很快,陈双全发现,许多施工企业为了在高速公路建设中中标,对高速公路建设集团的相关人员是毕恭毕敬,竭尽溜须拍马之能事。看着这种现象。陈双全突然想:自己是一把手,如果利用手中的权力左右招投标,那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财源滚滚吗。正在这时,一个特殊人物走进了陈双全的视野——中铁十二局西北工程指挥部工程处处长安福强,此人的出现促使陈双全很快把想法变成了行动。
  安福强搞工程多年,顶着国企的牌子,承揽工程很有一套。高速公路建设集团一成立,嗅觉灵敏的安福强马上意识到,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将进入一个大发展时期。于是为了以后揽到工程,安福强开始想方设法接触高速公路建设集团的实权人物,最终通过熟人结识了陈双全。与陈双全搭上钩后,安福强多次高规格宴请陈双全,安排极其奢华,陈双全对安福强的豪爽和周到非常欣赏,感情迅速升温,没多长时间俩人就成了好朋友。一天,安福强又请陈双全吃饭,酒足饭饱后,他拿出2万美元塞到陈双全的包里:“陈董事长,我们是大型国有企业,施工能力很强,今后在高速公路建设的招投标中希望您一定多关照。”“你这是干什么?”陈双全边说边往外掏钱,安福强赶紧按住他的手说:“这只是一点小意思,您千万别驳我的面子。”此话一出,陈双全不再与他撕扯,虽然没有表态,但从包里抽出了手……
  安福强这是一次试探,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陈双全能如此痛快地收下钱。旗开得胜后。2001年8月,为使 中铁十二局三公司在咸阳机场高速公路建设第一期招标时中标,安福强又给陈双全送上30"~-元人民币,希望他帮忙。这一次陈双全没有推辞,收了钱便在工程开标前向安福强透露了标底,让中铁十二局三公司顺利中标。一年后,安福强又如法炮制,在西汉高速公路建设第一批试验段招标和黄延高速公路建设第一批招标中,两次共送给陈双全50万元人民币。使中铁十二局三公司、二公司顺利中标。
  在与安福强打交道的过程中,陈双全深感安福强是个“有才之人”,对自己大有用处。于是2002年9月,借高速公路建设集团投资成立子公司——“黄延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之际,将安福强从中铁十二局调来,并任命为“黄延公司”副总。安福强受到如此厚爱。也积极投桃报李。上任仅一个月,就为一个给中铁隧道集团二处揽活的福建包工头搭桥,送给陈双全20万美元、30万元人民币。陈双全收了钱后,很快“帮助”中铁二处在黄延高速公路建设招标中中了标:2003年2月。福建包工头又如此操作,通过安福强送给陈双全20万美元、40万元人民币,在陈双全的“关照”下,使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在黄延高速公路建设第二批招标时中标。
  陈双全自从完成了第一笔权钱交易尝到甜头后,就是这样,只要有人送钱,马上便会利用手中的权力给人办事,而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的体制又恰恰为陈双全的受贿提供了便利条件。高速公路建设集团下设黄延、西汉、西禹和高速开发公司四个独资子公司,虽然依照章程,这些子公司应独立进行工程招标。但这些子公司的干部任命、组织人事等大权都由集团掌控,因此子公司的头头们,对陈双全从来都是唯命是从,只要他来一个电话、打一声招呼,一切均会按他的意思办。陈双全正是钻了这个空子,采取提前内定施工单位,将报价透露给他们,然后再打电话给下属子公司领导,要求他们按自己确定的名次操作的办法,踏上了高速受贿之路。陈双全东窗事发后,法院经过审理已经查明,自2001年至2005年,陈双全在任职的4年多中,为多家施工单位或个人谋取利益,共计收受贿赂912万元人民币、93万美元、1000万日元,约折合人民币1700余万元。平均一天受贿1万元,受贿金额之巨,创下了陕西省解放以来腐败案件之最。
  
  收礼品看是谁送的?
  
  作为陕西巨贪,陈双全的受贿手段并无什么高明之处,但他在行贿对象选择上的做法,却是近年来落马贪官中十分少见的。也许陈双全记住了朋友的那句话——礼不是不收,关键要看谁送的。因此其收受的绝大多数是大型国有企业的贿赂。在法院查实的与陈双全有权钱交易的12家企业中,11家是大型国企,仅一家民营企业。对此陈双全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修建高速公路,动用资金大,社会影响广,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国有企业的主人是党和国家,投资的钱是公家的,风险由政府承担。所以许多国有企业领导人为了追求政绩。拿钱行贿心不跳,手不软,掏着不心疼。即便事未办成,为了下次合作成功,他们也不会吱声,更不会去告状。最重要的是,大型国企实力雄厚,工程质量有保证,并在做账上很有办法,这样就不容易暴露背后的经济问题,比较安全。而民营企业说到底就是个体户,钱是私人老板的,行贿一分就要回报十分或更多。行贿以后,这部分钱肯定要折算到工程预算中。势必会影响工程质量,以往不少贪官都栽在他们手上。如果拿了钱未办成事。则危险更大。陈双全的这套理论,可谓研究得非常深刻。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工程质量不出问题,工程背后的权钱交易就不易被察觉,更谈不上有人追究,陈双全受贿如此之巨,最终并非栽倒在工程质量和私营企业手中,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陈双全受贿还与很多贪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为了保证安全,他还一直奉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原则,收了钱如果办不成事,会立即退还。陈双全受贿生涯中仅有一次爽约。陕西明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原铁道部第二十工程局西安工程处)曾根据工程量大小,先后送给陈双全5万美元、100万人民币,希望他分别在西汉高速公路和黄延高速公路建设招标中给予关照,结果陈双全只办妥了西汉高速公路建设中标这一件事,于是马上让儿子用美元换出100万人民币,还给了明泰公司。
  2006年,陈双全到了退休年龄,揣着几年来收受的上千万巨款如期卸任。退休后陈双全窃喜,认为自己离开了领导岗位,只要诸事多加小心,后半生就等着享受了。
  2007年春节后,陕西高速公路建设集团内部有人向有关部门检举了陈双全以权谋私、收受巨额贿赂的罪行。检举立即引起了陕西省委的高度重视。2007年6月,陕西省纪委对陈双全实行双规,并成立了专案组,对其违纪违法问题展开调查。被双规后,陈双全很快交待了自己实施权钱交易、收受贿赂的事实。2007年12月14日,陕西省纪委根据调查结果。做出了《关于对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原董事长、党委书记陈双全等人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查处情况的报告》,陕西省委常委会听取汇报后做出决定,开除陈双全党籍,对其违规操纵招投标收取巨额贿赂的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2008年4月16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检察机关的公诉,依法开庭审理陈双全一案。法庭经审理查明:2001年4月陈双全被任命为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董事长。在其任职期间,高速公路建设集团先后组织建设了成阳机场高速、黄延高速和西汉高速三条高速公路。2001年4月至2005年初,陈双全利用职务之便,在西汉、黄延、成阳机场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招标及高速大厦建设贷款担保中,为多家关系施工单位或个人谋取利益,从中收受“好处费”、“感谢费”等贿赂912万元人民币(实得812万元)、93万美元、1000万日元。案发后陈双全及其亲属退缴赃款496.29万元人民币、310万港币、64万美元、570万日元。法院认为:陈双全身为国有企业董事长,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数额特别巨大,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从严惩处,考虑其案发后能主动带领侦查人员提取大部分受贿赃款,认罪态度尚好,因此酌情从轻处罚,遂一审以受贿罪判处陈双全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08年6月25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核准了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双全的死缓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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