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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递了支“长征”给我，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然后眯着眼睛站在厕所的窗子边装深沉。我也点上，深吸了一口，感觉烟雾充盈了我的两片肺叶，然后再长长地吐出来。
浩眼神忧郁地看着窗外路过的美女，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当他话很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身边某个目光所及的地方有美女，再不然，就是他真的很郁闷。因为他昨晚在阳台并没有装酷，而是啜泣着接电话，鼻涕口水搞得阳台的地上脏兮兮的。
“你和雨说分了？”我看见窗外的美女已经不在视野里，就问。
“嗯。”他向窗外吐了一口浓郁的烟，眼神里溢出一种不明的悲伤。
“有必要哭成那样吗？你不是早就没感觉了吗？”我实在不解，因为我亲身体会过一段感情退烧后的冷漠。
“雨说了很多以前一起做的事情。再说，毕竟是四年的感情。”浩又吐了一口，却更像是在叹气。
“和三班那女生有搞头？”那是他难得的非一夜情女友。
“没意思。”浩用弹指神功把烟头弹进尿盆，走出厕所。
我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烟，再次感叹浩的肺功能强大。然后当我最后一口烟雾吐出去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大学的课堂穷极无聊。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加大号的裤袜，在讲台上翘着高难度的二郎腿，声情并茂地陶醉在马克思的世界里。九十多个人的阶梯教室，打打闹闹、或睡或倒。浩坐在最后一排盯着前排的疯狂扭动的娇躯，直到那女生转过头来对他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才无奈地趴到桌子上睡回笼觉。
我百无聊赖，只好拿出手机登QQ，除了群消息闪个不停外，只有欣肉麻兮兮的留言：“哥哥，莪好想迩。”、“儭耐滴，迩甚麽时候莱看妹妹？”……莫名其妙的火星文，以及每一句后面语焉不详的表情符号。我看都不想看。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中年妇女才打了个哈欠扭动着大屁股走出教室。我喊了梦口水淌了一桌的浩，走出教室。
太阳很晒，搞得大家没精打采的。浩忍不住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哈欠。看他样子，似乎真恨不得到食堂打几个馒头回宿舍边睡边吃，可是考虑到中午吃硬得像石头一样馒头下午上课会饿得睡不着，只好勉为其难的跟我走到小吃街。
小吃街人山人海，我们绕了几圈都挤不进任何一家能吃饭的店，这是学校食堂劣质饭菜造成的恶果。浩逛得有些厌烦，转身走进一条偏僻幽深的小巷。
小巷，真的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斜身进去，江湖传闻，里面有家鬼哭狼嚎之兰州牛肉拉面馆。午时的阳光照不进这里来，我感觉前面阴风惨惨的，吹得我背脊起了冷汗。但浩完全不在状况，自顾斜身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了根烟。操，又没发给我。
小巷尽头，立着一块破败的招牌，上书“正宗：兰州牛肉拉面馆”——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嗯，不是“鬼哭狼嚎”。还有一方脏兮兮的玻璃门，上面还煞有介事地挂着同样脏兮兮的深红色门帘。从门帘的缝隙里看到里面黑黑的，所以看不清楚是不是黑店。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转身跑掉的时候，浩已经推门进去。操，擅作主张的家伙。我只好撩开门帘小心走进去。
靠！绝对是黑店！太黑了，连灯都没点！我伸开双手看看，晕，手指不见了！只看见浩嘴边的红点明明灭灭。不，不是浩！我突然想起进来时浩扔在我脚边的烟头。
“两位吃什么料的拉面？”红点上下抖动了几下，怪腔怪调的中年男人淫荡的声音，以及一口腥臭的烟味。
“来碗猪肉的吧。”浩慵懒的声音。
红点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一束电筒光打在墙上，我看清楚了上面龙飞凤舞的“清真”二字，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中年男人的脸，电筒光就消失了，只剩下剧烈呼吸氧气的红点。
“妈的，猪肉没有，只有人肉！”红点消失远去，砸下了怒气冲冲的声音。然后估计是叫厨房的地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焦急叫浩赶快走，他却满不在乎的坐下，哆一声点了根烟。借着微弱短暂的火光，我找到了摸起来凹凸不平的餐桌，以及同样凹凸不平的凳子。我不安的坐下，忐忑等着人肉料的兰州拉面。
“清真是什么意思？”浩平淡的声音。
“你不觉得在请教我的时候应该先递我一支烟吗？”我当然搞懂了清真的意思，也明白大叔不爽的原因。
“讲。”依旧是平淡的声音，不容置疑。可是烟也没递过来。操！
“这家兰州拉面不知道正不正宗，但大叔估计是回族人，回族人信仰清真教，不吃猪肉。”蹩脚的解释。
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期待的声音说：“偶尔吃吃人肉也不错。”
偶尔？我听着一阵恶寒，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会儿，红点出现、靠近，然后两碗不明物体砸在我们面前。
我在黑暗里徒劳地端详着眼前的不明物体，对面的浩已经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一想到是人肉的料我肚子就不争气地一阵翻腾，连带着声音也颤抖了：“可不可以不吃？”
“一碗十块，不吃一百。”红点抖动着嚣张的声音。
我懂了。果然是黑店。
后来我逼着吃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拉面、有没有人肉。总之我是一路吐着出小巷的。浩倒是满足地拍拍肚子，点了根烟。操，当然又没发给我！
下午的课我翘了，因为我已经吐到虚脱了，在床上一觉睡到晚上。晚饭也没吃。
七点，宿舍出了我以外的五个人在扎金花。浩赢了一块五。
八点，扎金花。浩输了五十。
九点，扎金花，浩退场。另外四人开始打双升。
十点，清退场。三人斗地主。
十一点，宿舍式赌场打烊。各有安排。
浩在阳台上抽烟摆pose装酷，看能不能骗到对面女舍的个把个无知少女。
肌肉男飞在床上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不时发出“啊啊啊”或者“呀麦嘚”的声音。
清继续上网用他发福前的照片泡妹，每隔一分钟用卫生纸“嘘嘘嘘”抽一次鼻涕。
杰倒是在看书，只是他肛门内的气体似乎永远也排不完，椅子的泡沫坐垫都快被他轰穿了。
龙横躺在床上看东洋小电影，裤裆莫名其妙地凸起。嗯，“凸”字形容得非常形象。
我则窝在被窝里看九把刀。很饿。想抽烟。 十一点二十八分，宿舍准时熄灯。熄灯之后是值得期待的通话时间。
室友们的声音充斥在我的周围，无论是清的“小甜甜”、龙的“小可爱”、杰的“老婆”还是飞的“老公”，他们无不淹没在自己的幸福里。只有我和浩，睁着眼，睡不着。
浩甩了他交往四年的女朋友，也没有认真交其他女朋友，也没有和“三班那女生”有何起色，所以没电话可接。至于我，实在不想听欣那充满火星文的声音。
十一点四十，来电话了。陌生号码。也好，反正我也睡不着，有个人通电话也不赖，若是个女生就更可观了。
我接了电话，的确是个女的，可是我很后悔。因为这个女生是我失恋那段时间浩介绍给我解闷的。据说，她除了很“胸”外，还是个了不起的话筒，好吧，暂且称她为“大胸美女”吧。
“我好寂寞喔，好想找个人说说话。”娇滴滴的以及我听不太懂的口音。
“喂喂，你哪位？你说什么？”我假装没听懂。我用愤怒的目光狠狠瞪了对铺的浩一眼。他收到，莫名其妙地点了根烟。
“哎呀，又把人家忘记了，死人！”她改用普通话。
“噢，是你啊。你还没睡啊，哦你还是说方言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你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
“好嘛好嘛。我跟你说啊，我那个初恋男友又回来找我了。”她切换成我听不太懂的方言。可是，你初恋男朋友回来找你关我屁事？
“噢，很好啊，祝你幸福！”我故意打了个哈欠，希望她能良心发现放过我。
这下浩懂了我的处境，偷笑了一番，同情地扔了根烟过来。
“幸福什么啊，人家不敢接受啦，难道她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无情无义地甩掉我的吗？我虽然一直怀念他，可是我不敢再和他在一起了。他现在想起我就回来找我了，万一他哪天又对我厌倦了呢？我可不想再被甩一次，那样我就成没人要的贱货了……”完全忽视我的哈欠。
我叹了口气，把烟点上。
“当年，他在我最爱他的时候甩掉了我，开始我很恨他，后来就不恨了，因为我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但是和他分手后我一直没有谈恋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相信感情了还是在等他。如果我是不相信感情了，为什么我会很羡慕身边成双成对的情侣？如果我是在等他，为什么在他回来的时候却不敢接受他？我很矛盾，你觉得我是怎么了？”她可能觉得自己一直说话会冷落我，就丢了个问题给我。
“我个人觉得嘛，你应该还是相信感情的，也不是在等他，可能你是在等真正属于你的真命天子吧。”既然无可回避，我就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句子敷衍他。
“你这么说也对啦。我跟你说你别笑我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矛盾很纠结，我不知道自己一天在做什么，就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有时候我想保留自己的身体原样留给他，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不会回来了，就到处出去寻找一夜情。可是每一次过后我都好后悔好后悔的，我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对，可是又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我想借此来麻痹自己，我想自己要是没有知觉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其实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身体是自己的，没有必要让别人这样践踏。”我深刻觉得这是个问题女孩。
“嗯，你说的很对，我以后不会这样子了。可是我会很寂寞很空虚怎么办？我找不到事情做了我就会很想他，一想他我就会感觉很痛苦，你懂那种痛苦吗？好难过好难过的，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痛，呼吸也很痛！你知道吗，我甚至去找个心理医生，可是他们完全不懂我，随便开几副药给我就不管了。我才不敢吃那个药呢，那是给神经病吃的，我又不是神经病！可是我不能一直这样子的，我该怎么办啊？”她很痛苦。我的眼皮也是。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寂寞的时候你就多看点书，到书里面体验别人的人生，自己也会很充足了。”我奉献出我阅读的态度。
“可是我不喜欢看书哎，我一本书看不了几行就感觉头昏目眩。我比较喜欢看电影。我最喜欢的电影是《画皮》，我真的看了十遍哎，每一遍我都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给你说你别笑我噢，我看电影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里面的某个角色。对了，你看过《画皮》吧，就是陈坤和赵薇演的那个，你猜我把自己想象成里面的哪个角色了？”该死的《画皮》，该死的角色扮演。哎，感谢你让我深刻了解了“连珠炮”和“滔滔不绝”的含义。
“我猜你大概把自己想象成个妖怪了。” 我确实觉得你是妖怪。
“对啊对啊，我们都没见过面你就好了解我噢！还有还有……”继续连珠炮，继续滔滔不绝。
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分。室友们早就挂了电话睡着了，浩也睡着了，我想问他要支烟。我喝了口水安慰自己叫嚣的肚子。
“其实，我知道我很了解自己的，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我觉得我现在只是在河的这边，只要我能勇敢面对自己，我就能过到河的彼岸去。在那边，我就可以找到我的幸福了……”
她继续了解自己，我却早已没有了睡意，好晕，错过了我睡着的黄金时间。于是为了不让被滔滔不绝的话淹死，我开始胡思乱想。
她说到河，就让我自然想到和齐约会的河边草地，我想到她抱着我，我想到我吻着她，想到她的迷人的短发，想到她背脊的触感，想到她乳房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想到她的背叛，想到我们分手。是啊，我也有这么一个难以忘怀的初恋女友，可是世事多变，再美丽的风景再心动的感觉也会倏然逝去，我们又何必停在原地不动，任现实无情摧残着自己的脆弱的神经，把自己逼疯呢？我突然可怜起大胸美女来，妈的哪里有什么彼岸，挤压在我们周遭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现实和不可抗拒的命运。
不知道大胸美女又说了多少个陈述句、感叹句和问句，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
“嗯，你们宿舍的女生都在干嘛呢？”我觉得我说得非常委婉。
“她们都睡了。怎么你想睡觉了吗？可是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你说耶！。”很聪明，很难缠。救命啊！
“好吧，你继续。”我很讨厌自己的心软。很无奈地打了个哈欠。
于是大胸美女真的继续滔滔不绝了十分钟，终于打了一个让我松了口气的哈欠。
“真对不起哎，打扰了你这么久，不过跟你说话我心情好了很多哎。好吧快睡吧，下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打过来噢！你不会介意吧？”美女，你不是在跟我说话，你是在对着宽容的大海自言自语。 “当然。”当然会，当然会介意，当然会非常以及极其的很介意！我发誓挂电话就把你拉黑。
“嗯，晚安了，拜拜！”终于肯挂了。
我好累，好想睡觉。清在床上发出愉快的呼噜声，杰的床板要不要就发出一声地雷声，龙估计是在梦里吮吸苍老师的乳头，磨牙声不断……
“呜呜呜……”妈的我电话又震动了！天，这都什么时间了，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是上夜班的吗？
我拿手机一看，幸好不是大胸美女，不过也不是令人愉快的电话。是我的女朋友，欣。嗯，对不起，我收回前面那句话。
“喂，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我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哭声。
“唉，我亲爱的妹妹，你又怎么啦？”我很不想理这个爱哭鬼，可毕竟是我现任女朋友，安慰安慰是必要的。虽然我的话不见得含有安慰性质。
“哥哥，你和谁接电话这么久？妹妹连续打你电话一个小时了……”那边哭声不止，但依旧是莫名其妙的火星文。抱歉我是地球人，不谙外星语，没办法一一写出来。
“对不起妹妹，你别哭了。”她哭得貌似很伤心，我多少有些愧疚。
“是谁？是谁抢了我哥哥？”越哭越厉害。
“没有，你别乱想。只是个朋友。”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大胸美女美女和我是什么社会关系，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归到“朋友”一类。
“哥哥，你不要不要妹妹，妹妹好爱你的。”还好，哭声缓了些。还好，她没有继续追究，否则这讲不清楚的关系只会越说越乱，她也会越纠缠越烦。
“知道了，妹妹要早点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呢。妹妹乖不乖？”我知道她就喜欢哄。
“妹妹很乖的，哥哥也要乖，这个周末来看妹妹！”狡猾的撒娇。
“嗯，好吧。晚安了妹妹。”没办法，我心软。
“嗯不，要！”晕，又撒娇。
“哎呀不要了吧，都这么晚了！”我想到了“要”在我们之间的含义。
“要！”很坚决。
算了，谁让我对不起你先。
“好吧好吧，你听好了。”我把电话移到嘴边，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重重一吻，发出“啵——”的一声。唉，满意了吧。真受不了你的幼稚。
“哈哈，哥哥好乖！晚安，啵——”那边笑得很幸福，然后终于挂了电话。
睡觉。妈的莫名其妙的一晚。
接下来几天，浩白天继续在校园里猎艳，晚上坚持不懈的站在阳台上抽烟摆pose装酷。我则忙着写记者团的通讯稿。看九把刀。
周末匆匆到了，我根本不想出去，答应欣的早就抛诸脑后。可是浩来到我面前，先递了支烟给我，然后冷冷说：“去师大。”操，该死的肯定句。浩一旦说肯定句就代表他的话不容置疑，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句子的意义付诸实践。
所以，我们去了师大。浩的前任女友雨和欣都在师大。好吧，就当作去看欣吧。在等欣蜗牛式的赴会准备后，四个人出现在师大小吃街的某一家火锅店。
火锅很火，我吃一次上火一次。但是气氛却很冷，我和浩坐在一边，欣和雨做对面。我这才发现，雨和浩是同一款的——爱装酷。整个饭桌除了欣叽叽喳喳的火星文外，就只有安静的吃饭声。
当锅里的肉块被浩捞光后，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雨早已放下碗，只有欣还在烫她的藕片和小白菜。
这时候浩递了根烟给我，我看了看他的脸色，知道他要和雨谈谈。于是对欣说：“妹妹，带我去看看你喜欢的小槐树吧。”
“哎呀，可是妹妹还没吃饱呢！”欣撅着可爱的小嘴抱怨。
“吃到最后的人可是要结账的喔！”我吓唬欣的同时，也暗自庆幸白痴了浩一顿。浩似乎看穿了我的小算盘，用看吝啬鬼的眼光白了我一眼。
“哈哈，浩哥哥结账！”欣说着拉着我走出去。
看了欣宿舍旁的小槐树后，欣拉着我的手在师大校园里乱逛，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突然一阵清风吹拂过来，欣齐肩的长发撩过我的脸，可是我心理却一阵不爽。
“妹妹，你不是答应我要剪短发吗？怎么还不剪？”
欣看我脸色不善，低下红扑扑的脸，小声说：“人家不想剪嘛，好不容易才长长的……”
“你答应我了却做不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巧妙地把问题上升到感情的高度。
“没有没有，妹妹最喜欢哥哥了。可是妹妹真的舍不得……”欣的头越来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知道哥哥喜欢短头发的女生，又不肯剪短头发，是不是想让哥哥不喜欢你？”我对短头发有种莫名其妙的偏嗜，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女朋友长发飘逸。
“好嘛好嘛，这么凶干嘛。”她委屈的撅着小嘴。
我们走出师大大门，走进侧门旁边的理发店。在理发师一刀一刀剪掉欣的长发的时候，她眼巴巴的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我，眼睛里湿湿的。我故意不去看她，低头翻着茶几上的美发杂志，研究着满脸痘痘的女大学生如何在加工处理后变成清纯玉姐，还有长得像潘长江的胖子怎么在加工处理后变成妇女杀手。
过了半小时，一双娇小的帆布鞋出现在我的视野，我抬起头，一头娟秀的短发冲击着我的视觉。太像了。
我忍不住站起来轻轻抱住她。嗅着短发里散发的淡淡发香，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另外一头令我心动的短发和脸。
欣在我的肩膀上安静地啜泣起来，我放开她，看着她满脸泪水。
“怎么了？很好看啊，哥哥很喜欢！”我以为她是因为头发剪得不好看才哭的。可是不是。
“妈妈说想看妹妹长头发的样子，妈妈说等妹妹回家要给妹妹绑好看的马尾。”带着哭腔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委屈。
我突然对怀里的这个女孩充满愧疚。我懂了这么在乎我的她在答应我过后却迟迟不肯剪掉长发的原因，我懂了她含泪看着我的眼神，我懂了她内心在亲情与爱情之间的无力挣扎。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这样逼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来满足我近乎病态的偏嗜，甚至在她为我不舍地剪掉一头长发的时候，我还坐在沙发上装酷；甚至第一眼看到她的短发时，我眼前出现的还是另一个女孩的面容。
覆水难收。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或谴责我内心的病态，所以我们只是牵着手并肩安静的走着。
走了几分钟，欣停了下来，转过脸来看我。泪水已经干了，眼睛里还是红红的，但嘴唇却浮出狡黠的笑意。 “哥哥，我要海绵宝宝！”她笑了，用小手斜斜指着旁边店面的招牌，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哎呀呀精品店。
于是欣在哎呀呀里选了一个很大很哎呀呀的海绵宝宝，满足地扔给我结账。该死的海绵宝宝，贵死了！
所以，我抱着这个一米五的海绵宝宝很郁闷地走在街上，吸引着行人的回头率。欣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火星文。
我不知道浩和雨谈得怎么样，回学校的路上他继续装酷绝口不谈。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过后的通话时间他早就打了呼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在校园里猎艳，在阳台上摆pose。和“三班那女生”不知道有没有起色，反正偶尔夜不归宿。
很庆幸的一点，后来一直没有接到大胸美女的来电，估计是我把她号码拉进黑名单的高明举动起了效果。
宿舍里依旧夜夜开赌场，而且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员涌进来，浩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收门票。十一点二十八分过后的通话时间里多了一个喊“妹妹”的。虽然欣的声音依旧是让人浮想连篇的火星文，内容也让我提不起兴趣，但我还是耐心听她碎碎念：“哥哥，我告诉你喔，昨天我和西西去玫瑰园玩，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
“嗯嗯。”我无奈敷衍。
“别那么没兴趣嘛，我跟你说喔，她也是哥哥喜欢的短头发呢，她说我长得很像她呢！”
“哦？有这种事？”我盯着下铺龙的裤裆渐渐变成“凸”字。
“是啊是啊，我问了她的星座，你猜我发现什么啦？”她兴致昂然，努力想提起我的兴趣。
“什么？”我看到龙的手在裤裆里蠕动。我感觉我的床在动。
“我发现大姐姐虽然比我大一岁，但生日竟是和我是同一天呢！”她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继续向我描述。
“呵呵，真巧啊！”我漫不经心，其实是在认真研究龙放的小电影里愉快的“呀麦嘚”是小泽玛莉亚还是苍老师叫的。
在我看完九把刀杀手系列的时候，天气已经渐渐凉起来。浩总是在抱怨太阳跑到南半球下面去了，搞得大家晚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欣没有再留长发，反而又去剪了两次，最是让我心动的短发。社团的稿子越来越多，我学习以外的时间全都耗进稿堆里了。
又是一个周末，我刚从食堂回到宿舍，就接到了一个让我期待了一年的电话。我看了日期，心潮澎湃之余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是齐，那个让我备尝爱情的甜蜜和悲伤的女孩，我的前女友，我的初恋女友。
“老朋友在忙吗？”老朋友，确实。
“是啊，怎么有兴趣打电话给我？”我用尽全力保持声音平静。
“呵呵，别说你不记得我生日了噢！”她的声音一如当年，可我却感觉我们之间隔着的一条银河的距离。
“呵呵，记得啊。怎么，问我讨要生日礼物啊？”怎么会不记得？我的QQ密码还是你名字的拼音和生日，我换的任何一张电话号码尾号都是数字七，我每天都在别人的身上寻找你的影子。
“当然啊，而且是由我说了算！我要什么你就要给我什么，答应不答应？”好霸道的要求，可是你别这样好不好，要不然我会误以为我们还在一起。我很想这样说，但是你们知道的，我心软，没办法拒绝。
“好吧。你要什么？”
“第一个礼物吧，我要你明天第一个到场!”她不是在要礼物，而是在下死命令。可是，干嘛要我第一个到场？来看你的男朋友？来看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长的什么狗样子？我发现我很爱胡思乱想。
“好吧。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N个呢？”我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不爽。
“哈哈，我发现你变幽默了耶！只有三个啦！”她说我幽默。我觉得也是。
“呵呵，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搞光。”好吧，我再幽默点吧。
“哈哈，你真的变了很多哎！好了不和你说了，我通知一下他们。拜拜！”她说着挂了电话。
我没有放下电话，还在考虑我是不是真的变了很多。没有啊，还是一样对你念念不忘。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猛力赶完了成堆的稿子，也不知道怎么有了反抗浩“明天去民院见个妹仔。”这句肯定句的力量。我不知道怎么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推掉欣强烈要我去看她的请求。总之，我确实第一个赶到了。
熟悉的修长身影，精致小巧的脸庞，令人惊心动魄的短发。齐笑盈盈地站在公交站牌边等我，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她毫不避讳地挽着我的手臂，倒是让我感到不自然。我悄悄的动了动手臂，想挣脱开来，齐似乎明白我的意图，反而挽得更紧。我们就这样如热恋的情侣般穿梭过人群。我很害怕突然来个熟悉的人看到，那样的话气氛一定很尴尬，我城墙一样的脸皮肯定会变红。但我估计来得太早了，没有任何人。
“他们什么时候到，不等了吗？”我转头看远去的站牌。
“他们？哪个他们？”齐转过头来盯着我，一脸狡黠，明显是在装傻。
“你朋友他们啊？”我不解，还记得她昨天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没有朋友，没有他们，只有你和我。”齐说得很认真，至少我从她的语气和表情里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她是认真的！我心潮一阵澎湃的期待，但也带着恐惧。纵使我来之前发誓一定要淡定，可是不可否认，自从我见到这个女孩过后情绪就很容易失控。
我不再说话，任凭她牵引着走过贵大（齐的学校）校门口，拦下出租车，半小时后来到花溪，齐家就在这里。然后径直走到河边。
这条河有个很美的名字：花溪。繁华的花溪区因此而得名。而花溪河畔有一片草地——满载我们爱情回忆的草地。
四年前的今天，我在这里的草地上用16根蜡烛摆了一个大大的桃心，中间放着生日蛋糕，蛋糕上用橘色的奶油写下“铭爱齐”，然后当着众多朋友的面向齐表白，齐感动得哭了，之后我们就爱了三年。
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这里办了场齐的生日派对暨我们恋爱一周年纪念。
两年前的今天，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放烟花、吹蜡烛，齐许下了和我永不分开的愿望。然后齐就在这里把她的初夜给了我。
一年前的今天，这里没有我，也没有她。也不再有我和她。我痛苦了一年。
现在，今天，我们又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该是带着怀念还是祭奠的心情。总之我们又在这里，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烟花，没有“他们”，没有言语。 齐紧紧地抱着我。
“哥哥，吻我吧，这是我要的第二个生日礼物。”齐的身体有些颤抖，声音也随之在我的怀里颤抖。
我抱着齐因激动而颤抖身体，闻着短发里让我一年来日夜思念的发香，汹涌的回忆涌进心里。我的心脏一时承受不住那么多的能量，剧烈地挣扎着，牵动着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我很痛苦，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胸口湿湿的，齐开始抽泣。我知道她跟我一样，所以为了缓解两个人的痛苦，我低下头，把嘴唇压在她的红唇上。她剧烈回应，疯狂地吮吸、撕咬着我的唇和舌头。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吻里，我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长长的吻过后，我们一直相拥到天黑。
离开河边草地后，我们在齐家附近的餐馆吃饭。我拿手机看时间时，八点十分。但二十八个未接来电和十五条信息吓了我一跳。有欣的号码，也有其他陌生号码，但我知道都是欣打的，信息倒反常的不是火星文。
我心里对欣多少有些愧疚，于是借口上洗手间，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给欣打了个电话给欣。没响过一声电话就通了，那边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哥哥你在哪里？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可爱的妹妹啊，你是怕灰太狼把我叼到狼堡了还是怕我和海绵宝宝去比奇堡海滩玩了没带上你？”故作轻松的语气往往能在撒谎中发挥奇效。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她没有理解我的幽默，开始哭起来。
“哥哥在宿舍啊，刚刚出去采访回来，现在忙着赶稿子呢！好累啊，妹妹都不知道心疼哥哥。”我伸了个虚伪的懒腰，同时又打了个虚伪的哈欠。
“哥哥很忙，哥哥很累，哥哥不来看妹妹妹妹也不准生气。可是哥哥，妹妹真的好爱你。”
“好了好了，妹妹不准哭，妹妹这样子哥哥怎么能安心写稿？妹妹坚强点。”听她的哭声实在是消磨耐性的工作，我开始烦躁起来，但还是竭力安慰一下她。
可她哭声不止，竟开始放声大哭起来。我看了看时间，未免太久了，于是无名火起：“叫你别哭了，你怎么不听话？都给你说我很忙了，你再哭我就不理了！”
那边的哭声骤然停止，好像是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还是有发自喉咙的声音从指缝中泄漏出来。就这样持续了十几秒，声音才渐渐减小。
“哥哥……你给我说……你的QQ……密码……好不好？”带着抽泣的声音。
“要干嘛？想偷看我隐私？”坏人做到底，我干脆继续语气不善。
“没有没有，妹妹是想和哥哥开情侣空间。”好像是带着慌乱的摇头说的。
“好吧好吧，等会发给你，挂了。”我说着挂了电话，将密码发过去就匆匆回了座位。
齐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我。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借口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想她肯定发现我说谎了，可是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碟子里的牛排。
吃完饭，我们牵着手走出门，走向齐的家。这时候天气黑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些不安分的因子，估计一场大雨在所难免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半。然后暗自考虑花溪到我们学校的最短公交路线。
到楼下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齐抱住我，说：“跟我上去坐坐吧，家里没人，你好久没有陪我了。”
齐越是请求的的口吻我就越无法拒绝，只好点点头。
我们在沙发上热吻的时候，电话在我牛仔裤的右边裤袋剧烈振动了起来。我担心是欣又打电话来，接了会很尴尬，总不能再借口肚子不舒服吧。于是不予理睬，继续把嘴唇压过去。齐推开我，说：“接吧，也许有什么急事。”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老天保佑，不是欣。是我的室友，清。我一边接一边思量怎么应对清诸如“你在哪里打炮？”、“那女的叫得凶不凶？”之类无聊的淫荡问题。
可是电话那边很吵，清大声说：“你在哪里？浩喝酒喝到半场晕过去了，我们现在正在120上把他送往省医。妈的，老子第一次坐120！”
清热衷于恶搞。但听他的口气和背景120的警鸣声似乎不是在玩我，我心里一阵焦急。
“怎么了？”齐看见我一脸凝重，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现在在……”我话还没说完，清又说：“我知道你不太方便说话，师大过去省医太远了。你明天再赶过来，放心有我们，好了就这样。”就这样，清挂了电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齐关怀备至。
“我室友生病了，现在正送往省医。”我在认真回想去省医最近的公交车道。
齐走到窗子边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大雨倾盆。
“雨太大了，这边离省医太远了，附近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转车的话来不及了。”她看着我。
我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办法，坐到沙发上双手猛抓自己的头发。
齐过来心疼抱住我，在我耳边呢喃：“明天一早我就跟你过去，别走了好吗？留下来陪我，这是我要的第三个礼物。”
意料之中，但我依然一阵激动。我看清楚了自己，我知道我是想的。为了这久别的爱情，我可以抛弃一切。所以我点点头。
齐明显松了口气，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说：“你知道吗，你今天能过来我真的很感动。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很感动，我心痛了一年，我等了你一年。
“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那时候我真的太幼稚了，我以为我们两个在一起太久了，我以为我腻了，我以为你对我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期待，我以为别人会比你更爱我。”她继续说，“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在他身上寻找你的影子，我这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我忘不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可能再找不到一个人比你更爱我了。哥哥，你懂这种感觉吗？”她拉着我的手放到她的胸口。
感受到她柔软乳房下扑扑的心跳，我内心澎湃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懂，我比谁都懂，和你分开的一年，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我学会了堕落颓废，我曾一度想轻生，我找了个长得像你的女朋友，我要她跟你一样叫我哥哥，我逼她剪掉心爱的长发……我一切的偏嗜和下意识做的一切，都有你的影子，我忘不了你。
“哥哥，我们重新开始吧。”她期待地看着我，湿湿眼睛里尽是爱意。
我不敢看她。我很想很想就这样答应，可是我又好害怕失去，好害怕有一天你再度离我而去。 看见我的犹豫。她懂。
她把手环在我脖子上，激烈地吮吸我的嘴唇。
我的心告诉我，我无法拒绝。我承认，我深爱怀里的这个女孩，纵使他一度伤害我，让我度过最难过的一年岁月，纵使这场爱情暂停了一年之久，但我依旧念念不忘。
此时此刻，疯狂的吻已经表达不了我们心中爆发的感情，我们的手开始在彼此身上游走。我把她压在沙发上。我的裤裆让我想起了“凸”字。
“去床上吧。”齐剧烈着粗气。
我一把抱起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她的房间，把她扔在床上。
在我窸窸窣窣解她衣服的扣子时，齐幽幽地问我：“哥哥，你还爱不爱我？”
我没有回答，上床压在她身上，俯头吮吸着她散发着醉人香味的乳头。她喉咙里开始发出愉快的呻吟。
“我知道……哥哥……还爱我，我……什么都……知道。”伴随着呻吟的声音。
我开始解她的裤子。
“我还……知道，哥哥……有……女朋友。”她扭动着迷人的曲线。
我拉下她的粉红色内裤。
“哥哥的女朋友……跟我长得……很像呢！身材……脸型……还有头发。”
我昏昏沉沉地解自己的皮带，没空不去想齐在哪里看过欣。
“就连……”她还要继续说，为了惩罚她的不专心，我用激烈的吻堵住她的小嘴。然后压在她身上。
时机成熟，我放开她的嘴，准备开始下一步关键的动作。
她的嘴得到解放，又继续说：“就连她的生日都跟我是同一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全身被脱得像只待宰的小绵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喘粗气，洁白的胸脯随之上下起伏，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全身肌肉放松，安心等待着我的关键动作。
可是听到这句话，我心理却如同卷起了惊天巨浪。在那一瞬间，我想到欣在电话里说她在玫瑰园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这个姐姐留着我喜欢的短发，这个姐姐说她长得像自己，比她大一岁，生日却巧合得是同一天。
我想到欣极力请求我这周末去看她的焦急语气。
我想到欣给我打的二十八通电话和不是火星文的十五条信息。
我想到欣找不到我的哭泣。
我想到欣努力憋在喉咙里的哭声。
我想到欣问我要QQ密码。想到我空间里“仅本人可见”的相册里和齐数百张的幸福合照，我想到私密日志里记录着我和齐从幸福到怀念的爱情。
我想到欣剪掉的长发。
我想到那个一米五的海绵宝宝。
我想到的一切一切毫不留情地充斥这我的脑海。我全身的血液迅速回流补充我艰难于负荷的大脑，胯下的小强因为失去血液的冲养渐渐软了下来，我全身冷汗涔涔，恐惧感萦上心头。我知道我不能这样下去，否则我可能会得阳痿，我可不想小强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所以我爬了起来，迅速穿上衣服裤子。
齐等不到我的关键动作，睁开眼睛来不解地看着我。我想我必须勇敢地面对自己了，于是直视她的眼睛，说：“齐，对不起。但是，请你务必，生日快乐。”
然后我逃一般跑出齐家，跑进雨夜里。齐穿好衣服跟着跑了出来，在后面追着我，哭着大喊：“铭，你不要我了？我好爱你！”
对不起，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她也爱我，比你还爱我。
我疯狂的跑，泪水和雨水弥漫了我的视线，却看清楚了真正的自己。但我不敢回头，我怕看见齐淋湿的短发和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我怕我会忍不住跑回来紧紧抱住你。
我冒着雨连续跑过了三条长街，找到了能通往师大的公交车，谢天谢地，最后一班。
我一直打欣的手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dial later.”
我心中又失落又焦急万分，想象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欣就这样一直一直拨打我的电话，听过无数次中国移动客服不带感情的冷漠声音，那时候她的心理又是多么的失落和焦躁的呢？
我可以嘲笑大胸美女的角色扮演，我可以鄙视浩甩雨时的眼泪，可是我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我不也只是一个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矛盾体吗？在我和齐分手的一年里，我不也是一直在伤害自己和别人？我有什么资格去自我清高？
大胸美女、浩、齐和我。我们都是一样寂寞的人，我们形体上在日复一日简单规律的生活中向前走，而精神上却沉溺在过去美好的爱情记忆里裹足不前。我们一方面自以为是的口口声声说了解自己，另一方面却在与自己期待的幸福背道而驰。所以我们过得碌碌无庸，醉生梦死，但越是不幸福，我们就越想挣脱平淡的生活。就如同在大胸美女所幻想的河流一样，我们期待有一天能凭借一种特殊的方式抵达彼岸，可是我们始终过不去，因为我们内心对此岸流连忘返，而河里的暗流只会让我们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而欣不一样。她内心充满了强大的情感，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肯为此奋不顾身地付出一切。所以，她坚强勇敢，她爱哭就哭、想笑就笑，她能承受我无端的冷漠，她肯一次又一次地拨打我的电话，她能为我剪掉心爱的长发，她能忍受我无数个无理取闹的要求。
和她相比起来，我们就像是自私自利的章鱼哥，而她则是活泼善良的海绵宝宝。
我想，我再也不能伤害这个女孩子了。无论如何，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雨夜里的师大显得很宁静——当然是在我冲进来之前。
我不理会中年妇女宿管的叫嚣，疯狂地冲进女生宿舍楼。可是当我浑身湿透的站在空荡的楼道里时，却无奈的停住了脚步。
欣的宿舍在几楼？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关心过这个问题，就像我从来不知道她的生日、她的喜好、她的经期。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日夜沉溺在齐给我的怀念里，对自己女朋友的一切竟一无所知。
我对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大喊，欣，你在哪里？
回应我的是空荡荡的回声。
我哭了。汹涌的泪水淹没了我。
中年妇女已不再聒噪，只是不安的站在一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当然也像不敢惹神经病一样不敢惹我。看到我眼泪留下来，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要找杨宇欣？” 我猛一回头看她，她吓了一跳，缓了缓情绪，小心说：“她在502，我带你上去吧。”
我听着就向楼上冲去，因为我实在等不了中年妇女拖着臃肿的身体慢慢爬上五楼，而我也背不动她。
砰砰砰。502宿舍的敲门声。
里面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然后门把动了，门开了，一颗美女的头探了出来。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出现在宿舍门口，美女自然惊讶得差点没失声喊救命。
“欣呢？她在不在？”为了避免给师大女宿舍楼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先声夺人，首先阐明我是良好公民的立场。
“你是谁？找她干什么？”美女对我保持着警惕。
这时又一个美女的头探出来，看到我，失声叫道：“你是铭？你怎么会在这里，欣呢？”不是欣，是西西，好像哪次和欣出去约会时她在旁边当电灯泡。
门彻底打开了，看来美女们对我很放心，里面的其他几位美女明显松了口气。可是当看到里面的情况后，我的心却悬了起来。五个女生，个个都是美女，可是没有欣。
“欣怎么不在？她在哪里？”我几乎是在咆哮。
“欣不是和你出去过生日了吗？你们怎么不在一起？”西西似乎还搞不懂状况。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实在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解释上。
“八点左右的时候，欣接了个电话，哭了一场，然后上了一会儿网，八点半的时候就出去了。临走前我们问她去哪里，她说你过来给她过生日了，我们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了。”西西说着开始紧张起来。
八点左右，是我在厕所里打电话给她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十二。
“她有没有说她去哪里？”我感觉自己濒于崩溃。
“没有。噢，她走的时候抱着你送她的海绵宝宝。”西西开始拨电话。
我心乱如麻，但已经没有时间再磨蹭了。我迅速跑下楼，中年妇女刚刚爬到三楼就看见我又跑下来，估计一脸郁闷。
我走进雨夜，在师大里慢慢走着。任凭倾盆大雨继续侵袭着我的脸。
妹妹，你去哪了？你不会让哥哥找不到的对不对？
我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我和欣走过的恋爱地图。可是都像视线一样模糊不清，我对欣的愧疚和心疼已经达到了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妹妹，你不要躲着哥哥了好不好，哥哥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我想起我们认识和相爱的过程，我想起欣对我说：“哥哥，我们从友情变成爱情，又从爱情变成了亲情。”可是这场感情从头到尾我都用得过且过的心态对待，而你的每一声“哥哥”都蕴含了对我无限的眷恋。
我想起几米的那首《我只能为你画一张小卡片》：当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当你爱上我时，我喜欢上你；当你离开我时，我却爱上你。是你走得太快，还是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我们错过了泰坦尼克号，错过了一切惊险与不惊险。我们还要继续错过。但是请允许我说这样自私的话，多年以后，你若未嫁，我若未娶。那，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在师大十公里外的北明河畔，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河滨公园，是我和欣认识的地方。我在这里找到欣的时候。她躺到亭子的座椅上睡着了头发估计也是被自己用剪刀乱夹了几下，乱糟糟的。
她怀里紧抱着我送给她的海绵宝宝。地上凌乱的躺着三瓶燕京啤酒，空的。还有几个烟头。旁边的地面摆着一个被雨淋了一半的大蛋糕，上面是橘子色的奶油：“铭爱欣”，旁边还有十九根白蜡烛。
我心疼得抱住欣。
大雨中的北明河彼岸灯火飘零，尽情演绎着浮世的虚华。
在河滨公园最近的一家宾馆里，我把熟睡的欣抱上床，盖上被子。打了盆热水给她擦拭掉满脸的泪痕和发屑，却摸到她发烫的额头。于是把帕子淋了冷水拧干盖在她的额头上降温。
过了一会儿，她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要喝水。我倒了杯温开水喂她。她一口气干掉了一杯水，可爱的小嘴还在猛吸杯子的边缘。我只好又倒了杯，她又一口气喝完。这才满足的睡下。不久就打起了细小的呼噜。
我脱掉自己一身湿湿的衣服，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打电话给清。
铃声里唱着淫荡的rope。
“浩情况怎么样？”电话通了，我问。
“你也是喔，爽好了才知道打电话来关心。”那边淫荡的声音显得很疲倦，“省医的效率你是知道的，结果半小时前才出来。”他打了个哈欠。
“所以。”
“幸好不是什么大病，输尿管结石，哈哈，妈的怪不得浩倒下去的时候一直用手揪着小鸡鸡，搞得我们还以为是梅毒爆发！”果然很淫荡，不过我也因此松了口气。
“你们现在在医院里吧？要不我赶过去？”我还是想过去表示表示。
“哈哈，你还是别过去了，我们现在回到宿舍里了。”妈的，这帮家伙真没良心。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谁在那边照顾他？”想到浩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院里，我就有点生气。
“哈哈，不是我们不留，而是我们实在不好意思留。我们刚把浩送到医院不到二十分钟，雨就赶过来了，一直在病床边拉着浩的手。妈呀那场景……啧啧啧。”
我挂了电话。想象着病床边的两个人拉着装酷的场景，感觉到一阵肉麻。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两个真的是天造地设的同一款。此事过后，他们也许就更懂得珍惜彼此了。祝福他们。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然后上床，从背后抱着欣，俯头在她额头上轻吻，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我微笑，小声在她耳边说：“海绵宝宝，生日快乐！”
熟睡的欣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声音，转过身来满足的抱住我，可爱的嘴角一阵蠕动，漾出一脸安详。
浩眼神忧郁地看着窗外路过的美女，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当他话很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身边某个目光所及的地方有美女，再不然，就是他真的很郁闷。因为他昨晚在阳台并没有装酷，而是啜泣着接电话，鼻涕口水搞得阳台的地上脏兮兮的。
“你和雨说分了？”我看见窗外的美女已经不在视野里，就问。
“嗯。”他向窗外吐了一口浓郁的烟，眼神里溢出一种不明的悲伤。
“有必要哭成那样吗？你不是早就没感觉了吗？”我实在不解，因为我亲身体会过一段感情退烧后的冷漠。
“雨说了很多以前一起做的事情。再说，毕竟是四年的感情。”浩又吐了一口，却更像是在叹气。
“和三班那女生有搞头？”那是他难得的非一夜情女友。
“没意思。”浩用弹指神功把烟头弹进尿盆，走出厕所。
我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烟，再次感叹浩的肺功能强大。然后当我最后一口烟雾吐出去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大学的课堂穷极无聊。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加大号的裤袜，在讲台上翘着高难度的二郎腿，声情并茂地陶醉在马克思的世界里。九十多个人的阶梯教室，打打闹闹、或睡或倒。浩坐在最后一排盯着前排的疯狂扭动的娇躯，直到那女生转过头来对他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才无奈地趴到桌子上睡回笼觉。
我百无聊赖，只好拿出手机登QQ，除了群消息闪个不停外，只有欣肉麻兮兮的留言：“哥哥，莪好想迩。”、“儭耐滴，迩甚麽时候莱看妹妹？”……莫名其妙的火星文，以及每一句后面语焉不详的表情符号。我看都不想看。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中年妇女才打了个哈欠扭动着大屁股走出教室。我喊了梦口水淌了一桌的浩，走出教室。
太阳很晒，搞得大家没精打采的。浩忍不住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哈欠。看他样子，似乎真恨不得到食堂打几个馒头回宿舍边睡边吃，可是考虑到中午吃硬得像石头一样馒头下午上课会饿得睡不着，只好勉为其难的跟我走到小吃街。
小吃街人山人海，我们绕了几圈都挤不进任何一家能吃饭的店，这是学校食堂劣质饭菜造成的恶果。浩逛得有些厌烦，转身走进一条偏僻幽深的小巷。
小巷，真的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斜身进去，江湖传闻，里面有家鬼哭狼嚎之兰州牛肉拉面馆。午时的阳光照不进这里来，我感觉前面阴风惨惨的，吹得我背脊起了冷汗。但浩完全不在状况，自顾斜身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了根烟。操，又没发给我。
小巷尽头，立着一块破败的招牌，上书“正宗：兰州牛肉拉面馆”——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嗯，不是“鬼哭狼嚎”。还有一方脏兮兮的玻璃门，上面还煞有介事地挂着同样脏兮兮的深红色门帘。从门帘的缝隙里看到里面黑黑的，所以看不清楚是不是黑店。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转身跑掉的时候，浩已经推门进去。操，擅作主张的家伙。我只好撩开门帘小心走进去。
靠！绝对是黑店！太黑了，连灯都没点！我伸开双手看看，晕，手指不见了！只看见浩嘴边的红点明明灭灭。不，不是浩！我突然想起进来时浩扔在我脚边的烟头。
“两位吃什么料的拉面？”红点上下抖动了几下，怪腔怪调的中年男人淫荡的声音，以及一口腥臭的烟味。
“来碗猪肉的吧。”浩慵懒的声音。
红点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一束电筒光打在墙上，我看清楚了上面龙飞凤舞的“清真”二字，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中年男人的脸，电筒光就消失了，只剩下剧烈呼吸氧气的红点。
“妈的，猪肉没有，只有人肉！”红点消失远去，砸下了怒气冲冲的声音。然后估计是叫厨房的地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焦急叫浩赶快走，他却满不在乎的坐下，哆一声点了根烟。借着微弱短暂的火光，我找到了摸起来凹凸不平的餐桌，以及同样凹凸不平的凳子。我不安的坐下，忐忑等着人肉料的兰州拉面。
“清真是什么意思？”浩平淡的声音。
“你不觉得在请教我的时候应该先递我一支烟吗？”我当然搞懂了清真的意思，也明白大叔不爽的原因。
“讲。”依旧是平淡的声音，不容置疑。可是烟也没递过来。操！
“这家兰州拉面不知道正不正宗，但大叔估计是回族人，回族人信仰清真教，不吃猪肉。”蹩脚的解释。
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期待的声音说：“偶尔吃吃人肉也不错。”
偶尔？我听着一阵恶寒，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会儿，红点出现、靠近，然后两碗不明物体砸在我们面前。
我在黑暗里徒劳地端详着眼前的不明物体，对面的浩已经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一想到是人肉的料我肚子就不争气地一阵翻腾，连带着声音也颤抖了：“可不可以不吃？”
“一碗十块，不吃一百。”红点抖动着嚣张的声音。
我懂了。果然是黑店。
后来我逼着吃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拉面、有没有人肉。总之我是一路吐着出小巷的。浩倒是满足地拍拍肚子，点了根烟。操，当然又没发给我！
下午的课我翘了，因为我已经吐到虚脱了，在床上一觉睡到晚上。晚饭也没吃。
七点，宿舍出了我以外的五个人在扎金花。浩赢了一块五。
八点，扎金花。浩输了五十。
九点，扎金花，浩退场。另外四人开始打双升。
十点，清退场。三人斗地主。
十一点，宿舍式赌场打烊。各有安排。
浩在阳台上抽烟摆pose装酷，看能不能骗到对面女舍的个把个无知少女。
肌肉男飞在床上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不时发出“啊啊啊”或者“呀麦嘚”的声音。
清继续上网用他发福前的照片泡妹，每隔一分钟用卫生纸“嘘嘘嘘”抽一次鼻涕。
杰倒是在看书，只是他肛门内的气体似乎永远也排不完，椅子的泡沫坐垫都快被他轰穿了。
龙横躺在床上看东洋小电影，裤裆莫名其妙地凸起。嗯，“凸”字形容得非常形象。
我则窝在被窝里看九把刀。很饿。想抽烟。 十一点二十八分，宿舍准时熄灯。熄灯之后是值得期待的通话时间。
室友们的声音充斥在我的周围，无论是清的“小甜甜”、龙的“小可爱”、杰的“老婆”还是飞的“老公”，他们无不淹没在自己的幸福里。只有我和浩，睁着眼，睡不着。
浩甩了他交往四年的女朋友，也没有认真交其他女朋友，也没有和“三班那女生”有何起色，所以没电话可接。至于我，实在不想听欣那充满火星文的声音。
十一点四十，来电话了。陌生号码。也好，反正我也睡不着，有个人通电话也不赖，若是个女生就更可观了。
我接了电话，的确是个女的，可是我很后悔。因为这个女生是我失恋那段时间浩介绍给我解闷的。据说，她除了很“胸”外，还是个了不起的话筒，好吧，暂且称她为“大胸美女”吧。
“我好寂寞喔，好想找个人说说话。”娇滴滴的以及我听不太懂的口音。
“喂喂，你哪位？你说什么？”我假装没听懂。我用愤怒的目光狠狠瞪了对铺的浩一眼。他收到，莫名其妙地点了根烟。
“哎呀，又把人家忘记了，死人！”她改用普通话。
“噢，是你啊。你还没睡啊，哦你还是说方言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你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
“好嘛好嘛。我跟你说啊，我那个初恋男友又回来找我了。”她切换成我听不太懂的方言。可是，你初恋男朋友回来找你关我屁事？
“噢，很好啊，祝你幸福！”我故意打了个哈欠，希望她能良心发现放过我。
这下浩懂了我的处境，偷笑了一番，同情地扔了根烟过来。
“幸福什么啊，人家不敢接受啦，难道她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无情无义地甩掉我的吗？我虽然一直怀念他，可是我不敢再和他在一起了。他现在想起我就回来找我了，万一他哪天又对我厌倦了呢？我可不想再被甩一次，那样我就成没人要的贱货了……”完全忽视我的哈欠。
我叹了口气，把烟点上。
“当年，他在我最爱他的时候甩掉了我，开始我很恨他，后来就不恨了，因为我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但是和他分手后我一直没有谈恋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相信感情了还是在等他。如果我是不相信感情了，为什么我会很羡慕身边成双成对的情侣？如果我是在等他，为什么在他回来的时候却不敢接受他？我很矛盾，你觉得我是怎么了？”她可能觉得自己一直说话会冷落我，就丢了个问题给我。
“我个人觉得嘛，你应该还是相信感情的，也不是在等他，可能你是在等真正属于你的真命天子吧。”既然无可回避，我就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句子敷衍他。
“你这么说也对啦。我跟你说你别笑我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矛盾很纠结，我不知道自己一天在做什么，就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有时候我想保留自己的身体原样留给他，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不会回来了，就到处出去寻找一夜情。可是每一次过后我都好后悔好后悔的，我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对，可是又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我想借此来麻痹自己，我想自己要是没有知觉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其实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身体是自己的，没有必要让别人这样践踏。”我深刻觉得这是个问题女孩。
“嗯，你说的很对，我以后不会这样子了。可是我会很寂寞很空虚怎么办？我找不到事情做了我就会很想他，一想他我就会感觉很痛苦，你懂那种痛苦吗？好难过好难过的，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痛，呼吸也很痛！你知道吗，我甚至去找个心理医生，可是他们完全不懂我，随便开几副药给我就不管了。我才不敢吃那个药呢，那是给神经病吃的，我又不是神经病！可是我不能一直这样子的，我该怎么办啊？”她很痛苦。我的眼皮也是。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寂寞的时候你就多看点书，到书里面体验别人的人生，自己也会很充足了。”我奉献出我阅读的态度。
“可是我不喜欢看书哎，我一本书看不了几行就感觉头昏目眩。我比较喜欢看电影。我最喜欢的电影是《画皮》，我真的看了十遍哎，每一遍我都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给你说你别笑我噢，我看电影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里面的某个角色。对了，你看过《画皮》吧，就是陈坤和赵薇演的那个，你猜我把自己想象成里面的哪个角色了？”该死的《画皮》，该死的角色扮演。哎，感谢你让我深刻了解了“连珠炮”和“滔滔不绝”的含义。
“我猜你大概把自己想象成个妖怪了。” 我确实觉得你是妖怪。
“对啊对啊，我们都没见过面你就好了解我噢！还有还有……”继续连珠炮，继续滔滔不绝。
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分。室友们早就挂了电话睡着了，浩也睡着了，我想问他要支烟。我喝了口水安慰自己叫嚣的肚子。
“其实，我知道我很了解自己的，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我觉得我现在只是在河的这边，只要我能勇敢面对自己，我就能过到河的彼岸去。在那边，我就可以找到我的幸福了……”
她继续了解自己，我却早已没有了睡意，好晕，错过了我睡着的黄金时间。于是为了不让被滔滔不绝的话淹死，我开始胡思乱想。
她说到河，就让我自然想到和齐约会的河边草地，我想到她抱着我，我想到我吻着她，想到她的迷人的短发，想到她背脊的触感，想到她乳房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想到她的背叛，想到我们分手。是啊，我也有这么一个难以忘怀的初恋女友，可是世事多变，再美丽的风景再心动的感觉也会倏然逝去，我们又何必停在原地不动，任现实无情摧残着自己的脆弱的神经，把自己逼疯呢？我突然可怜起大胸美女来，妈的哪里有什么彼岸，挤压在我们周遭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现实和不可抗拒的命运。
不知道大胸美女又说了多少个陈述句、感叹句和问句，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
“嗯，你们宿舍的女生都在干嘛呢？”我觉得我说得非常委婉。
“她们都睡了。怎么你想睡觉了吗？可是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你说耶！。”很聪明，很难缠。救命啊！
“好吧，你继续。”我很讨厌自己的心软。很无奈地打了个哈欠。
于是大胸美女真的继续滔滔不绝了十分钟，终于打了一个让我松了口气的哈欠。
“真对不起哎，打扰了你这么久，不过跟你说话我心情好了很多哎。好吧快睡吧，下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打过来噢！你不会介意吧？”美女，你不是在跟我说话，你是在对着宽容的大海自言自语。 “当然。”当然会，当然会介意，当然会非常以及极其的很介意！我发誓挂电话就把你拉黑。
“嗯，晚安了，拜拜！”终于肯挂了。
我好累，好想睡觉。清在床上发出愉快的呼噜声，杰的床板要不要就发出一声地雷声，龙估计是在梦里吮吸苍老师的乳头，磨牙声不断……
“呜呜呜……”妈的我电话又震动了！天，这都什么时间了，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是上夜班的吗？
我拿手机一看，幸好不是大胸美女，不过也不是令人愉快的电话。是我的女朋友，欣。嗯，对不起，我收回前面那句话。
“喂，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我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哭声。
“唉，我亲爱的妹妹，你又怎么啦？”我很不想理这个爱哭鬼，可毕竟是我现任女朋友，安慰安慰是必要的。虽然我的话不见得含有安慰性质。
“哥哥，你和谁接电话这么久？妹妹连续打你电话一个小时了……”那边哭声不止，但依旧是莫名其妙的火星文。抱歉我是地球人，不谙外星语，没办法一一写出来。
“对不起妹妹，你别哭了。”她哭得貌似很伤心，我多少有些愧疚。
“是谁？是谁抢了我哥哥？”越哭越厉害。
“没有，你别乱想。只是个朋友。”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大胸美女美女和我是什么社会关系，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归到“朋友”一类。
“哥哥，你不要不要妹妹，妹妹好爱你的。”还好，哭声缓了些。还好，她没有继续追究，否则这讲不清楚的关系只会越说越乱，她也会越纠缠越烦。
“知道了，妹妹要早点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呢。妹妹乖不乖？”我知道她就喜欢哄。
“妹妹很乖的，哥哥也要乖，这个周末来看妹妹！”狡猾的撒娇。
“嗯，好吧。晚安了妹妹。”没办法，我心软。
“嗯不，要！”晕，又撒娇。
“哎呀不要了吧，都这么晚了！”我想到了“要”在我们之间的含义。
“要！”很坚决。
算了，谁让我对不起你先。
“好吧好吧，你听好了。”我把电话移到嘴边，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重重一吻，发出“啵——”的一声。唉，满意了吧。真受不了你的幼稚。
“哈哈，哥哥好乖！晚安，啵——”那边笑得很幸福，然后终于挂了电话。
睡觉。妈的莫名其妙的一晚。
接下来几天，浩白天继续在校园里猎艳，晚上坚持不懈的站在阳台上抽烟摆pose装酷。我则忙着写记者团的通讯稿。看九把刀。
周末匆匆到了，我根本不想出去，答应欣的早就抛诸脑后。可是浩来到我面前，先递了支烟给我，然后冷冷说：“去师大。”操，该死的肯定句。浩一旦说肯定句就代表他的话不容置疑，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句子的意义付诸实践。
所以，我们去了师大。浩的前任女友雨和欣都在师大。好吧，就当作去看欣吧。在等欣蜗牛式的赴会准备后，四个人出现在师大小吃街的某一家火锅店。
火锅很火，我吃一次上火一次。但是气氛却很冷，我和浩坐在一边，欣和雨做对面。我这才发现，雨和浩是同一款的——爱装酷。整个饭桌除了欣叽叽喳喳的火星文外，就只有安静的吃饭声。
当锅里的肉块被浩捞光后，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雨早已放下碗，只有欣还在烫她的藕片和小白菜。
这时候浩递了根烟给我，我看了看他的脸色，知道他要和雨谈谈。于是对欣说：“妹妹，带我去看看你喜欢的小槐树吧。”
“哎呀，可是妹妹还没吃饱呢！”欣撅着可爱的小嘴抱怨。
“吃到最后的人可是要结账的喔！”我吓唬欣的同时，也暗自庆幸白痴了浩一顿。浩似乎看穿了我的小算盘，用看吝啬鬼的眼光白了我一眼。
“哈哈，浩哥哥结账！”欣说着拉着我走出去。
看了欣宿舍旁的小槐树后，欣拉着我的手在师大校园里乱逛，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突然一阵清风吹拂过来，欣齐肩的长发撩过我的脸，可是我心理却一阵不爽。
“妹妹，你不是答应我要剪短发吗？怎么还不剪？”
欣看我脸色不善，低下红扑扑的脸，小声说：“人家不想剪嘛，好不容易才长长的……”
“你答应我了却做不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巧妙地把问题上升到感情的高度。
“没有没有，妹妹最喜欢哥哥了。可是妹妹真的舍不得……”欣的头越来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知道哥哥喜欢短头发的女生，又不肯剪短头发，是不是想让哥哥不喜欢你？”我对短头发有种莫名其妙的偏嗜，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女朋友长发飘逸。
“好嘛好嘛，这么凶干嘛。”她委屈的撅着小嘴。
我们走出师大大门，走进侧门旁边的理发店。在理发师一刀一刀剪掉欣的长发的时候，她眼巴巴的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我，眼睛里湿湿的。我故意不去看她，低头翻着茶几上的美发杂志，研究着满脸痘痘的女大学生如何在加工处理后变成清纯玉姐，还有长得像潘长江的胖子怎么在加工处理后变成妇女杀手。
过了半小时，一双娇小的帆布鞋出现在我的视野，我抬起头，一头娟秀的短发冲击着我的视觉。太像了。
我忍不住站起来轻轻抱住她。嗅着短发里散发的淡淡发香，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另外一头令我心动的短发和脸。
欣在我的肩膀上安静地啜泣起来，我放开她，看着她满脸泪水。
“怎么了？很好看啊，哥哥很喜欢！”我以为她是因为头发剪得不好看才哭的。可是不是。
“妈妈说想看妹妹长头发的样子，妈妈说等妹妹回家要给妹妹绑好看的马尾。”带着哭腔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委屈。
我突然对怀里的这个女孩充满愧疚。我懂了这么在乎我的她在答应我过后却迟迟不肯剪掉长发的原因，我懂了她含泪看着我的眼神，我懂了她内心在亲情与爱情之间的无力挣扎。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这样逼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来满足我近乎病态的偏嗜，甚至在她为我不舍地剪掉一头长发的时候，我还坐在沙发上装酷；甚至第一眼看到她的短发时，我眼前出现的还是另一个女孩的面容。
覆水难收。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或谴责我内心的病态，所以我们只是牵着手并肩安静的走着。
走了几分钟，欣停了下来，转过脸来看我。泪水已经干了，眼睛里还是红红的，但嘴唇却浮出狡黠的笑意。 “哥哥，我要海绵宝宝！”她笑了，用小手斜斜指着旁边店面的招牌，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哎呀呀精品店。
于是欣在哎呀呀里选了一个很大很哎呀呀的海绵宝宝，满足地扔给我结账。该死的海绵宝宝，贵死了！
所以，我抱着这个一米五的海绵宝宝很郁闷地走在街上，吸引着行人的回头率。欣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火星文。
我不知道浩和雨谈得怎么样，回学校的路上他继续装酷绝口不谈。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过后的通话时间他早就打了呼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在校园里猎艳，在阳台上摆pose。和“三班那女生”不知道有没有起色，反正偶尔夜不归宿。
很庆幸的一点，后来一直没有接到大胸美女的来电，估计是我把她号码拉进黑名单的高明举动起了效果。
宿舍里依旧夜夜开赌场，而且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员涌进来，浩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收门票。十一点二十八分过后的通话时间里多了一个喊“妹妹”的。虽然欣的声音依旧是让人浮想连篇的火星文，内容也让我提不起兴趣，但我还是耐心听她碎碎念：“哥哥，我告诉你喔，昨天我和西西去玫瑰园玩，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
“嗯嗯。”我无奈敷衍。
“别那么没兴趣嘛，我跟你说喔，她也是哥哥喜欢的短头发呢，她说我长得很像她呢！”
“哦？有这种事？”我盯着下铺龙的裤裆渐渐变成“凸”字。
“是啊是啊，我问了她的星座，你猜我发现什么啦？”她兴致昂然，努力想提起我的兴趣。
“什么？”我看到龙的手在裤裆里蠕动。我感觉我的床在动。
“我发现大姐姐虽然比我大一岁，但生日竟是和我是同一天呢！”她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继续向我描述。
“呵呵，真巧啊！”我漫不经心，其实是在认真研究龙放的小电影里愉快的“呀麦嘚”是小泽玛莉亚还是苍老师叫的。
在我看完九把刀杀手系列的时候，天气已经渐渐凉起来。浩总是在抱怨太阳跑到南半球下面去了，搞得大家晚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欣没有再留长发，反而又去剪了两次，最是让我心动的短发。社团的稿子越来越多，我学习以外的时间全都耗进稿堆里了。
又是一个周末，我刚从食堂回到宿舍，就接到了一个让我期待了一年的电话。我看了日期，心潮澎湃之余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是齐，那个让我备尝爱情的甜蜜和悲伤的女孩，我的前女友，我的初恋女友。
“老朋友在忙吗？”老朋友，确实。
“是啊，怎么有兴趣打电话给我？”我用尽全力保持声音平静。
“呵呵，别说你不记得我生日了噢！”她的声音一如当年，可我却感觉我们之间隔着的一条银河的距离。
“呵呵，记得啊。怎么，问我讨要生日礼物啊？”怎么会不记得？我的QQ密码还是你名字的拼音和生日，我换的任何一张电话号码尾号都是数字七，我每天都在别人的身上寻找你的影子。
“当然啊，而且是由我说了算！我要什么你就要给我什么，答应不答应？”好霸道的要求，可是你别这样好不好，要不然我会误以为我们还在一起。我很想这样说，但是你们知道的，我心软，没办法拒绝。
“好吧。你要什么？”
“第一个礼物吧，我要你明天第一个到场!”她不是在要礼物，而是在下死命令。可是，干嘛要我第一个到场？来看你的男朋友？来看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长的什么狗样子？我发现我很爱胡思乱想。
“好吧。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N个呢？”我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不爽。
“哈哈，我发现你变幽默了耶！只有三个啦！”她说我幽默。我觉得也是。
“呵呵，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搞光。”好吧，我再幽默点吧。
“哈哈，你真的变了很多哎！好了不和你说了，我通知一下他们。拜拜！”她说着挂了电话。
我没有放下电话，还在考虑我是不是真的变了很多。没有啊，还是一样对你念念不忘。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猛力赶完了成堆的稿子，也不知道怎么有了反抗浩“明天去民院见个妹仔。”这句肯定句的力量。我不知道怎么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推掉欣强烈要我去看她的请求。总之，我确实第一个赶到了。
熟悉的修长身影，精致小巧的脸庞，令人惊心动魄的短发。齐笑盈盈地站在公交站牌边等我，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她毫不避讳地挽着我的手臂，倒是让我感到不自然。我悄悄的动了动手臂，想挣脱开来，齐似乎明白我的意图，反而挽得更紧。我们就这样如热恋的情侣般穿梭过人群。我很害怕突然来个熟悉的人看到，那样的话气氛一定很尴尬，我城墙一样的脸皮肯定会变红。但我估计来得太早了，没有任何人。
“他们什么时候到，不等了吗？”我转头看远去的站牌。
“他们？哪个他们？”齐转过头来盯着我，一脸狡黠，明显是在装傻。
“你朋友他们啊？”我不解，还记得她昨天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没有朋友，没有他们，只有你和我。”齐说得很认真，至少我从她的语气和表情里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她是认真的！我心潮一阵澎湃的期待，但也带着恐惧。纵使我来之前发誓一定要淡定，可是不可否认，自从我见到这个女孩过后情绪就很容易失控。
我不再说话，任凭她牵引着走过贵大（齐的学校）校门口，拦下出租车，半小时后来到花溪，齐家就在这里。然后径直走到河边。
这条河有个很美的名字：花溪。繁华的花溪区因此而得名。而花溪河畔有一片草地——满载我们爱情回忆的草地。
四年前的今天，我在这里的草地上用16根蜡烛摆了一个大大的桃心，中间放着生日蛋糕，蛋糕上用橘色的奶油写下“铭爱齐”，然后当着众多朋友的面向齐表白，齐感动得哭了，之后我们就爱了三年。
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这里办了场齐的生日派对暨我们恋爱一周年纪念。
两年前的今天，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放烟花、吹蜡烛，齐许下了和我永不分开的愿望。然后齐就在这里把她的初夜给了我。
一年前的今天，这里没有我，也没有她。也不再有我和她。我痛苦了一年。
现在，今天，我们又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该是带着怀念还是祭奠的心情。总之我们又在这里，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烟花，没有“他们”，没有言语。 齐紧紧地抱着我。
“哥哥，吻我吧，这是我要的第二个生日礼物。”齐的身体有些颤抖，声音也随之在我的怀里颤抖。
我抱着齐因激动而颤抖身体，闻着短发里让我一年来日夜思念的发香，汹涌的回忆涌进心里。我的心脏一时承受不住那么多的能量，剧烈地挣扎着，牵动着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我很痛苦，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胸口湿湿的，齐开始抽泣。我知道她跟我一样，所以为了缓解两个人的痛苦，我低下头，把嘴唇压在她的红唇上。她剧烈回应，疯狂地吮吸、撕咬着我的唇和舌头。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吻里，我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长长的吻过后，我们一直相拥到天黑。
离开河边草地后，我们在齐家附近的餐馆吃饭。我拿手机看时间时，八点十分。但二十八个未接来电和十五条信息吓了我一跳。有欣的号码，也有其他陌生号码，但我知道都是欣打的，信息倒反常的不是火星文。
我心里对欣多少有些愧疚，于是借口上洗手间，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给欣打了个电话给欣。没响过一声电话就通了，那边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哥哥你在哪里？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可爱的妹妹啊，你是怕灰太狼把我叼到狼堡了还是怕我和海绵宝宝去比奇堡海滩玩了没带上你？”故作轻松的语气往往能在撒谎中发挥奇效。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她没有理解我的幽默，开始哭起来。
“哥哥在宿舍啊，刚刚出去采访回来，现在忙着赶稿子呢！好累啊，妹妹都不知道心疼哥哥。”我伸了个虚伪的懒腰，同时又打了个虚伪的哈欠。
“哥哥很忙，哥哥很累，哥哥不来看妹妹妹妹也不准生气。可是哥哥，妹妹真的好爱你。”
“好了好了，妹妹不准哭，妹妹这样子哥哥怎么能安心写稿？妹妹坚强点。”听她的哭声实在是消磨耐性的工作，我开始烦躁起来，但还是竭力安慰一下她。
可她哭声不止，竟开始放声大哭起来。我看了看时间，未免太久了，于是无名火起：“叫你别哭了，你怎么不听话？都给你说我很忙了，你再哭我就不理了！”
那边的哭声骤然停止，好像是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还是有发自喉咙的声音从指缝中泄漏出来。就这样持续了十几秒，声音才渐渐减小。
“哥哥……你给我说……你的QQ……密码……好不好？”带着抽泣的声音。
“要干嘛？想偷看我隐私？”坏人做到底，我干脆继续语气不善。
“没有没有，妹妹是想和哥哥开情侣空间。”好像是带着慌乱的摇头说的。
“好吧好吧，等会发给你，挂了。”我说着挂了电话，将密码发过去就匆匆回了座位。
齐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我。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借口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想她肯定发现我说谎了，可是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碟子里的牛排。
吃完饭，我们牵着手走出门，走向齐的家。这时候天气黑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些不安分的因子，估计一场大雨在所难免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半。然后暗自考虑花溪到我们学校的最短公交路线。
到楼下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齐抱住我，说：“跟我上去坐坐吧，家里没人，你好久没有陪我了。”
齐越是请求的的口吻我就越无法拒绝，只好点点头。
我们在沙发上热吻的时候，电话在我牛仔裤的右边裤袋剧烈振动了起来。我担心是欣又打电话来，接了会很尴尬，总不能再借口肚子不舒服吧。于是不予理睬，继续把嘴唇压过去。齐推开我，说：“接吧，也许有什么急事。”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老天保佑，不是欣。是我的室友，清。我一边接一边思量怎么应对清诸如“你在哪里打炮？”、“那女的叫得凶不凶？”之类无聊的淫荡问题。
可是电话那边很吵，清大声说：“你在哪里？浩喝酒喝到半场晕过去了，我们现在正在120上把他送往省医。妈的，老子第一次坐120！”
清热衷于恶搞。但听他的口气和背景120的警鸣声似乎不是在玩我，我心里一阵焦急。
“怎么了？”齐看见我一脸凝重，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现在在……”我话还没说完，清又说：“我知道你不太方便说话，师大过去省医太远了。你明天再赶过来，放心有我们，好了就这样。”就这样，清挂了电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齐关怀备至。
“我室友生病了，现在正送往省医。”我在认真回想去省医最近的公交车道。
齐走到窗子边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大雨倾盆。
“雨太大了，这边离省医太远了，附近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转车的话来不及了。”她看着我。
我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办法，坐到沙发上双手猛抓自己的头发。
齐过来心疼抱住我，在我耳边呢喃：“明天一早我就跟你过去，别走了好吗？留下来陪我，这是我要的第三个礼物。”
意料之中，但我依然一阵激动。我看清楚了自己，我知道我是想的。为了这久别的爱情，我可以抛弃一切。所以我点点头。
齐明显松了口气，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说：“你知道吗，你今天能过来我真的很感动。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很感动，我心痛了一年，我等了你一年。
“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那时候我真的太幼稚了，我以为我们两个在一起太久了，我以为我腻了，我以为你对我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期待，我以为别人会比你更爱我。”她继续说，“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在他身上寻找你的影子，我这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我忘不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可能再找不到一个人比你更爱我了。哥哥，你懂这种感觉吗？”她拉着我的手放到她的胸口。
感受到她柔软乳房下扑扑的心跳，我内心澎湃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懂，我比谁都懂，和你分开的一年，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我学会了堕落颓废，我曾一度想轻生，我找了个长得像你的女朋友，我要她跟你一样叫我哥哥，我逼她剪掉心爱的长发……我一切的偏嗜和下意识做的一切，都有你的影子，我忘不了你。
“哥哥，我们重新开始吧。”她期待地看着我，湿湿眼睛里尽是爱意。
我不敢看她。我很想很想就这样答应，可是我又好害怕失去，好害怕有一天你再度离我而去。 看见我的犹豫。她懂。
她把手环在我脖子上，激烈地吮吸我的嘴唇。
我的心告诉我，我无法拒绝。我承认，我深爱怀里的这个女孩，纵使他一度伤害我，让我度过最难过的一年岁月，纵使这场爱情暂停了一年之久，但我依旧念念不忘。
此时此刻，疯狂的吻已经表达不了我们心中爆发的感情，我们的手开始在彼此身上游走。我把她压在沙发上。我的裤裆让我想起了“凸”字。
“去床上吧。”齐剧烈着粗气。
我一把抱起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她的房间，把她扔在床上。
在我窸窸窣窣解她衣服的扣子时，齐幽幽地问我：“哥哥，你还爱不爱我？”
我没有回答，上床压在她身上，俯头吮吸着她散发着醉人香味的乳头。她喉咙里开始发出愉快的呻吟。
“我知道……哥哥……还爱我，我……什么都……知道。”伴随着呻吟的声音。
我开始解她的裤子。
“我还……知道，哥哥……有……女朋友。”她扭动着迷人的曲线。
我拉下她的粉红色内裤。
“哥哥的女朋友……跟我长得……很像呢！身材……脸型……还有头发。”
我昏昏沉沉地解自己的皮带，没空不去想齐在哪里看过欣。
“就连……”她还要继续说，为了惩罚她的不专心，我用激烈的吻堵住她的小嘴。然后压在她身上。
时机成熟，我放开她的嘴，准备开始下一步关键的动作。
她的嘴得到解放，又继续说：“就连她的生日都跟我是同一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全身被脱得像只待宰的小绵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喘粗气，洁白的胸脯随之上下起伏，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全身肌肉放松，安心等待着我的关键动作。
可是听到这句话，我心理却如同卷起了惊天巨浪。在那一瞬间，我想到欣在电话里说她在玫瑰园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这个姐姐留着我喜欢的短发，这个姐姐说她长得像自己，比她大一岁，生日却巧合得是同一天。
我想到欣极力请求我这周末去看她的焦急语气。
我想到欣给我打的二十八通电话和不是火星文的十五条信息。
我想到欣找不到我的哭泣。
我想到欣努力憋在喉咙里的哭声。
我想到欣问我要QQ密码。想到我空间里“仅本人可见”的相册里和齐数百张的幸福合照，我想到私密日志里记录着我和齐从幸福到怀念的爱情。
我想到欣剪掉的长发。
我想到那个一米五的海绵宝宝。
我想到的一切一切毫不留情地充斥这我的脑海。我全身的血液迅速回流补充我艰难于负荷的大脑，胯下的小强因为失去血液的冲养渐渐软了下来，我全身冷汗涔涔，恐惧感萦上心头。我知道我不能这样下去，否则我可能会得阳痿，我可不想小强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所以我爬了起来，迅速穿上衣服裤子。
齐等不到我的关键动作，睁开眼睛来不解地看着我。我想我必须勇敢地面对自己了，于是直视她的眼睛，说：“齐，对不起。但是，请你务必，生日快乐。”
然后我逃一般跑出齐家，跑进雨夜里。齐穿好衣服跟着跑了出来，在后面追着我，哭着大喊：“铭，你不要我了？我好爱你！”
对不起，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她也爱我，比你还爱我。
我疯狂的跑，泪水和雨水弥漫了我的视线，却看清楚了真正的自己。但我不敢回头，我怕看见齐淋湿的短发和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我怕我会忍不住跑回来紧紧抱住你。
我冒着雨连续跑过了三条长街，找到了能通往师大的公交车，谢天谢地，最后一班。
我一直打欣的手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dial later.”
我心中又失落又焦急万分，想象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欣就这样一直一直拨打我的电话，听过无数次中国移动客服不带感情的冷漠声音，那时候她的心理又是多么的失落和焦躁的呢？
我可以嘲笑大胸美女的角色扮演，我可以鄙视浩甩雨时的眼泪，可是我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我不也只是一个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矛盾体吗？在我和齐分手的一年里，我不也是一直在伤害自己和别人？我有什么资格去自我清高？
大胸美女、浩、齐和我。我们都是一样寂寞的人，我们形体上在日复一日简单规律的生活中向前走，而精神上却沉溺在过去美好的爱情记忆里裹足不前。我们一方面自以为是的口口声声说了解自己，另一方面却在与自己期待的幸福背道而驰。所以我们过得碌碌无庸，醉生梦死，但越是不幸福，我们就越想挣脱平淡的生活。就如同在大胸美女所幻想的河流一样，我们期待有一天能凭借一种特殊的方式抵达彼岸，可是我们始终过不去，因为我们内心对此岸流连忘返，而河里的暗流只会让我们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而欣不一样。她内心充满了强大的情感，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肯为此奋不顾身地付出一切。所以，她坚强勇敢，她爱哭就哭、想笑就笑，她能承受我无端的冷漠，她肯一次又一次地拨打我的电话，她能为我剪掉心爱的长发，她能忍受我无数个无理取闹的要求。
和她相比起来，我们就像是自私自利的章鱼哥，而她则是活泼善良的海绵宝宝。
我想，我再也不能伤害这个女孩子了。无论如何，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雨夜里的师大显得很宁静——当然是在我冲进来之前。
我不理会中年妇女宿管的叫嚣，疯狂地冲进女生宿舍楼。可是当我浑身湿透的站在空荡的楼道里时，却无奈的停住了脚步。
欣的宿舍在几楼？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关心过这个问题，就像我从来不知道她的生日、她的喜好、她的经期。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日夜沉溺在齐给我的怀念里，对自己女朋友的一切竟一无所知。
我对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大喊，欣，你在哪里？
回应我的是空荡荡的回声。
我哭了。汹涌的泪水淹没了我。
中年妇女已不再聒噪，只是不安的站在一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当然也像不敢惹神经病一样不敢惹我。看到我眼泪留下来，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要找杨宇欣？” 我猛一回头看她，她吓了一跳，缓了缓情绪，小心说：“她在502，我带你上去吧。”
我听着就向楼上冲去，因为我实在等不了中年妇女拖着臃肿的身体慢慢爬上五楼，而我也背不动她。
砰砰砰。502宿舍的敲门声。
里面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然后门把动了，门开了，一颗美女的头探了出来。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出现在宿舍门口，美女自然惊讶得差点没失声喊救命。
“欣呢？她在不在？”为了避免给师大女宿舍楼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先声夺人，首先阐明我是良好公民的立场。
“你是谁？找她干什么？”美女对我保持着警惕。
这时又一个美女的头探出来，看到我，失声叫道：“你是铭？你怎么会在这里，欣呢？”不是欣，是西西，好像哪次和欣出去约会时她在旁边当电灯泡。
门彻底打开了，看来美女们对我很放心，里面的其他几位美女明显松了口气。可是当看到里面的情况后，我的心却悬了起来。五个女生，个个都是美女，可是没有欣。
“欣怎么不在？她在哪里？”我几乎是在咆哮。
“欣不是和你出去过生日了吗？你们怎么不在一起？”西西似乎还搞不懂状况。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实在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解释上。
“八点左右的时候，欣接了个电话，哭了一场，然后上了一会儿网，八点半的时候就出去了。临走前我们问她去哪里，她说你过来给她过生日了，我们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了。”西西说着开始紧张起来。
八点左右，是我在厕所里打电话给她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十二。
“她有没有说她去哪里？”我感觉自己濒于崩溃。
“没有。噢，她走的时候抱着你送她的海绵宝宝。”西西开始拨电话。
我心乱如麻，但已经没有时间再磨蹭了。我迅速跑下楼，中年妇女刚刚爬到三楼就看见我又跑下来，估计一脸郁闷。
我走进雨夜，在师大里慢慢走着。任凭倾盆大雨继续侵袭着我的脸。
妹妹，你去哪了？你不会让哥哥找不到的对不对？
我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我和欣走过的恋爱地图。可是都像视线一样模糊不清，我对欣的愧疚和心疼已经达到了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妹妹，你不要躲着哥哥了好不好，哥哥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我想起我们认识和相爱的过程，我想起欣对我说：“哥哥，我们从友情变成爱情，又从爱情变成了亲情。”可是这场感情从头到尾我都用得过且过的心态对待，而你的每一声“哥哥”都蕴含了对我无限的眷恋。
我想起几米的那首《我只能为你画一张小卡片》：当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当你爱上我时，我喜欢上你；当你离开我时，我却爱上你。是你走得太快，还是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我们错过了泰坦尼克号，错过了一切惊险与不惊险。我们还要继续错过。但是请允许我说这样自私的话，多年以后，你若未嫁，我若未娶。那，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在师大十公里外的北明河畔，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河滨公园，是我和欣认识的地方。我在这里找到欣的时候。她躺到亭子的座椅上睡着了头发估计也是被自己用剪刀乱夹了几下，乱糟糟的。
她怀里紧抱着我送给她的海绵宝宝。地上凌乱的躺着三瓶燕京啤酒，空的。还有几个烟头。旁边的地面摆着一个被雨淋了一半的大蛋糕，上面是橘子色的奶油：“铭爱欣”，旁边还有十九根白蜡烛。
我心疼得抱住欣。
大雨中的北明河彼岸灯火飘零，尽情演绎着浮世的虚华。
在河滨公园最近的一家宾馆里，我把熟睡的欣抱上床，盖上被子。打了盆热水给她擦拭掉满脸的泪痕和发屑，却摸到她发烫的额头。于是把帕子淋了冷水拧干盖在她的额头上降温。
过了一会儿，她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要喝水。我倒了杯温开水喂她。她一口气干掉了一杯水，可爱的小嘴还在猛吸杯子的边缘。我只好又倒了杯，她又一口气喝完。这才满足的睡下。不久就打起了细小的呼噜。
我脱掉自己一身湿湿的衣服，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打电话给清。
铃声里唱着淫荡的rope。
“浩情况怎么样？”电话通了，我问。
“你也是喔，爽好了才知道打电话来关心。”那边淫荡的声音显得很疲倦，“省医的效率你是知道的，结果半小时前才出来。”他打了个哈欠。
“所以。”
“幸好不是什么大病，输尿管结石，哈哈，妈的怪不得浩倒下去的时候一直用手揪着小鸡鸡，搞得我们还以为是梅毒爆发！”果然很淫荡，不过我也因此松了口气。
“你们现在在医院里吧？要不我赶过去？”我还是想过去表示表示。
“哈哈，你还是别过去了，我们现在回到宿舍里了。”妈的，这帮家伙真没良心。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谁在那边照顾他？”想到浩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院里，我就有点生气。
“哈哈，不是我们不留，而是我们实在不好意思留。我们刚把浩送到医院不到二十分钟，雨就赶过来了，一直在病床边拉着浩的手。妈呀那场景……啧啧啧。”
我挂了电话。想象着病床边的两个人拉着装酷的场景，感觉到一阵肉麻。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两个真的是天造地设的同一款。此事过后，他们也许就更懂得珍惜彼此了。祝福他们。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然后上床，从背后抱着欣，俯头在她额头上轻吻，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我微笑，小声在她耳边说：“海绵宝宝，生日快乐！”
熟睡的欣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声音，转过身来满足的抱住我，可爱的嘴角一阵蠕动，漾出一脸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