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钓源,半日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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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兴桥镇钓源村被列入第五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每个古村都有其独特的韵致,风霜雪雨早已销蚀了曾经的繁华。走在古村幽静的小巷里,你会感觉时光的倒流,而自己也会顿入那些城南旧事的演绎中,也许这就是游走古村的最好心情感受了。
  钓源,庐陵境内,为欧阳修后裔聚居地。千年古村,民居高低错落,左右有致;石为门额,木作雕栏;家中楹联点缀,风韵古雅……
  这是对钓源的最初文字印象,在网上找渼陂的资料时无意中发现的,想必要去渼陂的,便有了顺道去看看的念头了。前一天渼陂归后在吉安打店住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简单洗漱后,上路。冬日里没有太阳,还是寒意十足的。按网上找的资料,在人民广场那儿坐上了去兴桥镇的203路。沿吉福公路西去一路的柏油路面,巴士沿路上下着旅客,到兴桥的时候快中午时分了,在203路的终点再转去钓源的小巴。小巴的班次不是很多,大概是按小时计算的几个班次。快午边了,候车的人还是蛮多的,坐满后就开车了。一条平坦的水泥路在山丘田间伸展,车行约四公里后,便见前方道路上树立一石牌坊,上书“钓源”两字。
  巴士在牌坊底下停了下来,钓源到了。见前面岗地上只有茂密的树林,哪有村庄的影子啊?迷惑中,跟同车村民沿长安岭步行进入,但见满山都是那高大的古樟树,过岭,视野豁然打开延绵的岗地下边环绕着隐约可见的幢幢青砖黑瓦的民居。这时方知钓源村原来还分渭溪和庄山两个小村,呈东西走向。长安岭有如太极图“S”形中分线,刚好把为渭溪和庄山两村分在了太极图两极上,成为钓源村南向的天然屏障,这就是只见树林不见村的原因了吧。钓源,如那“世外桃源”,更如一幅山水画卷!
  入村,巧遇老村长,问明来意,老村长便带我们追上前一批游客,让导游带我们参观。现在保存比较完好的是庄山村,渭溪村在太平天国起义的战火中损毁,留下的老民居已经不多了。导游一路带我们穿巷走户,感受着钓源先人留下的惊喜。
  导游说钓源有“六多”:一是樟树多,樟木成林,绿荫葱茏;二是青石板多,雨天走遍全村不会湿鞋;三是古老家俱多,太师椅、八仙桌、雕花床家家都有;四是文物收藏多;五是门神多,画功技法千姿百态;六是八卦图多,墙上、壁上、地上、门上、床上、桌上到处都有。还有“两少”:一是民风淳朴,小偷小摸少,可以夜不闭户;二是蚊子苍蝇少。“六多”在游走的过程里让我们目不暇接,而古村隐含的太极八卦的结构布局,民居建筑风格的多样化,给我带来的感觉是在行走其他古村中所没有的。
  钓源,有着天造地设的“太极图”,还拥有俨然天成的“八卦形”。太极图中分线的“太阳”中心区“少阴”位及“太阴”处,分别将渭溪和庄山纳置其中。而延绵于“太阴”处的庄山村,其北为横陈屏列的对门山,依东高西低地势一字形跌宕相连的七口池塘贯穿全村,以二山夹一水,布成了传统八卦中象征美好吉祥的“离”卦,更有七星捧月的布局。而村中其他古建筑的布局,也依八卦成形。在东南“巽”位上,是欧阳氏大宗祠,占地约一千多平方米。总祠始建于元代,后经多次修复,现保留明清的遗韵。大厅、大天井、大屋柱,宽敞而明亮。奇怪的是第二进的天井左右各一口,与前厅正中的大天井相配,组成了个“品”字,导游说这象征着钓源人讲究的做人要有人品,做官要有官品,言行举止都要有品位,居住的房屋也要有品位。祠堂前有约二十多米见方的操场,操场的前端,八根长约两米的旗杆石一字排开,每根都是村里有名望的人捐的,每根石柱上都刻有文字,其中一根一侧刻着: “举人欧阳定立”,另一侧刻着: “嘉庆癸酉科”字样。这一祠堂建筑,一反江南其他村庄祠堂必是坐北朝南的普遍规律,而反向坐南朝北。在正南的“离”位上是欧阳家礼派的宗祠,为存礼堂,其匾为明弘光年间任礼部尚书的钱谦益所书。出宗祠大门,有一上书“忠节第”的石门坊,与礼派宗祠组成一个完整庭院,令人称奇的是,门坊两侧不对称地种植着两棵古柏树,且站在门外向里看,门坊与宗祠大门却互不照应,这着实让人难解其奥秘。
  钓源,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民居建筑。庄山村的民居依两边的坡势铺展,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巷道,曲折迂回伸向各幢老宅。从平整、光洁的青石板上走去,只见老宅高低错落,排列有序,显得幽静而古老,非常吸引人。民居为清一色的青砖建筑而成,既有赣地区普通的单檐屋面,又有罕见的重檐瓦顶;既有遍及南方民宅中的马头墙,又有建在前后瓦檐徽派建筑上的骑瓦风火墙;既有一进两厢、二进四厢、数进数厢式厅房,又有庭园式、院墙式居室。其中较为常见的是重檐式,顶檐下一排风窗,既可使屋里通风散热,又可站在楼上观看外景。尤为科学的是,厅堂采用檐吞采光法,使上厅都有充足的光照,即使关上大门,厅里也同样亮堂。大厅门上方的“元宝形”天槽,使檐回光窗处的雨水流入其中,再经水槽流入门外水沟。从而,构成了平面有序,风格迥异的民居建筑特色。更称奇的是钓源大多是“歪门邪道”,巷路、村道、塘岸没有一条是笔直到边的,建造者应该是有意为之的,巷道时宽时窄,院角有圆有方,墙面有正有侧,形成回环往复、参差跌宕的格局。这是应和古代阴阳八卦的理念,显现“天人合一”的道理。
  安静的冬日午后,穿行在这幽深的小巷里,走过一幢幢迷样的古宅,你定然会想起在这屋子和巷道里,曾上演过多少耐人寻味的世事啊!而那些突然闪过的路人,那些坐在门洞下似有所盼的耄耋老人,又常使人产生一种正置身于“之、乎、者、也”年代的错觉。
  古民居中仍保留了明清时代的建筑格局和文化底蕴,其建筑构件尤为精美,玲珑剔透的镂空雕饰、金碧辉煌的鎏金彩绘,以及枋樽雀替、藻井漏窗随处可见,既有寓意吉祥的麒麟、蝙蝠与奔鹿,又有栩栩如生的文臣武将等人物造型。步入其中一家,两侧木板壁上的纯金描画甚为耀眼。一侧为“访贤才于渭滨”,说的是文王访渭水姜尚的故事。一侧为“求富贵亦寿考”,讲的是郭子仪求观音解阵求寿的故事。虽历经百余年,却仍然金碧辉煌,光彩照人。导游说,“文革”破四旧时,主人家用电池碳墨在壁画表面涂抹一层,才躲过了这场劫难。在墙角一隅,静卧着一块大青石板,这竟然是北宋大书法家米芾书写的石刻欧阳修《昼锦堂记》:“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至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盖士方穷时困闾里,庸人孺子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礼……”这块石碑只刻下了这些文字。导游说据他们的族谱记载,钓源共有六块,可惜其他几块尽毁于“文革”中了。非常羡慕钓源村民能够如此奢侈地享用祖先们赐予他们的这些宝贝。时间流逝,村民们是否知道,他们日夜睡的床、坐的椅,还有堆放杂物的石碑、墙壁上的镂空雕饰、鎏金彩绘等等样样都是可以称为珍宝呢?
  钓源,历代以欧阳修为荣,代代人才辈出,有治国平天下的贤臣良将,有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有远涉他乡经商的巨贾。达官和在外经商的富商们把大量的财富转运回了钓源,其子孙们也将村子建设得富丽堂皇。到了清代,钓源成了显赫一时的大村。据道光年间记载,钓源村曾人口逾万,建有大量的宗祠、分祠,且店铺连街、酒肆林立,戏楼、钱庄等设施一一齐全,俨然一个都市缩影,因而,有“小南京”之誉。经过近百年战乱和人患,钓源逐渐衰落了,但从现存的遗址之中,仍可依稀推想曾经的繁华。
  老人们还在那讲述着先辈们如何走南闯北经商、秀才举人们科考荣归、繁华的街道如何在太平军混战中被湮没、巨富“八老爷”如何挥金如土等等神奇的传说与故事,使人备加感受到钓源的古朴神奇!
  半日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留下的记忆却是难忘的!离开的时候,太阳终于露出了它的笑脸。青砖黑瓦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格外亲切漂亮。
  世间有太多的诱惑让我们难以取舍,久之,人们有了一种希望让生命回归原态的需求,在现实生活中我们都无能为力,因而我们会向往诗文中所说的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农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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