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诈的理由:愚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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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愚人节里,说几句谎话,故意跟朋友开开玩笑,似乎并不会引起太多的麻烦。但在辽宁省新民市,两个打工仔却在2007年4月1日“愚人节”这一天开了一个大“玩笑”。上演一出离奇的愚人节敲诈案。在被警方抓获后,犯罪嫌疑人却以案件没有给他人造成实际损失为理由,请求法庭给予宽大处理。那么,事实真如他们所说,只是发生在愚人节的一场玩笑吗?法院又真会因为案件发生在愚人节,就免除对嫌疑人的处罚吗?
  
  愚人节收到恐吓信
  
  2007年4月1日下午2点15分,辽宁省新民市一家商贸公司总经理王耀刚在跟两位客户吃完午饭后,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喝了一口茶水,正准备打开电脑查看电子邮件,忽然发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有一封特快专递,收信人为王耀刚,落款为“××公司信息部”。王耀刚看信件落款的地址很陌生,以为又是广告、邀请函之类,就没有着急去看,上网浏览了一番之后。才漫不经心地拆开了邮件。里面只有一张复印纸,上面几行似熟非熟的字迹映入王耀刚的眼帘:
  王总经理:
  我们近来手头有点紧,想向你借30000元人民币用用,望你能够合作。把钱存入建设银行(姓名:刘新,账号:×××××6050014021×××21),两天之内办好。我们对你的家庭成员及你个人每天的行踪十分清楚,我们相信你十分明白,金合公司李经理12岁儿子的下场。如果你不给钱或耍花招,你的家人就是又一个例子。王经理,想必你是一个明白人,30000元钱对你来说是小意思,我们说到做到。也就这一次,来日发财后再奉还。否则我们什么事情都敢做,请你好自为之。
  重申一遍,如果两天内不见行动,你就等着收尸吧!
  ××公司信息部
  2007年4月1日
  看完信,王耀刚当即被吓出一身的冷汗。但他一看写信时间,标注的是4月1日,发信时间也是当天,而4月1日恰好是西方的愚人节。从早上开始,他手机里就陆续接到好几条熟人、朋友的恶作剧短信,就连刚才中午吃饭,还被客户愚弄了一回。也许是谁在故弄玄虚吧?王耀刚心想,这没准又是哪个爱搞恶作剧的员工开的玩笑吧!
  但是,当王耀刚问遍了全公司的所有人,员工们都纷纷摇头。几个平时性格比较活泼的同事还对他说:“要是真的想愚弄老板。也不至于开这样的玩笑啊,不会是真的敲诈吧!”
  敲诈?王耀刚顿时觉得头有些大。这种敲诈的事情听说的多了,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整整一个下午,王耀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七上八下的,一下班就早早赶回了家。刚推开门,他便把信给妻子看了。妻子一看,可没有他那么镇静,顿时吓得不知所措。金合公司李经理的儿子,就会让他们一家子不寒而栗。
  原来,金合公司的李经理与王耀刚是关系很密切的好朋友。2006年12月13日,李经理12岁的独生儿子李晓明被人杀死在卫生间,身受20多刀,惨不忍睹。儿子的尸体旁还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你准备10万元钱,如果再不执行,你的下场跟你的儿子一样!”字条上没有留下其他任何信息。更让人担心的是,此案至今没破。恐怖的阴云仍然笼罩着金合公司李经理全家。
  前车之鉴,不能不认真吸取。经妻子这么一提醒,王耀刚也深感事情严重,于是拿着这封信,匆忙来到公安局报了案。
  
  真是愚人干的吗?
  
  在公安局,王耀刚称:“我平时与人无怨无仇,日常经营贸易中虽然有些小纠纷,但没有很激烈的正面冲突。恐吓信中的刘新我根本不认识,××公司信息部更是从未听说。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里,我跟亲弟弟王耀强有点隔阂,关系很紧张,莫非……”
  王耀刚与王耀强是亲兄弟。早在2001年的时候,王耀刚将他亲手管理的汽车配件公司交给弟弟王耀强经营。到了2006年9月,王耀刚又要求收回经营管理权。王耀强认为自己在经营过程中,将全部的积蓄都投入了进去,而现在一分钱的财产也没有得到,实在太亏了,于是负气地退出公司。王耀强很快成立了另外一家公司。但是,由于原公司里钱的纠纷没有最后算清楚,兄弟二人矛盾逐渐升级,过去的亲兄弟,现在见面就打。
  警方在接到王耀刚报案后,决定采取将计就计的策略,要求王耀刚按刘新的恐吓信上的要求,先往账号上存钱。同时,警方与银行方面取得联系,冻结刘新的账号,并对取款人进行严密监控。
  警方随即根据电脑系统调出刘新的个人资料:刘新,辽宁省辽中县人,现在沈阳市五爱批发市场做服装生意。警方立即找到了刘新,刘新面对警方的询问,大吃一惊,一口咬定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生意人。从来没有写过什么恐吓信,更没有敲诈过别人啊!”据刘新说,自己根本就没有一个账号为×××××6050014021×××21的银行卡,说这个账户肯定是别人冒充他办理的。
  银行开设账户,是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去亲自办理的。那么,别人怎么可能冒充他的姓名办理银行卡呢?看上去,刘新又不像在说谎。案件一时陷入了困境。
  4月2日下午,王耀刚在警方的授意下,按照恐吓信的要求,在当地建设银行往刘新的账号存入了20000元钱。4月3日上午8点43分,王耀刚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请问你是王耀刚经理吗?”一个陌生男人古怪的声音。
  王耀刚回答说:“嗯,我就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问了,我们公司信息部用特快专递发给你的那封信你收到没有?”
  “是刘新的信吗,收到了。”
  “那你存钱了没有?”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照办了。只是我现在手头实在是有点紧,没有多少现金,只给你存了两万元,你看怎么样……”
  王耀刚本来还想跟对方再多说几句,以便更多了解一点详情,可那个精明的家伙却很快把电话挂了,只留下一串遗憾的“嘀嘀”声。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个人声音自己一点也不熟,居然还带有一些南方的口音!
  4月4日中午12点,王耀刚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姓王的,你竟敢报案,你胆子可是不小哇!你真是找死,竟敢把账户冻结了。你马上把账户解冻,你可不要以为是跟你开玩笑。否则,明天就等着为你的儿子收尸吧!”
  说完,对方立即把电话挂了。这个声音也很陌生。更奇怪的是,这次与上次打电话的声音不一样。如果先前的那个人是刘新,那这个人又是谁?
  王耀刚接过两次电话后,深感事情的严重性,几天里心惊胆战,心急如焚,企盼着公安局快点破案。
  4月9日晚23时,警方通过在多家银行ATM终端布控,现场抓获了两名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再次询问王耀刚,是否认识章跃、黄春雷两人。王耀刚认真想了想,说自己不认识,一点交往都没有。当办案人员问王耀刚,他本人对这起敲诈案有什么看法时,王耀刚说:“从恐吓信中看出,写信人对我和金合公司李经理的关系很熟,对我的家庭和日常生活也了如指掌。我认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干的。”   办案干警也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不容易抓到了两个人,却又跟王耀刚素不相识。难道,发生在愚人节里的敲诈案真的是愚人干的?
  
  自演玩笑敲诈案
  
  经过警方审讯,查明章跃银行账号上的刘新不是他本人,却是利用他捡到的刘新丢失的身份证办理的。也就是说,刘新本人与本案确实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可是,章跃、黄春雷与王耀刚不认识,他们对王耀刚的情况又怎么如此了解呢?
  在警察的审问下,章跃供述说他是受王耀强指使干的。他说,自己在驾驶学校学习开车拿到驾照后一直找不到工作,要靠在王耀刚公司上班的妻子养活,用个零花钱还得伸手向妻子要,实在是很没面子。2月里的一天,他遇到了以前认识的王耀强,提出想到他公司上班。王耀强说要上班可以,但要为他办一件事——帮他给王耀刚写封恐吓信,吓唬吓唬他。王耀强还告诉了他金合公司李经理的事情,说这件事情恰好可以写在恐吓信里边,话要写得狠点,让他给你二、三万元钱。钱取出后全部归你,事情办好之后,就可以到我公司上班。
  章跃答应了王耀强。然后,他就去找好友黄春雷。黄春雷是浙江人,来沈阳做生意赔了本,不好意思回家乡去,后来辗转到了新民,在当地混着。有一次,黄春雷受了当地几个地痞的欺负,身强力壮的章跃路见不平,出头替他讨还了公道。为此黄春雷对章跃很是感激,两人也成了朋友。听章跃把王耀刚、王耀强兄弟之间的事一说,黄春雷有张建行龙卡,是两年前在沈阳用捡到的刘新的身份证办的。写封恐吓信,他给钱,我们俩人用;不给钱就算了,就是出了事也找不到我们。只能找到刘新。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开始行动……
  章跃的供述,说得绘声绘色,顺理成章,不由人不信。
  办案干警立即找到王耀强,核实指使情节。王耀强从王耀刚公司退出后,曾多次要求王耀刚把他投入到原公司的钱退还,他说他要通过法律手段解决,正在请律师。准备到法院起诉。但对于王耀刚家现在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王耀强还说:“我不会指使别人干违法的事,毕竟还是亲兄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觉得兄弟之间还是多讲一些情面,少来一点残酷无情。敲诈之类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王耀强随即拿出有力的人证物证,并一口否认自己指使他人敲诈。
  至此,案件再一次陷入困境。到底有没有人指使,谁在指使呢?
  警方对章跃展开强大的心理攻势,迫使他交待案件的真相。原来,章跃居住的地方有王耀刚、王耀强两家公司的员工,经常有人闲聊王耀刚和王耀强兄弟间的事情。章跃有个姐夫曾是王耀强的同事、好朋友。有一回,章跃随其姐夫和王耀强在一起吃过几次饭。王耀强没有记住章跃的名字,但章跃却把王耀强的名字熟记于心了。一次,他在听别人聊天中,也知道了金合公司李经理的事。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章跃把这件事情牢牢地记在心里。章跃找黄春雷聊天。两个人到一起自然所谈的都是一个钱字。谈着谈着,章跃就说到了金合公司李经理及王耀刚兄弟之间的事。王耀刚是私人老板,肯定有钱,章跃说出了写封恐吓信敲诈他的想法。黄春雷想到自己有一张龙卡。是用捡的别人的身份证办理的。他们想,用这张卡取钱很安全,即使出事也找不到他们。再说,在愚人节里干这个事情:万一出了麻烦,还可以找到借口,说是朋友之间开玩笑。
  3月31日晚上,章跃写了恐吓信的初稿。第二天早上刚7点钟,他起床后原打算去邮局寄信,但忽然想到邮寄太慢,等信到王耀刚手上,愚人节早过了。于是他又打通了快递公司的电话,忍痛花了10元钱,将敲诈信送出。4月3日下午,黄春雷告诉章跃,他从王耀刚公司的广告牌上看到他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后得知已在账户上存了20000元钱。
  当时二人心里害怕,怕王耀刚报警了,不敢去查看。这样一直等到4日上午9点钟、章、黄二人到市一家银行柜员机上查看,哪知钱已被冻结,无法取出。中午的时候,章跃跑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再次对王耀刚进行威胁。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进入了警察布下的法网,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严密地监控了。
  
  法律会原谅玩笑吗?
  
  2007年8月27日,新民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章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零6个月。黄春雷犯敲诈勒索罪,处有期徒刑10个月。章、黄二人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07年11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目前,章跃、黄春雷正在服刑。但是这个发生在愚人节里的离奇敲诈案却引人深思。
  章跃、黄春雷说,他们当时并未考虑这件事的严重后果。章跃说,他和王耀刚无怨无仇,更不想害他的家人,自己当时只是想开个玩笑,如果王耀刚不给钱,他也就作罢,并没有打算伤害对方及其家人的想法。何况那天是愚人节,开再大玩笑也应该是无罪的呀!
  辽宁大学法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张弘博士介绍说,像章跃、黄春雷这样的敲诈案,就是在西方国家也还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愚人节尽管可以开玩笑,但这个玩笑应该是善意的,且应该限定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尤其是不能给对方造成比较大的实际损失。就本案而言,当事人的行为早已超出了被愚弄者可以承受的范围,即使没有给受愚者造成实际损失,也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责编 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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