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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坐在窗前,给清风缝补裤子的豁口。因为光线太暗,线怎么也穿不进去。明月固执地把线在针头处绕来绕去,发狠地咬着牙,手轻微哆嗦,最后忍不住哭起来。
正在拾掇床铺的清风回过头,看见明月的指头上汪着一滴血,急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把明月手里的衣服扔到一边,说,烂了就烂了,再买一条就是,现在谁还补衣服啊。说着,拿来创可贴,要给明月贴上,但明月摇摇头,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几下。然后擦把脸,把扔在地上的裤子重新捡起来,下了楼。
面前,是鸽子笼一般的廉价公寓,紧紧挤在一起,就像长在地里的庄稼,一丝风都不透。公寓楼旁,是私搭乱建的各类建筑,它们霸道地侵蚀着有限的路面,使原本两个车道的路变成只能容两人错身的窄小夹道。这些简陋的建筑被当作铺面租出去,变成了茶馆、麻将房、小食店、手机店。满是灰尘的百货店里,老板娘百无聊赖地坐着,两个年龄差距不大的孩子在水泥地上爬来爬去。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食品,还有被子雨伞之类的生活用品。
一个女子站在铺子前打电话,衣服跟眼前的铺子一样沾满灰尘,头发凌乱,头不住摇来摇去。她专注地拿着电话,嘴里重复着一句话,“到沙塘垸来,到沙塘垸来呀——”她的声音很大,嗓子里不时传出咯咯的喜悦声音,惹得周边的人都往这边看。终于说完了,她丢下电话,就想走,老板娘喊一声,她回过头,脸上的喜悦没有了,可怜地看着老板娘,老板娘叹口气,挥挥手说,去吧,去吧,女子才欢天喜地走了。
明月的目光投向路的尽头,那里分布着一个个电子厂,就像积木一样整齐地排列着。厂房和宿舍楼鸽子笼一样分布在两侧。厂前,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一只被丢弃在路上的红色高跟鞋,在阳光下,艳丽得有些灼人的眼。
裤子终于补好,明月舒了口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微微隆起。回到屋里,清风还在拾掇那件几乎要散了架的床,那是他们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东西,几乎没有花钱,但也没想到已经破成这个样子。清风发狠地敲打着几乎要朽掉的床腿,把一个个钉子楔进去,期望把它们重新连接在一起。但就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几乎变成一个工程,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修好。清风的头上冒着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几绺头发随着脑袋的晃动而时上时下颤动。
“如果不是怀孕,我就可以上班,我们就不会这样紧张了。”明月说。
清风的手举在半空,看着明月,说,“快了,就到月底了。”
明月想了想说,“我想了很久,不如我先回去,你一个人过日子总会好些。”
清风把手里的锤子丢在地上,有些不高兴地说,“不跟你说过了,不要再说这个,我咋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再说,你回去了那些东西咋办?”
两人的目光都向后面望去,后面是一个隔断,用一张帘子隔着,但现在帘子拉开了,露出里面的一张简易床,床上有两个充气娃娃,应该有很长时间没有用,瘪瘪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气,只是那粉红色的色彩依然妖艳。
“也是奇怪,怎么就没人用呢!”清风走过去,拿起一个娃娃,娃娃的眼睛是绿色的,手稍微用下劲,娃娃就叫起来,一种很撩人的奇怪的叫声,“真是奇怪,开始都说这个主意不错,一定会有人来光顾的,可是弄起来却不见人。”清风又说。
“弄这样两个古怪东西,谁好意思来!”明月说。
“也是的,”清风说,“很多人想,但是又不好意思,所以才没人来。而很多人又不知道。”清风说着又捏了捏娃娃,娃娃又叫起来,明月皱着眉头,清風把手里的娃娃扔在床上。
“看来得换个方法,也许我们该弄成个自助式的,就像自助餐一样,我们不能露面。还有就是要让更多人知道,这样生意才能好起来。”
明月说,“我总觉得这事不好,还是不弄了吧。”
清风把手搭在明月的肩上,说,“我要养活三个人,也许是四个人,或者是更多,我们只能靠自己。”
明月不知道说什么好,清风抱了抱明月,说,“没事的,我们的生意会好起来,我们的日子会好过起来的,你招呼着,我该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