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仇靓女:我只想做个平凡女人

来源 :蓝盾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sun20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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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季少女杨青遭受强暴,扭曲了她幼小的心灵。她发誓复仇,弃学独闯豫南武校习武。6年学成返乡,在县城打工,先后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曾伤害过她的两名男子。此外,她还怀着变态的心理,在旅馆肆意折磨嫖客。案发被捕后,她每日在监房中仍然习拳练功,面对看管女警的提问,她冷冷地回答:笑傲江湖……
  ——这不是小说,而是发生在陕西省的真人真事。《蓝盾》在2003年2期上以“寻仇靓女上演《笑傲江湖》”为题的文章,对此案进行了报道。一时间。引起轰动。众多《蓝盾》读者来电来函述说他们的读后感受,同时也把关注的目光投向文中主人公——杨青,对她如何领刑、此案应该如何判决展开了一场大讨论。人们争得面红耳赤,动了真情,都想知道杨青的狱中情况。
  为了满足读者的愿望,《蓝盾》在2003年8期上以“寻仇靓女今何在?——杨青杀人案判决前后”、2004年11期上以“寻仇靓女近况——狱中杨青”、2006年6期上以“回头是岸——寻仇靓女杨青狱中服刑近况”、2006年11期上以“警察·歹徒·女犯人——寻仇靓女杨青狱中服刑近况”、2007年8期上以“杨青获准减刑8年”为题对杨青案的判决以及狱中服刑情况进行了全程跟踪报道。读者看后连呼过瘾,对发生在杨青身上的一些变故也深为感叹。
  杨青,从一个归案后并不认罪,抱定一死了之想法的少女,到成为狱中服刑人员的学习榜样,杨青经历了思想上的一次大的转变。由于积极改造,她的刑期由死缓(2003年汉中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杨青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改为无期,再由无期减刑至20年。在此期间,她戴罪立功,凭借出色的武功,帮助公安人员成功解救下被绑匪挟持的几名人质(儿童),又获8年减刑,还意外地收获了一份甜美的爱情……
  时过境迁,杨青在狱中改造得怎么样,她的生活又有什么波澜,关心杨青的人可以细读下文。
  为了方便读者阅读,现把杨青案中涉及的一些主要人物简单介绍如下:
  尹兰——负责组织侦破杨青杀人案的女警官。一位受人尊重的公安人员。她与同事们深挖细访,终于把杨青捉拿归案。在审讯杨青过程中,她了解了杨青的杀人动机及身世,这位正义尽职的警官心中那根母爱的弦被拨动了,她对杨青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出于人道,她为挽救杨青的生命做了许多分内分外的事情,被人称道。
  谭敏——蒲阳女子监狱政委。杨青在女子监狱服刑期间,谭敏对她非常关注,她以和风细雨的教育方式解开了杨青心中的死结。帮助她认识到所犯罪行的严重性,促使她积极投身改造。
  洪娅惠——蒲阳女子监狱所长,现调至市局监狱管理处任副处长。杨青入狱后,她对杨青积极帮教,同时肯定杨青的改造成绩。力荐杨青参加狱外解救人质行动。杨青由死缓改为无期、20年刑期,到最后又减刑8年。她功不可没。
  孙静雯——蒲阳女子监狱二中队中队长,后升任副监狱长。在杨青入狱不久,她和杨青因饭菜生熟问题当着所有犯人的面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来证明杨青所说不谬。她主动向杨青道歉。心胸宽广的她不但不记杨青的“仇”,反而推荐杨青当上安全巡查员。对杨青格外看重。
  杨水泉——陕西省六岔沟人,村主任,杨青父亲的生前好友。杨青父亲逝世后。他对杨青一家很照顾,是杨青眼中的亲人。杨青案发后,杨水泉为救杨青。多方奔走求情,并险些为此丧命,最后以真情感动了受害人的亲属。对方到法院撤诉,表示不再追究。杨青被判入狱后。他几次探监,以亲情唤回杨青对生活的热爱,改变了杨青只求速死的决心。最后帮助她树立起生活的信心,积极接受改造。
  韩军鹏——男,现年30岁,初中文化。陕西省田坝乡人,与杨青同乡不同村。20出头时,曾与杨青在一个餐馆打过工,心生爱慕之心,但不敢表白。后来杨青案发,韩军鹏虽然很吃惊,但痴心不改。他请求杨水泉带他到监狱看望杨青,并对她表达了爱慕之情。杨青怕耽误小韩的前途一口回绝。韩军鹏并不气馁,回家乡为她看家种地,表示非她不娶。要等她一辈子。
  周波——周启礼(杨青案被害者)的儿子,现年31岁,田坝乡小学教师。他的父亲被杨青杀害后,他与另一受害人家属联名写控诉信,要求严惩杀人凶手,重判杨青。后在父亲的老友——杨水泉的请求下,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宽容之心主动撤诉,
  张文秋——与杨青同狱服刑的犯人。因性情懦弱,常受同牢犯人的欺负。杨青为她撑腰,帮助她挺起腰杆做人。
  温秀英——与杨青同狱服刑的犯人。她因身强力壮经常欺负同牢犯人,被人称为狱霸。杨青入狱后。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狠狠地教训过她一顿。此人怀恨在心,在工作时故意搞破坏,差点酿出大祸。身为安全巡查员的杨青及时发现情况,避免了一起人为事故。事后,此人在厕所吞异物自杀,又被细心的杨青发现,及时报告给狱警,此人被送到医院抢救。捡回一条命,从此和杨青冰释前嫌。
  作者失踪
  
  报道杨青服刑近况,必须先从作者说起。
  2007年9月至2009年4月,我有意无意地中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说有意,指从未主动和他人联络过;说无意,指根本无暇过问其他事情。
  2007年5月,我从省城一家法制报社回到兴平市公安交警大队从事文字工作。然而,好景不长,便祸从天降!老伴在骑车买菜时,不慎将右胳膊摔断了。儿女都忙且不在本市,不可能长期陪伴在其母身边,护理服侍病人的事,自然由我承担。无奈之下,只好辞职回家。平日,我料理家务事极不擅长,如今更是忙乱得焦头烂额:洗衣做饭、喂汤煎药,丢三落四,拿东忘西,其狼狈相可想而知。你想,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闲心考虑别的事么?
  世间许多事,纯属误打误撞。在此期间,女儿出于孝心,给我购买了一部新款手机,连过去的卡号也被更换了。由于事乱心烦,因而不曾将新号码通报任何亲朋好友,外界自然联系不上。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踪”了。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经过一番煎熬之后,老伴病情总算有所好转。正当我为此感到欣慰时,哪料到新的磨难再次降临了:我的姐姐和姐夫同时生病并在原籍县城住院。糟糕的是。住院后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倒越治越重,几乎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情急之下,只得转到省城医院抢救治疗。姐家虽有三个子女。可两个儿子一个在上海。一个在福建,女儿又在县城中学教书。均不能在医院长期护理。姐姐大我8岁,姐弟自小情感甚笃,何况我已退休,因而照顾病人的事便成为理所当然。从原籍县城医院到省城医院再到出院回家护理,其间忙乱自不待言。
  还在我伺候老伴的时候,出了这么一档意料不到的事——
  一日,家中座机电话骤然响起,传来的是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通过他一番自我介绍,我才知晓了事情的原委。通话人是江西大余县政府的一位小车司机,33岁。名叫叶常青。他说,他在当地阅览室读了《蓝盾》上刊发的杨青案件系列报道,自此为杨青命运挂肚揪肠,放心不下。进而铁定主意寻找作者,然后再让我领着他去监狱探望杨青。他说为找我历尽曲折,已 有近乎半年的时间。他打电话给《蓝盾》杂志社,编辑告诉说,他们也一直在找我,可就是联系不上。编辑部同志十分热心,又告诉了叶常青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然而,报社和交警大队回答说,人已辞职离开,如今在哪里。现在干什么,他们也不清楚。有几次因事与我联系,但却杳无音信。
  这一盆接一盆的冷水,丝毫浇不醒信念坚定的小伙子,他毫不气馁,依然苦苦寻找。工夫不负有心人,省城法制报社一位昔日同事,偶然发现了我家中座机的电话号码,遂通报叶常青试作联系。结果总算如愿以偿了。
  小伙子反复解释,说他去见杨青只是出于关心,别无他意,并且告诉我,他自己也有着非常坎坷的人生经历,恳求我一定要答应了却他这一桩心愿。而且还说,找我和见杨青。是他2009年最为重要的事情。
  真情所至,金石为开。听罢小伙子的叙述,我很受感动,对他这一不算多难的要求。我无法也不该予以拒绝,然而,我眼下的家庭状况,却又不能不提。叶常青听罢反倒安慰我,要我安心料理家事,去监狱探望杨青的事,他说推迟于后却也无妨。此前以至如今,拥有一片爱心且又如此执著的小伙子,依然与我保持着热线联系。长达近两年的时间,与外界有所联络,仅此一人。《蓝盾》编辑写给我的信件及寄往原工作单位的多期杂志,自然是后来才收到的……
  
  天津赴会
  
  上苍有眼,经省城医院的抢救治疗,亲人们在死亡边缘上转了一圈,终于挣扎着回到人间。在他们痊愈康复之后,我接受了兴平市市委政法委主办的法治网站邀我前往工作的聘书,进而与外界联系也便相继恢复。
  2009年5月初,《蓝盾》杂志社发来邀请函。通知我当月下旬赴天津参加全国作者笔会。当电话询问我能否参会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定前往!
  我之所以如此坚定,个中自有原因。自1996年起。我从杂文创作转到了法制文学创作。首篇作品便是在《蓝盾》上发表的。自此我与编辑部同志联系不断,倾心交流,彼此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情谊。10多年来,《蓝盾》发表了我多少篇作品,已委实记不清楚了,但能记清且能感受到的,则是期刊编辑们无与伦比的真诚。而我所能做到的,除了积极投稿之外,凡寄往《蓝盾》的作品,绝对属于独家稿件。有道是人格堪重,诚信如天!此番邀请。有幸能与不曾谋面的编辑好友乃至全国作者促膝交谈,你想能不高兴乐意么!纵有什么困难,也当义无反顾。
  在笔会上我知道了一些此前根本无法知道的事情。
  2003年,我采写的关于杨青报复杀人的案件报道,在当年《蓝盾》2期上发表后,引起了全国读者的强烈反响。后来应编辑部的要求。又作了不间断的跟踪采访,将关于杨青判决、入狱服刑以及与其相关的人和事,先后作75期后续报道。然而事过多年,杨青依然备受读者关注,这是我万万不曾想到的。笔会上,杂志社的负责人和编辑告诉我,至今仍有不少读者来信询问打听杨青近况。只因作者失踪,难了心愿。杂志社老领导叮嘱说,回去后继续关注此案,并作追踪报道,并明示我务必当作一件大事去做。
  听了如上反馈及嘱托,我顿生愧意,决意再次采访杨青,以了读者心愿。
  
  人事更迭
  
  离津回陕。未及休整,便开始在我任职的法治网站上班了。
  “六一”儿童节当晚8时许,我正陪小外孙玩耍,家中座机响了起来,接听之后,喜出望外,原来是杨青服刑监狱政委(原教导员)谭敏打来的。这真是磕睡碰见了枕头,那份高兴劲就别提了。当确认接听者是我本人后,谭敏一改往日女“弥勒佛”的温柔口吻,开口便很凶巴:“我说张大记者,你也有些太不够意思了吧!不管咋说,咱们也算打过交道,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打。是发财了怕我沾光还是咋……”
  我只有挨训陪笑脸的份儿,人家骂得在理嘛。谭敏说,她千方百计才知道了我家里的电话,找我只为一件事,问我有没有全套关于杨青案件系列报道的《蓝盾》杂志,因为新任监狱长着急要看。我回答她说:有。之后生怕她挂断电话,于是不住地问这问那地长聊起来。通了多久电话我不清楚,只知道小外孙已躺在我的身边睡着了……
  光阴荏冉,人事变迁,不到两年,杨青服刑的女子监狱,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2008年3月,市局下发文件,蒲阳女子监所升格为副处级单位,原监所所长洪娅惠升调到市局监狱管理处当了副处长。新任监狱长名叫姜月,此前任女子第一监所副所长,原二中队长孙静雯,被提拔当了副监狱长。至于谭敏。她说。组织上也让她去管理处工作,而她觉得在基层人熟地熟,工作得心应手,便申请留了下来。工作还是老一套,只不过把称呼由教导员改为政委罢了,
  人事更迭后,谭敏几番打电话找我,可就是联系不上。说到这,谭敏似乎又来了气,嗔骂我是白眼狼,翻脸不认人,逼得我不住口地道歉赔不是。
  从谭敏口中,了解了监狱方方面面的变化。而我最为关心的,则是杨青本人。问及情况时,谭敏告诉说,杨青已从安全检查员的岗位上调换下来,如今是一名机器操作工。闻听不由心头一紧,忙问是不是因为出了啥错。待听完之后,才觉释然。谭敏说,为杨青更换工作岗位这件事,新任监狱长姜月和副监狱长孙静雯两人曾一度闹过别扭,只差翻脸了。
  原来,蒲阳女子第二监狱。仍旧担负着军警服的制作加工任务。服刑犯人没添多少。但生产任务却成倍增加。在这种情况下。监狱申请并经上级同意核准。从德国进口了一台数控多功能全自动缝纫机。别小看这台机器。投入使用后,工作效率比原先可以提高数十倍。
  先进设备买回来了,可由谁来操作。这件事让监狱领导层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监狱长姜月提议,让安全检查员杨青调换岗位进行机器操作。理由是,此台进口机器价格不菲,必须选一名思想素质过关的犯人进行操作。杨青通过这些年的改造,已具备这种条件。虽说文化程度浅点,但她聪明伶俐,通过培训,完全可以胜任。但姜月这一提议。当即遭到了孙静雯的强烈反对。她的理由是,杨青身怀武功绝技,正因为有这种本领,不但在安检员的岗位上工作出色,而且还凭借武功协助警方解救过人质。从而立了大功。监狱要实行人性化管理,应对杨青从这方面继续培养使用。如果改为机器操作工,无疑会减少她练武功的时间。这对杨青出狱以后的发展极为不利……
  尽管孙静雯理由凿凿,言之切切,然而监狱长姜月却不为所动。仍然坚持己见。身为政委的谭敏,在此种情况下。理当表明个人看法,可她却静坐一旁,一言不发。秉性耿直的孙静雯见状大为光火,当着姜月的面,与谭敏干起架来。她指责谭敏是和事佬,是“橡树皮,两面光”。对此,谭敏毫不计较,依然一副弥勒佛的模样,气得孙静雯干瞪眼。
  其实,谭敏当然有自己的看法,她之所以沉默不语,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姜月固执己见的真正原因。从内心讲,她是支持孙静雯意见的。从杨青入狱的第一天起,她的点滴进步,谭敏都看在眼里。杨青恃仗武功杀人。又恃仗武功立功。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倘若让她抛弃习武,估计杨青绝对不会同 意。因此,她打算先摸摸情况,然后再有的放矢。对于孙静雯的责备,谭敏根本不往心里去。一起滚爬摸打了十几年的战友,彼此的为人处事及个性脾气,谁不清楚呢。
  
  姜月其人
  
  常言说得好,百人者百性。同样一件事,想法各不同。
  监狱长姜月之所以固执己见。当然有她的考虑与想法。这台进口数控设备,值钱多少尚且不论,可它在完成生产任务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实在举足轻重。这台机器由谁操作,自然成为眼前必须考虑的大事情。
  姜月坚持选用杨青。不仅因为她聪明伶俐,更重要的是她做事有一股韧劲,不干则已。要干便要干好。在人品方面,是绝对信得过的。
  提及姜月,这里得多交待几句。她39岁,警校毕业,其父是位老公安,可谓女承父业。问及身材长相。谭敏的评价是“秀丽端庄”,当年曾是警校十大警花之一。岁数不很大,阅历倒不浅,基层公安的各种工作。几乎都干过,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论及脾气个性,谭敏滔滔不绝。似乎忘记了这是两地通话而不是对坐面谈。
  姜月既不像前任洪娅惠那样外貌冷峻、刚烈秉性,也不像谭敏那样菩萨心肠,处事温柔。而是刚柔并济,兼而有之。在全市监狱警察队伍中。咋说都算是个人物。还在她任女子第一监所副所长的时候。新入狱的几名女犯人不服管教,结伙抱团与狱警对着干,所长软硬兼施做了大量工作,但却收效甚微。一日,这几名犯人又挑衅滋事,及至对看管狱警推推搡搡。那天所长不在,姜月坐镇带班。她下令全所女犯人停工停产。列队集合。此后,她将滋事女犯的为首者点名喊出队伍。命她立正站好。然后漫不经心地走到近前。突然,她伸出右掌,闪电式“啪啪”打了该女犯两巴掌,下手之重,脸上顿呈五道指痕。姜月打完后一语不发。杏眼圆睁,直视对方。直到该女犯露出怯懦的神色,这才开口说话:“关禁闭10天!”接着解散队伍,命令全监女犯各就各位。继续工作。
  姜月这两巴掌,对她个人来说,换来的是一纸检讨和上级口头警告:对监狱管理工作来讲。从此风平浪静,挑衅性的滋事生非现象得到了彻底遏制。尽管对上级她作着诚恳检讨。可私下民警们见了姜月。都会小声夸赞:“揍得好,该这样!”姜月警校毕业,擒拿格斗是必修课程,因而有点拳脚功夫,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青协助公安民警成功解救3名被绑架儿童事件之后。在整个监狱管理部门反响不小,杨青本人也曾到女子第一监狱作过巡回演讲。因此。姜月对杨青其人其案并不陌生。不曾想随着工作岗位及职务调整。她竟成了杨青服刑监狱的领导人。
  姜月想调杨青操作德国进口机器,还有另一番考虑。自从杨青立功受奖之后,一度名声大噪,各路媒体记者纷纷前来采访,为此搞得狱方应接不暇。对此。杨青本人也心生厌烦。她找谭敏谈话。倾诉了自己的心声。杨青说,我是一名犯人,不是人民功臣,当时之所以很乐意去解救人质,只觉着开心好玩。自己服刑至今,要说没一点转变进步,这不是事实。可要说得天花乱坠,那也不是事实。眼下我只想静下心来,老老实实服刑。至于出狱以后干什么,顺其自然,从不多想。她直言不讳地告诉谭敏。她讨厌记者缠着她问这问那,无休无止。心里很不高兴,还不能不理不睬,为此感到十分憋屈。她恳求领导们不要再安排她去见记者。从今往后,要再有记者来,她一句话也不说。本来她就是一名普普通通深山沟里的女孩子,她不想成什么名,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奢求,只求做个平平淡淡的女人……
  听完杨青一番话,谭敏也深有感触。相当长一段时间。由于外界频繁干扰,确实影响了监狱正常的管理秩序。甚至有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找到监狱,提出给监狱500万元。以此换取杨青的自由,令姜月、谭敏一班人哭笑不得。根据这一情况。监狱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从此监狱拒绝接待任何媒体采访和非亲属入狱探望,为杨青安心服刑创造良好的人文环境。对狱方这一规定,杨青十分满意。
  洪娅惠离任时。就杨青的情况,对她的继任者姜月作过特别交待,中心意思是说,继续关心,重点帮教。使其出狱之后能成为对社会的有用人才。
  姜月用心记住了洪娅惠的话。所以执意让杨青调换工作。是想让她学习掌握一门高科技生产技能,为日后出狱的生活打下一个较为坚实的基础。安检员这项工作杨青虽很胜任。但闲时间相应太多,她除了习拳练武,对文化学习却不很重视。调整她操作机器。可促使她提高文化素养。至于出狱后是否习武以至成为职业,由她自主选择……
  哪曾想。监狱长姜月这一善意的考虑。却遭到了她的助手孙静雯的强烈反对。
  
  谭敏表态
  
  三人同做事,缺谁都不行。
  对杨青是否调换工作这件事。姜、孙二人针尖对麦芒,各执己见。这种情况下。善解人意且性格温柔的谭敏,便发挥出了作用。
  掌握了双方思想脉搏之后,聪明的谭敏叫来杨青,想听听她本人的想法。原以为杨青听后会断然拒绝,不料她却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她也流露出了一些畏难情绪,主要说自己仅有初中文化。别说学德文讲英语,就是汉语也不见得有多好。要操作好这台外国机器,难免力不从心。
  谭敏不愧是政工高手,她用话套话,问杨青,既然这样,你为啥还满口答应呢?杨青倒也坦诚,她说。安检员这工作虽好,但太得罪人。如今这年月,说谁好谁高兴,给谁挑毛病,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恼火。我心里明白,人家知道我身怀武功,因而不敢招惹我。但彼此都是犯人,何必要让人记恨自己!杨青还说。要从内心讲,自己舍不下习功练武,就是日后出狱。也不想完全丢掉这一爱好。武功是把双刃刀,既能杀人,也能救人,就看怎么想怎么做……
  听完杨青的话,谭敏大为震惊:这个聪颖倔强的农家姑娘,啥时竟变得如此圆滑世故。她对杨青能如实坦露思想进行了表扬。对她一些不正确的想法进行了批评。不管昨说,如何安置杨青,谭敏算是心中有数了。
  二次狱务会上,谭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台德国进口设备,由杨青和王怡共同接受培训,培训合格上岗后倒班操作:安检员的工作由二中队四小队的张文秋接替。她解释说杨青入狱时间早,人事较熟,而王怡大学毕业,文化程度高,二人互补长短,完全可以掌握操作技术。谭敏还说,其实。数控机器操作并不难学,操作者未必都要精通德文,懂得基本操作程序即可。设备如有故障,无须操作者自己排除,监狱配有专门维修技师。她说,姜月的思路是对的。选人的关键。首先要考虑思想素质。什么时候杨青不想干了,再让她去练拳脚也行嘛……
  谭敏说的那名大学生女犯王怡,是2008年12月底入狱的。因和男朋友分了手而心怀不满,投毒杀害男方(抢救未死)而被判7年有期徒刑。谭敏提出由张文秋接替杨青,实际上是杨青推荐的。
  谭敏如上建议,受到了监狱领导班子的一致认同。事后孙静雯笑骂谭敏“老谋深算”,闹不清是褒是贬。但听话听音,当然是夸赞了。
  如此这般,杨青成了一名机器操作工。听谭敏说,她培训上岗之后,把个洋机器玩得滴溜转,月月超额 完成生产任务。姜月、谭敏、孙静雯等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由于该台机器的投入使用,工效成倍提高,因而生产线上出现了剩余劳动力。这次孙静雯想了个新点子。她建议将剩余劳动力组成农副业生产小队,由温秀英担任小队长,专事养猪种菜工作。更好地提高监狱伙食质量。听谭敏说,五大三粗的温秀英倒也胜任。带着6名女犯人干得有声有色……
  照此看来,说监狱是座特殊学校,并不为过。
  说到最后,谭敏连讥带讽地问我:“我说张大记者,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杨青的事你不想再管了,是吧?”
  对付厉害女人,得以牙还牙。我嘿嘿笑着,欲擒故纵地回答:“高什么就。混饭吃呗。杨青的事不是不想管,而是你们不让管。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监狱拒绝一切媒体记者采访,我有多大胆子敢违反谭政委的禁令呀”。
  谭敏急了:“真是艺人打竹板,文人抠字眼。不让别的记者来,我说过不让你来吗?啥时候咱也不能忘了你这位功臣记者。洪娅惠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呢,可联系不上又有啥法?”。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得抓紧办。于是。我把失去联系的原因扼要作了说明。诚恳道歉,求得谅解。接着告诉她我新的工作单位及联系电话。随后又告诉她,明天便去单位请假,如被批准,即日赶来监狱会面叙谈。请她先代转我对新任监狱长和孙副监狱长的问候,再转告杨青,就说我很快就来看她…,,,
  “好,就这么办!来时别忘了带《蓝盾》杂志,哈哈哈……”在谭敏爽朗的笑声中,彼此结束了1个多小时的通话。
  事不遂愿
  
  俗话讲,吃谁家饭,跟谁家转。许多事。皆都身不由己。
  我现在的工作单位,系当地市委政法委主办的法治网站,工作量极大且人手很少,整日忙忙碌碌。甚至连双休日都得放弃。
  尽管这样,网站负责人对我此次去天津开会,却给予了极大的支持。然而。当我提出请假去监狱采访的要求之后,明显觉察到负责人面露不悦。还在我开会期间,他便短信明示:“会完之后,赶快回来,许多事等着你做。”请假去监狱。虽说他不怎么高兴,可做领导的,都具有一定修养。他平心静气,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对我说:“过段时间再说吧。你也知道,网站内容得天天更新,可咱们现在只有你一位记者。实在没办法。你开会这些日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急……”
  硬话好接应。软话不好回。领导人这么讲,我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应允。
  6月5日上午。我拨通了谭政委的电话,把短期内不能前去采访的事,以及《蓝盾》读者急切想了解杨青近况的心愿,一并作了说明。要求她能否安排个时间,让杨青直接和我通个电话,然后整理成稿,也算对至今仍关心杨青的读者作个交待。谭敏说这事好办。要我约定个具体时间。我想了想回答说:“定在6月8号晚7点,电话仍旧打在家中座机上……”
  
  杨青近况
  
  为保证与杨青通话不受干扰,我打发老伴、女儿和小外孙一干人等下楼去玩。此次通话,对于我和许多关注杨青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因此。7点钟不到,我便守候在电话机旁。
  “滴滴滴……”清脆的电话铃声准时响起,话筒中传来了杨青清晰的声音,
  “张叔叔。您好!我是杨青。”
  “听出来了,你也好吗?”
  “好着哩。这长时间你咋不来看我呢?打电话也不通,你上哪去了?”
  “啥原因谭政委没告诉你吗?”
  “没有哇。”
  “嗨,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以后见面再细说。叔叔前些日子去天津开会,刚回来不久。”
  “去天津开啥会呢?”
  “《蓝盾》杂志社邀请全国作者开笔会。《蓝盾》,你还记得吗?”
  “咋不记得。你不是还送了我好几本么。”
  “是啊,是啊!这次开会我才知道。至今还有不少人在关心着你呢!”
  “叔,你让我咋说呢,我一个犯了大罪的人。值得人家那么关心吗?”
  “娃娃,你错了。照理讲,你杀人犯了国法受到惩罚,人们有权利指责你、痛恨你,叔叔当初的心情不就这样吗!但人们在指责的同时,却又同情你、惋惜你。因为你的人生经历非常曲折。案子本身也很离奇。杀人又具有因果关系,所以无形中便引发了人们的关注。再后来通过一系列人的帮教。你在狱中良好的表现直至立功受奖,这就更激发了读者对你未来的关心。这些说明什么?说明在我们这个社会,人心还是很宽容善良的。社会允许人走弯路。但却不原谅人执迷不悟。你想想看。如果你现在还是当初在你们当地看守所那种认罪态度,人们会同情和关心你吗?因此你能这么想。证明你的确进步了。”
  “谢谢叔叔夸奖,你说的对着哩。听说你不在西安报社了,现在做啥呢?”
  “离开西安好几年了,现在本地一家法治网站工作。”
  “噢,那你得把电话告诉我,我有事还得对您说。你不能不管我,对吧?”
  “当然会告诉你电话,叔叔能不关心你吗!”
  “那您啥时来?我给监狱领导说过,除了张叔叔。其他记者我都不和他们说话。”
  “不能一概而论,得看具体情况,过分执拗也不好。”
  “您不知道,那帮记者太烦人。就那么点事。没完没了地问来问去。我说去蒲阳县城解救娃们时啥也没想,就图个开心解闷。他们说不能这么讲,还教我编瞎话。这不骗人么?我是罪人,不是什么名人。好好改造,早日出狱回家过日子,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连坐牢都不安然。又是演讲又是录像。烦人得很。”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人家这么做,是想通过你的改造事实,来教育影响其他服刑犯人,这点你也应该理解。”
  “咱不说这个了。去年国庆节放假。我水泉叔和尹兰阿姨来监狱看望了我。”
  “真的吗?”
  “这话问的。我哈时哄过你?不过。尹兰阿姨当着我的面骂了你。”
  “骂我啥?”
  “她说你无情无义。不够意思,这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打。我水泉叔替你帮腔,说你肯定有啥事。”
  “人家骂的也在理,这事怨叔叔。哎,他俩都好吗?”
  “都挺好。我叔不是又当了村长么,他借看我的机会。还去了趟杨凌农科院。说是要引种什么水果新产品。看他人很精神,我也很高兴。尹阿姨可能因为工作劳累,我看她比先前苍老多了。”
  “他们坐啥车来的?”
  “国庆节放3天假,尹兰阿姨开车来的。”
  “还有谁来看过你?”
  “嗯。嗯,那个,那个谁,那个韩军鹏也来了。”
  “我说杨青,你真有点书上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那么一个爽快姑娘。啥时学得扭扭捏捏了。说,韩军鹏是单独来的,还是坐尹兰车一块来的?”
  “3人一起来的。”
  “你看看。说一半留一半。这不急人么!军鹏还好吗?你俩的事进展咋样?”
  “叔,好着哩。不过,这事我总觉着对不住韩军鹏。”
  “话也不能这么说,婚姻讲缘分。能惦记着人家孩子这份情义。还算你有良心。”
  “看你说的,我是不讲良心的人么?我再告诉你件事:我水泉叔看望我时。带来了一个大包裹,里边装的全是四季服装。包裹皮上写着‘代转杨青妹妹收’。落款 还是‘关爱你的姐姐’。你说,这人会是谁呢?”
  “你没问尹兰她是谁吗?”
  “问了。尹阿姨说这人她认识。等我出狱之后再领我去面谢人家。”
  “应当。太应当了。不但要感谢,还要把她当做亲姐姐一样对待,是OE?”
  “那是自然的。另外,你抽空给周波打个电话,听我水泉叔说周波要见你。”
  “行,明天就联系。哎,杨青,你现在工作咋样?”
  “监狱买了一台进口设备,我和一个叫王怡的犯人操作着,”
  “听说你很愿意改行,咋想的?”
  “监狱领导待我不错。指名让我干。那是瞧得起我。叔。你不知道,这种高新科技设备的确好。’工效高,能顶老设备几十个人。原先我担心文化浅干不了,其实操作并不复杂。程序人家编好了。光按电钮就行。安检员这工作,虽然有空余时间练拳习武。但太得罪人。现在,我得抓紧学习文化知识。小时候,我听水泉叔常念叨说,没文化啥都弄不成,现在看来,确实这样。和我一起干活的王怡,人家是大学生,那就是不一样。机器上啥字母代表啥意思。王怡一看就懂。”
  “谭敏说接替你安检员工作的张文秋,是你推荐的,因为啥?”
  “张文秋这女孩责任心强,人也厚道。在服刑姐妹中威望也高。我怕她不接手,就对她说。你别怕,谁敢招惹报复你,有我呢!那年温秀英在张文秋操作的机器中放火柴使坏。要不是把事情弄清楚,张文秋就得背黑锅。自那以后。张文秋对我特别好。人过分老实也不行,容易受欺负。”
  “温秀英还那么凶悍吗?”
  “好多了。人不都得讲良心么?她犯了那么大个错,监狱领导人不但救了她的命,后来也未申报加刑。她当然应知好歹。现在领着一帮人种菜呢。这娘们力大过人。种地是个行家。”
  “杨青。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1979年10月28日出生的,对UE?”
  “对着哩。叔,你问这话……”
  “叔在计算你的年龄,也在计算我的年龄。因为,我曾对《蓝盾》读者有过承诺,等你出狱回家之后。把你的事再作个最后交待。你今年整30岁,20年刑期减掉8年又过去了2年,还剩10年刑期。你出狱40岁。叔已近70岁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得两说。这话啥意思呢?就是希望你继续努力改造,再来个积分减刑,叔不就更有盼头了?”
  “你咋这么说,如今人活70岁算啥呢?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再次减刑。”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能否减刑,关键看表现。但千万不要把减刑建立在做大事、立奇功这方面。有此机会更好,没机会就要踏踏实实做平凡事。老老实实做平常人。没听人说,平淡是福吗?”
  “这话太对了。我也这么想。”
  “新来的监狱长待你好吗?”
  “待我挺好。她上过警校,有时还和我交流探讨习武方面的事。还有孙静雯中队长,现在被提为副监狱长。她心直口快,我俩很对脾气。”
  “这个我已知道了。你在哪儿打电话呢?”
  “在谭政委办公室,”
  “她人在吗?”
  “不在,出去了。”
  “那好,咱们暂且聊到这儿。等忙完这一阵。我去监狱看你时再细谈。”
  “我等着您。叔多保重身体,代我向家人问好。”
  “谢谢。祝你取得更大进步,再见。”
  读者朋友:有关杨青近况及本人那点“破铜烂铁”的事,我不加修饰、毫无雕凿地告诉给大家,也算了却了你我一桩心愿。当然,电话采访,不可能深入全面。不过没关系,只要杨青在狱中能干出点什么成绩,我一定会及时知道。相信一定会有机会去监狱作细致采访,届时再作补叙吧。
  
  (责编: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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